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離她遠一點

請你,離她遠一點

作者:羽華

砰!啪!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蕩的走廊內迴響其中還夾帶著一陣清脆的破碎聲,循著聲音的軌跡來到走廊盡頭的教室,只見得年過百半的老教授一手揪住胸口的衣襟一手維持著將東西丟出去的姿勢痛苦地趴在講臺上,滿是汗珠的額頭青筋暴起,臉頰的肌肉因憤怒而抽搐,連帶著那些被歲月錐子鑿刻下的痕跡都流露著兇惡。

“你!你是哪個專業的!”

順著她怒目的視線以及手指的方向看去,站在靠窗位置的女生正緩緩將視線從砸在腳邊的書本挪到自己那被飛濺出的茶水打溼的襯衣上。

“大一,安全…班,沈鶴歸,學號……,導員XXX。”

沈鶴歸一邊用紙巾擦拭衣服上還未風乾的茶漬,一邊用洪亮、清晰的嗓音給老教授報出自己的信息,在此期間,原本空蕩蕩的教室門口已然圍聚了一大批來看樂子的學生,沒人知道這位名為“沈鶴歸”的女生與老教授之間有什麼矛盾,但這並不妨礙他們七嘴八舌地私語。

沈鶴歸當然注意到了這些人,嘈嘈切切的交談聲包裹耳膜,就像有成千上萬的蒼蠅在亂飛,她從心底感到煩躁,臉色卻始終沒有變化。

“你!你在這兒驕傲個什麼!你**以為你考上個大學就很厲害了嗎!像你這樣的在外面一抓一大把,你**有什麼資格在這兒跟我神氣!!”

學生的圍觀顯然讓老教授更為下不來臺了,在學術界擁有較高聲望的她怎能容忍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又怎會接受在一幫孩子面前出糗,所以哪怕有辱斯文,哪怕她的身體明顯出了身體,她也強行吊起嗓音對沈鶴歸一頓臭罵,想在氣勢上壓過這個頭鐵的黃毛丫頭。

“您似乎誤會了,我並沒有驕傲,更沒有覺得自己很厲害,我先前所說都只是在陳述事實,如果您接受不了,那就只能證明,您心底知道自己錯了,只是顧忌毫無意義的面子而不願承認。”

但是,沈鶴歸的氣場從來不是能被誰誰壓下去的,她像是一根彈簧,你越是用力去壓,就越會被逐漸增強的力道反推,因為她堅信自己沒做錯,便絕不主動低頭。沈鶴歸一邊說,一邊收拾好課本,這間教室一直沒課,她先前在這裡自習。

“同時,這並不能成為您朝我丟東西,弄得這裡滿地茶水茶葉玻璃碎片,並對我出言辱罵的理由,比起教書育人的‘才’,您很明顯欠缺與人相處的‘德’,您這樣的人還是適合去充滿學術氣息的論壇上談天說地,別走上講臺了,髒。”

老教授緊盯沈鶴歸的雙眼有些發直,趴在講臺上的身體抖個不停,如果她是一頭沒有理智的野獸,那她下一瞬間絕對會飛撲上去,用尖牙利齒將面前這個不長眼的傢伙撕成碎片,但真到那時她又會發現,這個無法無天的少女眼裡從未出現過她的投影。

最後的話音落下,沈鶴歸已然來到了門口,圍聚在這裡吵吵嚷嚷的學生們似是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無形的威壓,像是躲避瘟神般向兩邊散了散,剛好為她留下一條不寬不窄的小道,行於此道,宛若踏在包裹白骨與蠅蟲的紅毯之上,無數閃光燈奪走了她未來的光,無數雙眼睛將如狙擊手的瞄準鏡般鎖定她。但她不後悔,不想、不敢、不能。

“呀!!”

走到一半的時候,不知是誰突然大喊了一聲

,過道邊的眾人回頭望去,只看見先前那緊緊揪住胸口的老教授已如斷線木偶般栽倒在講臺邊,從講臺邊緣露出的一截身體正以一種絕對稱不上正常的姿態抽搐。

很明顯,事態發展到了一個要緊,甚至是要命的程度,大批學生如菜市場開門後的大爺大媽般湧入教室,圍聚在了教授身側。

至於沈鶴歸,眼珠在眼眶裡轉了一下,隨後便伸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腳下的步伐依舊平穩,彷彿身後的瑣碎與她毫無關係,就如同天邊的薄雲,不知不覺地消散在了走廊盡頭。

……

此事之後,沈鶴歸曾三度登頂學校論壇。

第一次也就是事情發生的當天,“沈鶴歸”這三個字如同病毒般席捲了學校幾乎所有的帖子,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屆大一新生中出了一位將老教授懟進醫院的奇才。

其他人對此事的看法褒貶不一,但更多人還是對這名奇才抱有興趣,甚至有人願意花錢換沈鶴歸的聯繫方式。

第二次是在一週後,有學生爆出,那名老教授的課全都換了講師,還有人聲稱,老教授因為那次事件決定從學校離職,甚至有的帖子在傳,老教授已經被氣死了。而這些或有根據,或是空穴來風的帖子自然都伴隨著“沈鶴歸”這個名字。

至於真相究竟是什麼,沒人清楚,也沒人在意,因為這個話題炒熱的當天學校就進行了闢謠,這位老教授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講師換人也只是因為,教授要重點準備在國際交流會上演講。而那些帖子也因關係到了這位教授而在一段時間後被管理人下掉,只有一些截圖還在各種帖子下流竄。

第三次,也是沈鶴歸名聲徹底敗壞的一次。

在差不多過了一個月的時候,有人在論壇上傳了一張模糊的照片,用言語去描述照片的內容,大概就是,有個女生在校門口上了一輛豪車,如果只是單單這張照片,那刷到帖子的人大概只會表達羨慕和酸澀,開開玩笑。但好死不死的是,這條帖子的標題是 “怒懟老教授的底氣,真相竟是如此!”

沒錯,發帖的人宣稱,照片裡的女生就是沈鶴歸,一時間謠言四起,那些早已沉到論壇底頁的帖子又一次被扒了出來,圍繞沈鶴歸的話題,從“膽氣”“率真”變成了“背景”“家室”,傳著傳著,又變成了“手腕”“魄力”,到最後,居然變成了……“姿色”“齷齪”!

沈鶴歸什麼都沒做,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肆意增長、傳播的謠言,描繪成表面天山雪蓮,內裡白蓮花,以出賣色相給富家翁當小三的無恥、下流、骯髒女人。

……

“這些東西,明顯都是假的吧!”

韓雪泥四人湊在電腦前,心情複雜地瀏覽著學校的論壇,關於沈鶴歸的事,她們先前就已經聽林佳佳說過了,本來康琪齊三人只是把這當作學姐的忠告,聽完也就算了。

可就在今天,四人下課路過一間教室,碰巧撞見了沈鶴歸同另一名學生髮生爭執,那名學生口無遮攔,對沈鶴歸的羞辱一句接著一句,後者卻好像完全沒有聽到,平靜、冷漠的臉上沒有半分波動,反倒是用犀利、精準的回懟,使與她對峙的學生先一步失去了理智,抬手就照著她的臉扇了下去。

看到這裡,康琪齊三人本想趕快離開,免得被捲入更大的麻煩,可韓雪泥卻像突然發瘋一樣一邊叫喊著

“別動手”之類的話,一邊往擠在門口的人群裡扎,要不是康琪齊眼疾手快把她拉了回來,韓雪泥估計已經衝到教室裡幫沈鶴歸擋“槍子兒”去了。

韓雪泥這樣一個看似好心的舉動,對康琪齊三人的衝擊遠比教室裡正在上演的“反殺”戲碼要多得多——只見沈鶴歸單手擋住那名女生的攻擊同時毫不客氣地從包裡甩出防身棍頂住了女生的喉嚨,如果那是一把刀,毫無疑問,那名女生必定要掛彩。而她也顯然被沈鶴歸的氣勢嚇呆了,一直到她的朋友們上前把她拉走,那揮出的巴掌都始終滯留在半空。

對於前排的觀眾們,這出戏碼當然精彩,但是最後排的幾人的注意力顯然早已被那個傻傻的女孩吸走,他們有些疑惑,難道這所學校裡還有願意主動和沈鶴歸扯上關係的傻子?看著那四人消失的方向,眼神中的好奇呼之欲出。

針對韓雪泥這“玩火”一般的行為,“三朵金花一片葉”宿舍,也就是韓雪泥的宿舍緊急開個會,會議的第一步,就是以學校過去的論壇為材料,多瞭解一下沈鶴歸這個人。

“嗯…的確有些假了,這照片…好像也不是那個人。”

“確實,雖然身材差不多,但這個臉型和其他照片都不太一樣。”

“是啊,而且她看起來,也不像是會穿得這麼花哨的人。”

“對吧!你們都能看出來這些是造謠對吧!所以我都說過啦,學姐不是那種人!”

“但,除此之外的帖子,似乎都多少帶點真實性吧,尤其是這條《沈鶴歸將人打致重傷》,這視頻拍得很清楚,這人明顯就是她,而且看她手裡的防身棍跟她剛才甩出來那跟一模一,這男生手上的血,不會就是被她打出來的吧。”

“但!但這種沒頭沒尾的視頻也不能說全是學姐的錯吧,沒準她是先被打的了啊!你們看她肚子那裡,是不是有一個好大好大的腳印,沒準這是她在正當防衛呢!”

“雪雪,你說什麼呢,正當防衛怎麼能拿著防身棍把人打成這樣啊。”

“但,但如果情況緊急!”

“情況緊急,也有點過火了吧,而且,如果這些是造謠的話,為什麼不找學校申訴,這種程度應該已經可以報警了。”

“該不會是心虛了吧,看她的樣子,不像是那種會忍氣吞聲的人。”

“誒?!辰晨,你們,你們什麼意思。”

“就是說——”

康琪齊將手搭在韓雪泥的肩上,語氣十分認真。

“——不管這些東西是真是假,小雪你以後最好還是不要和她來往,今天你也看見了,你只是走了幾步喊了一聲就被那些人盯著看,估計還要被議論,再和她一起的話,恐怕你都要被其他人孤立了。”

“康姐,我!”

