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城騎士團 · 結局
作者:樹月貓貓子
結束了嗎?
祭司落網,研究室覆滅,國王也已將對抗玄隱的任務提上日程,怎樣看都是和平美滿的結局。但是,研究室的地下四層始終未揭開面紗,玄隱首領也不知所蹤,所以,瑾還無法忘記自己剛剛被莫辰救出後,做出的那個跨越性假設。它太可怕了,瑾甚至不能深想,因為那會陷入恐懼的深淵,完全影響到自己現在的生活。於是他不再去考慮,只在心中留下了印記。
漆黑的衣缽與黑暗連成一片,大地流淌出黑色的血,四顆閃亮的星點被湮沒在了黑暗中。
瑾還是得到了他最為害怕的消息。
那一瞬間,他的大腦被回檔到了最原始的狀態。
瑾想就此停止思考,想連呼吸都漸漸停止,變成一尊石像,成為碎石、塵埃,轉化為音和光,再無蹤影。但不可以,他強迫,讓自己恢復正常,讓自己起碼恢復到能說話,能走路,能思索,能分辨的狀態。
因為艾諾還在。
“艾諾,跟我走!”
“啊……?”艾諾以為自己聽錯了,瑾哥哥這是要違抗聖令嗎?他下意識抬起了頭,看見了永遠不敢相信的一幕。眼前的少年,臉色鐵青,血色的瞳孔震顫到幾近渙散,那確實是極度的恐懼所造成的,但又是那樣的不真實,因為艾諾從來沒有一次,看見瑾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就連接近的一次都沒有。
發生什麼了?不過,艾諾不會再問,因為一定來不及了。他無條件相信瑾哥哥,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和夥伴待在一起。
“去哪裡?”
艾諾的這個問題讓瑾的神情再次恍惚了數秒,面對整個王國的勢力,遭遇到全王國的追殺……他們,還能去哪裡呢?
“去絕路。”
……………………………………
沒有任何的預兆,玄隱突然發動了大規模行動,雷厲風行,浩浩蕩蕩,各大城區的騎士團、魔法組中,已歸順玄隱勢力的成員一齊露出了爪牙,皇室內部也出現了強烈的動盪,三位皇家重臣現出了真面目,短時間內,王國上下都陷進了強烈的動盪。令人不解的是,玄隱如此破釜沉舟的進攻,最終只是擄走了諾亞城騎士團的四位精英騎士,除此之外,再無一人受到傷害。眾人不敢相信這樣的事實,王國進行了再三的統計,確定下了這一消息。
王國決戰玄隱本就箭在弦上,只是還在精準計算時機,制定最佳的作戰計劃,以求消耗最少的資源,達到最低的傷亡指標和破壞程度。現在,再也無法顧及潛在的危機,國王立即反守為攻,傾舉國之力,開展了一場堪比戰爭規模的清掃。在過去,玄隱只會在暗處的較量上佔到便宜,哪裡抵得住大軍壓境之勢?於是他們迅速潰敗,下至普通成員上至皇室高層均有落網,被統一處死示眾以正皇威;一部分人勉強逃過追捕,跨過邊域逃竄進別國領域,國王正以此與各國君主展開交涉;很少一部分還未暴露身份的人繼續潛藏在王國,皇家保證搜查到底,但人們已經不再畏懼,因為玄隱不會掀出什麼浪花了。
王國動用所有手段,不惜一切代價找尋四位騎士的下落,可他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自此杳無音信。
迄今為止,人們都不知道為什麼龐大的玄隱付出毀滅的代價,就只是為了擄走四名精英騎士,或許永遠也無法得知了,這個暗影組織從此將
消失在人們的世界裡,成為歷史中新增添的一筆。
……………………………………
絕路在山頂,希望或許會誕生在懸崖峭壁之下。
既然沒有忠骨的容身之處,就讓血肉融進王國的山河吧。
“瑾哥哥……”
“嗯……?”雖然做好決定了,但一想要帶著艾諾也一起……他真的很痛心,也很遺憾。
“咦,艾諾,你還帶來了這個?”
艾諾還在發顫的小手上,舉起的是一塊小甜餅,看上去很可口,很誘人。
艾諾的眼圈紅紅的,不過狀態已經好很多了。剛剛從夥伴的口中聽到真相時,連行動能力都喪失掉了,還是瑾揹著他走了一段路程的。
“啊拉,不是我特意帶的,是一直揣在口袋裡的,瑾哥哥,嘗一嘗吧。”
瑾精於保養,從來不吃這類小零食,這是第一次破例……當然也是最後一次。
細膩的口感,濃郁的奶香,適量的甜度,加上艾諾絕妙的烘焙技術……真美味。
如果可以的話,瑾好想與大家開心地坐在一起,享用著艾諾製作的小食,但那又怎麼可能實現呢。
“好擔心莫辰哥哥和伊萊哥哥……”
“他們會沒事的。”
莫辰和伊萊……很危險,不太可能逃離。瑾仍像以往那樣輕聲地安慰著艾諾。可這一次,除了祈禱,他什麼都做不到。
“那我們走吧!我還要早點化成小精靈,為莫辰哥哥和伊萊哥哥祈願呢!”
