請脫鞋,僱傭兵小姐

請脫鞋,僱傭兵小姐

作者:黑狼海茶

前往儲備站B2地下倉庫取回一份原油樣本就能拿到100萬盧布的報酬?!“ 艾芙琳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是,我的小寶貝兒。”帕維爾不慌不忙地取下嘴上的菸捲,吐出一口灰濃的煙霧 “不過呢,你最好小心點,那地下由個女的掌管,她挺狠的。”

“包在我身上!儲備站我跑過幾十次了,帶點雜物出來對於我來說豈不是探囊取物?”艾芙琳似乎完全沒聽進去前者的勸告,龍飛鳳舞地在合約上籤了字,便轉頭揚長而去。“等我的好消息吧!把錢備好!”走出門後,艾芙琳還不忘把手伸回門口,打了個漂亮的響指。

“噢,這個小傻丫頭。” 等艾芙琳走遠了,安德魯才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叉著腰看向門外。

“她該不會不知道那個女妖精有多變態吧。”

“如果她跑得夠快的話,興許能撿回一條命。”帕維爾又慢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煙,“她跑的確實快,上次格魯哈爾他們都沒能傷她一根毛。”

“B2倉庫就倆出口,聽說期中一個最近還被堵死了,她估計要完。”

“呵,看她自己造化。”帕維爾冷笑一聲 “來我這兒接這個差事的PMC少說有5個了,一個都沒回來。如果恰巧那女的心情不錯,把她玩個半死不活後大概也能放她回來,也算是給這個小堂吉訶德留個難忘的教訓了。”

這一路艾芙琳走的異常順利,在穿越草地和鐵軌時沒有那些放黑槍的SCAV,也沒有貼著頭皮飛過去的狙擊彈。她像只靈活小兔子一樣,悄無聲息地在密林和廢墟中穿梭。很快,她就摸到了B2倉庫的門口。

“易如反掌……”艾芙琳的自信心像只氣球一樣被吹到膨脹了,就差拿根針戳破了。

她悄悄地推開了鐵門,將半個身子一點點探進了通道內。望著黑洞洞的地下通道,艾芙琳下意識地從胸掛上摘下一顆手榴彈,正準備拉下拉環,可突然又想到地下還有易燃易爆的原油,只好又將手榴彈掛回了胸掛上,再回頭慢慢關上門。

一隔絕了外界的新鮮空氣,地下倉庫內獨有的令人作嘔的油汙味立刻開始瘋狂地湧進一切活物的鼻腔,逼得艾芙琳趕緊用力緊了緊臉上的面罩。整個大倉庫只有幾盞可憐巴巴的白熾燈孤零零地照明著,像古猿們在山頂陰冷的洞穴裡點燃的火炬,照亮了不知道塗著什麼的髒兮兮的半液體的牆壁。艾芙琳想打開槍掛手電筒,卻擔心有其他敵人藏匿在倉庫裡,只得作罷。

“但願這會不會再有人來找麻煩……” 艾芙琳心想著,俯下身潛行。經驗豐富的她很快找到了一個能兼備藏匿和防彈功能的角落,並閃身躲於其中,動作快到甚至燈光都沒能在斑駁的牆壁上多留下一幀她的迅影。再從迷彩褲兜裡取出一枚變形了的子彈殼,閃手投出。子彈殼在半空中向艾芙琳反射了一束亮黃的銅光後優美地落了地,發出了叮叮的響聲,在封閉的地下倉庫中顯得異常刺耳而令人不安。

這是艾芙琳慣用的戰術,誘餌彈殼,然而這美味的誘餌並沒有引來大魚上鉤。

艾芙琳嚥了口唾沫,以減緩因過分緊張而節奏紊亂的呼吸頻率。這是條狡猾的魚,和她一樣老練的魚——雖然她根本無法確定這條魚究竟存不存在。但多年的作戰經驗告訴她,哪怕是和空氣鬥智鬥勇,也是

完全有必要的。

但就在她小心地挪動著腳步時,她清楚地感覺到了鞋底踩在了一攤黏糊糊的東西上。低下頭,她腳底周圍的那攤液體在昏暗的燈光下黑的發亮。

“得來全不費工夫!” 艾芙琳心中竊喜,轉頭伸手摸向那仍在汩汩流出黑油的油桶口,流了一手套汙臭的黑油,再從貼身衣袋中取出樣本管,在油桶口潦草地過了一番,使其裝滿半管原油,用塑料樣本袋封號,放進揹包側兜的夾層中。

“真噁心……不過,也算值了。” 裝完試劑後,艾芙琳把黏糊糊的手伸了出來,湊到燈光下才發覺手上沾滿了又臭又黏的黑油,雪白的手背皮膚在如蛛網般密密麻麻的黑油汙下若隱若現,顯得格外刺眼。只可惜,當前的作戰條件並不允許她去擦拭洗滌這髒汙的手。她只好甩甩手,再在本來就髒汙的彈掛甲上抹一抹,糊弄了事。

“好,現在就撤吧。” 艾芙琳這麼想著,眯起眼睛。開始規劃自己的撤退路線,怎麼快速地離開倉庫,怎麼……

突然間,倉庫裡的燈全熄滅了,搖曳的燈光戛然而逝 像孱弱的老人被人扼住了喉嚨。地下倉庫都黑得沒了邊,讓一切生物都遁入到黑暗的恐懼中。

“誰?!”艾芙琳驚慌地回頭,手忙腳亂地拎起掛在胸前的步槍,瞪大雙眼,但什麼都看不到。

“哎呀,原來是個小姑娘呢~姐姐我好久沒看到小妹妹了啊~” 恰在此時,縹緲而詭異的女聲在倉庫另一頭響起。聲音不斷撞擊著貨架和漆面剝落的牆壁,奏出迴響,空靈地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誰?!誰在說話!”艾芙琳嚇出了一身冷汗,上下牙打戰地擰開了槍掛手電筒——她現在可顧不得暴不暴露位置了。手電筒的強光迅速掃清了倉庫一小半的黑暗,艾芙琳來回照著,強光穿透過了貨架和落滿灰塵的紙箱,卻什麼人影也沒照到。

“出來!快出來!”艾芙琳聲音嚇得都有些發顫了,腿也有些發軟,她已經喪失了最基本的戰鬥素養——冷靜。

“呵呵哈哈哈~”詭異的女聲突然在艾芙琳耳邊響起,緊接著,艾芙琳感覺到有一雙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哇哇哇啊啊啊啊!走開!走開啊啊啊啊!”艾芙琳嚇得腿差點沒軟下去,閉緊了雙眼,回過頭端起槍就開始瘋狂掃射,槍聲迴盪在全封閉的地下倉庫裡,讓人震耳欲聾。

“噢,小妹妹,你的槍法欠佳呢,姐姐我毫髮未損啊~”最後一顆彈殼的落地聲響起後,那女聲仍舊像幽靈一樣,在艾芙琳周圍遊蕩著,咯咯地嘲笑著她。艾芙琳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她已經無法冷靜下來再去思考對策了,腦袋裡只剩了一個字:跑。

可她又能跑到哪呢?她費力地邁動疲軟的雙腿。剛邁兩步就險些沒撞到貨架突出的稜角。

“小妹妹,怎麼這麼著急走啊,來坐一會兒嘛~”艾芙琳這回可是清楚地感覺到了身後有個人在左右來回飄著地追著她,可她的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邁不開步子,左手也顫顫巍巍地,在彈掛裡摸了半天才摸到一個備用彈匣。可這一下子卻要了命——彈匣調皮地從手裡滑了出去,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子彈都嘩啦啦地摔散出來。身後的女人完全沒給她反應的機會,迅猛地飛撲了過來,一把鎖住了艾芙琳的雙臂,捂住了她

的嘴。

“嗚哇哇哇!鬆開我!嗚嗚嗚!救命嗚……”艾芙琳雙手一下子被別到了後面,掙脫不開,槍也順勢滑了下來,槍托杵地靠在了艾芙琳身邊。手電筒正好照亮了自己和那女人。

艾芙琳看清楚了,這留著一頭打波浪卷的長銀髮,個子高挑,略顯瘦削戴著一隻眼罩的女人便是儲備站地頭蛇之一——諾娃亞特··伊卡洛斯。

“嗚,嗚……”艾芙琳反倒希望她能掏出手槍給自己來個痛快,可諾娃亞特卻偏不,哼著小曲像拎著小雞仔一樣押著艾芙琳,把她拖到了貨架處。艾芙琳回想起了帕維爾的囑咐,不由得感到了萬分的後悔和恐:她都不敢想象,她接下來會受到怎樣的折磨。

“是那個拉格曼 派你來偷油的吧?前兩天已經來過五個了,全被我處理掉了。不過那五個全是沒用的臭男人,像你這樣的小妹妹咱可得好好招待招待呢……”

諾娃亞特將早已嚇軟了的艾芙琳拖到一處貨架旁,將她背在後的雙手拷在了貨架上,再俯身慢慢解下她身上的頭盔和彈掛甲,連同腰帶上的手榴彈。

“喲,長得還挺可愛的嘛,小妹妹。”在取下頭盔時,諾娃亞特順便扒下了艾芙琳的防塵面罩,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笑著說。

“嗚嗚嗚……放開!放我走哇嗚嗚……”恐懼和羞恥一期湧上心頭,惹得艾芙琳竟哭了出來,同時開始拼命地蹬著渾身上下唯一沒有束縛的雙腳。

“嗯?小妹妹,你的腳丫似乎很不老實呢。”諾娃亞特直接伸手按住了艾芙琳兩條腿,壞笑著拉開了軍靴帶子。

“哇啊啊!你,你幹什麼?!”兩隻軍靴很快被取了下來,一雙灰襪小腳暴露在了空氣中,接受著冷空氣的舔舐。

“很快,你就知道啦~” 諾娃亞特捧住兩隻扭來扭去的小腳丫,兩隻大拇指按在了腳掌上,左右分別順逆時針轉圈開按。“來這兒走了挺遠的路吧?來,姐姐給你揉揉放鬆放鬆~”

“唔嗯!?!!!” 艾芙琳感到有兩股酥麻的電流從腳底出發,飛速通遍全身每一處關節後直擊大腦,刺激得她周身一抖,兩條腿都繃直了起來。“嗯?怎麼?小妹妹?感覺怎麼樣啊?” 諾娃亞特纖長的手指十分靈活,在腳掌揉兩下,再刮刮腳心裡的凹陷處,每一個小動作都能讓艾芙琳渾身像過了電一樣繃一下軟一下。

“唔唔!嗯!停!……嗯……嗯呃……” 艾芙琳拼命地咬緊牙關,緊閉雙眼,上身像個撥浪鼓一樣搖來搖去。以儘可能地減輕癢感,憋住笑意。

“怎麼?小妹妹該不會怕癢吧?嘖嘖嘖……” 諾娃亞特咯咯笑了出來 “來,那咱讓妹妹更舒服一點~” 諾娃亞特鬆開一隻手,食指和大拇指指尖輕輕捏住了艾芙琳右腳襪子尖,開始慢慢地扒下來。

“不!” 艾芙琳大概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驚恐萬分,竟一不小心叫出了聲。

“嗯?” 諾娃亞特挑起了一根眉毛。“你放我走!放我走啊啊啊!” 艾芙琳瘋狂地大喊著,幾乎要破了音 “你個變,變態!把我綁起來還摸我的腳!有本事,你,你殺了我啊啊啊!!” 艾芙琳扯著嗓子拼命喊完了這些話,迴音久久地盪漾在空曠的地下倉庫。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往往會武裝自己最後的一絲尊嚴來為自己壯膽,艾芙琳大概也是這樣。

諾娃亞

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怎麼?” 諾娃亞特站了起來,冷冰冰地看著艾芙琳。“你叫什麼名字?” 諾娃亞特的語氣也不像剛剛那麼柔聲細語了。“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艾芙琳仍舊嘴硬著,但很顯然底氣已經不足,諾娃亞特卻站著沉默了。

突然,諾娃亞特以快到幾乎看不清的動作從腰間抽出了一支PM手槍,像只獵豹一樣飛撲到了艾芙琳面前,把手槍狠勁地抵在了艾芙琳腦門上,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嚇得艾芙琳渾身顫抖,方才的勇氣蕩然無存,想說的狠話也全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給我放禮貌點,小毛孩!” 諾娃亞特吼了起來,怒目圓睜地盯著艾芙琳 “如果你和那前五個一樣,也是個臭男人,你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死的!你的小命現在就在我的手裡,知道嗎?!”