“是啊,到時候說不定連我們…”

“!!我…”

這一刻,韓雪泥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謠言的恐怖。

它就像是寄生在這個世界的病毒,給它一個合適的環境外加一點點時間,它能傳播到千里之外,演變出無數變種,相信謠言的人會嫌棄、厭惡當事人,不相信和分不清真假的人則會因為不像惹火上身而主動遠離,所以,即便事後再怎麼補救,再怎麼澄清,都不可能有人再願意主動接近沈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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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咳…咳……”

冰水從頭頂傾下,刺骨的涼意頃刻間貫穿全身脈絡,嬌弱的身子止不住打了幾個寒顫,無數肉眼不可見的銀絲將【鶴警官】早已疲憊不堪的意識重新拎起。

【鶴警官】雙臂向後被麻繩與鐵鏈高高提起,雜亂的黑髮順從重力的拉扯垂向地面,晶瑩的水珠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深色圓圈,【鶴警官】低著頭,遠遠看去,彷彿是朵殘敗的玫瑰花在默默流淚。

“呃…呃…”

距離她落入敵手已經過了一天一夜,在這短短的24小時裡,她經受了組織內各個小頭目拷問,無休止的皮肉之苦捱了不止一輪,橫一道豎一道的血痕從警服破敗的口子間露出,觸目驚心。

嗒,嗒…

不時,昏黑的房間內迴盪起了皮鞋的聲響,下一瞬,刺眼的燈光如閃光彈般將屋子照亮,光暈的籠罩下,一陣菸酒混雜的惡臭味如幽靈般從【鶴警官】身側飄過。

“嘖嘖嘖。”

咂舌惋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鶴歸雖看不到來人的相貌,卻仍舊不由得心頭一緊,在她的印象裡,這段劇情原本應該是由一名女頭目對她進行拷問,但身後這個齷齪中還帶有著點沙啞的聲音,不管怎麼聽都個男人,如果劇本有更改的話她理應提前收到通知,但直到開拍前都沒人來跟她說這事。那是這個男人自作主張,強行要來?但那個老大媽並未喊停,十分重視這個視頻的她不應該會容許這種變故,那究竟……

“呃!”

就在沈鶴歸思考的同時,一隻有些粗糙的大手突然從衣服的裂口處探入,先是在她沒有多少肌肉的脊背上來回撫摸,接著又前伸到她平坦的小腹上去戳戳點點,如果沒猜錯,身後之人的本意是要捏她腰上的軟肉,或是要玩弄她的肚臍,但不知是酒精麻痺了他的神經,還是本身就患有帕金森一類的疾病,男人的手法十分外行,即便沈鶴歸幾乎全身都是癢癢肉,隨便碰一下都會產生癢感,此刻也只是感受到了疼痛。

“你給我嗯?!!”

身後的男人突然前傾身體,將腦袋埋進了沈鶴歸的頸窩中,滾燙的鼻息如發瘋的野牛般拍打在發涼的肌膚上,菸酒混雜的噁心味道湧入鼻腔,還伴有一種如同劣質香水般的嗆人的香味,沈鶴歸下意識地扭動身子,嘗試甩掉身上這個名副其實的小混混,但雙手雙腿被束縛,男人又用另一隻手強行按住了她的肩膀,使她無處閃躲,羞澀的緋紅不知不覺間已然染上了沈鶴歸的耳垂,她的身體也開始發燙,慢慢走上到了一個危險的領域。

“呵。”

察覺到沈鶴歸即將進入狀態的男人似乎是以為已經拿下了這隻獵物,輕蔑一笑的同時另一隻手探入了沈鶴歸的短裙中,毫不客氣地捏了一下她的臀肉,而那隻附在腰肢上的大手也有了繼續深入的趨勢,就在此時。

“停!這傢伙是誰!放開我!”

乾脆果決的叫喊聲伴隨著沈鶴歸身體又一次大幅度的掙扎擺動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那份堅定的、霸道的氣勢打散了其中某些人想要繼續看樂子的賊心,相互對視一眼後趕緊上前將那還賴在沈鶴歸身上的男人拖走。

“這傢伙是誰放進來的,他不是我們部門的人啊!”

老大媽

適時地跳了出來處理這場事故。

“小晴呢!跑哪去了?!”

“抱歉抱歉,我,我剛剛去了趟衛生間。”

一切就像計劃好般,原定的女演員看準時機入場,一邊整理因跑動而有些凌亂的金髮一邊向沈鶴歸和周圍的工作人員鞠躬道歉,浮誇的演技和過於做作的發言,使得沈鶴歸一眼看出這是一場針對她的詭計,如果她剛才沒有及時將被泥漿拖拽著的意識拉回現實,實在難以想象事態會向何處發展。

“對不起啊,我剛才進來看你們已經開始了,就以為是臨時換了人,你,還好吧。”

“……”

金髮女人湊到沈鶴歸跟前向她道歉,為她整理有些臉頰上凌亂的髮絲,沈鶴歸不做理會,兇巴巴的眼神在她那張滿是嫵媚妝容的臉上掃了一眼後,好不友善地吐出一個“嗯”的單音,這意味著她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費口舌,於是乎,這場稀裡糊塗的鬧劇就以如此稀裡糊塗的方式結束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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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過視頻開頭那些烘托氛圍的片段,直接來到【鶴警官】與女頭目的審訊戲碼。

金髮女頭目翹腿坐在房間中央的藤編椅上,【鶴警官】雙臂仍舊高舉,腳腕上多加了一副與藤椅扶手相連的鐐銬,自天花板上落下的鐵鏈穿過繩結將【鶴警官】身子吊起,在兩股力量的拉扯下,她的身子被拉成了一個板正的“一”字,從手腕到大臂,從腋窩到胯骨,所有的敏感點位悉數暴露。

“怎麼樣,好看嗎?”

金髮女人抬起修長而纖細的手指,似是在炫耀般於【鶴警官】面前打了個轉,而後落到她繃直的小臂上,花裡胡哨的美甲明顯是跟著市井潮流做的款式,每根手指都是不同的顏色,還都是那種飽和度極高的鮮豔類型,配上零星的碎鑽,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澤,網上說,這能讓一個女人成為整條街上最耀眼的存在,的確,在這隻有吊頂燈打光的審訊室裡,只是剛剛那樣一掃而過,戴著眼罩的【鶴警官】就已然被十根手指的光彩閃到了眼,要是走在光線充足的大街上,簡直是手握十個高功率的電燈泡,怎能不成為最耀眼的存在。

“呵呵。”

【鶴警官】不懂時尚,自然不知道這十根手指究竟花了女頭目多少錢,即便她知道,也只會以嘲諷味道拉滿的撇嘴笑回應女人。

“我喜歡你笑的樣子,像個班上最愛搗蛋的調皮學生,桀驁不馴。”

女頭目輕輕提起手指,使精心修整過的指甲點在【鶴警官】的皮膚上,一邊說一邊移動,沿著蒼綠色的血管一路下滑,說實話,身為一名警員,【鶴警官】的手臂有些過於纖細,好像除了骨頭架子和必需的肌肉外沒有半分多餘的脂肪,而且她明顯不懂得保養自己,皮膚雖然算不上粗糙,可在女頭目玩弄過的同齡的小姑娘中手感絕對是比較差的那一類了,但她並未因此露出不滿的神色,反倒是饒有興趣地調轉手指方向,順著另一條血管的痕跡從腋窩朝著手腕划動。

“嗚嗯…嗚…”

經過一日一夜的折磨與藥物改造,【鶴警官】的身子早已不像最初那般遲鈍,

全身神經都被最大程度地活化,曾經對她來說完全不放在眼裡的挑逗,如今也是讓她不得不咬緊牙關才能忍住的痛苦,不,瘙癢。

“嗚嗯…啊…卑…鄙…啊…噗嗯哼哼哈哈哈,不,住別啊呵呵嘻嘻嘻嘻嘻…”

女頭目的手指在【鶴警官】的手臂上舞步輕盈,轉眼間便是來到了被迫繃直的腋窩旁,尖銳的指甲在層層疊疊的軟肉上打著轉兒,一圈一圈地深入了腋窩腹地,最深處的那一塊兒便是【鶴警官】身上為數不多的死穴,只是輕輕一碰便是輕鬆地撬開了那鎖死半天的小嘴,不過,此刻【鶴警官】吐出來的並不是小混混們心心念的情報,而是一陣又一陣沁人心脾的嬌笑。

女頭目在組織內曾經負責賭場的工作,為了磨鍊那些欺人耳目的技術,她的雙手比一般的魔術師都要靈巧數倍,不僅每一根指頭都能像普通人的食指那般得心應手的控制,還能做出一些在常人看來匪夷所思的動作,就比如此刻

女頭目獨留一根手指在【鶴警官】腋窩深處,尖而圓的指甲本就導致接觸面積將將小於【鶴警官】腋窩中最敏感的那塊肌膚,女頭目的手法又是精細到詭異,或許用“震動”來形容最為貼切,上下扣撓的範圍幾乎能夠忽略不計,指甲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那塊兒彷彿被劃定的範圍。

相比這固定在一點的手指,其餘手指則要自由放蕩的多,天女散花般的它們似乎把【鶴警官】的腋窩當成了賽車場,而它們就是在其中風馳電掣的車手,駕駛著最引以為傲的賽車,加速、漂移、剎車、轉彎,往往上一道紅潤飄逸的車痕還未完全轉化成難耐的癢意,下一輛賽車便轟鳴而過。

“啊哈!別別不要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別這樣撓我我啊呀呀呀!!!”

龍飛鳳舞的軌跡化作顆顆滿載癢意的子彈正中【鶴警官】混亂的大腦,集中一點的殘暴攻擊更是如同毀天滅地的核彈徹底擊碎了【鶴警官】的防線,可人的嬌笑聲被炸出了歇斯底里與狂放的本質,小女警嬌媚的身子似咬鉤出水的魚兒在空中來回晃動,掙扎著想要回到那賴以生存的水域,只可惜,上鉤的魚兒不可能離開狹小的水桶,被牢牢束縛的【鶴警官】也逃不出女頭目的五指山。

晃動的身子拉扯著天花板上的鐵鉤發出“吱呀吱呀”的哀嚎,帶動身下的座椅與她一起律動,但這些躁動完全無法阻止女頭目的手指繼續在她的腋窩間肆虐,幾分鐘前還是白皙滑嫩看上去像奶牛凍兒的肌膚此刻如同被淋上了滿滿一罐辣椒醬,不知不覺間分泌出的汗珠成了指甲在肌膚上快速抓撓的潤滑劑,癢得【鶴警官】仰天嚎叫,閉不上的嘴邊掛著晶瑩的銀絲,順著鋒利的下頜線滴落在那瘋狂打顫的大腿上,全然沒了正氣凜然的警官姿態。

女頭目滿意地欣賞著【鶴警官】失態的演出,幾分鐘後,發現她氣息有些過於混亂便暫時停了手指的律動,畢竟此行的目的是要撬開警官小姐的嘴,不是要把她撓到昏死,而且,如果她現在就笑得沒力氣了,一會兒的主菜可就要缺乏味道了。

手指下移來到肋骨間,這位體態過分纖細的小女警肋骨上也是缺乏肉感到了有些病態的地步,手指在此間穿梭,真的像是在撫摸一個個稜角分明的琴鍵,沒辦法,為了這雙價值不菲的手不被

【鶴警官】的肋骨割傷,她便只能繼續向別處去探索。

“嗚嗯…嗚嗚…別,住手…至少…讓我…讓我休息一下…啊嗯…”

【鶴警官】已然到極限了,她身上那些正常的神經反應幾乎全被藥物摧毀,不會疲憊、不會麻木,越是刺激越是敏感,剛剛那長達6、7分鐘的腋窩之刑已然是將她的敏感度再次拔高了一層,這種狀態下的她,連最為正常撫摸都承受不了,要是再像剛才那般高強度撓癢,恐怕真的會笑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休息是要付出代價的,【鶴警官】想好要說什麼了嗎?”