懸崖上,兩個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陽光裡。
……
空無一物的密室內,瑾和艾諾靠在一側昏睡。另一側,莫辰垂著頭,伊萊抱住腿,兩人睜著眼,卻沒有什麼反應。
瑾恢復了些許的意識,他的身體還沒有力氣動彈,以至於睜開眼睛都花了一會兒時間。
果然如此…還是沒能逃掉。
恢復嗅覺後,瑾聞到了密室內繚繞著淡淡的異香,他也大概猜到是什麼了。少年露出苦澀的悽笑,暗淡的赤瞳卻平靜如水,柔和地看著屋內的同伴。艾諾還沒有醒來,莫辰面如死灰,伊萊看不出情緒。今天……就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他強迫自己定下神,想為所愛的大家再做些什麼,無論什麼都好。
不過,現在這幅壓抑的場景讓瑾一時也不知如何開口,只能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瑾哥哥……”
“嗯?”聽到喚聲,瑾剛剛低下的頭又重新抬了起來,和艾諾的瞳孔對視在了一起。那對宛如寶石的綠瞳已然失去曾經的光輝,但裡面仍然流轉著深邃的感情,像是要把對方永遠刻進心裡一樣。
“艾諾……”二人動容地相望著,短時間內誰也沒有再說話,大概是因為不知道說什麼,畢竟即將面對的深淵讓此時任何言語都似乎沒有太多意義了。
“艾諾、瑾……”又是一道虛弱、清冷的聲音傳來,瑾和艾諾同時向聲源處看去,驚喜地發現伊萊也抬起了頭,他是聽到了同伴的聲音,於是恢復了意識。
“伊萊哥哥!”
“伊萊……”
艾諾望著伊萊,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歉意。騎士團走到了今天這樣可悲的地步……當時如果不是自己非要拉著他入夥,伊萊或許是可以存活下去的。
伊萊看懂了艾諾的意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輕輕搖了搖頭,隨後把艾諾抱在了懷裡——這好像是伊萊第一次主動擁抱艾諾,他終於學會了。
不要這樣想。
受盡了誤解,永遠在孤獨中彷徨的我,
從來不敢奢求幸福,快樂和安逸。
見到大家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與你們在你起,我才感覺到自己是在真正的活著,謝謝你們,讓我感受到了真正的溫暖。
伊萊什麼都沒有說,但艾諾的確聽到了,那是來源於心聲的呼喚,完全不加修飾的肺腑之言。他們之間相識的時間很短,卻結成了幾生幾世也難以修來的羈絆。
“伊萊哥哥……”伊萊的身體從來都是冰冷的,但這一刻,艾諾只覺得好溫熱,他把伊萊的身體抱得很緊,瑾也在一旁露出釋然的微笑。
只有莫辰還沒有清醒過來。
出了這樣的事,莫辰哥哥受到的打擊一定是最大的吧……想到這裡,艾諾眼眶一紅,跪坐在他的面前,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聽到喚聲,莫辰終於微微抬起了頭,那雙黯淡的金瞳中充斥滿了陰鬱、絕望的死氣,見者無不心驚肉跳——到底會是經歷了什麼,才會讓他產生這樣的情緒?
不過莫辰也只是抬起了頭,他沒有認出眼前的艾諾,沒有任何動作、表情,像是一具永遠不會發聲的木偶。
艾諾緊緊攥著莫辰的手,用淚眼望向了瑾。無論何時,瑾哥哥總會有辦法的,向他求助已成為了常態,哪怕在這最後的時刻都不例外。瑾投過去安慰的目光,同時伸出雙手抓住了莫辰的另一隻手,無聲的傳遞去情感,伊萊也靠近了過來,把一條手臂搭在莫辰的肩膀上。
心臟流淌進熱意,彷彿能治癒一切的聖潔泉水,能洗去汙濁,撫平傷痕。莫辰失去了一切,但他還有同伴,那是生命的意義,勝過一切的存在。
發自肺腑的情感,讓少年的雙眼終於重新點起了亮光,金色的瞳孔中飽含光水,他用力抱住離自己最近的艾諾。一向最堅強的莫辰,現在正微微發抖。
“大家…!”
騎士們並沒有得知真相後的震驚中走出來,他們或許永遠也無法脫離噩夢。莫辰用手撐住地,艱難地站起身來,脫下騎士服,憤怒地把它擲在地上,裡面的晶石滾落了一地。
“骯髒的東西!我不需要它!”
……………………………………
“我說過,希望我們永遠不要再見面。”
“但很遺憾,這麼快……”
距離上次見面,還沒有過去一個完整的秋天。
神秘人緩緩轉過身,莫辰看到了他的臉。那一瞬間,莫辰的感知能力被一掃而空,靈魂脫離了身體,與記憶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還能講話,還能聽、看,卻變成了空有一副肉體的軀殼。
他是拉塞爾王國的君主。
同時是玄隱組織的首領。
一人雙身,一黑一白!
“作為一個國度的君主,同時也擁有多重的身份,是臣子所要效忠的國王,是一位平民的庇護神,是魔物的死敵,是鄰國君主的強敵、亦是某些時候的盟友。所以,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不可以隨心所欲,必須要顧及到小至對一個普通人,大至對全世界的影響,因此,一些想要施行的行動會在所難免地受到限制,面對滋生的邪惡勢力,非法組織、不法之徒或異國間諜,都很可能無能為力。這種時候,就特別需要一隻黑暗的手套,以暴力的手段去維護王國利益,所以,玄隱誕生了。”
“玄隱當然是直接依靠皇家的力量,否則,根本不可能作為暗影組織堂而皇之地存在。玄隱成員分散在各個領域,其中,清楚真
相的人少之又少;不清楚真相的人,加入玄隱的原因各有不同。有人真心想以其它的方式為王國效力,有人單純為了追求更多權益,有人想要藉助它的力量達成某種目的,有不清不白的人曾依靠過齷齪的手段上位,受到脅迫被逼加入,也有狼子野心者妄想行不忠之事。組織有獨立而嚴格的管理,一切行動均受最高級領導者控制,有想違背意願做事的人一定會被提前阻止。”