諾娃亞特把按在艾芙琳腦門上的槍又使勁地懟了懟,讓艾芙琳後腦勺硬懟在鐵貨架上,硌得她後腦勺生疼。而艾芙琳早已嚇得渾身癱軟,腦袋不住地顫抖著,嗓子囁嚅得發不出一點聲音,眼淚也在眼睛裡打轉著要流下來。

“一隻偷油的小老鼠還敢和我叫板……” 諾娃亞特怒得直喘粗氣,但拿手槍的手稍微鬆了一些,不再用力地懟了。“……你叫什麼來著?” 諾娃亞特伸出另一隻手向艾芙琳胸前抓去,一把扯出掛在脖子上的項鍊狗牌,扯得艾芙琳整個人也往前傾了過去。

“艾芙琳·塔季揚娜·謝爾蓋耶夫,BEAR軍事集團成員……” 諾娃亞特讀著狗牌上的小字,不屑地一把扔開,再用手槍懟著艾芙琳腦袋將她懟回到了貨架上。“敢跟我叫板,我還以為是什麼傳奇人物呢,原來只是個無名小卒啊。嗯?等等,也不能算無名小卒。” 諾娃亞特想了一會,又低頭問艾芙琳 “一個月前,在格魯哈爾眼皮子底下闖進皇后樓,偷出一隻銅獅子還毫髮無損的就是你,是吧?”

“嗯……” 艾芙琳怯懦地說,她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怪不得你進來的時候身上一個窟窿也沒有,原來是跑的靈巧。”

“當初格魯哈爾和手下都沒能打到你一槍,我手下的那幾個飯桶沒打到你也算正常。” 諾娃亞特低頭看著艾芙琳,喃喃自語道。“聽著,小丫頭。” 她說著把手槍從艾芙琳腦門上撤了下來,在她腦門潔白的皮膚留下一塊不規則的紅印。

“你能從格魯哈爾他們七個眼皮子底下毫髮無損地逃出來,算你的本事。但現在你的小命就在我手裡。我想拿你怎麼樣就拿你怎麼樣,我說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表現得好,我會考慮放你一條生路,若有輕舉妄動,你就一輩子都別想離開這兒。懂嗎?!” 艾芙琳趕忙點頭,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可別夜郎自大了,在我們眼裡,你們PMC就是條老鼠……” 諾娃亞特坐在了艾芙琳軟下去的腿上,雙手把住艾芙琳的胳膊,鼻尖幾乎貼著艾芙琳的鼻尖說 “更別把自己的尊嚴太當回事了……在塔科夫,尊嚴就和你的小命一樣一文不值,實力和權力才是硬道理。”

……

“行啦,別哭了。” 諾亞瓦特伸手撥掉了艾芙琳眼角的淚水,拍了拍她的肩膀,可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 “我這可絕不是在可憐你,你現在是我的玩具,我可不能讓我的玩具一直哭哭啼啼

的。”

“那,那,那你……” 艾芙琳哽咽著開口了

“嗯?”

“你,你要,你要怎麼玩我……”

“噗嗤……” 諾娃亞特竟被逗笑了。“正如你所說的,我確實有些變態……不過在塔科夫還能有幾個不變態的人呢?” 諾娃亞特眨了眨眼睛。“其實……咱喜歡聽女孩子的笑聲。”

“啊?……” 艾芙琳一下子愣住了,然而,諾娃亞特早已舔著嘴唇伸出了惡魔之爪……

“嘻嘻嘻嘻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癢!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救命啊哈哈哈……” 諾娃亞特十根纖指像蜘蛛一樣,在艾芙琳的腰間和兩肋處爬來爬去。諾娃亞特的手法異常地嫻熟而致命,手指輕點著肋骨,颳著側肋與腋窩間的嫩肉,還時不時捏一下腰。沒有任何一個女孩能忍受得住這樣深入骨髓的癢感,也同樣包括艾芙琳,更何況她上身只穿了件緊身薄作戰衣。

“嗚哇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這麼癢啊哈哈哈哈哈!鬆開我啊哈哈哈哈!……” 艾芙琳可是一點也不舒服,一邊大笑著一邊盡力地活動全身所有的肌肉,卻只換來了身後鐵貨架叮叮噹噹的碰撞聲。

“啊……真好。” 諾娃亞特微閉著眼睛,手上像彈鋼琴一樣點著艾芙琳的肋骨。縱使艾芙琳一直在拼命地搖動著上身,可諾娃亞特的雙手卻像吸鐵石一樣,無論怎樣都甩不掉。“好久沒聽女孩的笑聲了。你笑得真可愛呢,艾芙琳小妹妹。”

“嘻嘻呵哈哈,嘻嘻哈哈哈那哈哈,能輕點撓嗎哈哈哈,嘻嘻呵哈哈哈太,太癢了啊哈哈哈哈……” 艾芙琳自然也做不了什麼,只能“強顏歡笑”,不抱有希望地求求饒。說實話,如果換做其他任何人敢這麼撓她癢癢,她早就開罵了,只可惜現在撓她的癢這個人正手握著她的小命呢。

“這就不行啦?小艾芙琳~好玩的還在後面呢~“

諾娃亞特手探到了艾芙琳的衣襬下,挑逗似的挑起一處衣角,緊接著猛虎入山,整隻手都伸了進去。

“唉!喂喂喂!你!……” 艾芙琳驚慌地感受著諾娃亞特的兩隻手正貼著自己的身軀兩側飛速爬升。很顯然,這雙手不懷好意,可她卻一句話都不敢說——因為她現在只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然而,這雙手並沒有像艾芙琳所想的那樣伸向胸部的隱私部位,而是——

“嗚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胳肢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摸那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芙琳瘋了一樣地扭著自己的上身自己一切能活動的關節,笑聲像決堤了一樣從嘴裡噴湧而出。現在她知道了,她的腋窩敏感到嚇人。諾娃亞特的手正在她自己的兩隻腋窩裡翻江倒海,時而撓,時而戳,最要命的還當屬揉捏,那手指頭捏在腋窩的軟肉上好像直直地捏在她的心尖肉上一樣,每捏一次都能把她的魂勾出來。

“艾芙琳。你什麼時候來的塔科夫啊~” 諾娃亞特一邊享受地捏著腋窩裡讓人愛不釋手的軟肉,一邊問。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從小就在這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後來,嘻嘻嘻哈哈哈哈封鎖了以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哈哈哈哈就加入BEAR了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嗯?從小就在塔科夫?”

諾娃亞特停下了手,用手拄著腮幫子饒有興趣地聽了起來。

“不,咳咳咳,最一開始在,在莫斯科……” 艾芙琳貪婪地吸著空氣 “後來……咳咳咳,經濟特區建立之後,咳咳,我爸工作調動我就帶我搬到諾文斯克這邊了。大概我13歲時候,封鎖了,我爸被,被泰拉他們抓走了,我媽還留在莫斯科那邊,也失聯了……我就一個人,這麼,活到了現在。”

“你還想見到你爸媽嗎?”

“想啊!” 艾芙琳雙眼突然放出光來 “等泰拉他們被端了,父親被救出來,我就退出BEAR,逃離塔科夫,和我爸一起去找我媽去。”

諾娃亞特笑著搖搖頭。

“你知道為什麼你至今都沒能掌握實力和權力嗎?”

“什麼?”

“因為你有牽掛。” 諾娃亞特點了點艾芙琳的胸口。“因為你還有父母在等著你,還有家人朋友在等著你。所以你懷揣著這份牽掛,懷揣著希望,盼望著有朝一日能離開塔科夫,所以你只能苟且地過日子,不敢冒大風險,放開手腳地去幹事。就像這次,你來我這兒偷油不就是誤以為這是份很好辦的差事嗎?”

“難道你們就沒有牽掛?”

“當然沒有。” 諾娃亞特的眼睛黯淡了一下,搖了搖頭。

“長達七八年的封鎖,戰火從來就沒有停息過。有牽掛的人們的牽掛也都一個接一個地被戰火奪去生命,人們的意志和人性也在被這片煉獄愈發緊張的生存狀況逐漸消磨殆盡。” 諾娃亞特皺起眉頭,抬頭看了看緊閉的地下室門。

“SCAV們就是這樣的。他們就是一群行屍走肉,因為他們什麼牽掛都沒有了,所以他們什麼都敢幹:搶劫,殺人,偷盜,只要能混日子就行。他們也不對逃離這片地獄抱有什麼希望了,只會在毒品和酒精中麻痺自己,直到終結的那一刻。”

是啊,連已成為一方地頭蛇的諾娃亞特都知道自己也只是一隻塔科夫泥潭中摸爬滾打的螻蟻罷了,那和身為PMC的艾芙琳。還和SCAV們又有什麼區別呢?

艾芙琳低下了頭,她在想她的父親是否還活著。

“不過……” 諾娃亞特突然伸手輕輕拍了拍艾芙琳受冷已久的腳底,嚇得後者差點跳起來

“我們是不是還有正事沒辦呢?”

“不要!” 艾芙琳驚恐地大叫了起來 “不要碰腳!不要碰!求你了……”

腳心,可是艾芙琳自己真正知道的死穴。在她幼年時,她父親和她玩鬧時最愛乾的,就是捧住她的小腳丫親吻,或者將腳底放在鬍子拉碴的下巴上來回摩擦。而每一次,父親都得先把眼鏡摘掉再去這麼玩,不然脆弱的眼鏡很有可能會被小艾芙琳的腳丫踹飛。

“這可不行~艾芙琳小妹妹腳丫的味道可是相當吸引我呢,一脫靴子就被吸引住了呢。”

聽到這話,艾芙琳的小臉立馬紅了起來,也恰好在此時,剛剛右腳上被扒到一半的襪子也被直接全扒了下來……

一隻修長的小腳丫直接暴露在了空氣中。腳丫都白得出奇,腳背上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五根圓嘟嘟的腳趾頭還在微微蜷縮著,不知是不是因為害羞,在接觸到空氣的那一刻,腳掌就開始迅速地變紅,和晶瑩剔透的皮膚比起來,簡直像藏在冰皮餡餅裡的草莓果醬。

“吼,沒想到小艾芙琳的腳丫這麼嫩,一點老繭都沒有,又嫩又

滑,”諾娃亞特像發現了寶藏一般,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這雙腳丫 “這真的是跑得快到格魯哈爾的榴彈炮都追不上的腳嗎?”