“嗚…我…我…b嗚呃!你,你做什麼!!好疼!”

猶豫既是否定,是沒有完全屈服的證明,不等【鶴警官】將那個“不”字說完,女頭目已然按下了審訊繼續的播放鍵,束縛【鶴警官】腳腕的繩索突然斷裂,天花板上傳來齒輪轉動的嘎吱聲,【鶴警官】甚至還未理解將要發生什麼,身體便被拉扯著進一步升高,隨著轉動的齒輪漸漸離開了那把刑椅。

全身的重量掛在纖細的手腕上,肌膚與砂紙般粗糙的麻繩劇烈摩擦,火辣辣的疼痛瞬間逼退了身上那股還未消散的癢感,【鶴警官】疼出了眼淚,懸空的腳丫左右搖擺,頗似溺水前最後的掙扎。

疼死了!!肯定磨破了!!沈鶴歸在心裡暗罵道

“嗚呃…”

在視角轉移聚焦向【鶴警官】的空隙裡,工作人員快速完成了道具的替換,當鏡頭再次轉來時,女頭目已經優雅地站到了那把新椅子旁邊,而【鶴警官】則像玻璃櫃中外焦裡嫩的烤鴨被緩緩轉到了椅子上。

排排鐵釦感應到了目標的到來,快速彈出將【鶴警官】的小腿禁錮在椅子上,腳腕與座椅邊緣對齊,使下半場拷問的主角懸空在椅子之外。

沈鶴歸的腳就和她本人一樣,纖瘦、骨感,卻沒有十分顯眼的曲線,漂亮的櫻粉色幾乎覆蓋著整片腳底,唯有腳心處存有一灣白皙,光線的映襯使皮膚像果凍般晶瑩剔透,十根趾頭微微彎曲,錯落有致勻稱至極。

女頭目沒有和沈鶴歸合作過,但今天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是萌生了要好好欺負一下這個臭臉小姑娘的想法,剛剛看著她被自己的手指折磨得死去活來,表面上的開心是真,心底的爽快感也是真,如今看到這雙腳,那股幾乎要被疲勞壓下去的慾望更是直接復燃。

女頭目故意將高跟鞋踩出很大的聲音,目的就是要告訴目不能視的【鶴警官】,危險正在接近。人們總說,恐懼來源於未知,流淌於四肢百骸,人的感官會變得比平常更為敏銳,反應也就會變得更加誇張。

此情此景,女頭目放棄了慢吞吞的循序漸進,直接將全部的指頭送到【鶴警官】的腳底,毫無章法地一通亂撓,帶來的不僅是混亂,還有完全無法抵抗的酥癢。

“咕!!啊啊啊哈哈啊哈別哈哈哈哈哦哦啊啊哈哈哈哈!!!別撓啊啊哈哈啊啊啊!!!”

身子被牢牢束縛,腳腕被座椅卡住,【鶴警官】雙腳此刻只能像螃蟹一樣在一個極其有限的空間中左右晃盪,不僅完全無法將雙腳從折磨中解放片刻,還讓女頭目注意到了她同樣敏感的足弓,搔撓區域的擴大無疑是為這場歡愉之刑加了一把猛料,只聽得充斥房間的悽慘歡笑聲又提高了幾度。

“啊啊哈哈哈哈哈腳心嘻嘻哈哈啊哈

不行!!哈啊啊哈!救嘿嘿呀啊啊哈哈哈哈哈救命呀哈啊哈哈!!”

女頭目最鍾愛的部分毫無疑問是【鶴警官】的腳掌,因為無論是有指甲刮還是有指腹揉,這裡的手感都是最好的,所以每當撓到這處,女頭目總要多停留幾下。而【鶴警官】最敏感的部位呢,毫無疑問是腳心,而且是那種斷層式的敏感,每每手指撓到這裡,警官小姐總是會忍不住地發出一聲悲鳴。看著這塊兒原本白嫩的皮膚在自己的折磨下變得和周遭肌膚一樣粉紅,又因毫不收斂的抓撓而染上血色的紅暈,女頭目心底漸漸升起一股邪惡的成就感。

“好了,我玩夠了,她,就留給你們了。”

出於劇情需要以及時間安排,女頭目對【鶴警官】的折磨也就到此為止了,但這並不意味【鶴警官】獲得了休息的權利,撣撣指甲上的沾染的汗水,女頭目將這位正在瘋狂喘息的警官留給了自己的手下。

隨著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落下,椅背後突然彈出了八隻造型詭異的機械手並且迅速在【鶴警官】的上身遊走起來,霸道且粗暴的運動方式帶來痛感,形似擼貓手套的造型設計帶來癢感,兩種感覺疊加在一起,又一次將【鶴警官】拖進了痛苦的大笑中。

與此同時,女頭目的手下們也已經就位,他們在手法上比不得自己的老大,便是找來了各種工具,挖耳勺在腳心裡剜揉,氣墊梳在腳掌上橫行,尖銳的牙籤颳著腳趾還有數不清的羽毛在趾縫間拉扯,【鶴警官】感覺自己喉嚨都要笑裂了,但她停不下來,身上的癢感一直在升級,現在就連緊貼靠背的肚子上都傳來了被絨毛掃弄的觸感,更絕望的是,透過眼罩的縫隙,【鶴警官】看到了,那拿著針管的小混混一臉邪惡地朝自己走來,這意味著…她連昏死過去的權利都即將被剝奪……

至此,拍攝暫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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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日曆上看,這座城市早在八月份就已然步入秋季,但夏日的毒熱並不會隨著掛曆被一頁頁撕掉而逐日削減,時至九月中旬,氣溫仍舊高到令人不敢將自己暴露在陽光之下,彷彿在外多待一秒,就會被這宛如被架在紅炭上的大地烤個外焦裡嫩。

“呃…”

在大樓的陰影與刺眼日光的交界線上,沈鶴歸緩緩抬手擋了擋迎面而來的耀眼白光,等到眼睛基本適應了自然光下的環境,她又戴上了那頂沒有花紋的純黑鴨舌帽,帶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勢,朝學校的方向邁出了步子。

“……”

其實每次離開那棟大樓,沈鶴歸都會覺得頭腦發暈,胸口發悶,甚至有點反胃,為此沈鶴歸還特地去醫院做過檢查,但幾番周折下來,也只是得到了“不要熬夜”“按時吃飯”這樣再尋常不過的叮囑。

也是自那之後沈鶴歸便明白了,此刻的這種感覺不是因為身體某處產生病變而被給予的警示或是吸食了某種違禁藥物帶來的後遺症,而是精神內耗般的自我譴責在肉體上的反饋。

沈鶴歸對自己會有這種感覺感到慶幸,這是她還未放棄底線的證明,證明她還殘存著理智,堅守著自己的信念、理

想,或者說是,執念,這層枷鎖是一種保障,使她不會像同樣在這裡工作的某些人一般,走上一條自甘墮落的不歸路。

“呃……”

慶幸歸慶幸,難受也是真的難受,今天的症狀似乎比往常來得更為猛烈,籠罩在今日最後一輪日光中,沈鶴歸腦海中的那股暈眩感也被無限度放大,沒走幾步,她便覺得天地在旋轉,有些睜不開的雙眼中滿是灰白色的閃爍光點,如灰塵顆粒般四處飄蕩。

情況不妙,沈鶴歸不得不臨時改變計劃,拐進路邊的便利店稍作休息,舒爽的冷氣撲面而來一下子逼退了她身上的那股熱氣,但暈眩的症狀一時半會兒得不到緩解,她便開始環視四周,努力找到一個可以供她休息,又不干擾店裡生意的位置,櫃檯裡的收銀員發現了沈鶴歸的不對勁,出聲詢問了幾句並未得到答覆,便也不再搭理。

沈鶴歸踉踉蹌蹌地跌坐到門邊的椅子上,捂著滿是汗珠的額頭靜靜歇息了幾分鐘,待身上的不適減輕幾分後,便再次起身,買了瓶常溫飲料後離開了此處。

……

鑰匙在鎖芯中轉動,“咔嚓”,屋門被輕輕闔上,“砰”,兩聲落下,沈鶴歸回到了那間只有她自己的宿舍。

嗡嗡——

離開時被關掉的空調被某人打開了,26℃的涼風呼呼地充灌著這間空蕩蕩的宿舍,算不上太涼快,但對一個剛剛頂著酷暑走了幾公里,身上出了一層汗的人來說,這間屋子的溫度十分舒適。

沈鶴歸在門口愣了會兒神,握著手機的手指不由得多了幾分力道。

18:26

/*週四要工作。*/

/*嗯?哦,啊……什麼意思?【疑惑】【疑惑】*/

/*沒時間吃飯。*/

/*誒?!為什麼!!*/

/*很累,很晚。*/

/*啊嗚…這樣嗎【苦惱】【戳手指】*/

/*那,學姐大概要忙到幾點啊?*/

18:40

/*晚上7點。*/

/*這個不算晚吧,好多人都會在那個時間去食堂啊!!【震驚】【震驚】*/

/*人多,我討厭排隊,浪費時間。*/

/*哦!對哦,學姐每次吃飯的時間都很早呢*/

/*嗯……*/

/*那我幫學姐打包一份吧!學姐想吃什麼!地下一層的西紅柿牛腩怎麼樣,我室友說那個牛肉燉得特別好!*/

18:46

/*隨你。*/

/*晚上來我宿舍拿鑰匙。*/

/*遵命!!【敬禮】【敬禮】*/

想起這段斷斷續續的對話,聞著房間裡若有若無的飯香,再看到那張沒什麼裝飾物的桌子上擺放著的兩個打包盒和一瓶飲料,沈鶴歸腦海中猛地浮現出了那張無處不透露著傻氣的天真的笑臉。