“研究室的存在,就要涉及到更遠之前了。你知道魔潮吧?那是指魔物群大範圍的爆發性進攻,以恐怖的摧毀能力和源源不斷的數量著稱。是的,已經很久沒提到過這個名詞了,它好像已經被封存在長河之中,但只要談及到,經歷過那段歷史的人都會為之色變,因為那是王國史上最大的一次災難,它毀滅了一整座城市,屠戮了無數王國居民,重創了王國軍隊,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損失。但,那也是王國由衰轉盛的轉折點,世人想不通,為什麼拉塞爾王國能從一片廢墟中挖掘出令世界眼饞的能源,為什麼士氣低沉人心渙散的軍隊從此高歌猛進一往無前,為什麼本是介於重建與破滅之間的國家突然躋身為大陸強國,如困龍入海,猛虎出籠,上守得住宗廟,下安頓了黎民,依據天河之險建設新城,積極招攬文武人才,重耕分織,興修水利,務農植谷,以至田肥地茂,素無遭旱,國泰民安,十步芳草。所產之糧,車載斗量,錦緞阜積如山,天下莫可及。大陸東方誕生了一個奇蹟,周邊國度紛紛前往朝拜,強國盛域主動前來結交,於是,拉塞爾王國開始譜寫全新篇章。”
“沒錯,在那生死存亡之際,王國做下了最為艱難的選擇:秘密啟用上古封存的禁術。它聽起來很簡單,就只是通過人的痛苦提取能源,實際上卻沒那麼容易。首先,禁術對‘痛苦’的定義特別模糊,不僅是指肉體的疼痛程度,而是細化到方方面面,總之,經過精確的計算,‘撓癢’這一方法從多種提取方式中脫穎而出,得到了最終的採用。而且,禁術的邪魅之氣與少女的陰柔之氣相生相剋,唯有少年的陽剛之氣可以引導,所以,供應體只可以是男性。禁術對於供應體的要求極為苛刻,不同的身體條件被定義成不同的等級,相鄰等級能獲取到的能源都是雲泥之別,比如B級每一天能提供100單位的能量,那麼A級每一天就能提供4000單位的能量,S級別的體質更是誇張到無法想象。一直以來的問題是,高級別的供應體少之又少,目前只有十餘個A級供應體,S級別的供應體僅僅有五個。他們以各種不同的方式,來到了研究室的地下四層,你們所調查的神之子埃裡,就是祭司通過神祭之名達成的目的。”
“能源是強國發展的必需之品,想要立穩腳跟、捍守正義、傳承文明,它更是必不可少的,就連你們的騎士服,和每個月發放的晶石,也是由那些能源所制。拉塞爾王國一直是魔族的眼中釘刺,絕不可以回退到以往的水準,否則會遭到慘烈的報復,魔潮的悲劇隨時可以重演;而且,世人見證過王國的崛起,假如再次衰敗,其它國家不可能不動用手段打壓預防,在聯合壓力之下,王國永不可能再有任何出頭之日。這是一條殘忍且無法回頭的路,骯髒
,卑鄙,黑暗,無情,是要遭受永恆唾棄的,當然被玄隱接手。”
……………………………………
伊萊,艾諾,瑾,莫辰,都是S級的體質。
他們將進一步進行開發、改造,達到風吹過皮膚就會癢到崩潰的敏感程度,隨後安置進實驗艙內,全身上下承受最高強度的撓癢,在藥物的作用下,不會死亡,不會老去,永遠封印在地下四層,提供鉅額的黑暗能源。
一切都像一場夢一樣。
密室之內,小騎士們圍坐在一起,緊緊地拉著彼此的手,最後的時候,大家都還在一起,這或許是唯一的安慰了吧。
“大家,聽我說。”是瑾開口了,自從在密室裡醒來,他每一句話的語氣都儘可能地保證溫柔,現在倒是一反常態的嚴肅,所以騎士們都認真起來。
“我修煉過一項秘術,但學習時間不長,加上我的能力有限,它到現在也有極大的侷限性和不理想的效果。”
“瑾哥哥好厲害!”
“小艾諾,就是在與你的那次對話過後,我才開始學習的。”瑾看向了艾諾。
“咦,我嗎?”他自己都忘記了。
[我要守衛天下的正義。因為正義不會出錯,所以我的信念不會崩塌。]
[那,如果所守衛的正義,實際一直都是錯誤的呢?]
[那就改變它,由我們親手去改變它。]
[當然,現在還有沒能力做到,不過我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
想擁有主導權,親手去捍衛正義,那是瑾的夢想與目標,他會一直努力實現的,這一切任重道遠。
但如果可怕的事情提前發生了,該怎麼辦?
在那場正與邪的辯論後,少年又進行了深深的思考。
瑾得出了這樣的結論:當所想守護的正義實際上是完全錯誤的,那它的本質絕對會極其可怕,是經由完美偽裝、擁有龐大勢力的邪惡。當它暴露出真正面目和爪牙時,能輕而易舉地摧毀美好的一切,所有人都毫無還手之力。
所以,瑾沉下心,靜下神,開始了修煉。他希望永遠也用不上這項秘術,所以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
“……肉身與靈魂分離,精神進入虛幻的、世界?”
三人均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只有瑾的表情更嚴肅了。
“是的,我們四人進入幻想的空間,繼續在那裡生活,照常工作,照常玩鬧,沒有勞累,沒有痛苦,不會感到傷心,不會覺得失望,艾諾還能為大家烹飪飯菜,伊萊和莫辰還是可以在每一天的傍晚到演武場練劍,傍晚,所有人躺在草地上欣賞晚霞。大家在不真實的世界裡,一同走向末路。”
並非貪慕虛假的世界,只是想要給所愛的同伴一個庇護所和安寧的棲息地而已。
“秘術的致命缺陷,也是我必須要和大家講清楚的。在那個世界裡,我們可能會在某些時候,回想起現實中發生的一切;也可能潛意識裡一直知道它,但一直埋在心底。總之,事情的情況、頻率、程度和持續時間都無法確定,包括可能造成的後果。”
在幸福的世界突然憶起真相,那種極度的落差足以令最堅強的人崩潰。所以,瑾必須詢問好同伴們的想法。
“我同意,不管是真是假,又能和大家生活在騎士團我就很開心!”
“嗯,我只想和大家在一起,其它都是無所謂的。”
“能在一起,就再好不過了!而且,我也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
體被注射進那些奇怪的藥物!”
“那好,各位平靜一下,要想成功,我們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於是,艾諾和莫辰開始積極調整狀態,伊萊的心情一直很平靜,無需再做改變。
“我覺得我差不多了!”