“請,請不要再說了啊……” 此時的艾芙琳臉紅得像新鮮開封的番茄魚子醬罐頭,彷彿還冒著熱氣。腳趾頭更是像害羞了一般,蜷縮在了一起,十顆圓嘟嘟的腳趾頭像剛出爐的小麵包一樣,令人垂涎欲滴。

“這雙小腳,不知撓起來會怎樣呢?~”

“不!請不要……嗚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實說,諾娃亞特也被嚇了一跳。她只是在艾芙琳腳心底上輕輕地颳了一下。卻差點被艾琳娜猛抖的腿踹翻。一個BEAR的女PMC,天天訓練出生入死,居然還能保有這麼一雙嬌嫩而敏感的小腳丫,屬實難得。諾娃亞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雙腳——由於長期的征戰,修長端莊的希臘腳底也被磨出了厚厚的繭子,再看手裡的這雙嫩腳丫,一股莫名的嫉妒感油然而生。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停啊哈哈哈哈哈哈……”

大概塔科夫人的字典裡面都沒有“憐香惜玉”這個詞,因為諾娃亞特絲毫沒有對這雙尤物施捨於一點點的疼愛或珍惜,而是選擇了最粗暴的硬撓——很快,這雙寶物就被撓得發紅發紫,佈滿了粗暴的痕跡。而它們的主人更是,早已笑得癱了下去,沒有一點力氣再掙扎下去了。

“請,請不要,不要再撓了……” 艾芙琳的小臉因缺氧憋的通紅,像條小狗一樣哈著氣吐著小舌頭,軟踏踏地求饒道。

“你,你撓我哪裡,都可以啊……”

“這可不行,小艾芙琳,你這小腳丫,可是找遍全塔科夫的女人都找不出一雙能比的呢~”

看著艾芙琳這幅可憐巴巴的樣子,諾娃亞特的施虐心早已被熊熊點起。她直接捏住另一隻沒脫下來的襪子,粗暴地一把扯了下來,和另一隻襪子團在了一起。

“張嘴!” 沒等艾芙琳反應過來,諾娃亞特就硬掰開了她的下巴,把那團略帶汗酸味的襪子壓著舌頭塞進了艾芙琳的嘴裡。

“怎麼?自己的足味怎麼樣啊~香不香啊?”諾娃亞特邊說著,用一隻胳膊將她兩隻腳緊緊地環抱住一起,另一隻手則像只蝴蝶一樣不停地翻飛,變換著手法著玩弄這雙小腳。一會在右腳從腳掌開始一路劃到腳後跟,一會在左腳腳心處五根手指一起彈鋼琴,還時不時地掰開可憐而無力的腳趾頭,把手指插進腳趾縫裡來回搓著,刺激得腳趾頭們拼命地擠在一起,像禁錮住那魔鬼一樣的手指,可短圓的腳趾頭,又怎能擋得住修長而有力的手指頭呢?

“唔唔唔!唔嗯!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唔唔嗯嗯嗯咳咳咳唔唔!……”艾芙琳怎能忍受得住這樣的刺激,尤其是腳趾縫,每搓一下都能癢得她直翻白眼。可無奈唯一的發洩方式:嘴已經被牢牢地堵住,決堤洪水似的笑聲也全部被堵在了口腔裡,只能改用奮力掙扎和大口喘氣來排解出。可偏偏這一大口喘氣,襪子裡濃郁的足汗酸味就不可避免地湧進鼻腔裡來,嗆得她直乾咳還咳不出來。最羞恥的是,這嗆得她自己死去活來的氣味,居然

還是她自己的足味!

“嗚嗚嗚嗚嗚嗚嗚!唔嗯嗯嗯嗯嗯嗯!唔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嗚嗚嗚……” 由於呼吸困難和羞恥的緣故,艾芙琳的小臉發燒了一樣通紅通紅的,雙眼直向上翻,眼淚和口水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來,順著臉頰和下巴滴到了身上,儼然一副被玩壞了的樣子。羞恥和懊悔衝擊著她的大腦,她連逃跑的心都沒有了,一心只盼望著這恐怖的折磨快點結束……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 恰巧在艾芙琳即將窒息的時候,諾娃亞特停下了手,又扯下了艾芙琳嘴裡的棉襪,扯下的時候襪尖還和嘴唇間纏連著幾縷銀絲。

“呼……呼……呼哈……呃……” 艾芙琳雙眼無意識地向上翻白著,腦袋向後耷拉在貨架上,眼角和嘴角還掛著羞恥的水漬,渾身軟的也像沒有骨頭一樣。諾娃亞特滿意地看著艾芙琳癱軟無力的樣子,起身走到了艾芙琳的腳底正前方,伸手拍了拍被玩的通紅滿是汗漬的小腳丫。

“又……又要幹什麼?……” 艾芙琳一點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軟軟地靠在貨架上,兩隻腳徒勞地晃了晃,驚恐地看著不懷好意的諾娃亞特。

“我可得讓我的玩具好好歇一會……” 諾娃亞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艾芙琳狼狽的臉蛋 “下趟裝甲列車開過來要到下午四點,而現在才中午十二點還不到呢……” 諾娃亞特看著手錶說,艾芙琳聽著就感覺如墜冰窟,最後的一點希望也被恐懼漸漸吞沒。“聽著,我保證過你的。” 諾娃亞特邊說邊解開大衣的扣子慢慢脫下,看著渾身打顫的艾芙琳。

“如果你表現得好,我會派人護送你,保你活著出去。現在正是PMC們活躍的時間,現在放你出去你基本就是一條死路,所以……”

“老大,有情況,又來了一隊不知死活的PMC。” 諾娃亞特胸側的對講機突然滋滋響了起來。

“……什麼方向,你們自己不能解決嗎?” 正在興頭上卻被打斷的諾娃亞特顯然內心十分不爽,沒好氣地接起對講機。

“東205……大概有兩人,他們在故意拉遠距離,弟兄們已經去架狙擊槍了。”

“真沒用……等我來!” 諾娃亞特手背青筋暴起,狠用力地按下了按鈕,掛斷了對講機,這讓艾芙琳感覺對講機都快要被她捏碎了。

“你呆在這兒別動,我去收拾一下你的‘小夥伴’。” 諾娃亞特皺著眉頭站起身來,藉著幽暗的燈光從牆上的壁櫥裡取出了一支德拉貢諾夫狙擊步槍,扛在肩上上了樓梯。

門外刺眼的光芒瞬間湧進了昏暗的地下倉庫,隨即又全部消失了。

一時間,地下倉庫裡靜的出奇。

“這就走了?……” 艾芙琳張望了片刻,支撐著自己虛弱的身體爬了起來,雙膝跪在了水泥地上,正好瞄見隔著幾個貨架的地上,自己步槍上的手電筒還在閃閃發光,掃清了地下室一小片的黑暗。

不如,逃跑?先把武器搞到手!

遠處的列車站外迴盪著槍聲。

“什麼方位?” 諾娃亞特半蹲在沙袋掩體後,向她的副官沙恩·舍甫琴科問道。

“弟兄們已經解決一個了。” 沙恩比劃了一下 “東210左右,在樹林,你……”

“好了,我知道了。你現在去地下。” 諾娃亞特將狙擊槍架好,簡單地吩咐道。面罩下的沙恩疑惑地皺

起了眉頭。“我剛抓了個好玩的小東西,別讓她跑了。” 沙恩聽了。立刻心領神會,面罩包裹的嘴角透露出了一絲難以被察覺的笑意,點了點頭,回頭拉開了地下倉庫的大鐵門。

強光再一次湧進了地下倉庫,正正好好地打在了偷偷摸摸地扶在貨架旁,離前面躺在地上的步槍僅有幾步遠的戰慄的艾芙琳身上。

沙恩和艾芙琳都瞪大了眼睛。

“不許動!小婊子!” 沙恩怒吼起來,像一頭西伯利亞棕熊從樓梯上飛一樣地俯衝而下,帶起了一陣塵土,隨即揚起了他那筋肉發達的胳膊,給了呆若木雞的艾芙琳一記重拳,又大跨兩步,一腳踢飛了躺在地上的槍。艾芙琳感覺天昏地暗,右臉上火辣辣地劇痛,眼冒金星,向側後方跪倒下去。被踢飛的槍仍在水泥地上旋轉,刺眼的手電筒光不斷地打在她臉上。

“你是不想活了,小妮子!” 沙恩怒目圓睜,青筋暴起的雙手緊握著裝滿了5.45×39mm子彈的短突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艾芙琳的心臟處。與此同時,門外響起了連著兩聲清脆的槍響。早已肝膽俱裂的艾芙琳更是嚇得幾乎暈厥過去——在極端恐懼下,她以為那是沙恩開的槍呢。

“小菜一碟。” 諾娃亞特踢開門,臉上扛著槍口還冒著呃狙擊步槍,愉快地說 “呆的要死,簡直比那些美軍還蠢,聽到槍聲就嚇得不敢動彈……” 看到跪在地上的艾芙琳,諾娃亞特的臉色立即由晴轉陰,剩下的半句話也咽回了肚子裡。“這小崽子想拿槍逃跑。” 沙恩馬上說道,諾娃亞特卻不作應答,將狙擊步槍塞回到壁櫥裡才慢慢悠悠地走到兩人身邊,俯下身子檢查跪在水泥地上的艾芙琳。

沙恩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意識到了他老大很可能實際上在生他的氣。“你打她了?” 諾娃亞特注意到了艾芙琳右臉上的腫包,抬頭問道,遠處槍掛手電的強光把她的臉照得陰暗分明,灰藍色的瞳孔映射著光。

“是,但她正拿著槍……” “你先上去繼續執勤吧。” 聽了這話,沙恩立刻很識趣地閉了嘴,端起槍轉身往地上走去,走之前還沒忘回頭瞪艾芙琳一眼。

地下室又只剩下了艾芙琳和諾娃亞特兩人。

“疼不疼了?” 諾娃亞特扶著艾芙琳的肩,另一隻手順著艾芙琳被打腫的右臉蛋的臉頰側邊輕輕撫摸。

“不,不疼,一點也不疼……” 艾芙琳完全搞不清楚局勢,看到諾娃亞特如此反常的溫柔的一面更是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右臉上的腫包辣絲絲地疼,藏在陰影裡的兩隻拳頭緊握著,以緩解自己內心的緊張。但與此同時,艾芙琳也清楚地看到了諾娃亞特腰間的那把馬卡洛夫手槍消失了。

“先等我一下。” 諾娃亞特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很不滿意遠處的手電筒強光。她輕飄飄地起了身,向倉庫內走去。艾芙琳趁著時候開始艱難地調整著呼吸,任由充斥著汙油和爛棉絮氣味的空氣湧進自己的鼻腔,心中迅速地開始盤算下一步的計劃,但不遠處傳來的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打斷了她尚未形成的思路。緊接著,是各種接連不斷的叮叮噹噹的金屬摩擦碰撞聲,刺耳而嘲哳。艾芙琳一驚,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拆槍的聲音。她猛轉頭往左邊看去,而此時諾娃亞特卻剛好拆完了槍,把槍掛

手電從滑軌上嘩啦一聲取下,瀟灑地起身,起身時還有意無意地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地面上那堆七零八落的金屬管和彈簧。

僅僅用時不到十秒,艾芙琳那支掛滿了配件的突擊步槍就被諾娃亞特拆成了一堆零件。要知道,在BEAR訓練營裡,艾芙琳一直都是步槍拆裝重組速度最快紀錄的保持者,但還是比諾娃亞特慢了近一秒。

“行了,小傢伙,跟我進屋吧。” 諾娃亞特甩著手電,握住艾芙琳的小臂將她拉了起來,向右上方的值班室走去。長跪的艾芙琳雙腿難免有些痠麻,只能拖著麻木的腿踉踉蹌蹌地跟著諾娃亞特走,胡亂套上的襪子也受歡迎褪到了腳掌上,在靴子裡亂作一團,赤裸的腳後跟不斷地摩擦在皮革質的靴子裡,生出的汗液順之流淌而下。

“坐這兒。” 諾娃亞特先是領著艾芙琳鑽進黑洞洞的值班室,讓她坐在一塊柔軟的像床的東西上面,摸到水龍頭擰開接了盆水,又伸手按下電燈開關。刺眼而明亮的白熾燈光瞬間將整個黑暗的保安亭照得亮如白晝,在剛剛的黑暗環境下呆的太久的艾芙琳自然沒法立刻接受突如其來的光亮的刺激,立馬閉緊了雙眼,過了好幾秒才抬起手擋住眼睛,慢慢地睜開以一點點適應強光。

“怎麼?嗯?你那雙嬌貴的眼睛還適應不了這點光?” 諾娃亞特嘲弄道,趁艾芙琳暫時睜不開眼時蹲在了床邊,抱住她左腳上鬆動的靴子一把扯了下來。“喂?!別動我靴子!……” 艾芙琳嚇得立馬猛睜大了眼睛,可還沒等她肢體上做出反應諾娃亞特就又抓住了她右腳上的靴子。

“瞧,這不就適應了麼……唉?怎麼這麼緊……” 諾娃亞特挑起了眉毛,艾芙琳左腳上的靴子被鬆鬆垮垮地脫下,而右腳上的靴子卻像黏合了膠一樣緊貼在她右腳上,怎麼松鞋帶都脫不下來。“襪!襪子……” 艾芙琳驚呼道。只有她自己才能感覺到——方才慌亂之中套上的襪子已經完全從腳上脫落下來,在靴子裡亂成了一團,像條灰蛇盤結在腳腕上,將皮靴牢牢卡住。