“……”

沈鶴歸無言地拉開椅子坐下,輕輕摘下貼在打包盒上的櫻粉色便利貼,那上面寫的字不多,是一眼就能掃完的量,但沈鶴歸併未看它們,或者說,從坐下的那一刻起,她那雙看似銳利到能洞穿一切的雙眸就再沒聚焦於一點上。

說來也是奇怪,明明沈鶴歸認識韓雪泥才半個月,這個天真、單純的傻子卻是經常出現在她的思緒裡。

“為什麼,我會答應她這種浪費時間的事……我應該…很討厭屋子裡有奇怪的味道……而且,我完全,可以在回來的路上買點東西吃,或者像之前那樣吃點水果當作晚飯…不,那應該算不得晚餐,不對,那樣的

話…應該沒法完成一日三餐的打卡任務吧…不…不對…為什麼,我要答應她……”

“我要監督你按時吃飯!”,聽起來像是幼兒園老師對付班上挑食還不聽話的傻小子般的提議,如果後者繼續保持個性,那這位老師大概就會說“那我就要找你爸爸媽媽來監督你吃嘍”這樣在孩子眼中可能很有威脅的話,但對沈鶴歸,這種威脅顯然是毫無威懾力。

她不是幼兒園的小屁孩,更是早早地就不再會有父母管教她,要不要吃飯,要吃幾頓飯,什麼時候吃飯,這些獨屬於她自己的問題和韓雪泥明明沒有半分關係,在那個提議上,沈鶴歸明顯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即便韓雪泥態度再強硬,沈鶴歸不答應的話,她又能做些什麼呢?

換句話說就是,沈鶴歸答應了韓雪泥的提議,就證明,她內心深處是希望有個人監督她好好吃飯的。

“但是…為什麼……”

沈鶴歸自認自己不是那種對某件事感到有趣就會去做的隨性的人,她每日的計劃安排無不遵循“效率”和“意義”,所以即便她每天都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也絕不會出現手忙腳,所有事混成一鍋粥的情況,至於這個類似於打卡任務的提議,明顯是有悖於那兩項原則的。

那難道是因為沈鶴歸是個心軟的爛好人,不忍心拒絕別人?這明顯也是否定的,如果她真是那種性格,恐怕早在當年那場泯滅人性的交易中,就被那對眼裡只有錢的男女賣到不知道哪個偏遠山村給人當洗衣做飯、傳宗接代的媳婦去了。

“我當時……到底是在想什麼呢……”

思緒的土地如同進入旱季的非洲大草原,萬物枯黃,沒有一點生機與活力,沈鶴歸呆呆地望著前方,沒有聚焦的視線好似散落在漫漫長夜中的零散星辰,一顆接著一顆地劃過,腦海中如同奔走過了一群正在遷徙的野獸,所踏之地無不掀起漫天塵土,傳出陣陣擂鼓般的轟鳴,雜亂無章的念想就是那被獸群驚擾的小老鼠,四散奔逃,到最後,唯有最堅強、最深刻的記憶仍舊停留在原地,即便被無數猛獸踩踏也未曾出現一絲一毫的破碎,反倒是在萬物生靈全都走光後的草原上,不容置疑地傳頌著屬於自己的聲音,那道聲音蓋過了周遭的一切,似海波般傳到遙遠的天邊,在沈鶴歸的耳邊迴盪——黑夜,伸手不見五指的假山間,少女跪在青石板上,一邊哭一邊呢喃“我只是…不想自己…一個人啊…”

“!!”

沒當思考進行到這裡,沈鶴歸的心臟就有些發緊,她左右晃了晃腦袋將那些雜亂的思緒從身體裡趕走,修長纖細的手指摸上正在充電的手機。

長按電源開機後,猛地彈出幾條新消息提示。

19:20

/*學姐,你回來了嘛?*/

/*【探頭】【探頭】*/

19:42

/*學姐?還在工作嘛?【疑惑】【疑惑】*/

19:50

/*學姐學姐!!回來了嘛回來了嘛!!*/

/*“韓雪泥拍了拍你”*/

19:56

/*【語音 10秒】*/

/*【語音 6秒】*/

/*【對方已取消】*/

/*【對方已取消】*/

“……”

看著這滿屏幕的消息,對面那人的焦躁和不安如有實質般地拍上了沈鶴歸的面門,再看看手上那張寫有“記得拍照給個五星好評哦【笑臉】【笑臉

】”的便條,沈鶴歸又覺得有些好笑,心中的滋味就像打翻了調味料的餐盤,酸甜苦辣鹹糅雜在一起,無法形容。

她點開鍵盤,準備跟韓雪泥解釋一下自己已經回來了,轉念一想,現在這種情況似乎更適合打個電話,可就在她的手指剛剛點上屏幕的瞬間,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隨後。

砰!

宿舍的門被撞開了,來人自不必多說,正是從教學樓一路飛奔回來,跑得滿臉通紅、頭髮跟被打散的蜘蛛網一樣混亂、上氣不接下氣的傻子——韓雪泥。

“哈…學,學姐?!哈…你回來了?!我看你一直沒回我消息…哈也…也沒接我電話,我還以為你哈…呃…?”

“……”

沈鶴歸沒有理會韓雪泥的驚歎,保持著她一貫的沉默緩緩起身,踏著有些不堅定的步伐朝這個彷彿下一秒就會窒息的傻子走過去。

“呃?學,學姐?”

韓雪泥有些不知所措,她從沈鶴歸的那張冷淡的臉上讀不出任何情緒,所以她分不清此刻沈鶴歸周身環繞的那股與往常不同的威壓是出於生氣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當沈鶴歸來到她身前,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的時候,韓雪泥有些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怎,怎麼了嘛…我…我只是有些擔心…嗯?!”

透過眼角的餘光,她看到沈鶴歸緩緩抬起了手,下一秒,她身後的房門被輕輕關上,攥在手中的手機也被輕輕抽走,這一系列的動作,頗有一種關門打狗不留活口的既視感,但當沈鶴歸將手機湊到耳邊,以同樣很輕的聲音說了句“您好”後,韓雪泥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忘了什麼事。

“啊!電話!”

“嗯,導員我沒事,手機關機了沒收到消息。”

“唔!”

沈鶴歸一邊應付著電話那頭的詢問,一邊朝韓雪泥比出了“噓”的手勢,隨後示意她在就近的位置坐下。

“嗯,我之後會注意的。”

“抱歉,打擾您了。”

“嗯,好的,謝謝您。”

嘟——

“……”

電話掛斷,沈鶴歸如釋重負地輕輕吐了口氣,在她身後,韓雪泥雙手扶膝兩腿並直,像是犯了錯的學生做好一切心理準備,等待迎接教導主任劈頭蓋臉的責罵,可再看那扣在一起相互揉搓的手指,一會兒垂在地上一會兒又上挑到沈鶴歸臉上的視線,這傢伙分明心裡緊張得要死。

也不知道韓雪泥是從誰那兒問來了沈鶴歸導員的電話,沒頭沒尾,上來就是一句“沈鶴歸失蹤了”,可是把那傢伙嚇了個半死。

不過還好只是聯繫了導員,要是韓雪泥一個激動直接到警局報了案,那才會真正演變成一場鬧劇,到時候,恐怕沈鶴歸又會成為學校的熱門話題,名字被掛在學校論壇上十天半個月下不來,走到哪裡都能聽到絮絮叨叨的碎嘴子在討論或真或假的傳聞。

當然,即便她真的那麼做了,沈鶴歸也不會去責怪她什麼,因為……韓雪泥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

那時的她估計也會和現在一樣,靜靜地看著那張因為覺得自己犯了錯而有些緊張的臉,內心覺得有些無奈的同時在不易被察覺的角落泛起一點不同尋常的波紋。

“我手機剛剛在充電,靜音模式,沒看到你的消息。”

“啊?哦,哦。”

“你的手機。”

“啊,哦。”

“沒事的話,你就……”

咕咕咕~

突然一陣羞恥卻又不乏可愛的

聲音傳入二人耳中,如落入平靜水面的石子般掀起了圈圈動盪的漣漪,沈鶴歸反應極快,迅速抬手掐住自己的肚子,可即便她再有力氣,也不可能像扼住人的咽喉般將那道聲音壓制住,反倒是由於這份壓力的影響,腹部傳來一陣不正常的絞痛,使得完全沒做準備的沈鶴歸不由自主地低吟了一聲,隨即身子有些晃盪。

至於韓雪泥,臉上的緊張瞬間被疑惑與擔憂取代,還沒想明白這些異樣只是因為“餓”的她急急忙忙地起身上前攙扶沈鶴歸,連聲問了好幾遍“沒事吧,怎麼弄的,是不是又胃疼了”後,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地扭頭看向了沈鶴歸的桌面。

“啊!!”

果不其然,她打包的飯菜還是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甚至就連裝打包盒的塑料袋都沒有被翻動過的跡象。

“學姐你還沒吃飯啊!”

韓雪泥突然提高了幾分音量,嗓門大到沈鶴歸耳朵有些發疼,但握著她手臂的雙手在不知不覺間加大了力道,又使她沒法逃離韓雪泥的聲波領域,只能臉色尷尬地抬頭,第一眼就看到了韓雪泥皺起的眉宇間彷彿有團小型的火焰在燃燒,

從高中的一次考試過後,沈鶴歸就從未主動躲開別人的盯視,可如今對上從那雙蠢萌蠢萌的大眼睛,沈鶴歸突然覺得有些心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別處,旋即又將視線轉了回來,韓雪泥此刻在沈鶴歸眼中真的很像剛過滿月的小貓咪,張著大嘴亮著尖牙,奶兇奶凶地哈著氣,不過,眼下不是為小貓咪的可愛而春心萌動的時候,毫無疑問,韓雪泥真的生氣了,而沈鶴歸這次……在某種程度上說,也是真的錯了。

“我,我在想事情,一直沒想明白…就,就忘記了……”

沈鶴歸語氣變得弱勢且沒了底氣。

“你不吃飯腦子,不攝入能量,再好的腦子也轉不動吧!啊!果然已經涼了!”

相反,韓雪泥的情緒顯然有些激動,訓斥沈鶴歸的樣子,就像……媽媽?