“我也是…來試一試吧!”
騎士們閉上了眼睛,瑾運行起絕妙而奇特的心法。透明的粒子依次穿過每個人的太陽穴,在眾人的腦海裡奏起溫柔的旋律,像在低吟,像在安撫,粒子重新聚合,輕輕牽扯起腦部的神經,隨後集中在一起,開始嘗試相互連接——最終遭到了阻斷。
“不行……繼續調整一下吧,我們都多做一遍靜心法。”瑾睜開眼,搖了搖頭,率先運起了氣息。他其實知道錯誤出在了誰那裡,有一個夥伴的情緒……不會是這樣的,他一定是在壓制著自己。
“應該是我的問題,抱歉,大家…”不過艾諾倒沒想隱瞞,他抿了抿嘴,小心地道著歉。
“沒關係的,我們再來一次。”
又失敗了。
“對不起,對不起……”艾諾把頭埋得更低了。
“艾諾,不要著急。”瑾攬住艾諾的身子,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正常情況下,瑾是會摸艾諾的頭的,現在拍背的意思很明顯了,他希望艾諾發洩出來,好好哭上一場。
清醒以後,你一直都在努力安慰著大家。
你不應該是這樣的,對吧?
因為你知道大家都很難過,在最後的時候不想過分地表達哀傷。
在這個團體,在這個家庭,你不需要堅強,你沒必要硬撐,永遠做那個愛哭的笨蛋就好。我們會理解你,我們會安慰你,一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是你穩固的後盾。
艾諾,哭出來吧,沒關係的。
“嗚、嗚…嗚哇…!!瑾哥哥,莫辰哥哥,伊萊哥哥,嗚嗚嗚啊啊——”
雖然在騎士團內學習了不少聖法,但年幼的艾諾始終對正義的概念有些模糊,來到諾亞城以後,他看見了莫辰為除魔出生入死,看見了瑾為國家殫精竭慮,看見了伊萊受盡誤解卻儘可能對世間表達善意,艾諾終於徹底明白它的含義了,所謂正義絕不是坐而論道誇誇其談,而是盡心盡力、盡職盡責地做好能做到的一切。於是,他要努力追趕夥伴們的腳步,努力去實現共同的夢想,像永恆的日月一樣不計回報地閃耀光輝。
“我們做錯了什麼,嗚嗚嗚…怎麼會是這樣,為什麼要遭到這樣的對待…到底是為什麼,嗚嗚嗚啊……”
但,就是這樣的大家,要永駐在不見天日的研究室裡,承受最殘酷的折磨,連供給的能量也是要被眾人所深惡痛絕的邪惡所用……
艾諾太過單純,他不糾結所謂的真相,什麼正義,什麼對錯,都不如他的夥伴們重要。
夥伴們是王國的英雄,他們是最正義的騎士。
但是,卻落得這樣的結局……
艾諾的心碎掉了,情緒爆發得不可收拾,大家也受到感染,紛紛相望著落下淚來。
“艾諾,我們沒有任何錯。從誕生,到離開,即使暗無天日,也恪守著內心的聲音不斷前行,我們為正義賦予上了新的含義,我們為彼此感到自豪。”
“嗚、嗚……可是,那又有什麼意義,嗚嗚…嗚嗚……”
“並不是沒有意義的,諾亞城騎士團的故事會在世間流傳,我們的所行所舉,一點一滴,會以口耳相傳的形式傳遞下去,作為一些堅守正義之人的榜樣
、信念,或是存在於靈魂支柱之間。所以,我們雖然離開了,卻留下了不可磨滅印記,它永遠無法被歪曲,並且一定有一天會得到應證。我們做到了,我們做到了一切。”
“瑾哥哥……”
“乖……”
艾諾把頭埋進瑾的懷裡,瑾深情地撫摸著他的頭。
這一次,秘術終於成功了。
四位少年倚靠著牆壁,緊緊握著彼此的手,閉上了眼睛。密室裡很安靜,正如他們的表情一樣安然。
……………………………………
君伶本是祭司的化名,但現在已經可以作為真實姓名繼續下去了,因為她不會再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王國祭司這一職位也會暫時擱置。
對於諾亞城騎士們的失蹤,與玄隱和研究室都有牽連的祭司必須受到處置,否則無法平息眾人的怒火。國王對外宣稱仍在走正常的審判流程,卻暗中散出祭司已在獄中被秘密處決的消息。聽到這個消息的人們拍手稱快,有質疑的人,也會因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直得不到祭司的訊息而漸漸安下心來。
君伶並不在意,她還可以繼續為王國效力,只不過是換了種形式而已。而且,失去身份以後,國王也不會再有任何顧慮,他可以告訴君伶更多的真相。
“名單上的分配沒有遺漏吧?”