可諾娃亞特完全不做考慮,她一手把住艾芙琳的小腿,一手抓住靴子幫生硬使勁地往下拽 “請不要,不要再脫了!……”

“嗨!……” 終於,這隻難纏的靴子被不情願地從它主人的腳上扒了下來,無力地躺在了地上,隨之脫落的還有一團黏糊糊溼漉漉的東西,徑直飄進了諾娃亞特的手心裡,似乎還散發著什麼味道。

“噫呃。” 諾娃亞特裝出一副嫌棄的表情,把那隻又黏又溼的灰襪子抖擻來,用兩指指尖捏住送到臉早已羞得透紅的艾芙琳面前挑逗道 “嘖嘖嘖,隔這麼遠我都聞到味道了,僱傭兵小姐要不要嚐嚐混合了自己足味,靴子味甚至口水味的襪子呢?~” “不!不要……唔!……” 艾芙琳立馬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頭緊地往回縮,好像她也能聞到這股味道。諾娃亞特微微一笑,伸手把住了艾芙琳赤裸的右腳,偷偷地在那汗漬遍佈的溼滑的腳底上劃了一道。 “咿呀!——” 艾芙琳癢得渾身緊繃,右腳一蹬,險些沒踢到對方的胸口,臉也紅得更透了。

“呵呵呵,好啦,遊戲結束。” 諾娃亞特笑著把那團襪子塞回進了翻倒的靴子裡,站起身來向洗手檯走去,同時伸手把艾芙琳套在

左腳上的襪子也扯下來塞進了靴子裡。艾芙琳放下手,小口地喘著氣,壓著自己因羞恥而不斷跳動的腦神經血管,抬頭環顧四周,才發現這座小房間的衛生情況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天花板被燻得又黃又黑但看不到一點汙漬或蜘蛛網,石磚地面亮得透光,一旁還擺著拖把,顯然是不久前剛拖過。油漆剝落的桌椅,衣服架和生鏽的電扇也被按碼擺放在窗邊,甚至連牆壁都貼上了一般俄羅斯公寓中很常見的白底粉花牆紙。不僅如此,倉庫裡難聞的氣味也淡了許多。

“好啦,小傢伙,坐好。” 沒等艾芙琳光顧完這個簡陋而精緻的小房間,諾娃亞特已經端著盛滿冷水還泡著一條毛巾的塑料盆回來了。不知何時,諾娃亞特對艾芙琳的稱呼已經從“小東西”變成了“小傢伙”。

“這是要?……要幹什麼?”

“廢話,你臉都腫成大列巴了,不得敷一下?” 諾娃亞特一邊擰著毛巾一邊說道,再將擰好的毛巾疊成方塊,提起來輕輕地敷在了艾芙琳的右臉上。

冰涼的毛巾敷在腫包上,像一盆冰水撲在了熊熊燃燒的烈火上,將熱辣的痛覺一點點地壓了下去。艾芙琳側歪著頭,任由那爽快的舒適的感覺從臉蛋滲透到自己心裡。不知為何,她竟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情”。

“舒服多了吧?小傢伙。” 諾娃亞特邊說邊坐到了艾芙琳身邊,掀開了右眼上的眼罩,用手指卷著自己被水打溼的長髮。“想說什麼就說吧,正好我也無聊。”

“……你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艾芙琳還是有所忌憚,抬手捂著毛巾,壯著膽子問道。

諾娃亞特皺了下眉頭,但隨即又輕笑一聲,擺了擺手 “我不說過嗎?你就是我的玩具,我的玩具受傷了我自然要修理。” 說完她伸長胳膊便從面前的桌子上取下一隻家庭用的巨大的保溫壺,端起來仰脖喝,像一個正在痛飲伏特加的酒鬼。“你也喝點,裡面是白開水。” 諾娃亞特把保溫瓶遞給艾芙琳

“那你……為什麼非要抓別人做玩具?” 艾芙琳接過了保溫壺,但沒有喝。

“呃……” 諾娃亞特打了個嗝 “你這話像個初來乍到的新兵蛋子。” 諾娃亞特轉過頭,盯著艾芙琳的眼睛 “你覺得在塔科夫這個鬼地方,人們還能有什麼娛樂方式?難不成是窩在沙發裡打遊戲?呵。” 諾娃亞特抬起頭,望著被白熾燈光打成蠟黃色的天花板。

“在塔科夫,有兩樣廉價的東西最為暢銷:一個是手槍子彈,一個是避孕套。”

艾芙琳不由得毛骨悚然。

“得虧你還落在我手裡……” 諾娃亞特看到面露懼色的艾芙琳,滿意地繼續補充道 “你要是落在任何一個男人的手裡,打個比方,嗯,就格魯哈爾他們吧,他們可有七個人呢……”

“別別別!請,請不要再說了!” 艾芙琳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蜷縮起來,兩隻晾在外面的小腳丫恐慌地扭來扭去,最後滑稽地扭在了一起 “這就是身經百戰的僱傭兵的膽識?哈哈哈哈哈!” 諾娃亞特活像個剛拿女人開完玩笑的臭酒鬼一樣,粗野地大笑起來,簡直沒法讓人相信她是個女人。

“在,在軍營裡……” 似乎是為了掩飾剛剛的失態,艾芙琳連忙補充道 “就有很多男兵天天向我吹口哨,騷擾我什麼的……畢竟,女

兵很少。”

“所以你必須得鍛鍊自己,武裝自己。” 諾娃亞特揚起了下巴 “我剛來這兒的時候也和你一樣,被男人們調戲,而現在我可找不到不怕我的男人。”

“我也試過。” 艾芙琳垂著腦袋,靠在床頭上 “我用男兵的訓練標準要求自己,直到我的成績和男兵們比不相上下……但我還是隻博得了很少的尊重。”

艾芙琳說著說著,語氣突然惡狠了起來 “等那一天我要回到訓練基地,往裡面投手榴彈,把他們全——” “不不不,艾芙琳。” 諾娃亞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還太幼稚了。或者說,你還太幼稚了,畢竟你還只是個小孩。” 諾娃亞特笑著看著氣鼓鼓的艾芙琳

“我知道這話可能有些貶低你,你可能會想說‘我早就不是小孩了’之類的話,但在我眼裡,在別人眼裡,在BEAR基地的那些男人眼裡,你就是個好動的小女孩,只不過會玩槍罷了。而玩槍是塔科夫的基本生存技能之一,所以,你就是個小孩。”

“……” 艾芙琳把頭了偏過去,不說話。

“那如果你不是小孩,為什麼又能被如此小兒科的招數打得潰不成軍呢?” 諾娃亞特趁機壞笑著戳了戳艾芙琳的腰。 “咿!!”

艾芙琳立刻如她想象的那樣——彈跳起來,又轉頭像只小奶狗一樣用毫無威懾力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瞪著她。

可能艾芙琳確實能忍受戰場上各種意外帶來的傷痛感,但她絕對忍受不了這種一驚一乍的癢感。

“你,你別瞧不起我!” 艾芙琳撅起嘴,架起胳膊,用她能發出的最惡狠的音調警告對方,然而只換來了對方被逗樂了的笑顏。“我,我只是沒準備好!……”

“哦?沒準備好啊~” 諾娃亞特嘴角上揚起來,露出一絲好像大魚上鉤,計謀得逞的微笑。“那要不這樣,你乖乖地讓我撓癢癢,忍耐一分鐘就算你贏,分兩個回合,怎麼樣?”

“呃!!……” 艾芙琳愣住了,很快,她便意識到她早就掉入了諾娃亞特精心設計的圈套。但已入虎口的她也不甘示弱,直接反駁一句:“那如果我贏了,怎麼辦?”

“這,這個嘛……” 諾娃亞特顯然沒考慮到這一點,灰藍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我總不能放你走吧?現在才下午……”

“別賣關子!我也不著急走。”

“那……” 諾娃亞特舔了舔嘴唇 “你撓我癢癢?如果我笑了,你想拿我怎麼樣就拿我怎麼樣。” 艾芙琳沒有注意到諾娃亞特再說這句話的時候臉微紅了一下。

“你……” 艾芙琳剛想反對,可又想到諾娃亞特也不過比她大十歲不到,論長相身材也算個美人,只是常年的戰爭生活導致她的表皮膚變得有一些乾澀褶皺,讓她顯得有些褪色罷了。而實際上,那蒼白的皮膚下說不定真藏著幾塊癢癢肉呢。 “我接受!” 艾芙琳下定決心,回答道。

“成交!” 諾娃亞特打了記響指,蹬掉腳上的靴子盤腿坐在了床上。“請僱傭兵小姐也坐上來。” 艾芙琳這時反而覺得有些侷促不安了,她總感覺諾娃亞特那似笑非笑的眼睛裡透露著一種一切運籌帷幄的氣息,好像這隻狡詐的狐狸早已安排好了無數個她預料不到的陰謀詭計。

可惜,木已成舟。艾芙琳也只好硬著頭皮儘可能地裝出一副毫無畏懼的樣子,

光明正大地把兩隻晾了許久的腳丫取了上來,盤腿而坐。只是,如果是被撓腳心的話,自己能撐到一分鐘嗎?艾芙琳提問自己。但她不敢再去思考這些問題了:她絕對不能在諾娃亞特面前露出一絲膽怯。

兩人正襟危坐,四目相對,好像兩人即將進行的是一次武術對決,而不是一場無厘頭的玩鬧。

“請僱傭兵小姐把兩隻胳膊舉起來。” 諾娃亞特說。聽這句話,艾芙琳反而鬆了一口氣,乖乖地將兩條胳膊舉過頭頂:只要不是撓腳心,她都可以儘可能地去忍。

“兩隻胳膊如果自己放下則算輸,我數三個數。” 諾娃亞特故意板出一腔很正經的語調說道,邊說邊伸出兩隻不懷好意的手。“能不能別故意裝得這麼正式啊!……” 艾芙琳低頭看著床單,心中嘀咕道

“小丫頭,看我不癢死你的……”諾娃亞特心中暗念道。

“三,二,一,開始。”

“嗯!……” 讓艾芙琳沒想到的是,諾娃亞特的兩隻手竟直接鑽進自己的衣服下襬裡,零距離地抓撓著她上身的每一寸嫩肉。“嗯!……嗯呃……” 顯然,早在近一個小時前,諾娃亞特就已經摸索清楚了她上身所有的癢癢肉,而且知道那裡最致命,哪種手法最致命:此刻那兩隻惡魔之爪正在兩隻腋窩裡揉來捏去,力度不大也不小,每一下都能癢到艾芙琳的心尖上。可憐的艾芙琳只能閉緊雙眼,咬緊牙關,繃緊渾身的每一寸肌肉,好像在受什麼相當血腥的逼供酷刑。只是對於她來說,這和酷刑沒什麼兩樣。

“還有四十秒。” 已經過去三分之一了!艾芙琳拼命地提醒著自己,支撐著自己不要被癢感戰勝。與此同時諾娃亞特也改變了手法,一隻手留著繼續揉捏她左腋窩,另一隻手則跑到了小腹上,食指不斷地順著繃緊的腹肌紋路劃來劃去,還時不時撓一下側腰。“再堅持一下!一下……” 艾芙琳不由得輕輕搖晃起了上身以減輕那深入骨髓的癢感,上下牙槽更是幾乎要被咬碎。“快點結束吧,怎麼還不到頭……” 艾芙琳額頭滲出了汗珠。

“還有……二十秒。” 一瞬間,艾芙琳尚存清醒的頭腦從諾娃亞特的話裡捕捉到了什麼——焦急,還有緊張?艾芙琳常年作戰的僱傭兵大腦在癢流的攻擊下火速地運轉了起來,很快她便在對方的動作裡捕捉到了更多的信息:雖然兩隻手仍然撓個不停,但很明顯力度已經不像剛剛那麼恰到好處而有規律,而變得忽大忽小,雜亂無章,撓得位置也十分不固定,一會兒腋窩,一會兒肋骨,一會又變成了小腹,幾乎就是在她身上來回亂摸,沒有紀律性和組織性可言。

她急了?她急了!