“呃…涼,涼了也能吃的。”

“那怎麼行啊!涼了的飯菜一點味道都沒有,一點都不好吃!而且學姐你本來就在吃胃藥,怎麼能吃涼的東西啊!”

“呃…”

“我看看,八點半…這個點食堂還沒關,學姐你等我一下,我去幫你再買一份!”

“誒,你,你站住!”

“怎麼啦!”

“呃!我,你…食堂有微波爐,熱一下也可以吃的,別浪費錢了。”

“嗯…那好吧,我陪學姐一起去,我必須監督你好好吃飯。”

“……嗯。”

……

“……”

飯桌上,天生帶有碎嘴子屬性的韓雪泥少見地沒有說一句話,而是像個監控攝像頭般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沈鶴歸,這大概是她表達“我在生氣”的方式,但她也並非在氣沈鶴歸什麼,更多的還是內疚與心疼,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沈鶴歸這種獨立性極強的人,在愛惜自己的身體方面會如此隨意,明明之前低血糖進醫務室時那麼狼狽,明明胃差到喝一點涼水就會疼上半天,卻連最基本的好好吃飯都做不到。

這次也是,如果韓雪泥沒有去到她的宿舍,沈鶴歸會肯定會直接把那盒放涼的飯菜就著白開水當作晚飯敷衍了事,明明辛苦勞累了一整天,最後卻連一頓像樣的晚飯都沒有,說不定還要忍著腹痛入睡…那種事…未免太可憐了吧!

“……”

即便再過10年

,20年,沈鶴歸恐怕也無法忘記,她在一個稀鬆平常的日子,在那個沒什麼人的食堂裡,在韓雪泥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如同一個犯了重罪而被嚴加看管的囚犯般吃了一頓飯。

她不知道自己上次如此不自在是什麼時候,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幾乎全程都在機械性地往嘴裡送東西,咀嚼,吞嚥,再送,完全沒有品味飯菜裡的味道和廚師的心血,不過這也正常,畢竟對面那個像充氣河豚般嘟著嘴的韓雪泥實在太顯眼了……顯眼到但凡有人經過都必定會往這邊看上兩眼,如果只是單純看到韓雪泥,這些人可能也就會覺得這是一個奶兇奶兇的可愛女孩,但如果他們轉移一下視線便會驚奇的發現,坐在這個可愛女孩對面的人居然是那個臭名昭著的沈鶴歸!

此刻的她如同犯了錯的小姑娘在被母親訓話,乖巧、聽話,渾身上下流露著一股不屬於她的氣質,這足以讓圍觀者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於是乎紛紛拿出手機,像是在路邊偶遇明星般對著韓雪泥和沈鶴歸連拍數張,隨後飛一樣地離開食堂。

“……”

沈鶴歸當然注意到那些傢伙了,但她無心去管,她此刻的當務之急,毫無疑問,是調節一下她與韓雪泥之間的氣氛,至少,不能再這麼沉默下去了。

“……你的髮卡…很好看…”

沈鶴歸少見地主動挑起了話題,但很顯然,她是個聊天白痴。

“哦,是之前去商場買的,我那裡還有一個,學姐喜歡的話送給你。”

“嗯…”

“……”

“…你,你要不要,也吃點…這個味道……還不錯……”

“我已經吃過了,現在不餓。”

“嗯…”

“……”

“那你,要不要…喝點東西…”

“嗯…確實咳,有點渴了,那,學姐等我一下,我去拿點飲料。”

“誒,我…幫你……拿……”

不等沈鶴歸說完話,韓雪泥就跟個兔子一樣跳了出去,風風火火地跑到自動販賣機前,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撓起了頭。

遠遠地看著那個犯了選擇困難症,渾身透著一股笨笨味道的身影,沈鶴歸不由自主地輕笑了一下,十分自然地夾了一筷飯菜送入嘴中,臉上掛著那抹舒心的微笑一邊慢慢咀嚼,一邊遠望韓雪泥的背影。

“嗯…”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發覺,這重新加熱過一遍的飯菜,味道屬實不怎麼樣。

……

飯後,韓雪泥和沈鶴歸沒有立即離開食堂,韓雪泥說要對這件事做個總結,雖然沈鶴歸覺得這完全沒有必要,卻依舊是聽話地陪韓雪泥留在了原地。

“……”

“……”

韓雪泥頂著沈鶴歸,遲遲沒有說話,就在剛剛的一瞬,她忽然發覺,此刻的沈鶴歸似乎比初見時的她……溫和了不少,雖然臉色和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但韓雪泥就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此刻的沈鶴歸心情很好,但她不知道為什麼。

通過以前經歷的那些事,韓雪泥十分清楚,沈鶴歸絕對不是什麼無情之人,不然不可能會對一個與她毫無關係的人主動伸出援助之手,也絕不會為了一隻落入通風井的小貓把自己弄得慘不忍睹,但她為什麼經常板著臉,冷到好像能阻止全球變暖,因為本身是個面癱?不對,韓雪泥看過沈鶴歸笑,雖然笑得很淺,但真的超級溫柔。那難道是因為討厭上學?作為一名飽經風霜的學生,韓雪泥很清楚

學習有多麼痛苦,但還到不了能讓一個人整天苦大仇深的地步,那……

無力,那種無比想要做成一件事卻連它的尾巴都抓不住的無力感深深地席捲了這個善良又天真的女孩……

“學姐…”

“嗯?”

“我想多瞭解你一點,能不能再給我說說你的事?”

“……不能。”

“誒,為,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

“啊…可,可……”

“你還有事嗎?”

“嗚…那,你以後,一定要好好吃飯。”

“…嗯。”

——————————————————————————————————————————————————————————————————————————————————————————————

“……”

回到宿舍的韓雪泥有些失落,不,從食堂到宿舍的這一路她都很失落,放在以往,她會在開門後以上揚的音色張開雙臂向她的室友們高呼“我回來了!”,可今天的她,就連拉開椅子坐下都是靜靜的,彷彿不是回到了任人放鬆放縱的宿舍,而是來到了氣氛壓抑的圖書館。

“小雪你…小雪?你怎麼了?”

發覺韓雪泥回來後,原本圍坐在一起的康琪齊三人立馬齊刷刷地轉過身,看她們的表情似乎是遇到了什麼很緊急的事,但在看到韓雪泥那副沒精打采的表情後又是頓了一下,旋即三人相互對視一眼後立馬聚到了韓雪泥身邊。

“雪雪,你怎麼了?怎麼這麼沒精神?”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王璐露和劉辰晨,圍在韓雪泥左右拉著她的手出言安慰,她們明顯是誤會了什麼,可韓雪泥沒發現。

“我,想了解一個人,但…她不讓我瞭解…嗚…我,我該怎麼辦…”

“啊?!!” “啊?!!”“??!!”

康琪齊三人不是上帝視角,不知道韓雪泥此刻說的那人是沈鶴歸,先入為主地認為自家寶寶有了喜歡的人,頓時有種白菜被豬拱了感覺,七嘴八舌地八卦起那人的事,出於先前三人對沈鶴歸的意見,韓雪泥自然也不敢說明那人的身份,只得稀裡糊塗地打圓場,反倒是弄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康琪齊沒有參與到 “三朵金花”的互動中,從韓雪泥回來後一直到現在,她的神情僅僅有過幾秒鐘的變化,其餘時候全都是皺緊眉頭滿臉擔憂的樣子,此刻看著相互逗趣的韓雪泥三人,壓抑的神色更是重了幾分,默默熄滅了手機屏幕。

她們剛才看的是學校論壇上最新刷出來的幾條帖子,內容總結下來就一句話——“沈鶴歸與一名女生在食堂共餐,神色詭異”,雖然拍攝的角度均有不同,但幾乎每條帖子上都放了一張直懟韓雪泥的照片,評論區裡有些人在日常水樓說閒話,也有人繼續開沈鶴歸的玩笑,但卻是有幾條好奇韓雪泥身份的提問夾在這些垃圾樓層中。

康琪齊無法判斷這些人是無意地隨口一說還是有意圖地感到好奇,但這種趨勢對韓雪泥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往好說,大家最後相安無事,如果事態往壞的方向發展,韓雪泥極有可能也被大家所孤立,那樣的話,她剛剛開始的校園生活就完蛋了。

所以剛才她們三人就在謀劃,要嚴肅地和韓雪泥講明白一些事,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宿舍會議是開不成了。

康琪齊不知道韓雪泥說的那個

人是誰,也不想去問,更不會干涉韓雪泥的感情之類的,但有一件事她必須做,即便那樣可能會讓韓雪泥有些難受。

——————————————————————————————————————————————————————————————————————————————————————————

“嗚嗚!!嗚嗚!!”

【鶴警官】嘴裡咬著一個卡得她臉疼的口球,脖子上圍著一條矚目的櫻粉色皮質項圈,項圈的繩子毫無疑問地被金髮女頭目掌握在手裡,她拉扯這東西就像在擺弄汽車的方向盤,操控【鶴警官】的身子一會兒轉向這邊一會兒轉向那邊,以便她手中的皮鞭總能精準無誤地落在她想打的位置。

“嗚嗚!!嗚嗚嗚!!!”

火辣辣的疼痛自全身襲來,而嘴巴被堵住的【鶴警官】只能通過發出連續不斷地嗚咽聲來發洩,她的腳底和腋窩中依舊綁著那些低功率運轉的道具,清晰的癢感在疼痛傳遍四肢百骸前先一步吞噬了它,可偏偏這些道具為【鶴警官】帶來的癢感完全無法滿足她的訴求,被圈圈繩索禁錮的身體在一個極其狹小的區域間扭動,酥胸柳腰、翹臀長腿,如同是舞池中最耀眼的妓女,呼喚著那些精力旺盛的男人將她壓在身下,盡情發洩。

“知道我們抓你來是做什麼嗎?!”

女頭目掐住【鶴警官】的臉頰,丟掉皮鞭的右手如遊蛇般探入鶴警官的衣領,朝她背上那剛剛結痂的傷痕狠狠掐過去,撕扯傷口的疼痛毫無疑問是被鞭打的數倍,哪怕【鶴警官】的感官已然麻木,這一下的痛楚仍舊是逼得她挺直身子、拼命嚎叫。

“你嘴硬到這兒又有什麼意義?!我們既然能抓住你,就能抓住別人,得到情報是早晚的事!到時候,你就是那個最先被遺棄的垃圾!”

“嗚嗚嗚——!!”

“哦對,你不會成為垃圾,你會先變成阿金他們的玩具,被玩到不成人樣再被賣掉,到時候啊,威風凜凜的你還不如街邊翻垃圾桶的狗!”

