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總之都是妹妹的錯

第六章 總之都是妹妹的錯

作者:七分少冰紅豆奶綠

我是店長?

誒?真的假的?

一瞬間都沒來得及未突如其來的委任狀而驚詫,現在登場的是,長野原和香的姐姐,Guimauve du Lapin的店主,長野原鈴香!

就是她。如果說姐姐是G醬的話,那你又是什麼呢,和香香?混血G醬嗎?而且怎麼會有妹妹是開朗大方的高挑偶像JK而姐姐是超齡蘿莉這種事情啊!

“你問我這些,”長野原和香在接受採訪時這樣表示,“我哪知道啊!”

倘若你以為她的名字是Suzuka的話那就錯了,這就像和香的名字也不是Nadoka而是奇奇怪怪的Waka一樣。她的名字真正的發音是Reika。和妹妹放在一起的話,就是Reiwa了,恰如其分地提醒我們這是發生在令和年間的故事呢。雖然二位明顯出生在平成年間就是了。

良言一句可樂暖,惡語傷人薯條寒,長野原和香擁有這樣的能力,在她的一句話之下,她的姐姐頓時渾身震顫,方才的氣焰像是被迎頭潑上了一整杯七分少冰紅豆奶綠一樣無影無蹤了,口呿而不合,舌舉而不下,就快差要逸而走了。

但她走不了。咖啡店的四位裸足女僕的八隻眼睛都緊緊盯著她呢,彷彿她是一張即將翻開的五星小保底。

“和……和和和,和香?”鈴香一邊發出棒讀的笑聲,一邊像生鏽的門把手一樣勉強扭動脖子,朝自己妹妹發出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啊哈哈,你,你回來了啊,真是太好了……”

神田美咲是第一個開口的,因為她有權為剛剛發生的一切索要精神損失費。她的聲音中因為摻入了一絲陰沉的怒火而變得扭曲,一邊說著一邊逐漸靠近那個黑色的少女,在她身上投下自己揹著光的、逐漸加大的影子:“原來如此,前輩經常說‘店主是存在的’這種話呢,看來真的是這麼回事呢……啊哈哈……想不到,你就是店主,你還問我找店主呢,哈哈,你真是個幽默的人……”

這冷絲絲的聲音裡滿溢著殺意。長野原鈴香面帶尷尬的笑容,想要向後逃去,但後面無路可逃,於是,她朝自己的妹妹逃去。因為她突然想起,這位靦腆的新人女僕是因為敬愛自己的妹妹才來這裡打工的,而讓她支付出羞恥地展示雙腳給客人們看的交換補償卻僅僅是1600日元。不,真正有價值的是她妹妹。她的妹妹可以賣個好價錢。

鈴香瑟縮在了和香的臂彎之下,像一隻幼小的袋鼠。這就是長野原家的姐妹關係。

而美咲卻不是這麼想的。雖然可能是她因為此刻積攢了太多的怨火和壓力,使得她正在緊逼上來的步伐中平添了幾分病態的專注,要麼也或者是她天生就具備著這種不再害羞的時候眼神就會自動切換成看垃圾的樣子這種事也不是沒有可能。美咲對鈴香的認知是:她是自己最愛的長野原學姐的家人。

誒呀,都已經發展到了見家人的地步了嘛?命運有時也會突然給予神田這種無力為自己爭取幸福的孩子些許獎賞呢。誒嘿嘿,這一刻神田美咲感受到的不是惱怒也不是疲乏,而是甜膩膩的幸福,灼熱的夏風就要把她這朵粉色的棉花糖給吹得融化了。

長野原和香懷著無以言喻的震驚目睹著這位自己的迷妹帶著一臉甜情蜜意朝自己驚恐的親姐姐步步緊逼,這種畫

面就連在羽田機場t2航站樓都沒有上演過呢。

怎麼辦,如此下去,道德的淪喪與人性的泯滅即將在裸足咖啡店上演。這不能呀!怎會如此!必須得有誰出來修正世界線,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才是吧!

久留裡舒芙蕾一臉冷漠,因為她已經體味過了深深的疲勞,落入了沉沉的倦怠之中。倘若明天東京塔就會倒向皇居,本州島就會沉入太平洋,地球就會內外翻轉並變成一個巨大的舒芙蕾,她也會保持無動於衷的吧。說不定地球的本質就是一個巨大的舒芙蕾,就如人類的本質是紅棗香蕉芭菲。

所以,這一次拯救世界的重任落在瞭望眼欲穿地想要拯救世界,也說不定確實擁有拯救世界能力的松原雛身上。只聽她大聲喊道:“店長!你怎麼穿著鞋子!”