“12,11……呃啊……10,9……” 艾芙琳開始在心中默唸剩餘的秒數。此時的她已經能完全掌握諾娃亞特的攻勢,她知道只需把握住最終關頭,便能取得勝利。

“4……3……2……呃?”

沒等她數到1,諾娃亞特就撒了手。

艾芙琳立馬如釋重負地向後仰去,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行。” 諾娃亞特雖然是撓癢的一方,卻也和她一樣接連不斷地喘氣 “你贏了……” 諾娃亞特絕對沒想到她會輸給自己的玩具。

艾芙琳沒有做應答,但心中卻在得意地笑。不僅僅是因為很快便是她的處刑時

間,更是因為她從諾娃亞特的言語中聽出了濃厚的沮喪和氣急敗壞。

“那就……願賭服輸吧?” 艾芙琳並不著急起身,而是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抻了個懶腰,說完這句話才懶洋洋地起身,卻看見諾娃亞特已經抬起了雙臂,軟滑而光潔的腋窩從運動背心的跨帶下裸露出來,等待著別人去蹂躪,腦袋也低垂著,所隱藏起來的表情想都不用想,一定很難看。

“呃……” 艾芙琳本想說幾句安慰話,可一想到按諾娃亞特的性格這隻會讓她更惱火,便把話又咽了回去。“那準備,三,二,一……”

“這小傢伙居然能忍得住……” 諾娃亞特想著 “等會必須想招讓她心服口服……”

“開始!”

“?!”

在艾芙琳把手放在她兩側腋窩裡的一瞬間,諾娃亞特就癢得渾身猛地一顫,把艾芙琳也嚇了一跳。諾娃亞特緊張了起來,頭腦也沒法再冷靜下去,她預想過自己也怕癢,但完全預想不到自己居然這麼怕癢,甚至和艾芙琳不相上下。“應該只有腋窩……畢竟腋窩都很少被接觸過……” 諾娃亞特自言自語道

“我可絕對不能被這小傢伙打敗了……哇啊啊!疼!……”

“噢噢!對,對不起……” 艾芙琳趕忙把手從她小腹上挪開——那裡有一處幾天前新添置的傷疤。

“你,你還哪裡有傷口……” 艾芙琳一邊小心翼翼地扣弄著她的兩肋,一邊問道。“就,就那一塊!……” 諾娃亞特強忍著癢意回答道 “其他地方……都是老傷疤……呃啊!……” 艾芙琳的手法雖然沒有諾娃亞特的那麼嫻熟,可正是這種生疏的,時大時小的手法和力度,能給諾娃亞特帶來最致命的打擊。最要命的還不是腋窩,而是她右肋下的一處早就癒合了的瘡口:不知為何,那裡的敏感度簡直比兩隻腋窩加在一塊還要多兩倍。而艾芙琳雖然並不知道這點,卻經常能用指甲連帶地估計到這塊區域,每次都能讓諾娃亞特幾乎叫出聲來。

“呃啊!嗯……唔……”

對了,哪裡是什麼造成的創口來著?為什麼偏偏它這麼敏感?

諾娃亞特斷斷續續地喘著氣,竭盡全力來抑制住這致命的癢感。但這處傷口好像在迅速地消耗她僅存的思維和理智。很快,她的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

‘“還有,還有30秒……”

但諾娃亞特什麼都聽不到了。

……

槍聲,爆炸聲,慘叫聲,怒罵聲此起彼伏。

那是6年前,剛剛被封鎖三個月的塔科夫市內的中心商場裡。這家半年前還充滿了甜蜜的糕點香氣和歡鬧的商場,如今只剩下了血腥和絕望。

那時的諾娃亞特只有20歲,也不是盤踞一方的地頭蛇,而是像艾芙琳一樣——甚至還不如艾芙琳,只是一個被迫拿起槍保衛自己的普通人。此時的她正躲在自動扶梯後,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遍地狼藉,屍橫遍野。廣場大廳裡流淌的鮮血和散落的鈔票和彈殼混在一起,從自動扶梯上流淌下來。平民,警察,士兵們的屍體胡亂地堆砌著,周圍點綴著各種殘肢斷臂,廣告牌上步滿了彈孔,噴濺上的未乾的血跡和肉沫,遠處還燃著硝煙。離諾娃亞特最近的一具屍體臉沒了,臉的部位只剩下了一個流著血液骨末的大洞,空洞洞地瞅著諾娃亞特,引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幾乎要吐出來。

她

堅信,這世界上沒有比諾文斯克經濟特區更恐怖的地獄了。

“我問你!你把錢放哪去了?!交出來!……” 不遠處的小餐廳裡有人用夾帶著烏克蘭語詞彙的俄語怒罵道,隨之而的便是炸裂的槍響和慘叫聲。趁著這短暫的混亂,諾娃亞特趕緊邁開腿來向商場大門跑去,穿著鞋幫和鞋底分了家的運動鞋的腳不斷地踩在地面上的血液和爛肉裡,髒亂的銀色長髮飄在身後。就在臨近大門的時候,商場裡再次傳來了槍響,諾娃亞特趕緊俯下身來,側著肩膀撞碎了脆弱不堪的大門玻璃,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後閃身躲到了一輛車胎全爆的警車旁。

“她跑到哪去了?!” 她聽到有人用烏克蘭語在喊話。

“媽的!她跑到停車場上去了!別管她了,她身上絕對沒幾個錢,除非你能把她活捉。”這一句是純正的俄語,只不過口音並不像聖彼得堡一帶的,反倒有點像遠東地區的。諾娃亞特豎起耳朵聽著動向,一點點挪動腳步到能防住子彈的汽車引擎後。

突然,商場裡再度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槍聲,隨之的是剛剛那兩個聲音的慘叫和怒罵。她知道,這是第三者介入了。趁現在正是逃跑的好機會!

“手雷!快扔開!” 然而還沒等諾娃亞特開跑,商場裡面的那個烏克蘭人突然喊道。緊接著,一枚滴溜溜轉的破片手榴彈落在了警車旁,發出不詳的叮鈴鈴的聲音。

諾娃亞特趕緊向警車後跑去——

一聲巨響。

幸虧她的還算快,整個人都退到了警車後,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害。但無數每尖銳破片還是貫穿了警車脆弱的框架,四散飛來,狠狠地扎進了她的陶瓷質防彈護甲裡,其帶來的巨大的衝擊力把她掀翻在地上,讓她耳鳴目眩。其中一枚破片直接貫穿了防彈衣右側最薄弱的部分,深深扎進了她的右側肋骨下。

“呃……呃啊……”

諾娃亞特強忍著眩暈和劇痛,扶著車保險槓站了起來。她伸出左手捂住了傷口,清晰地感覺到了那裡的滾熱的鮮血正不斷地噴薄而出。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她需要的是活下去,而不是治療。

就在諾娃亞特站起來的時候,商場大門處出現了一個人影。

諾娃亞特一驚,趕忙用右手抽出手槍來,這一下子差點讓傷口崩裂。她想都沒想,直接朝著大門的方向連開了三槍,然而一槍都沒中。那人也迅速地反應過來,掏出衝鋒槍一邊跑一邊向她這邊點射,子彈不斷地打在堅固的引擎上。

看上去,對面並沒有受傷。而諾娃亞特不僅負傷,手裡還只有一支子彈所剩無幾的PM手槍,處於絕對的劣勢下。

難道,她要交代在這兒了嗎?

諾娃亞特又向那模糊的人影開了兩槍,強大的後坐力崩裂了她的傷口,讓她疼的渾身軟了下去。同時,她的手槍也空倉掛機了——她徹底彈盡糧絕了。

傷口疼得她幾乎要休克過去。諾娃亞特無力地跪在車旁,後悔沒能給自己留一發自我了斷的子彈。看著對面越來越近的人影,她想了想,還是舉起了沒有子彈的手槍,對準對方。“就是這樣,我都對準你了,給我來一槍吧。” 她這樣想到。

對面也舉起了槍。諾娃亞特眯起了眼睛,等待著結束的降臨。

“咔,咔。”

諾娃亞特清晰地聽到了扣動扳機的聲音,但沒有槍響。

那人也沒有子彈了。

諾娃亞特睜大了雙眼,看清了對方的面目:一個高大而邋遢的男人,亂蓬蓬的頭髮裡藏著漏了線的軍用耳機,穿的運動服和他的手和臉一樣髒兮兮的,鬍子像是有一年多沒搭理過,骯髒而血汙。運動服上還套著很明顯是剛剛從那兩個倒黴蛋手裡搶奪過來的滌綸質防彈衣,上面還留著焦黑的彈孔,眼神和她自己一樣驚慌失措。

一縷陽光穿透了濃密的陰雲,搭在不遠處立交橋的橋樑上傾斜而下,照在了這片血汙的停車場上,把兩人骯髒的面孔照得透亮。兩人凝視著彼此的眼睛,扣著扳機的手指顫動著,慢慢地,他們放下了手中已無用了的武器。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一邊攙扶著諾娃亞特在橋下走,一邊問道。“我叫沙恩·舍甫琴科。”

“諾娃亞特·伊卡洛斯。” 諾娃亞特虛弱地回答道。“我半年前還在這鬼地方上大學。”

“我以前是莫斯科第一醫院的外科主治醫師” 沙恩擦了擦汗“我幾個月前受那個天殺的泰拉集團邀請到這裡做研究,一到地方這鬼地方就他媽開打了,我就一直這麼活到了現在。啊,你在流血,諾娃亞特。” 沙恩又指了指她的右肋。

“手榴彈破片而已……咱們先,先走到撤離點。”

“你會虛脫的,諾娃亞特。” 沙恩把她放下,坐在原地 “你必須立刻手術——否則你的狀況會變得更糟。這兒已經沒人了,你放心吧,現在把防彈衣脫下來。” 沙恩示意諾娃亞特躺下,又從彈掛裡取出一隻油汙的線手帕,簡單地疊了兩下,墊在了她後腦勺下。

“我,我覺得,沒必要這麼……”

“不用擔心,我做過幾百次外科手術了。” 沙恩邊說邊從揹包裡取出一隻軍用手術包,戴好醫用外科手套,把手術包裡各種金屬製醫具擺弄得嘩啦嘩啦響,用特殊剪刀剪開了諾娃亞特傷口處的衣物,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膚和中間紫裡透紅的傷口。

“這裡沒有麻醉針……壞了。” 沙恩緊張地看著諾娃亞特流血的傷口,說道 “對我來說做這個手術很容易……但是 ” 他拿出一瓶布洛芬止痛藥,倒出一顆塞到諾娃亞特嘴裡。“我知道它沒法完全止住痛……但請你,忍耐一下,就一會兒。”

“嗚!嗚呃……” 止痛藥的苦味伴隨著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或許是止痛藥的藥效還沒發揮出來,因為沙恩在她傷口上的每一刀都能讓她痛得幾乎昏厥。 “忍一下,很快,很快就好……”

醫用手套上很快沾滿了血漬,豆大的汗珠從沙恩的額頭上淌了下來,在他近十年的從醫生涯中,他第一次這麼緊張。

“很快,很快,很快……” 沙恩右手顫抖著,用鑷子夾出了一枚沾滿鮮血和肉沫的破片,再用剪刀剪掉髮紫壞死的爛肉。想必那止痛藥根本就沒發揮什麼作用,因為諾娃亞特始終在顫抖著發出痛苦的悶叫聲,簡直能讓人心碎。“訂皮器!訂皮器!等會,還要消毒……” 沙恩真希望以後軍用手術包即使不配備麻醉針也最好配備一雙耳塞——用來堵住治療者的耳朵。

“好了,完事,完事了……” 最後一針訂皮器打完後,沙恩終於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跪坐在一旁,從揹包裡取出一瓶礦泉水。“沒事了,你已經沒事了……喝點水……” 沙恩輕輕摟住顫抖不已的

諾娃亞特,將她輕輕抱起來,才發現她早已淚流滿面,漂亮的灰藍色眼睛被淚水淹得血紅,淚水衝開了臉上的塵血和汙漬,露出了原本白嫩的臉蛋。“真的沒事了……” 沙恩艱難地攙扶起她,向陽光的方向邁去。

“我們……一定能……到撤離點……”

“……”

“嗯??……” 諾娃亞特突然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狠拉了一把,轉眼間,沙恩不見了,疼痛也不見了,立交橋,陽光和商場都不見了,好像自己是一條上鉤的魚,正被吊著胳膊急速地拉起。

一道白光閃過。諾娃亞特艱難地睜開了眼睛,才發現是白熾燈光閃到了自己的眼睛。而她自己仍跪坐在鐵架床上,高舉著兩條早已痠痛不已的手臂,衣服像浸了水一樣從裡到外溼了個透,面前還坐著一臉疑惑的艾芙琳。

“一……一分鐘過了嗎?” 諾娃亞特這才回過神來。

“早過了……你剛剛也不知道怎麼的……”

“我笑了嗎?”