【鶴警官】瘋狂搖晃腦袋,苦於沒法說話,沒人能知道她這番動作是在卑微地祈求饒恕還是一如既往地回懟罪犯。

“哦對,知道為什麼這些天都是我在拷問你嗎,因為他們已經抓到一個了,和你一起做偵查任務的那個,是姓賈來著吧,她的嘴看上去比你松不少,過了今天你大概就沒用了,到時候,你就只能去那幫男人的胯下哭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

終於,【鶴警官】哭出來了,她的眼神中不再有身為警官的驕傲和必須死守情報的覺悟,如果人的意志力是一根鋼絲,那屬於【鶴警官】的那條早已被壓彎,她不再能忍受被人沒日沒夜地鞭打、撓癢、羞辱,不再能接受被人像牲口一樣對待,如果不是口中這該死的口球,她早在鞭打開始前就已經要吐出所有情報了。

她盯著滿臉戲謔笑容的女頭目,用眼神向她訴說自己的祈求,她,放棄了。

……

“好的!結束!完美!”

隨著最後一個畫面被攝影機定格,這場無比磨人的戲幕終於是落下了帷幕,雖然拍攝的內容算不得高端大氣上檔期,但歷時這麼多天,耗費了如此多的精力,到了結束的那一刻,所有人還是不由自主地歡呼了起來。

等到翻騰的人潮和

雷動的掌聲終於歸於平靜,眾人才想起來沈鶴歸還維持著被束縛的姿態,當他們朝那邊看去,看到那張依舊沒有半分喜悅表情的臭臉時,心中不由得多了一分被潑冷水的掃興,於是乎,紛紛決定暫時先不去管她。

對此,沈鶴歸也沒說什麼,與其和這些噁心的人一起進行狂歡,她寧願被多綁上一會兒,可突然,手腕上的束縛感消失了,一條溫暖乾淨的毯子被披到了她裸露的脊背上。

“給,喝點水吧。”

沈鶴歸扯掉臉上的黑紗眼罩,抬眼看了看那張有些熟悉但又記不起是在哪裡見過的臉,沒有接男人遞過來的水,反倒是把肩上的毛毯還了回去,她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剩下的事就只有等著工資到賬核對數目,什麼慶功宴、什麼狂歡,全都與她無關,她現在所想的,只有趕緊回到那個只有她的自己宿舍,洗個熱水澡,再把明日的功課預習一遍……或者……去找個人……一起……吃點東西。

“嗯…”

與男人擦肩而過時,她又一次聞到了,如同劣質香水般嗆鼻的味道。

說起來…她最近給我發消息的次數是不是變少了…是因為我每次回覆都太慢了嗎…還是說……

“喂,你……”

在將要離開拍攝間的時,沈鶴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回退幾步,喊住了那名滿臉胡茬的兇巴巴攝像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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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誒誒!!啊呃…”

平坦的柏油馬路踩在腳下,沈鶴歸卻覺得自己正坐在上下翻轉的過山車中,反胃、暈眩、四肢發軟、口乾舌燥,她曾無數次在感到不適時懷疑自己被人下了藥,但那都只是停留在猜疑層面的擔憂,而這次,她無比堅信。

某個路口,她實在撐不住地蹲下身,本想就近找個電線杆去靠一下,卻是被突然出現的人踢了一腳,下個路口,她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有人過來詢問她是否需要救護車,她甩開那人的手臂,再轉身去看時,那人卻是變成了路邊的公交站牌……她開始跑。

沈鶴歸覺得有人在身後跟著她,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覺,她也無法驗證,天地在她眼中慢慢染上了詭異的櫻紅,地面像還在長身子的蠶寶寶般蠕動,四周的高樓大廈在搖擺,像是遭遇地震,又像是夜店舞池中的歌女,街邊呼嘯而過的汽車變成了草原上追逐的羚羊與獵豹……她繼續逃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兩個,四個…十個!他們在笑,他們在嘲笑她,在議論她,在辱罵她,混亂的聲音糅雜在一起,像是要擠破她的耳膜,她感覺有東西附上了自己的肩膀,粘稠、冰冷、堅硬,宛如從地域深處剛剛爬出來的魔鬼,她不敢回頭,不敢停下腳步。

那些怪物就一直纏著她,在她耳邊低語,在她周身盤旋。

“啊—!!”

“呃啊!你幹什麼!你有病啊!!”

她生氣了,回身揮拳,卻是打在了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臉上,她下意識地去攙扶、去道歉,但那男人的身軀突然化作無數黑紫色的觸手,那張陽剛的方臉從中間撕裂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隨意排列的尖牙利齒衝著她咆哮,太陽炙烤著她的身子,粘稠的

汗水似噴泉般從倒豎的汗毛間噴出,她向後跳開,又不小心進入另一人的懷抱,肌膚接觸,對面傳來的是死屍般的冰冷,回身看去,只見得兩排八隻蜘蛛眼正一起看向她。

“啊啊啊!!”

她又開始逃,閉著眼、低著頭,也不管前方是什麼,像頭髮瘋的野牛直直地往前衝,直到撞上學校的大門才停下,劇烈的疼痛短暫地幫她找回了意識,但無數破碎的畫面仍舊在她眼前如走馬燈般閃回,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宿舍的,更不知道路上有多少人記錄下了她失魂落魄如同喪家犬的窘態。

咔嚓!

沈鶴歸反鎖了房門,止不住地喘著粗氣,她的身子在發熱, 胸口像是有隻寄生蟲要鑽出來般腫脹,血管裡如同有無數蜱蟲在爬,瘙癢,疼痛,精心挑選的衣服被她癲狂地撕開,修剪平整指甲在身子上胡亂地抓撓,一道又一道滲人的血痕在她白皙的肌膚上如刀割般橫行,殷紅的血液從雜亂的傷口中湧出,彷彿下一瞬間,這具瘦弱的身子就會爆裂開,然後鑽出一隻長著血瞳尖牙的醜陋怪物。

“??!!!???!!”

一聲“時機正好”的驚呼將沈鶴歸的注意力從自己轉向了房間裡側,韓雪泥顫抖地站在她的座位邊,神色混亂,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又像是在害怕眼前這個令她感到陌生的沈鶴歸,但沈鶴歸不管這些。

只見她如滿月之夜的嗜血狼人般衝了過去,死死掐住韓雪泥的手腕,將其按倒在椅子靠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那張因恐懼而扭曲了的面容,沈鶴歸沒有體會到征服的快感,她的心臟像是被掛上了聖徒的鎖鏈,在劇痛中收縮、在酸澀中狂跳,沈鶴歸突然下壓身子,將全身的重量壓在韓雪泥身上,感受到懷中小白兔的顫抖,而自己就像只貪婪的大灰狼咬上了那雪白的脖頸。

“????!!!!!!!”

哐當!

身下的小白兔不可避免地開始亂動,掙扎之下,椅子倒地,韓雪泥和沈鶴歸也滾了下來,劇烈的搖晃使沈鶴歸短暫地鬆了嘴,但卻依舊死死抓著少女纖細的手腕,身下的小人在顫抖、在哭泣,大大的圓眼裡汪著一圈淚珠,漆黑的瞳孔中倒影著沈鶴歸的影子。

她騎在韓雪泥腰上,鳥窩一樣雜亂的頭髮半遮了臉,蒼白的臉頰不見血色,隱藏在皮膚下的血管綠到發黑,再加上被血浸染到豔紅的嘴唇,無不使她看上去更像是隻陰狠恐怖的厲鬼,但這隻厲鬼在止不住地顫抖,血珠從她呲起的虎牙上滴落。

她又一次俯下身,粗暴地扯開了韓雪泥胸前的衣襟,對著鎖骨側邊的軟肉狠狠地咬了下去,而空出的那隻手以一個十分別扭的姿勢扼住了小白兔的脖頸,剛剛被咬破的傷口正在往出滲血,滾燙的液體流淌在沈鶴歸的手心,滲入了她的掌紋,竄入了的她的血管……

……

“……呃!!”

沈鶴歸從冰冷的地板上驚醒,頭痛欲裂、渾身發酸,像是被人當球踢了整場比賽,房間裡沒開空調,T恤粘在背上,難受至極。

“我…怎麼了…”

她下意識地去扶椅子,想要借力起身,可在虛空中揮舞了數下始終沒有抓到東西,一時間,零星的記憶碎片開始在腦海裡閃回,無一例外,全都是韓雪泥,那張無處不透著傻氣的圓臉因驚嚇而扭曲,因疼痛而哭泣,因撕咬而滿是鮮血……

記憶的碎片如同熱到發光的烙鐵灼燒著她的理智,那股好像把大腦劈開的疼痛再次加深了幾分。

“!!!!我!…不…不會……不對!!!”

沈鶴歸茫然、急躁地掃視周遭,試圖從這個有些陌生的空間中找出能證明那些記憶碎片都是幻覺的證據。

好消息是,這東西,似乎很多。

書桌上擺放整齊的水杯,正在充電的手機,懸掛在掛鉤上的書包……如果她真的和記憶中一般化作了癲狂,喪失理智的野獸,怎麼可能像平常一樣井然有序地做到這些,更何況,韓雪泥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宿舍,她不該在這裡,沒有理由在這裡!

沒錯,那些都是幻覺……

斷線重連的腦子開始重新運作,理性逐漸壓住了那莫名被調動起的感性,沈鶴歸在記憶宮殿裡踱步,梳理真實的脈絡,她從那棟樓裡出來,像往常一樣回到學校,雖然頭昏,但…但並沒有出現過那樣離奇的幻覺……她回到宿舍,想簡單地休息一下…坐在椅子上……睡著了……不對……不是睡著了!是昏迷!

她記得,從她離開那棟大樓開始,身後就一直有人跟著自己,他們在等,等沈鶴歸體內的藥效發作……為首的男人是……

“!!”

是那個莫名其妙闖入拍攝,佔她便宜的那人,是那個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拍攝結束的喜悅中卻依舊將目光鎖定在她身上的那人!這是個針對她的圈套,還經過了一次……不可能是很多次的模擬!

“!!!”

拳頭砸在地板上,骨節發出嘎吱作響的低吟,繃直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血液沸騰奔湧的聲音在顱骨裡迴響,連帶著呼吸都重了幾度。

沈鶴歸很少將情緒表露在臉上,可一旦外人能從她的臉上讀出某種情緒,那就證明這種情緒在她心中一定以及發酵到了極點。

沈鶴歸不知道自己上一次如此憤怒是在什麼時候,但既然那些人不要命,她自然也不會手軟。

砰!