“陛下,都按照您的要求做好了。”
自王國開始清掃行動以後,玄隱中圖謀不軌、野心勃勃的一類人全部被推出獻祭,以平息民怒;剩下的,一部分被分配到其它國度,一部分繼續留在王國隱匿身份,聽從調配。每一個人的出路,都由玄隱首領親自決定。這位幕後的主使者,掌控著一切。
“劍神和魔皇即將榮歸故里,以他們的性格和理念不會容忍玄隱的存在。而且,玄隱長期強勢的存在會導致民心動盪,皇室威嚴下降,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玄隱是時候解散國內的勢力了,況且它已經很好地完成了應該履行的使命,毀滅了異端團隊,清除了別國間諜,鋪設了未來的途徑。在世人看來,玄隱分崩離析,被逼至分散到各大國度,已經接近徹底消亡了,實際上並非如此,那反而是下一步計劃的推進。”
“拉塞爾王國是大陸的強國,尤其還是經歷過崛起的國度,不管在過去還是當前,包括從低谷走向巔峰的路途,難免會因各種原因樹敵。即便與其它國家沒有明面上的利益衝突,也一定存有潛藏的矛盾,包括從未來防範的方面去考慮,都是合乎天理人情的。當有一個堅決與拉塞爾王國作對的、曾對其造成過巨大影響的暗影組織逃竄到其它國家的領域,他們的君主會做出怎樣的抉擇呢?不管是為了削弱拉塞爾王國的實力,還是培養日後可能作為談判的籌碼,答案都是確定的。得到整個國家的全力栽培,加上拉塞爾王國的內在支持,玄隱還能迅速站穩腳跟,高速發展勢力。”
“玄隱早有向境外滲透的舉動,也普遍得到了各處的回應,唯有星羅大陸從未接納過這個組織,不允許成員進入他們的領域,因為星羅大陸是世界最強的國家,以它的絕對實力不需要冒險埋下隱患,這是人所周知的事實。但實際上,星羅大陸對我王國素有提防之心,那樣的決策不過是為了維護大陸第一強國的聲名而已。現在正是最好的機會,因為玄隱名義上是以“流竄”的方式進入境內
的,只需隱秘地做好不留證據的扶持,就不會有名譽上的顧慮。王國終於能順利在星羅大陸安插進眼線了,所派去前往星羅大陸的人都是組織之中的佼佼者,也是最受信任的一批精英骨幹。”
“不止於我所闡述的,本次圍剿魔龍的行動也是推動這一切的重要因素。拉塞爾王國同時派出了最強的兩位高手,根據按功分配的原則,王國戰後能收穫到的資源幾乎能與星羅大陸持平,對本就畏懼王國高速發展的星羅大陸無疑又是巨大的隱形衝擊。而且,星羅大陸不會有所懷疑,因為世人普遍相信國無強者坐鎮則必亂這一真理,玄隱的誕生都被其它國家看成是自食惡果,星羅大陸自然會順水推舟,繼續操持流竄至境內的玄隱勢力,取用它的價值栽培成對付拉塞爾王國的利刃。玄隱接下來的行動尤為重要,那是更宏偉的藍圖與規劃,也是它的終極使命。”
……………………………………
“好耶,今天的天氣,很棒!”
“小艾諾,下午和我一起去圖書館吧?”
“呃嗚,我今天先不去了吧……大家想吃什麼,我去準備!”
“啊……我想喝橙汁,冰鎮的。”
“沒問題,伊萊哥哥!”
“伊萊,晚上一起練劍吧!”
“好啊。”
騎士們開心地用完了晚餐,夜晚又一同出遊觀覽諾亞城的夜景,躺在草地上,自由地說笑、調侃著,直到天明。
好像沒有什麼不對。
……是這樣嗎?
……………………………………
“諾亞城的四位騎士,都是S級別的體質,甚至要比S級體質更為優秀,因為他們的身體與最佳改造的適配程度完全吻合,或許可以作為更上一級的“S+”體質存在。但我寧可付出巨大的代價,也要改變計劃。可最後的走向,就連我都無能為力了。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吧?”
“陛下,臣死罪。”
君伶聽出了國王最後一句話裡的意思,她俯下身子,誠心認罪。
讀取出莫辰的意識,在黑暗世界中引領他前行,正是君伶在研究室的所作所為。出於對強者的敬佩,和某些複雜的情感,她希望莫辰再也不插手此事,同夥伴們順利成為皇家騎士,過上能實現理想和人生抱負的幸福生活……可最終還是事與願違。
未經准許,私自做出這樣的事是嚴重的違逆和大不敬行為,君伶沒打算瞞過國王,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但她還是做了,而且也不後悔。
“罷了,念你非出於私心,也是為了王國未來做下的考慮,就赦免你的死罪。”
“謝陛下。”君伶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不管是安心伏誅,還是逃過死罪繼續效力,她全部聽從國王的安排。
……………………………………
“莫辰的光屬性劍術天賦無與倫比,相同年齡下,他的實力僅次於當年的劍神,如果繼續發展下去,最後同樣將是騎士團歷史上僅次於劍神的存在。而且,莫辰的幹霄凌雲之志,和一心為民的正義感,就是作為騎士最高層次覺悟的存在。未來的一天,在劍神仙逝、莫辰接掌騎士團最高權職時,則是眾人的幸運,國家的幸運!”
……
演武場上,一位金髮少年正在練習劍法,凌厲的劍氣在場地中間舞出數條金色的蟠龍。
王國……騎士……絕情之劍……一切的一切好像沒什麼不同。少年一聲不吭,場地上只有霹靂
的劍聲和呼呼的風吟。莫辰足夠強大了,但他從不停下練劍,是為變強,還是為了……緩解心中痛苦呢。
自那以後,莫辰的頭腦就常常亂成一團,現在又是如此。他的神情開始變得陰鬱,一對金色的瞳孔失去了光彩,晦暗不明。
世界……是骯髒的,是黑暗的,陰雲籠罩的土地下,是鮮血淋漓的一大片。
信念的崩塌對一個人來說是殘酷且絕望的,他的劍法變得瘋狂,幾條金龍失控地穿梭,一瞬間在自己的身上留下十餘道血痕。
眼前浮現出十幾個人影,他們的身上禁錮著器具,表情可以看出是在笑,但又是那樣的痛苦。莫辰拖著虛弱的身體,撐起身子,無力地伸出手去,所有人就在眼前,卻怎麼也觸碰不到。那些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心臟,千瘡百孔,破碎不堪。
金龍愈發狂亂了,恨不得要把少年的身軀切割成碎片,但它還沒有停止。
腦海經歷長久的混亂以後,突然又清晰起來。你去死吧,助紂為虐的罪人,有何顏面存活?少年呆在一個虛無的空間裡迷茫地左右張望,那是誰的聲音?他尋不見,但知道一定是出自於內心。
為什麼……不照做呢?讓一切都結束,不是很完美嗎……場地中間的莫辰緩緩舉起絕情,對準了自己的喉嚨。
“不!!”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不顧一切地衝進了劍陣,化形為龍的劍氣瞬間將他切成了血人——可他的腳步絲毫沒有減慢。
莫辰的一顆心臟重新跳動起來,他什麼也不剩下了,唯有一直存在的綠、紅、藍三個光點,它們溫暖、耀眼,不可磨滅,還可以切實來到自己的身邊。當那個綠色的光點朝自己飛奔而來時,莫辰本能地收回劍法,然後才清醒了過來。
“嗚哇…莫辰哥哥,不要——嗚、嗚……”受了重傷的艾諾連哭泣都沒什麼力氣了,依偎在莫辰的懷抱裡,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我沒事,我沒事……”莫辰抱著成為了血人的艾諾,他的身體抖得厲害。其實,莫辰沒有注意自己的身體,他此時也同樣是一具血人。”為什麼要闖我的劍陣,你可能會丟掉性命的啊……”