“沒有。”

諾娃亞特立刻放下了幾乎麻木了的手臂。搭在床板上,抖了抖沾滿汗水的長髮。“大概還有20秒的時候,你就跟中了邪一樣渾身發抖,我就沒敢繼續撓,後來你又哭又叫,我也沒敢碰你……”

“好了,我知道了。” 諾娃亞特打斷了她,開始緩慢均勻地呼吸,以讓自己的心率平穩下來。被塵封了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湧來,一下子打得她有些猝不及防,這麼多年來她一直主觀地把這些往事視作“屈辱”和“懦弱”的象徵,並將其牢牢封印在自己腦海的最深處,再用後來她和沙恩一同設計圍剿泰拉的狗腿子USEC,並在塔科夫成為割據一方的小頭目的“風光偉績”來掩蓋。而就在剛剛,這些被她藏匿起來的記憶再一次敲上門來,把她拉回了六七年前那個血霧瀰漫的午後,逼著她回憶起了她曾經也是個和艾芙琳一樣的小女生,甚至還遠遠不如艾芙琳。

“忘記過去是一種背叛。” 她在讀大學時那個白髮蒼蒼的老教授天天不厭其煩地重複的這句話現在又開始反覆地縈繞在她耳邊,讓她羞愧地無地自容。

“怎,怎麼回事?” 艾芙琳謹慎地看著表現反常的諾娃亞特,納悶著為什麼這兩個小時前還盛氣凌人,拿槍嚇唬她的女人現在居然表現得如此怪異。

“……哦,沒事。” 諾娃亞特垂下腦袋,用手扶著額頭,手指擦拭著頭髮邊緣的汗珠。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舊事。”

諾娃亞特潛意識裡已經把眼前的艾芙琳和以前的自己關聯了起來,也更不敢抬頭去直視艾芙琳。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待這個可憐的女孩?為什麼要恐嚇她,玩弄她,侮辱地稱呼她,直到她開始流淚求饒?你和她一樣大的時候還遠遠不如她!你就是這麼對待以前的自己的嗎?”

她的大腦在一遍遍地謾罵著她自己,讓她周身像被馬鞭狠抽了一樣痛不欲生,像犯下滔天罪行的死刑犯一樣不可饒恕。恍惚之中,她彷彿看到了判官在宣讀她在塔科夫整整六年所犯下的所有的大大小小的種種罪行:殺人,欺騙,誣告,折磨,操控他人,加上今天的這一項,共同凝聚成了一隻纏繞著鐵索的猙獰的枯手,拉扯住她就要把她拖入冒著滾滾硝煙的地獄。

“不……” 諾娃亞特汗如雨下,渾身的肌肉使不上一點勁。她感到

異常的疲憊和無力,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迅速地吸走她體內的每一寸能量。

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要從床邊上掉下去的前一刻,艾芙琳衝了過來,伸出雙臂環抱住了諾娃亞特。

“你先……別動。” 艾芙琳環抱著諾娃亞特溼漉漉的頭,將其輕輕放在自己盤坐的大腿上,再伸手拾起地上的保溫壺,擰下瓶蓋做杯子,倒了半杯水後將保溫壺放回去,一手端住瓶蓋,端穩後,另一手溫柔地把住諾娃亞特的頭,緩緩抬起,把瓶蓋送到她嘴邊,用蓋沿抵住她下唇

“喝點水。”

“唔……” 諾娃亞特順從地躺在艾芙琳懷中,享受著溫暖的水流從唇間流入被汗水醃得乾澀的喉嚨裡的感覺。緊張,恐懼,枯手和冒著煙的地獄也順著這股清流,遠去了。“慢慢喝,不夠的話告訴我。” 艾芙琳輕聲說道,深藍色的眼眸像貝加爾湖最深處的水一樣,深沉而溫和。

“你……” 諾娃亞特意猶未盡地舔著從嘴角邊殘留的水滴,發問道

“你為什麼,要關心我?”

“因為你看上去需要關照。” 艾芙琳簡單地回答道。

“那為什麼即便我囚禁你,羞辱你,恐嚇你,你還要關照我?”

艾芙琳沉默了一會,說“我父親在他離開我前叮囑過,說自己有餘力的時候,要伸出手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說著說著,艾芙琳低下了頭。“我不認為……你現在能傷害我。”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自然無法傷害你,可如果是在外面的戰場上……”

“我知道,我太善良了。” 艾芙琳打斷了她,背過頭去,不讓對方看見自己的臉。“在BEAR的實戰訓練時期,我親眼見證了其他BEAR們射殺那些裝備破爛,甚至手無寸鐵的SCAV們。我沒有跟他們一起射擊,但也沒有出手阻攔。”

“你在塔科夫六年,甚至手上都沒粘過血?” 諾娃亞特頗為吃驚。

“不!不是……我殺人了。不止一個,他們……” 艾芙琳語氣變得顫抖了起來

“那是我第一次殺人……那次我跟丟了隊伍,在穿越海岸線西側村莊時,碰上了三個,三個身上幾乎沒有個像樣的武器的PMC。然後,因為我太害怕,就下意識地開了槍。” 艾芙琳渾身都顫抖了起來,背部的肌肉拱了起來,在輕薄的作戰服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紋路 “幾秒鐘內,有兩個人當場就沒了動靜,子彈打穿了他們的頭盔。還有一個還沒有死,我射中了他的腹部。” 艾芙琳雙手緊緊抓住了床單,手背上全是汗液。“那人,那人的傷口還在不斷地湧血,我走到他跟前時,那血還是滾燙的……那人用手拉住他的喉嚨像是被血嗆住了說不出話,他用手比劃著,請求我給他腦袋上來一槍痛快……” 艾芙琳的心臟在狂跳,狀態也越來越恍惚,好像她現在就正在驚恐中看著那個躺在地上噴著血的可憐蟲。就在即將她向後仰倒在床上的前一秒,諾娃亞特伸出了雙手,將艾芙琳環抱在了懷裡。

“然後,然後我……” 艾芙琳毫無反抗地躺在諾娃亞特的懷裡,汗水漫流的腦袋枕在她軟軟的胸部上,把那裡的衣服染溼了一大片。“我當時嚇得幾乎要暈過去了,槍也沒拿穩,一下子就走了火,朝著那人的胸腔連著打了五六發子彈……那人立刻沒了動靜,臉上一片血汙,我都不

敢看……” 艾芙琳閉上了眼睛 “按照規定,我壯著膽子拿了他們三個滴血的狗牌,都是USEC的。回到營部後,憑著這三個狗牌,我獲得了表彰,我贏得了其他人難以置信的目光和尊重。但從那一天之後,我每一晚都難以入眠,我和其他人一樣,變成了滿手鮮血的殺人犯。我經常做夢夢見,那三個血淋淋的人站在我床邊,在看著我,伸手要抓我……”

“你沒有做錯,艾芙琳。” 諾娃亞特輕拍著艾芙琳起伏不斷的小腹,輕聲說道,但她很快就為自己接下來說的話感到了不安 “塔科夫是片黑暗森林,一切人都是敵人,一切人都要不留餘力地去趕盡殺絕……”

“我跟你不一樣。” 艾芙琳趕在諾娃亞特說完最後一個字前插了嘴。“我們本可以不用彼此殘殺的,我們的目標都是賺錢謀生,我們都害怕死亡,我們的身體裡都流淌著斯拉夫人的血液,我們都是在夾縫中求生的可憐蟲。”

諾娃亞特感覺有一把尖刀深深地扎進了自己的心臟。

“那些在戰亂中流離失所的人們……內心變得扭曲,嗜血,渴望看到痛苦和骯髒。但他們在危在旦夕的時候,也會恐懼地求饒,呼喊著同伴。” 艾芙琳夢囈一般地說道,穿越了六年時光的記憶像一卷被插入了放映機的膠紙帶,在她的瞳孔上不斷地打出一張張模糊而鮮明的幻燈片。

“我知道我善良的過分,甚至善良到虛偽,但我真的無法下手,我做不到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我無法,無法忍受慘叫和痛哭。” 諾娃亞特靜靜地聽著,實際上她的五臟六腑都在為之顫抖。

六年時光,她已經完全記不清自己手上沾了多少鮮血,自己的背後糾纏著多少亡魂。全副武裝的PMC,破爛不堪的SCAV,還有手無寸鐵的平民,在這無數雙亡魂的雙眼和艾芙琳的證詞的共同照射下,她口中的每一個用來為自己辯護的藉口都變得蒼白無力,她腦海中的每一句用來安慰自己罪惡麻木的內心的謊言都顯得虛偽至極。

“我很可笑,是吧……” 艾芙琳啞笑起來 “在塔科夫摸爬滾打了六年還像老鼠一樣,只敢偷吃些垃圾,看到貓就嚇得抱頭鼠竄……” 說完,艾芙琳推開諾娃亞特的手,從她懷裡掙脫出來,爬到床的另一邊,和她面對面坐著。

“你是我在塔科夫遇見過的最優秀的PMC,艾芙琳。” 諾娃亞特盯著這位19歲女孩湛藍色的眼睛 “我無法想象一個只有13歲的小姑娘能扛起槍在塔科夫度過6年的時光。” “我遇見過比我更小的。” 艾芙琳耷拉下眼皮,兩隻腳丫毫不顧忌地疊在一起,在腳掌上留下一條條褶皺。

“不,艾芙琳,最重要的是什麼,你的心,你的人性。” 諾娃亞特壓低嗓音,坐直了身子和她講話,儘可能地把語調壓沉穩。“我和你說過,無數人被這坐煉獄消磨掉了意志和心性,但它沒能消磨掉你的。盤踞地獄的惡魔花了六年時間都沒能奪走你的人性,你是個天使,艾芙琳。”

艾芙琳聽完後抬起了頭,雙眼直勾勾地忘著被燻黃了的天花板,嬌小的胸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塔科夫需要天使嗎?”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搭在腿上,傷痕遍佈的雙手,自嘲道 “就算天使來了,也只是別人的小玩具罷了。”

“不!艾

芙琳,你不是……” 諾娃亞特臉上倏地發燒起來。趕忙解釋道 “你不是別人……呃,我的玩具,你是……” 諾娃亞特的舌頭差點和牙齒纏繞在了一起“你是我的朋友!……”

艾芙琳瞪大了眼睛,半低著頭直盯著對方。“啊。” 諾娃亞特被那目光嚇得一哆嗦,嚥下一口唾沫,壓穩嗓音說 “如果你願意的話,和一個……殺人無數,心理變態的人……交朋友。”說完她低下頭,側偏過去,以躲避對方的目光。

“這或許是我在塔科夫結交的唯一一份還算真摯的友誼。” 艾芙琳抬起了頭,說道。聽到這,諾娃亞特趕緊轉過了身,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真摯的友誼?”

“你跟我有利益上的關係嗎?” 艾芙琳伸出右腳,點了點諾娃亞特盤腿坐得痠麻的左膝蓋,弄得後者驚喜又疑惑。“除開那管原油樣本,我能從你這兒得到什麼好處?你又能從我這兒得到什麼好處?”