身手利落地扯下手機和揹包,沉重的摔門聲合著沈鶴歸急躁的奔跑聲迴盪於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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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腎上腺素和憤怒情緒的加持下,沈鶴歸十分精準地在好似觀光的人群中鎖定了那個噁心的男人,飛速靠近的同時,右手熟練地從揹包夾層中甩出那根陪了她兩三年的防身棍,結結實實地對著男人的側臉來了一下。

“啊!”

其實沈鶴歸併不擅長打架,她一沒有力氣二沒有身板三沒有技巧,是一個完全意義上的“戰五渣”,如果是那種圍在擂臺上的比試,她一定連1分鐘都撐不住,但現實戰鬥不講究所謂的公平正義,君子禮節,更何況她所面對的還是一個各種意義上的混蛋,下手無需講求輕重。

棍擊後,緊接而來的是一記正對面門的膝頂,趁著對方吃痛無法還手,沈鶴歸趕緊揪住了男人的頭髮,手握防身棍的末端,肘與棍交替著在他的後背上猛砸。

“呃!”

沈鶴歸的優勢持續了大概4、5秒,一來她的爆發出的體力有限,二來是男人在捱了幾下後便放棄防禦,主動揪住沈鶴歸的手腕強行帶著她撞到了牆壁上,這一下不可

為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沈鶴歸遭受撞擊的同時男人的腦袋也頂到了牆壁,但這樣狠辣的一招確實讓男人成功掙脫了沈鶴歸的擒拿,而掙脫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對沈鶴歸的還擊。

“呃呃!!!”

巨大的力道對薄弱的少女來說,宛若一張輕盈的紙遇上臺風,輕而易舉地被掀翻在地後,她一時間竟是無法站起,而這,恐怕也是男人今天做過的最蠢的事,因為他失去了,一刀割斷沈鶴歸氣管的機會。

“夠了。”

低沉的嗓音如皇帝的低吟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他微微側步上前,阻斷了男人跑向沈鶴歸的道路,從身形上看,他和男人亦是有些差距,而且那身尊貴豪華的西裝皮鞋,一看就不適合打架鬥毆,但男人仍舊是毫不遲疑地停下了腳步,在他面前,即便是刀鋒上閃爍的寒芒都暗淡了幾分。

他是這裡的皇帝,對國土中的一切都擁有絕對的掌控權,如果他想,當沈鶴歸掏出那根棍子的時候就已經被按在地上了,怎麼可能揪著男人的頭髮打上半天,換句話說,這位皇帝的態度從一開始就很明確了,他現在想知道的只是這個男人究竟對沈鶴歸做了什麼。

“呃呃!”

而另一邊的沈鶴歸顯然沒有停手的意思,在適應身上的痛楚後立馬有了起身再戰的動作,可還不等她真正起身,就被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重新按回了地板上,他們之於沈鶴歸,就如同壯年對嬰兒,壓制起來毫不費力,可沈鶴歸就跟打了雞血腦子不正常了一樣,依舊扭動著身體試圖掙脫,沒辦法,另一名大漢不得不加入對沈鶴歸的壓制,以保證她不會失控扭斷自己的骨頭。

“呃…嘁……”

“冷靜下來了?”

他慢慢走過來,半蹲下身,完全不理會身後那止不住發抖的男人,男人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然成了一眼能望到頭的倒計時,各個通道口不知何時已然站好了保鏢,如果男人有逃跑或者暴起的舉動,他們會直接動手。

“放開她。”

他抬手示意兩名大漢放鬆力氣,讓沈鶴歸有自主說話的能力,就如那個改變沈鶴歸命運的夜晚般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其實當看到這群人的時候,沈鶴歸就已經注意到他了,因為他的氣質與穿著在這群人中實在過於扎眼,而且不管是噁心的男人還是老狐狸一樣的老大媽都畢恭畢敬地跟在他身後,想不注意都難。

“嗯……”

沈鶴歸嚥了咽口水,說實話,他的臉色很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微微上揚的笑意,如果在外面遇到他,一定會認為他是個溫柔的鄰家大哥哥,忍不住地向他吐露心中那最糟最煩的心事,但在這裡,在這個有著自己規則的大樓裡,他就是皇帝,不可置疑、不可觸怒的皇帝,即便沈鶴歸心中有再多憤恨,想要將那個噁心的男人千刀萬剮,在這位皇帝面前,她也必須強行把這種怒氣壓下去。

“那就說說原因吧,視情況決定對你的處罰。”

“比起問,你應該直接抽我點血做做化驗,紙面證據,比一切說辭都有價值。”

“呵呵,你還是這個性格。”

男人放開了沈鶴歸,他知道,她沒說謊,於是站起身,抬手向身側人要來了存放著這處所有人員資料的夾子,資料頁已然翻到了男人的那一部分。

“關晟,她剛才說的,你認嗎?”

“什,什麼?!她,

她說什麼了…我我,我!!……”

“我…我我我我…我……”

毫無疑問,他已經失敗了,失敗在沒有料到這個男人會來,失敗在沒有給沈鶴歸用足量的藥劑,失敗在剛剛沒有一刀瞭解了沈鶴歸的命。

“對不起!!!求,求您了!饒了我吧!!”

關晟跪下了,被沈鶴歸打得有些發昏的頭在地上砰砰地磕。

“你給她用的是什麼?”

“是,是之前新研發的致幻劑,我我我,我我只是看不慣她平時神氣的樣子,我我我我…我只是想給她個教訓,絕沒想對她怎麼樣啊!哈——”

咻。

“啊啊!!”“啊啊啊啊!!!”

“你去休息室等,會有人去給你做檢查。”

他不相信關晟。

“你的行為違反了我的規矩,量在事出有因,免去肉體懲罰,扣掉三個月的薪水。”

他的偏袒有限。

“……嗯。”

沈鶴歸微微點頭表達了對處罰的認可,她看著他,兩人都無視了周遭馬上就要被強制平息下來的喧鬧,他的眼睛很黑,眼神很深,幽邃得讓人害怕,比起他的眼睛,關晟眉心間那還在往外溢血的血洞都能用“溫柔”來形容了。

“這裡從今天開始停工,對所有人進行系統核查。”

他習慣一次性將所有問題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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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晟沒有說謊,他給沈鶴歸用的確實是最近新研發的致幻劑,好消息是這東西沒有成癮性,壞消息是它有可能導致沈鶴歸很長一段時間都會變得十分情緒化。

服用解藥後的身子確實有種卸下重擔的輕鬆感,但就跟吃過感冒藥後的人會有四肢乏力昏昏欲睡的不良反應,解藥給沈鶴歸帶來的是一種全身經脈都在被人折騰的酥麻感,血管裡彷彿有微小的顆粒在來回碰撞,讓人覺得自己每一塊肌肉都腫上了一圈,沒辦法,沈鶴歸只得留在休息室等待不良反應消失再回學校。

休息室的隔音算不上太好,門外人來人往腳步聲在沈鶴歸耳中十分清晰,她睡眠很淺,睡眠質量也差,即便是在那個只有她自己的宿舍,有時也需要佩戴眼罩耳罩才能入睡,如今的這種環境完全斷了她想要用睡覺打發時間的念頭,而且她現在也有點心煩,說不出是因為什麼……總之就是,隱隱有種不安感。

“……”

無事可做,沈鶴歸便拿出了手機看了下,有好幾條新消息提示,最晚的那條是5分鐘之前,沈鶴歸下意識地認為那是韓雪泥在催她發晚餐打卡,不自覺地鬆了口氣,坐起身準備回覆,可點開消息後卻發現那是一條新朋友提示,對方的頭像沈鶴歸沒見過,添加方式是微信號查找,備註信息寫的是……

“嗯?”

我是韓雪泥的室友,康琪齊,關於小雪,我有事要跟你說。

……

“哈…哈…哈……”

沈鶴歸從未想過,自己一天之內會往返學校這麼多次,而且每一次都是如此疲憊、慌張。

握住門把的手有些打顫,她想將其歸咎於快速奔跑後的疲憊以及身體還未從不良反應中恢復,但很顯然,這不可能。

康琪齊的那句話,像是一陣狂躁的風,重新釣起沈鶴歸強壓下去的擔憂,說實

話,沈鶴歸分不清幻覺的真假,她在幻覺中有被人跟著的感覺,因為她確實在現實中被關晟帶人跟蹤,那…她在幻覺中傷害了韓雪泥…會不會…她在現實中也確實對韓雪泥做了什麼,所以她的室友才來找她……各種猜測像群熊孩子般在沈鶴歸腦海裡瘋狂破壞,她越來越覺得自己今天確實見過韓雪泥,也越發覺得,自己真的傷害了韓雪泥。

活到今天,她傷害的人不少,可從未有過此刻這般擔憂……為什麼……

嘎吱——

宿舍內黑著燈,有些悶熱,沈鶴歸走得很輕,躡手躡腳像在做賊,她謹慎地觀察周圍,擔心從中發現任何韓雪泥來過的痕跡。

“……”(咽口水)

沈鶴歸來到了自己的座位邊,伸手將那……倒在地上的…椅子……她的身子僵住了,她好像……不是坐在這張椅子上昏迷的……

“不,應該是我…醒來的時候……弄倒的……”

沈鶴歸如此強行安慰自己。

啪嗒。

“!!!”

突然,某種金屬物體和地面撞擊的聲音如破碎的玻璃般刺痛了沈鶴歸的耳膜,她機械地轉過頭,看到了那個曾被她誇過好看的髮卡在地上彈跳,就像某人在她身下痛苦地掙扎……

“!混蛋。”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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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了,我瘋了嗎,我為什麼要過來,我該說什麼啊,我應該怎麼道歉,她會原諒我嗎……她,她會想見我嗎……

沈鶴歸站在韓雪泥的宿舍門前,在心中對自己咆哮,血管中的液體如同在液氮中過了一遍,冷得她渾身都在發抖,看見那髮卡的一瞬間,她的腦子好像又宕機了,重新連上時她就已經站到韓雪泥的宿舍前了,到了這一步……退縮已經是不可能了,沈鶴歸將發顫的手指抬起,幾乎耗費了全身的力氣才彎曲成扣門的動作。

砰……砰。砰。

……沒有回應。

砰。砰。砰。

……依舊沒有回應。

沈鶴歸嘗試性地握住門把,向下壓,壓不動,再試一次,還是沒壓動,這一刻,沈鶴歸不知道自己應該感到鬆口氣還是應該更加焦急,但從緊繃的身體逐漸軟下去的本能反應來看,應該是前者吧,至少,她現在見不到韓雪泥,不用知道一切的結果……才怪。

“呃,學,學姐,晚上好呀,你,你是來找我的嘛……”

“!!”