“我……不想莫辰哥哥死……”那張也已經很疲憊的臉上露出一個悽切的笑容。”如果一定要的話,我可以,和莫辰哥哥一起的……不要、拋下我們……”
“對不起艾諾……不會這樣了…不會了……”莫辰將艾諾抱得更緊,血和淚水混在了一起。
……………………………………
“艾諾的天分是獨一無二的,譬如隱匿、心感、探息等能力,整個王國無人能夠接近。他不像傳統的騎士,但在某些特別的領域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個別的任務只有交給他才是最穩妥的。艾諾擁有風屬性天賦,卻根本不需要修習穿風瞬影閃、驚空旋風破、九霄風域等高級別風系劍術,只需要專心攻克所擅長的特殊能力就好。待他成為皇家騎士,能開展更全面的挖掘。”
……
不知為何,艾諾在從騎士團後門出發,前往小吃街時,總是習慣性地回頭。這次也是一樣,不過他誰都沒看見,原來,其他夥伴們今天各自有任務去做,不在騎士團裡。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艾諾知道他們一定沒事,所以,少年放心地笑了笑,碧綠的眼瞳裡映起幸福的光暈,轉過頭去繼續出發了
。
“嘿嘿,烤魚丸不能只買一份,要給莫辰哥哥也帶一份!”
“伊萊哥哥當然還是要刨冰了。”
“瑾哥哥那個笨蛋,是不會吃小吃街上的食品的……不對,他現在好像可以吃一些小甜餅!”
他一邊走一邊策劃著,隨著離後門越來越近,艾諾內心的失落感愈發強烈,而且無法忽視掉,以至於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到後來都變得哽咽。
為什麼會這樣啊?我的心裡到底在期待什麼?
艾諾站住了腳,再一次回過頭去,身後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還是那樣的平靜,卻就是在這時,艾諾內心的落差感陡然又增強了。
我好像,並不是在期待什麼……而是,在害怕失去什麼。
……
天啊,莫辰哥哥,你真的不知道,我轉過身看到你時有多麼開心,有那麼~那麼大,比拉塞爾王國還要大!
嗚嗚,你們都不許離開我…嗚、嗚……好,我不哭了,嗚嗚嗚——
嘿嘿,拜託了嘛,大家都站在那裡,等我踏出了後門再回去。什麼,如果你們都不在怎麼辦,那我是不會出門的!
……。
艾諾的瞳孔突然激烈地震顫起來,同時,他感受到了心臟撕裂的痛苦,淚水如斷線之珠,滑過臉頰,滴落到腳下這塊【虛構】的騎士團土地上。
夥伴們就快分別了。
不管回頭多少次,也永遠都不會再看得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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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的謀略舉世無雙,那是天賜的寶藏,在這個國與國之間充滿暗中博弈的世界,瑾的才華是王國任何時候都需要的。進位皇室以後,他將進一步發展,最後執掌最高權職的文位,那時,王國再不會懼怕別國的陰謀詭計,因為瑾的智謀和大局觀能看穿一切。除此以外,瑾又是相國之子,如果失蹤了的話,相國那邊是極難交代和解決的。”
……
王國近段時間以來一直非常太平,不管是魔物的動靜,盜賊的活動,還是異端勢力的滋生,都控制得很有成效,並且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也是歸於穩中向好的趨勢。
不過,作為主內文臣,無論何時也不可懈怠,永遠要做好預防,致力於打造河清海晏的平安盛世。
“新城區稅收一切正常。”
“嗯……的確要詳加考慮,可以重啟第二方案。”
“我認為調配其中的四成資產到南部城市是最佳的選擇。”
皇家書閣的最頂層,瑾與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並排站在一起,拿著一本手冊認真地記錄、鑽研著。
“王國最近突然興起一股全新的勢力,雖然沒有過任何行動,但在很多方面都意外反常,比如無法追溯它的起源,總能在多個非相鄰地區同時得到它的消息等。總之,這個新組織值得被加強監測,你要注意一些。”
“父親,組織的名字是什麼?”
“玄隱。”
瑾握著筆的手停頓了一下。
“瑾兒,你怎麼了?”
“我沒事,父親。”
瑾的表情在一瞬間就恢復了正常,但男子還是發覺到了,作為相國,他是擁有這樣捕捉別人情緒變化的能力的。
不過,他們這類人,需要隱藏的情感或事情太多了,更有一些是必須去暫時隱藏的,哪怕是對自己的親人。身為相國,他再清楚不過了,所以,男子沒有再次過問。
無法阻止玄隱的計劃,無法改變最終的結果,瑾仍然給出了詳略的對策與方案。玄隱的行為整體來看對王國都
是有益的,可一定會難以避免地侵害到他人、尤其是以平民為主的利益,他們總是最普通的,或許是最不值得浪費資源與精力去保護的,不過,瑾還是盡了所能,去努力顧及到無辜的人,盡到騎士最後一份職責,保護王國的子民。瑾的策略,現在來看是有異想天開的超前性和過猶不及的冗雜性的,但當自己離開,且第一件對策應證以後,父親會明白一切,也會去完成自己的遺願。
儘管這裡只是個虛幻的世界。
“父親,我回諾亞城騎士團了。”
後事已經全部安排妥當,與大家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瑾要回去陪夥伴們了。
斜陽倒映,男子抬起頭,目送瑾的離去。不知為何,他覺得瑾的背影好是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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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是修煉冰屬性的騎士,進入研究室後,經過檢查,在他的體內發現了類似冰之本源的存在。冰之本源,是存在於傳說中的‘劍魂’,不光在整個王國找不見一個,恐怕全世界也不能發現。伊萊可以隨時隨地凝起寒冰作為武器,這樣的能力找不到任何依據,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屬性本源寄於體內,居然能完全不排異的與主體共生,那是單屬性劍法的極致造詣,如果真如想象中一樣,‘劍魂’伊萊將對王國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他不是修煉冰屬性者,而是冰屬性的本體。”
玄隱與研究室之間的聯繫不能讓他人知曉。莉莉安,貓貓和莫妮卡,她們知道了太多的信息,為保證萬無一失,已被玄隱派出的暗殺者依次處死。
像她們那樣的人總是會有的,所以並沒什麼可惜和值得猶豫的。
……
“伊萊哥哥,快吃飯吧!”