“利益關係居然是……衡量友誼的標準?”

“難道不是嗎?” 艾芙琳雙臂抱胸,把兩腳往前一伸,兩眼望著緊閉的油漆剝落的值班室門說 “我在BEAR有很多‘朋友’,但是,你也知道的吧,都是利益掛鉤的。表面上跟你是朋友,瓜分戰利品時多拿一包止血帶都跟你翻臉。”艾芙琳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接著說 “肯定也有卸磨殺驢的……只是我沒碰到過。我的‘朋友’最起碼還算講理,當然我們從來沒在任務之外的時候見過面,大部分時間都是我自己待著。”

“那你就一點也不怕我?”

“最起碼現在不怕。” 艾芙琳晃了晃赤裸的雙腳

“畢竟你身上沒有武器。當然其實我也在隨時警惕著你,我在塔科夫確實沒相信過幾個人。”

“你還知道警惕就好……” 實際上諾娃亞特早已放下了心:她很輕鬆地就聽出來了這個小丫頭心裡早已放鬆了對她的警惕。(她不禁又為艾芙琳的天真而擔心)。不過現在她的注意力一大部分都集中在了她眼下的這雙素色可餐的嫩腳上,她剛剛在外面還沒來得及好好自信品嚐這雙寶物。彷彿這雙可愛的腳丫是枝香氣燻人的忘憂草,讓她迅速忘光了方才的緊張和羞愧。然而這雙腳丫的主人並沒有在意到對方炙熱的目光,而是繼續自顧自己講著自己的心裡話。

“你別總用這種教育人的語氣跟我說話好不好?……” 艾芙琳皺起眉頭。“喂。你該不會真以為我正式地把你當做我朋友了吧……明明你兩個小時前還在欺負……喂喂餵你看哪兒呢?!” 艾芙琳這才發覺對方那不懷好意的目光,立馬驚恐地把兩隻讓人光顧了個遍的腳丫抽了回來,伸出手護住。當然這也怪諾娃亞特沒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痴迷”兩個字就差直接寫臉上了。

“咱?……還不算朋友嗎?” 諾娃亞特知道計劃敗露,只得故作無辜地說。“你……和咱交朋友該不會就是為了玩咱的腳吧?!” 艾芙琳像個小刺蝟一樣縮成了一團,臉蛋因為羞恥和憤怒漲得通紅,兩隻手拼命地護著盤到身子下的兩隻腳趾蜷縮的腳丫。“那,那你和那些唯利是圖的PMC又有什麼區別!”

“呃……咱不是這個意思……”

“什麼不是!你到頭來不還就是為了玩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和他們

一點區別都沒有!都是一丘之貉!虧得我還信任過你……” 艾芙琳側過了身子,斜靠在床邊,渾身上下因為憤怒和失望而抖個不停,蹙起的眉頭下,兩隻湛藍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在其中打轉的眼淚在燈光下刺目地反射出嫌棄和憎恨。

“你……你就是個騙子!變態!喜歡女孩腳的女變態!……你把我囚禁在這兒,欺負我,威脅我,又假惺惺地照顧我……到頭來還不是為了……”

諾娃亞特語塞了。她完全沒能料到事情能發展到這個地步,發展到這個完全超出了她掌控範圍的地步。她已經束手無策,只能任憑艾芙琳帶著哭腔的話語像把榔頭一樣,把自己是個悲哀而卑鄙的人這一事實牢牢地釘在自己心裡,讓自己難受得喘不過氣,甚至都來不及感到後悔和自責。

“……我很抱歉。” 諾娃亞特低下了頭。事到如今,一切的道歉和彌補都顯得如同欲蓋彌彰。於是她只好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聆聽這對方微弱的抽泣聲,任由悔恨淹沒自己。

值班室陷入了一片顫抖的沉寂中。諾娃亞特緊閉著雙眼,兩隻手垂在身子兩側,不知不覺間,她自己的心跳和喘息聲就已經壓過了艾芙琳的抽泣聲。不一會兒,她清楚地感受到了有什麼冰涼而柔軟的東西被擱在了自己的腿上。在這值班室裡,除了艾芙琳沒有任何一個生物能做到在她腿上放東西。

“……艾芙琳?” 諾娃亞特謹慎地小聲問道,但對方沒有應答。禁不住好奇,諾娃亞特雙眼偷偷地眯開了一條縫,卻看見一片白花花的在自己的腿上微微晃動。

“……你不要?那我收回去了?……” 艾芙琳耐不住沉默,小聲地發話了,她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有哭腔。“?!” 諾娃亞特睜大了雙眼,她驚訝地發現,那雙令她流連忘返,弄得她自責無比的腳丫,現在居然就放在自己的面前,還在微微晃動著,不斷散發出誘惑的氣味。“你,你這是??” 但諾娃亞特這回沒有驚喜,只有驚疑。

“如果你沒把我當朋友的話……你早就撕破臉皮了吧。” 艾芙琳聳起肩膀,把臉頰藏在後面。“幾個小時前你可是因為我說了你兩句就大發雷霆呢……我剛剛那姿勢其實是準備好跟你打的……” 諾娃亞特並沒有注意到艾芙琳之前早就擺好了格鬥的姿勢。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 諾娃亞特指了指自己的腿上 “你這……有動機嗎?……”

“……我覺得……作為朋友應該有一些無償的付出吧。” 艾芙琳說完後立馬用手捂住了自己那越來越紅的臉蛋 “討厭!真墨跡,你到底玩不玩!……不玩我收回了奧……”

“嘖……” 諾娃亞特嘴角微微上揚了起來。也是在這一瞬間,她心中一切的疑惑,焦慮,不安和自責,全部隨著這狹小的室內由兩人交流引起的空氣流動而漂浮著遠去了,變得豁然開朗。她清楚了,一切的不愉快都已成為歷史,她們建立起了最初的友誼。

“那既然艾芙琳小姐如此款待,那在下也,不客氣啦~” 諾娃亞特又恢復到了之前的那個霸道而頑皮的模樣,捧起了那雙因害羞而晃動不停的腳丫,伸出了一個手指挑逗似的兩邊各撓了一下。

“咿!你!……” 艾芙琳像諾娃亞特預想的一樣,發出了相當可愛的叫聲。“你要撓就

撓,別整這些花裡胡哨的挑逗,我受不來。” 艾芙琳閉上眼睛,總自認為相當不屑的語氣說,然而實際上她內心根本沒做什麼挨癢的準備。

“喲,小妹妹,語氣挺硬的嘛~” 諾娃亞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眼前這個可愛又嘴硬的小女孩。“嘴上很強硬,就是不知道,身體上誠不誠實呢?~” 說完,她將左手翻過來,把兩隻腳丫並在一起死死地按在自己腿上,再伸出右手,用鋒利的指甲毫不憐惜地在白裡透紅的腳底上狠勁地抓撓。

“哇哇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哈哈真一點也,一點也不哈哈哈哈哈哈留情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輕點!輕點啊啊啊啊哈哈哈哈……”

“嗯?怎麼,艾芙琳小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你懇求我下狠手的吧?”

“我,我才沒有懇求!!……你,你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帶這麼玩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鬆手!鬆手哇哈哈哈哈……” 諾娃亞特手指尖上尖銳的指甲就毫不客氣在艾芙琳腳心的軟肉間來回摩擦,不斷地帶來令艾芙琳幾乎要瘋掉的癢感。 “鬆手!你給我鬆手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要死啦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芙琳像條跳上岸的魚一樣翻滾著,嘴角的淌出的口水隨著搖晃的身體四散亂飛,兩條胳膊瘋狂地錘著床板,把鐵質的床架震得咣咣響。大約過了兩分鐘,諾娃亞特才停下手。

“你最好給我老實一點……懂嗎” 諾娃亞特絲毫不顧及癱軟在床上直喘粗氣的艾芙琳,直接用右腿盤結住了艾芙琳的左腳,左手捏住其右腳往自己的臉邊送去。

“你,你又要幹什麼……” 艾芙琳紅著臉蛋,勉強地支起身子說。

“等你休息好了,咱們玩點……更刺激的?~” 諾娃亞特不懷好意地挑了挑眉毛。

“我……我可沒允許你肆意妄為!……還有,把我的腳放下!你你你,你要吃嗎?……” 艾芙琳咳嗽了兩口,瞪著對方,微微掙扎了下被鎖得結結實實的雙腳,試圖給對方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警告。

“其實艾芙琳……你喜歡被撓癢吧?” 諾娃亞特歪著腦袋,用略帶戲謔意味的語氣問。

“?!” 聽到這,艾芙琳那還沒完全褪下色的小臉蛋騰的一下又紅了起來。“怎麼可能?!我,我這都是為了照顧你才……” 儘管艾芙琳口頭上這麼說,但實際上她心底確實藏著一些和撓癢密不可分的記憶——她不願意去回想的記憶。

“還有十秒鐘~” 諾娃亞特看著正捏著艾芙琳腳丫的左手手腕上的手錶,毫無徵兆地說。

“什麼……十秒鐘?什麼東西?……”

“四……三……” 諾娃亞特不為所動地看著手錶上的指針跳躍。“……一!休息時間結束!”

“啊?!” 沒等艾芙琳反應過來,諾娃亞特就已經邪笑著將手指頭彎曲了起來,伸向了那被她右腿纏繞得緊緊的左腳——

“你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要幹什麼,哈哈哈,住,住手哇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哈哈哈哈我動不了,我動不了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芙琳狂笑著,竭盡全身力氣去蹬那兩條被鎖得牢牢的腳,儘管現在只有一隻左腳在被撓著

,但諾娃亞特幾乎是將兩隻手的力量一起集中在了一隻手上,撓的那雪白的腳心上一道又一道刺眼的紅印。

“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癢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 艾芙琳的大腦在癢流的衝擊下變得越來越混亂,完全做不出什麼具體的思考,兩隻腳也像條件反射一樣地只是來回亂蹬。無意間,她似乎蹬到了一塊軟中帶硬的東西。隨之,她腳下瘋狂的撓癢如同開關關閉一樣戛然而止。艾芙琳意識到了什麼,沒等自己均勻地喘息上兩口就趕緊抬起頭向對方看去:果然,諾娃亞特的那相當不愉快的臉上,已經被自己的右腳踢出了一塊淺淺的痕跡。

“艾芙琳小姐,你的腳丫似乎不是很老實呢……” 艾芙琳頓時感覺大難臨頭。

“不!不,是我,是我用力過猛了……”

“當然,這也不全是艾芙琳小姐的錯,對吧……” 諾娃亞特的手捏得更緊了,讓那可憐的小腳丫蹬都蹬不動了 “也是咱忽視了這隻頑皮的腳,沒有給予它足夠的關照,對吧?放心,咱接下來會重點關照下它的……”

艾芙琳絕望地閉上了眼。她知道一切求饒和掙扎只會讓對方更變本加厲,便又躺了回去,兩隻拳頭捏得死死的,祈禱著這能起到一點分散癢感的作用……

“???嗚哇哇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又在用什麼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許舔!不許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芙琳的笑聲又提高了一個分貝——諾娃亞特正伸出舌頭,舔舐著艾芙琳圓潤嫩滑的腳趾頭,還時不時地用嘴唇和下巴摩擦嬌嫩的腳心部位。

“嗚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不許,不許碰腳趾縫阿啊哈哈哈哈哈!你個變態!大變態!喜歡女生的女變態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快放開我!放開我啊哈哈哈!……” 艾芙琳完全不管不顧了,把她能想到的最惡劣的詞全部一股腦地發洩到對方的身上,

“嗯……真是美味呢……” 可諾娃亞特好像聽不見一樣,甚至還有些如痴如醉地品嚐著艾芙琳的腳丫。

“放開我!放開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芙琳簡直要瘋了,不顧一切地活動著身上的每一處關節,晃得鐵架床發出吱呀吱呀的哀嚎聲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要死了!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十五……十六!十七……加油!我的戰士。” 如棕熊一般高大而強壯的瓦爾西·謝爾蓋耶夫正雙手抓著她6歲的女兒艾芙琳的腳腕,將她倒掛在半空中,讓她做軍人仰臥起坐——這是艾芙琳自己要求的,她剛剛在她的六歲生日上立志要成為一名光榮的俄羅斯軍人,像他父親之前一樣。

“……二十!太棒了!我的艾芙琳。” 瓦爾西替她數完了最後一個數,但沒有仍沒有放下她。“這太輕鬆了,爸爸!” 艾芙琳扯著稚嫩的童音,驕傲地說道“要我在做20個,也完全沒有問題!” 她垂下的長長的頭髮被夕陽染得金黃。

“看來未來的俄羅斯戰士請求加量訓練!” 瓦爾西高聲說道 “那麼接下來,她將在有外界干擾的情況下完成這最後十個軍人仰臥起坐,目的是為了訓練她的忍耐力,體力和……” “明明是二十個!” 艾芙琳不服氣

地說,儘管她的小臉早就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

“循序漸進,從十個開始!” 瓦爾西耐心地勸導女兒。“好,準備,開始!第一個沒有外界干擾。” “嗨!”艾芙琳捏緊兩隻拳頭,腰腹的肌肉一起用力,相當輕鬆地做完了第一個。“一個!接下來,要上難度了哦……” “那就來吧!” 儘管腰腹稚嫩的肌肉早已被拉扯得痠痛,但艾芙琳仍決定忍著做下去。“來!二!……”

“嗨!……唉唉唉呀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爸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剛拉到不到一半的艾芙琳一下子軟了下來,一邊大笑著一邊垂下了身子:瓦爾西的“外界干擾”十分奏效:用他那鬍子拉碴的粗糙的下巴,在女兒稚嫩的腳底板上來回摩擦。“加油啊,未來的戰士!你只剩下8.5就完成了!”