這一聲響把美咲從夢境中拉了回來,也把鈴香進一步向著窗戶的方向震去。

美咲和橘粉學姐一齊把目光下移,果不其然發現瞭如松原雛所說的那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原來,剛才這位大言不慚狺狺狂吠(你在哪學的這個詞?——愛洛依絲注)的店主小姐,自己的雙腳卻被一雙異色短襪和學生款運動鞋牢牢包裹著,沒有一點點皮膚是露在外面能被看見的。

久留裡意識到這一點時並不覺得意外,因為她們剛才和這個難纏的顧客打交道時,誰也沒有注意到有任何著裝方面的異常。如果她也光著雙腳的話,她和神田一定一開始就發現了。可是神田此刻的想法就與之不同了,這一刻,她真實的內心感受,和她剛才的表情之間終於發生了重合。

她的目光落向了鈴香的雙被鞋子精心保護住的雙腳。事先只要稍稍下移一點,美咲就能看見自己那正和被人用鞋子肆意踩踏的地面親密接觸著的雙足。這種對比是不言而喻、一目瞭然的。

世界總是如此參差,正如紅豆奶綠總是如此七分少冰。

她向前伸出了手。一個不需要用語言交流就足以產生的想法已經在大家的腦海裡同時成型。

“不,不可以啊啊啊啊這太野蠻了!Au secours!”

不對,這個時候應該說的是這樣的話嗎?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說“和香,竟然連你也包括在內嗎?”之類的話嗎?可是長野原鈴香已然慌不擇路,她的掙扎無力而空洞,就像一隻被切除了頭部的章魚,所有的肢體無法為了達成某個確切的目標而行動。這個時候她已無力玩弄那些文字和語詞的把戲,只能聽見眼前那橘粉色的少女引述她所引述的話語原樣奉還給她:

“做出這一決定是基於原則性考慮。”

原則?什麼是原則?

對於Guimauve du Lapin來說,原則就是少女們的雙腳上不能有任何的包裹物。那是店主所編織的律法,對咖啡店的一切女僕們有著超然的約束力。但我們都知道,自從律法寫下的那一刻起,其制訂者就會被自己的傑作剝奪特權。

伴隨著“噗啾”的奇妙音效,長野原鈴香的一雙運動鞋被脫了下來,一紅一黑兩隻短襪也被拽了下來,保持著裡外翻轉狀態,掛在了店門外面那個寫著ouverte的牌子的兩角上,從兩側耷拉下來。是個很令人浮想聯翩的畫面。

鈴香一臉面如死灰的認命之狀,斜向上仰望著天空不存在的焦點,雙目無神,嘴唇微張,如同一尊雕像。神田

美咲和松原雛兩個人懷著不同的心情,盯著她那雙養尊處優的雙腳來回打量著,彼此心照不宣地一言不發,只是微妙地觀看著。長野原和香則在姐姐的面前微微俯身,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臉前晃來晃去,試圖看看她到底還會不會對外界做出反應。她的嘗試以失敗告終,看起來她的姐姐已經完全魂遊天外了。這可能是一種逃離可怕的現實世界的自我保護手段。

久留裡舒芙蕾不在此列。她參與了這一行動後,對於出格行為的需求已然被大大地過度滿足,早就回到前臺開始一如往常地工作,接待起新客人了。不過她沒有向在場目擊這一離奇狀況的目瞪口呆的客人們做出任何解釋。這種事也不需要解釋,看到就是賺到,一場即興表演罷了,店長親自獻演。

在被這場插曲所打斷之前,她們今天原本的安排,如果諸位還記得的話,本應是為咖啡店研發新的菜單——和香與雛出門採購廚具和食材正是為了這件事。在必須要四名女僕輪流回歸後廚的試菜環節之前,她們先在店面裡一起檢點了一番採購回來的物資。待一會根據分組,首先是美咲和雛去做菜,然後是和香和舒芙蕾。久留裡舒芙蕾不太敢讓和香在自己不在場的時候在廚房裡詠唱火系魔法——不對,在另外兩位少女來到之前,她們兩個本來也是一前一後的分工來著呀?

“可是,我不太會做菜啦……”神田美咲囁嚅著說。

“沒關係的,作為暑期工的話,也不是非要做得多麼手藝精湛……”松原雛安慰道。

“沒關係啦,我也不會!”長野原和香也安慰道。

久留裡沒有說話,她在把東西從購物袋裡拿出來。那兩個袋子的大小、重量和形狀無一不散發著可疑的氣息,毫無疑問,她們買了非常不對勁的東西回來,而這是讓和香出去辦事的必然結果。

——根據不幸的久留裡舒芙蕾小姐的統計,以下是不在清單上但是出現在了袋子中的購買物款項:草莓味百奇一盒、芒果味百奇一盒、香蕉一捆、熱熔用巧克力醬一袋、甜菊糖苷一包、佩斯托羅勒醬一罐、廣式臘腸兩根、白色戀人一盒、糖葫蘆一串、幹Ravioli一包、磚頭黑麵包一塊(我能把這個做成美食!——某人說道)、胡椒&草莓雙味奶酪一塊、切蛋器一個、日本-瑞士充電轉換插頭一個、《南美風味指南》一本、破壁機刀片一副(只有刀片)、雙把手鐵質中華鍋一口(直徑0.8米)。

久留裡拿出上述名單中最後的那個東西,雙手共持,敲打在長野原和香紅色的腦殼上:“你是怎麼把這玩意帶回來的啊喂!!”