“喔……”伊萊夾向一盤熱氣騰騰的菜餚,放進嘴裡咀嚼起來,臉上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分毫的變化。
“伊萊哥哥,你怎麼開始吃熱菜了?”看著伊萊的樣子,艾諾疑惑地歪了歪頭,輕聲詢問道。“你不是隻愛吃涼的菜嘛?”
“哦、哦!”
艾諾熱心地把幾道冷菜推到伊萊面前,並給他倒滿了冰鎮橙汁:“吃這些吧!”
“唔姆……”冷菜和熱菜……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都味同嚼蠟,就像這個世界一樣。
這一天,瑾和莫辰外出辦公,伊萊與艾諾在騎士團共進晚餐。
“咦……?”艾諾發現,今天晚上,伊萊哥哥的表情…有些奇怪,那不像是對自己展露的,有一瞬間他還認為是看錯了。
“伊……誒…?”他剛想詢問,笑容卻突然凝固在了臉上。
伊萊的視線固定在某一處,就在他位置的身旁,好像那裡有什麼人一樣。就連伊萊餐盤中的食物都分成了兩份,其中一份擺向注視的方位,好像正要分享給她食用!
“!!”艾諾知道伊萊哥哥看見的是誰了。該怎麼辦?斷掉伊萊哥哥的念想嗎?不、不可以那麼做,否則他會立刻崩潰的……無助的心靈雪上加霜,艾諾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在心裡祈禱她不要把伊萊哥哥帶走。
伊萊佇立在一片虛空的世界,這裡什麼都沒有,但他並不迷茫。
除了同伴們,伊萊的內心始終還有一位難以割捨的人。曾經,伊萊一直不知道自己對她到底是什麼感情,他顧及身份、尊嚴,要費勁心思去迴避,要自我欺騙,要強行扭曲心中的渴望,把它揉碎千遍萬遍,直到完全辨認不清。但是現在,
在這虛幻的精神世界裡,他的情感被直接過度到了最後,伊萊再也不需要考慮什麼了,終於可以以最坦然、最真摯的心境去面對自己……和她。
“小伊萊,我來了~”銀髮少女帶著笑容出現了,她的青瞳如交織出的夢幻。
莉莉安已經死掉了,精神世界裡無法出現不存在的人,但是,她可以出現在夢境中的幻覺,和夢中之夢,成為伊萊的寄託。
“你今天差點暴露我呢。”莉莉安並無責怪的意思,嘴角始終帶著甜甜的笑。
“沒辦法,我的神志越來越恍惚了,有時會分不清什麼時候是現實……”伊萊微微低下了頭,看起來有些難過。
“開心一點,小伊萊,我不想讓你在這個地方都難過~”莉莉安調皮地伸出手,咯吱起伊萊的纖腰。少年發出了嬌笑,眼神逐漸變得迷離,這是稀鬆平常的事,他什麼也不需要糾結。過去在這種時候,伊萊一直被各種工具限制著身體,他努力反抗,不顧一切地掙扎;現在,他身上什麼拘束也沒有,卻再也他沒有躲閃,安心享受著歡樂和愜意。
這樣真好。
“不過,小伊萊說的現實…是什麼意思呢?你覺得我們現在很不真實嗎?”少女停了手,目光灼灼地望著少年。
伊萊默然,他不可以沉浸在夢裡。為了艾諾,莫辰和瑾,他不得不面對骯髒的世界。
“究竟哪裡是現實,哪裡是虛幻呢?其實這裡才是真實的呀。”
伊萊露出了無聲的苦笑,並搖了搖頭。
“你不相信?你的同伴們也在這裡哩!”