沈鶴歸猛地轉過身,像只受驚的小動物,迎面撞上了韓雪泥那雙蠢萌的大眼睛,她竟覺得喉嚨有些發癢,她們之間的距離很近,也就是說,韓雪泥可能已經站在她旁邊好久了,但她為什麼沒有主動說話……還有那個躲閃的眼神,那個支支吾吾,像有什麼心事不敢面對的樣子……這一切的一切,越發讓沈鶴歸覺得,自己真的對眼前這個女孩做了什麼。

“……”

“學姐,你,你還好嗎,你臉好白啊,是又不舒服了嗎。”

“d…對……”

“誒?你不舒服嗎?!你怎麼了,哇!你手怎麼這麼冰呀!啊啊!你的手腕,這是怎麼弄的啊!我,我帶你去醫務室!”

“對不起……”

韓雪泥轉身就要跑,但身後的沈鶴歸只是在她的拉扯下往前踉蹌了一小

步,隨後就像灌鉛的柱子般帶著她定在了原地。

“誒?學姐你,你怎麼了,你剛剛說什麼?”

“對不起,今天的事…我之前…對不起,傷害了你…對不起……”

沈鶴歸低著頭,不敢看面前的少女,攥緊拳頭後指甲摳得手心發疼,但聲音仍舊止不住地顫抖,散下來的劉海遮擋了對面的視線,使韓雪泥看不到面前之人的表情,可她能感覺到,那股與印象中的沈鶴歸完全不搭邊的脆弱與惶恐,斷斷續續的話語,字裡行間都充斥著壓抑不住的愧疚。

“誒?!誒?!……!!!!!”

韓雪泥緊了緊握著沈鶴歸的手,她聽不懂沈鶴歸在說什麼,越是聽不懂,心中也就越急躁,越急躁,越是什麼都說不出,只能圍著沈鶴歸左右蹦躂,可沈鶴歸現在也說不出話了,她感到鼻頭髮酸,眼眶發澀,她要哭了……這一定是那個致幻劑的副作用……她知道自己現在很狼狽,如果有個地縫她巴不得趕緊把自己埋進去。

二人間的沉默持續了半分鐘,甚至連走廊裡的燈都熄了一次,昏暗中,韓雪泥站在沈鶴歸面前,待到燈光再次亮起時,她往前湊了一步,像呵護襁褓中的嬰兒般將那不停打顫的身子攬到懷裡。

“沒事的,學姐沒事的,別哭,不管出了什麼事我都會聽學姐說的,別哭別哭。”

韓雪泥聲音輕柔,像鳥獸的羽毛落在身上,沈鶴歸很瘦,平時穿著寬鬆的衣服看不出來,但此刻韓雪泥抱著她,纖細的身子彷彿一隻手就能掐住,她不知道沈鶴歸究竟做了什麼,更不知道她口中的“傷害”是指什麼,或許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沈鶴歸真的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但現在都不重要,她現在,只想讓沈鶴歸安心一點。

“……!”

沈鶴歸繃緊的身體在韓雪泥的懷中得到了放鬆,對方身上有股很淡很淡的香味,像被清晨第一縷陽光籠罩的樹林,像午後陽光正好的草地,像傍晚黃昏下的溪流……由於工作經歷的緣故,沈鶴歸很討厭被人接觸身體,無論男女……但此刻,她心中完全升不出反感之情,反倒是希望能在這個懷抱中多停留一會兒……

兩人就這樣抱著,心臟的鼓點代替話語為二人搭建溝通的橋樑,沈鶴歸嚥了咽口水,韓雪泥也是,摟著沈鶴歸的雙臂突然緊了緊……又是一輪燈光的明滅,沈鶴歸輕輕推了推韓雪泥,示意她可以放手,後者心領神會,向後退了一步,分開後的二人,臉上明顯多了一抹紅暈。

“……”

“對,對不起,我,我…學姐說的,今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我記得,這應該是我今天第一次見學姐啊——

“嗯?!”

“——但就算是之前,我也沒覺得學姐做過什麼傷害我的事!所以……?”

“等一下,你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見我嗎?”

“是啊!”

聽完韓雪泥的話後,剛剛恢復冷靜的沈鶴歸心中再次多了幾分激動,她下意識地抬頭向女孩確認真假,又在反應過來自己此刻表情一定很難看的瞬間扭過了頭,她走得很急,甚至連手機都沒拿,即便把所有口袋掏了個遍,也沒翻出一張能讓她擦擦眼淚鼻涕的紙,還是韓雪泥扭著頭主動把紙遞了過來才幫她解了燃眉之急。

“你……嗯……”

沈鶴歸簡單地擦了擦紅腫的眼睛,待她在轉頭看過去的時餘光突然掃到往來的

其他學生,看她們的眼神明顯有些不對,直到這一刻沈鶴歸才是後知後覺,她與韓雪泥之間的氣氛……確實有點奇怪。

“這邊。”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也為了調整一下自己的情緒,沈鶴歸帶著韓雪泥來到了樓下,天色幾乎完全黑了下來,漆黑的幕布籠罩著這座校園,宿舍樓前人來人往,燈火昏明,沒人會注意到兩個女生在這裡說話,不會注意到其中一人是沈鶴歸,也不會注意到她們之間那奇怪的氛圍。

“你真的是…第一次見我嗎。”

“是啊是啊!我今天上午一直在宿舍待著,下午跟朋友們出去玩了,剛剛才回來,呃……哦對,我下午走之前去了趟你的宿舍,但那時候你也不在啊!所以這真的是我今天第一次見你!”

“……你去我,宿舍,做什麼……”

“之前學姐不是說喜歡我那個髮卡嗎,我就把多出來的那個給你送過去了呀,就放在桌子上,你回去就能看到的。”

“……我…我能看下你的脖子嗎……”

“嗯?當然可以呀,但是,為什麼啊。”

雖然嘴上還在提問,但韓雪泥的身體卻是已經扭了起來,甚至撩起了披散在背後的頭髮,把纖細白皙的脖子360°無死角地展示給沈鶴歸,光潔如玉的肌膚上沒有駭人的抓痕,更沒有令人心疼的傷口,沈鶴歸懸著的心終於是落了地,看來那場幻覺真的只是幻覺。

“學姐,你到底怎麼了?”

“等一下,再讓我檢查一下最後一處。”

“好,是哪裡啊,嗯?”

秉持著做戲做全套,送佛送到西的想法,沈鶴歸朝韓雪泥伸出了手,想要指一下她印象裡咬過的那個部位,但……

“!!”

“呃!”

突如其來的一掌重重拍在了沈鶴歸的手背上,白皙的肌膚上迅速暈開了一片紅,對方顯然沒有收力,沈鶴歸握著有些發麻的手指,低著頭,避免被人看到她痛苦的表情,而打出這一掌的那人則是強行擠進沈鶴歸和韓雪泥之間,像母雞護孩子般將韓雪泥擋在身後。

“誒?!康姐!等一下,誒?!”

“雪雪,別過去。”“雪雪你傻啊,她剛才要對你動手啊!”

“誒?!不是啊!你們誤會了!”

不止是康琪齊,劉辰晨和王璐露也是突然出現在韓雪泥身後,一左一右止住她想要上前的趨勢,她們顯然誤會了沈鶴歸動作的含義,韓雪泥想解釋,但轉頭看向前方的那一刻,她被嚇到了。

沈鶴歸已然放下了發麻的手,幾分鐘前的脆弱此刻全部消散,那張緩緩抬起的臉比韓雪泥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還冷,真正的冷,如同黃泉古道上瀰漫的霧氣,孤獨、死寂,好像隨時都會有一雙枯白的鬼手將你拖入忘川之水。

“等,不是的,這,這是個誤會…”

趁著韓雪泥出神的間隙,劉辰晨與王璐露半強迫性地拉著她離開了康琪齊與沈鶴歸的戰場。

……

“有事嗎?”

沈鶴歸主動開口了,漆黑的瞳孔裡倒影著康琪齊那張義憤填膺的臉,如同要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洞,對上這雙眼,就連康琪齊都感到了詫異,她總算理解傳聞裡為何將沈鶴歸描述成殺人犯的孩子了,大概就是因為這雙眼吧。

“你,有事嗎?”

沈鶴歸又問了一遍。

“你剛才,要對小雪做什麼?”

“不做什麼,確認一些事。”

“確認事需要動手嗎?”

“未知全貌

,不予評論,希望你能記住這條做人的基本準則,這世上總會有你想不到的事,不瞭解的事。”

“好,那我不問了,我之前加你好友了,你看到了嗎?”

“嗯,但我從來不通過意義不明的申請。”

“好啊,那我就直接說了,沈鶴歸,你知道自己是誰,對吧。”

“如果你要講哲學,我不奉陪。”

“我的意思是,你是校園裡的明星人物,算上今天新刷出來的帖子,你已經在那上面掛名一週了。”

“…如果你要為我打榜,我不介意。”

沈鶴歸遲疑了一下,眼睛不動聲色地瞟了一下週圍,原本各做各事的人群漸漸開始將注意力轉移到這邊,就連遠處那些只是單純路過的人都開始往這邊圍,毫無疑問,她的掛名時間要延長了。

“所以,你知道自己的存在可能對小雪的生活產生不良影響嗎?你難道想讓她淪落到跟你一樣的地步嗎?她之前跟你在食堂吃了飯,回宿舍後哭了很長時間,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我也不好奇,但我勸你一句——”

“……”

“——請你,離她遠一點。”

“……”

“我想我沒理由聽從你的建議,至於韓雪泥,她不是傻子,如果真的有所謂的不良影響,她自然會主動和我斷絕關係……也請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只是在關心她,這是身為朋友應盡的職責,不是你口中的自作多情。”

“……你的話說完了?”

“說完了。”

“嗯……”

話音落下,沈鶴歸扭頭就走,或者說,逃,她一次在與人互懟中先一步軟了氣勢,但她還是強撐著自己,從背後看去,她的步伐依舊是那般堅定、不可動搖,彷彿康琪齊的那番說辭在她聽來真的是某種無比無聊,沒有價值的東西。

“哈!學姐!那個,對不起,我剛才,呃…你……”

但當終於緩過神來的韓雪泥跑到宿舍樓門口,迎面撞上沈鶴歸時,她分明看到了,那張主動別開的眼睛裡有顆晶瑩的淚珠正在試圖衝出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