“啊,啊哈哈哈哈哈!二,嗨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芙琳一邊笑著,把兩隻腳繃得死死的,用兩隻手抓住父親的兩側衣襟,努力地撐起來,可算是勉強地做了一個相當不標準的仰臥起坐。“二!繼續……三!” 瓦爾西齜著牙,一邊繼續搔癢著女兒的腳底一邊說。

“哈哈哈,嘿嘿嘿不,不行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用盡全身解數做完了第三個後,艾芙琳終於支撐不住了,兩隻胳膊也垂了下來,甚至都沒什麼力氣去笑了。“你做的很好,我的小戰士。” 瓦爾西放開了粗壯有力的左胳膊,把住女兒的脊背,將她公主抱在懷裡,同時在她又紅又熱乎的臉蛋上啵地親了一口。艾芙琳也瞬間忘卻了方才的疲勞和不適,舒服地靠在父親溫暖的臂膀間,蹭著父親留著絡腮鬍的粗糙的臉頰。

“告訴我你的理想是什麼,艾芙琳·塔季揚娜。” 看著窗外暮沉的夕陽,瓦爾西的雙眼閃爍著光,鄭重地說道。“一名光榮的俄羅斯軍人!” 艾芙琳立刻挺直脊背,鏗鏘有力地說。“哈哈哈!好啊!……” 謝爾蓋耶夫笑了,伸出右手拍了拍女兒軟乎乎的腳丫

“那為什麼勇敢執著的俄羅斯女兵,腳丫還這麼怕癢呢?~” 他逗趣道。“呃啊!……” 艾芙琳條件反射地把她那敏感至極的腳丫往回一抽,隨即又紅透了臉蛋。“總會有不怕癢的時候嘛……” 她趴在父親的小臂上,撒嬌著說。

“呵呵呵,好啊!” 瓦爾西笑著把女兒放了下來,看著莫斯科天邊僅剩的一點紅紫色的暮光說 “你和你媽媽一樣,永遠都那麼執著……”

“唉,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啊?”

“大概下週就能了……”

……

轉眼間,又過了六年。

艾芙琳剛在她剛搬到一年的位於塔科夫市的新家過完了她的13歲生日。即便生日派對的裝飾氣球還留在房間內沒摘下去,她仍悶悶不樂地趴在客廳的沙發上,眺望著暮沉的夕陽。

家門被打開了。“爸爸!” 艾芙琳立刻由鬱悶轉為歡喜,像只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去迎接父親。

“晚上好,我的小天使。” 相比六年前已經消瘦了多的瓦爾西一邊笑著一邊脫下那件印“TERRAGROUP(泰拉集團)”標誌的大衣,一邊把一隻很長的紙包裝盒立靠在一邊的牆上。

“先容我去洗個手——奧,對了,這是你在莫斯科的舍甫琴科叔叔託我

給你送來的生日禮物。” 瓦爾西看上去心事重重。他匆忙地換上拖鞋,按開客廳的燈後直奔衛生間。而對於艾芙琳來說,很明顯,這份生日禮物更讓她感到驚喜。她拖著那隻對於一個13歲小女孩還有些沉重的紙盒,把它放到了茶几上,裡面還在不斷地發出金屬的碰撞聲。

“一定是玩具槍一類的!” 艾芙琳興奮地想,同時,伴隨著馬桶的沖水聲,瓦爾西從衛生間裡走出來了。

“請先不要打開它,小天使。” 謝爾蓋耶夫坐在了女兒身旁,用水跡未乾的手撫摸她的腦袋。“我知道你可能有些不樂意,但請你再一次告訴我,你的理想是什麼?” “……當一名光榮的俄羅斯軍人!” 儘管艾芙琳對父親如此突然的提問感到十分疑惑,但她仍舊用她最堅定的語氣回答了她。“好,好啊,你還是那麼執著,和你媽媽一樣……” 艾芙琳皺起了眉頭:今天的父親顯得特別異常,不像以前那樣總是滿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憔悴和擔憂。

“今天是週六,陪爸爸看個電影吧。” 看著已經消失在了市內新建起的高樓之間的夕陽,謝爾蓋耶夫按動了電視遙控器,在電影區裡搜索了半天,才找到了一部封面沒加載出來,名為《чистилище(煉獄)》的電影,點開放映。

“如果害怕的話,可以摟著我的胳膊。” 瓦爾西動了動自己那已經遠不如六年前那般粗壯有力的胳膊。

艾芙琳起初覺得父親在大驚小怪,便裝作很悠閒地坐在了一邊,心想這又是什麼三流恐怖電影。然而在電影開始後不久,她真的驚恐到了蜷縮在沙發上,緊緊摟住父親的胳膊。

這電影裡描繪的是戰爭。鋼鐵和履帶與人的血肉摻雜在一起,融合成了一堆糜爛的焦土;絕望的城池中迴盪著槍響,炮聲和慘叫聲,沒有一處是乾淨整潔的,士兵們像老鼠一樣窩藏在殘垣斷壁下用著各式的武器來回掃射,隨之就被火箭彈炸得四分五裂,孤立無援的小隊死守著最後的據點,在對講機裡託別人向親人告別……

這就是艾芙琳立志要成為的人——她立志要成為的俄軍,在這部電影裡像蟑螂一樣被碾壓致死,面目全非。她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中,死死地抱住父親皮膚有些鬆弛了的胳膊——那是她最後的依靠。終於,電影結束了。

“……你們歷史課上,講過車臣戰爭一類的事嗎?” 謝爾蓋耶夫側過頭來看著女兒,艾芙琳這才發現她的父親和她一樣眼中寫滿了恐懼,甚至他的表現還要更強烈一些:臉頰和鼻翼處全是汗水,像是剛洗過澡一樣。

“……沒有。”

“這篇電影講的就是。而我,參加過。第一次和第二次車臣戰爭我都參加過。” 艾芙琳瞪大了眼睛——父親從未告訴過她過。而她沒在父親的眼裡找到一絲驕傲或是光榮,只有無盡的不願去回想的恐懼。

“那……和電影裡講的一樣嗎?”

“比電影裡還要恐怖。” 瓦爾西啞笑著。“我永遠忘不了1995年的年初,當時的我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為了擺脫蘇聯解體後沉鬱的生活進了部隊。然後……” 瓦爾西用雙手捂住了臉 “我不敢去回憶。”

艾芙琳的內心動搖了。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志向。

“拆開吧,看看舍甫琴科叔叔送你的禮物。”

瓦爾西想把女兒從恐慌和懷疑中拯救出來,便擠出一個笑容,拿來小刀劃開了紙盒的包裝膠帶。看到盒子裡的東西后,他的笑容凝固住了——那是一把全比例制的仿真玩具突擊步槍,只不過打的是塑料硬彈。在電影裡,士兵們拿著和它一模一樣的步槍和敵人作戰,再被用各種殘忍的方式殺死。

“舍甫琴科叔叔知道你……喜歡槍。” 謝爾蓋耶夫本來想說“知道你想當兵的”,但還是改了 “我尊重你的志向,艾芙琳。你夢想成為俄羅斯的戰士,我當然為你而感到驕傲。我今天給你看這部電影當然不是為了勸阻你去當兵,而是因為……” 瓦爾西說著說著,嘆了口氣。“……你必須知道,軍人的職責是什麼,戰爭到底是什麼樣子,到底有多殘酷,多令人絕望。”

那一晚,艾芙琳至今記憶猶新。

“不!……” 15歲的艾芙琳縮退在廢墟的牆角,她穿著對於她過於肥大的,貼著“BEAR”臂章的郭卡作戰服,身上掛滿了髒兮兮的防彈背心和戰術設備。此時的她正抱著一支槍口還在冒煙的突擊步槍,渾身顫抖地看著她眼前的三具血淋淋的屍體:那三具屍體上,每一具體內殘留的子彈口徑都與她手中槍的口徑無疑。

艾芙琳沒有成為軍人,但她卻做到了軍人要做的事情:用槍殺人。

“……呃。” 離她最近的那具“屍體”突然動了起來,嘴裡發出融合著血漿氣味的嗚咽聲,緩緩抬起手來。 艾芙琳嚇得幾乎要從牆上出溜下來,跪在地上。

“呃……開……” 那人抬起了頭,露出了他那模糊的臉,上面滿是綻開的皮肉和粘在血裡的沙土。他的喉管似乎被血倒灌進去了,發不出具體的聲音,他用手指著自己的腦袋,請求折磨他的兇手給他來個痛快,不然自己就會痛苦地被自己的血液淹死。

“不啊啊啊!——” 艾芙琳閉緊了眼睛,尖叫了起來,同時扣動了扳機。突擊步槍吐出了一道火蛇,無情地噴吐著子彈。等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時,那人早已徹底斷了氣,身上又多了好幾個噴著血的洞口。

艾芙琳渾身軟了下去,跪倒在了融著血液的沙土地上。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艾芙琳無意識地顫抖著,看不見一點東西。

“艾芙琳!艾芙琳!……”

“爸爸,我殺人了……”

“艾芙琳!!”

諾娃亞特的呼喊把她拉回了現實。白熾燈光照得她睜不開眼睛。而她也不是跪在沙土地上,而是軟軟地躺在諾娃亞特的懷抱裡。

“別怕!艾芙琳,有我在……” 諾娃亞特溫柔地撫摸著艾芙琳溼潤的腦門。“剛剛……夢見什麼了?……”

艾芙琳沒有回答。一股酸勁突然湧上了她的鼻子,眼淚不自覺地隨著抽泣從眼角噴湧而出,像是要把一切的罪惡,恐懼,不安和眷戀全部發洩出來。諾娃亞特趕緊伸手,抱住了自己大哭的朋友,任由她的淚水染溼自己的衣服。

此時她左手手腕上的手錶指針,剛好指向了下午三點半。

“什麼?那個小丫頭取回了樣本?” 安德魯看著十萬盧布的交易合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不過她是被兩個SCAV護送裝甲列車的。” 拉格曼笑嘻嘻地說著 “不用多問。她肯定被諾娃亞特那個女妖精好好地教訓了一通。”

“但聽說她渾

身上下沒有一處傷痕,不知怎麼回事。”

“管她呢?反正靠她取回的原油樣本,我已經大賺一筆了。” 拉格曼把煙銜在了嘴裡,卻沒有掏打火機點燃。“不過那個小堂吉訶德絕對不敢再去儲備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