他們……也在?聽了這話,伊萊的眼中閃起光點。
“是啊,走吧,我帶你去看一看!”莉莉安向遠方跑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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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辰率先晉升皇室,一到兩年後,瑾,伊萊和艾諾也依次成為皇家騎士。那個時候,莫辰已經升為近衛騎士,依然作為他們三人的首領,王國將會得到原諾亞城騎士班底的一套皇家騎士陣容,他們能享受最高級的待遇,獲得最頂級的資源,充分發揮各自的天分。王國擁有這樣的騎士團,無論對於現在還是未來,都有更深遠的意義。”
“可惜,可惜……伊萊的冰之本源散發出的氣息無法完全壓制,只能儘可能去做掩飾,我有第一時間令玄隱轉移研究室,但最擅長感應的艾諾還是先一步發現了它。那個時候,我隱隱覺得事態只能發展向最糟糕的結果,不過還是做出了最大努力去制止:監測到艾諾的潛入故意將他放離開,是為了不讓瑾發現研究室中使用的是皇家的監測;策劃進攻騎士團的行動,是為了消除眾人的疑心,同時扶持莫辰提前上位。我希望莫辰一行人順從我鋪下的路,儘早結束這一切,但是……可惜。”
“研究室很安全,除了艾諾,不可能再有人能感應得到了。既然一切都已塵埃落定,那就……開始執行改造吧。”
密室中的騎士們被帶進了地下四層,君伶的動作很輕,沒有驚醒他們。
這裡的空間尤為廣闊,隔絕了與外界的光線、聲音、溫度,只有一間挨著一間垂直放置的透明實驗艙。
四人被除去全身衣物,裸身安置進對應的實驗艙裡,以站立的姿勢被完全限制住活動,再封閉起來。
沉睡的少年們表情都很平靜,但能觀察出細微的區別。艾諾的眉宇間凝聚著絲
許的擔憂,他直到最後也在擔心自己的同伴們;伊萊的眼睛閉得稍緊一些,小嘴也輕輕抿住,能看出來那是茫然與糾結;仔細觀摩莫辰的神情,似乎能讀到一絲堅定,他甚至到現在也沒有想要放棄;瑾的臉上則有無盡的遺憾。
君伶無言地站在實驗艙前,久久地凝視著。她又戴回了那件面具,不知是習慣如此,還是因為不忍去看那一切。這個空間比較安靜,只有輕聲的機械運作聲,和若有若無的一聲嘆息。
實驗艙開始了運行。淡藍色的培養液從底部溢出,向上擴散,瀰漫過艙內少年的雙腳,大腿,腹部,脖頸,口鼻,頭頂。少年們的髮絲在淡藍色的液體中飄散開來,顯得如此縹緲而不真實,但這一切都是現實。所有人都沒什麼反應,是因為這種特質的培養液不存在窒息的危險。過了許久,淡藍色的培養液從上至下原路流回,第二波淺綠色的液體很快注滿了全艙,隨後是深紅色的液體,最後的兩輪都是像清水一樣的無色液體。幾個時辰以後,浸洗步驟就徹底完成了。
接下來,每個艙壁都延伸出一條細長的針管,扎進脖頸,灌輸藥液。須臾過後,艙壁又探出數條粗細不一的針管,同時扎進前額,太陽穴,手臂,手背,脊椎幾處部位。藥物不光包括生長阻斷劑、神經細胞重塑劑、敏感度提升劑、敏感度維持劑、機體循環延緩劑、強效肌肉鬆弛劑、血液循環延緩劑、腦神經改造液、中樞神經抑制劑、心肌細胞改造液等,還有諸多不符合常理,絕大部分人從未聽過的藥劑。它們或是依次通過單條針管注進體內,或是多種藥液同時進行輸入。經過培養液的浸洗與藥物的注射,就再不是從前的身體了,所有的人從內到外,無論是整體還是局部全部完成了改變,尤其是他們的大腦,被刻印上了特定的固有感知,那是目前所能達到的最極致的癢感,同樣是研究室的最高研究成果,可以忽略一切外在條件,永不間斷地執行。
四位少年,原本為諾亞城的騎士,是即將效力皇家的騎士,本該成為國家的英雄,享受萬眾的敬仰和愛戴,繼續發展那令天神都羨慕的友誼,到了該有的年紀,去追尋各自的愛情,過上轟轟烈烈、名垂千史的人生。但現在,他們是S級的能源供取體,僅此而已。
藥物完全生效還需一整天的時間。一天過後,將正式開始能量的提取,經過改造的少年們,敏感程度全部達到了常人不可能接近的程度,會在極致的癢感下很快被硬生生癢到瘋掉,徹底失去意識,喪失一切思維,作為S級的供取體,每天在暗無天日的地下研究室,提供出巨量的能源。
諾亞城騎士團隕落了,最終只是在王國和全世界留下了一段傳說和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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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團沒有單獨的個人休寢室了,這裡只有一個改造過的大型休寢房間,四個人每天都睡在一起。
月光透過窗子灑進屋內,照亮了少年們的睡顏。挨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呼吸,使他們睡得都很安詳。
艾諾側著身子,依偎在瑾的懷裡,把頭埋進瑾的胸口,兩隻小手也緊緊摟著他的腰,像是怕把他弄丟了似的。
他曾做過這樣一個噩夢。
“艾諾,我們走了。”
“!”
“我們堅持不住了,對不起。”
那是……同伴們的
聲音嗎?艾諾確信沒有聽錯,一直以來,自己最恐懼,最擔憂的,終於,還是發生了嗎?
“瑾哥哥,莫辰哥哥,伊萊哥哥!”一陣天旋地轉過後,艾諾猛地回過頭去,大家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並向他露出最後的微笑。艾諾流著淚,撕心裂肺地痛呼著,伸出手,想抓住那些半透明的身體,可什麼都得不到,他們就同這空間一般虛無縹緲,漸漸在眼前湮滅。
“不要離開我,不要……”
還好,只是個夢。在艾諾就要崩潰的時候,瑾及時抓住了他的手。
“我們不會離開你。”瑾張開雙臂,抱住了艾諾,感受著溫暖,他很快就安然入睡了。
自那以後,艾諾就沒再做過噩夢。
可是在今天的夜晚,他又一次來到了那個虛無的空間,眼前又是同伴們模糊淡化的身影。但是,艾諾這一次很平靜,因為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和同伴們一樣,心臟在破裂,在分解。
肉身回饋給精神原本的感受,現實與虛幻交錯在了一起,讓艾諾的頭腦無比清晰,他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了。
“……咦?”艾諾坐起身,他驚訝地發現其他夥伴都已經醒過來了。
這條路就要走到盡頭了,當外界的刺激開始時,就是被迫離開這個虛幻世界的時候。不過現在,沒有人恐懼,沒有人悲傷,沒有人憤怒,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到時候了。”
“我一點也不害怕呢!”
“是嗎?真好啊。”
“有你們在……我就一直都很滿足。”
足夠了,哪怕是最後的時刻,大家也都在一起,所有的人都堅持到了最後,誰也沒有離開過。
四個人,坐在床上,手拉著手,彼此依靠在一起,共同望向窗子外面。
曙光終會驅散夜色的,即使他們暫時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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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