“哎呀總之已經買回來了。可以用來做炒飯哦,正宗的炒飯必須要用中華鍋來做。”

後來因為灶臺上沒有位置放這麼大的鍋,時至今日,這口鍋仍被閒置在廚房門口,並得名“和香的鍋”。

當美咲和小雛進入後廚之後,久留裡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身處怎樣的地獄中。現在,在前臺陪伴著她的,就只剩下正在拆百奇吃的長野原和香,和光著腳癱坐在牆邊的長野原鈴香這對親姐妹了。目睹這幅如十字軍過境後的君士坦丁堡一般的慘狀,久留裡舒芙蕾叉著腰嘆了口氣,發出了寓意著虛無與荒誕的聲音。

沉迷於美食的和香香至少暫時應該是無害的,先把這個像被拍

了一拖鞋的G醬一樣的傢伙弄起來吧。

她朝這隻黑色不明小型生物走過去。

從居高臨下的視角而看,鈴香的確是稱得上是小巧玲瓏,配合上瑟縮在牆角的姿勢與無處安放的一雙小腳,頗有楚楚可憐之感。然而,只要回想起她面對美咲時那頤指氣使的神情,還有信件裡諸如“狠狠地踢她的屁股”之類的措辭,就頓時令人難以再同情下去了。舒芙蕾這一刻想到的是,這傢伙完全是罪有應得——畢竟她可是裸足咖啡店計劃的始作俑者。

想到這裡,舒芙蕾抬起了自己的腳底回頭看了看。黑黑的。

這個舉動讓她更堅定了應該懲罰這個編織遊戲規則的人,正是她那莫名的要求(還有她妹妹的狼狽為奸)才讓自己來到這種地步之下。

這種孩子得好好地懲罰才是呢!

“久留裡?”和香一邊咬著百奇一邊抬起頭,發出疑問的聲音,因為她看到橘粉色的少女陰沉著臉向自己的姐姐走去了。

“我得好好處置一下不聽話的店主。”久留裡說。

“啊,”和香腦袋一歪,一臉無動於衷的樣子,“想讓她起來的話,你可以撓她的腳心,我記得她怕這個。”

這句話本身就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沒等久留裡再前進一步,鈴香已經瞬間清醒過來,從地上騰躍而起,然後一瞬間就挪移到了她妹妹的身後。當你謹慎地接近一隻G醬,但是G醬卻突然飛了起來的場景想來不過如此。

和香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突然被鈴香的雙手拍在自己的肩上,這突如其來的一震導致她的百奇從嘴裡掉了出去,剛好掉在腳上。和香大為驚訝地回過頭,卻發現自己的姐姐正瑟縮依偎在自己身後,一副淚眼汪汪的可憐相。

她說:“我要死了啦!都是你害的!”

和香發出了“誒——”的聲音。

久留裡手中拿著掃帚,目光緊緊盯著她們兩個,彷彿在看著一塊地板上的汙漬。

“長野原小姐,請不要躲在別人身後。”她用不容置辯的語氣說。黑色的少女在她一步步逼近時,發出了啜泣的聲音。

和香又抓起一根百奇,放進了嘴裡。

由於光著腳的緣故,她緊逼過來的步伐落在地上沒有任何聲響,像正在接近獵物的貓一樣。兩相對比之下,鈴香的形象則逐漸滑向受驚的小倉鼠,不斷想要在和香的椅背後面找到一處能完全遮擋處自己身軀的陰影空間,彷彿這樣就能使自己不會被橘粉色少女可怕的利爪所觸及。

久留裡咂了一下嘴,因為她感覺這一幕好像發生過。

隨著二人距離的逐漸拉近,鈴香越來越驚恐地左顧右盼著,試圖把自己那一大團會因為靜電作用自發向外鋪散開的頭髮全都抓回來,卻又因為不熟悉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的觸感而滑倒在地。在絕望中,她閉上眼睛,大聲喊道:

“這都是妹妹的錯啊——!!”

和香咀嚼著百奇。

久留裡和她對視著,於是她們點了一下頭。

和香站了起來,把椅子往旁邊一推,然後俯下身,揪住了自己姐姐的衣領後襟。

鈴香僵硬地把頭轉過來,驚恐而又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做出了把自己交到舒芙蕾手中的決定。此刻,萬念俱灰,一位咖啡店的主人即將落在她所僱的女僕們手中,迎來被玩壞的不可避免的結局了。等待著她的是什麼呢?是被踢屁股嗎?還是被迫過上再

也不能穿鞋襪的生活呢?呀噠喲,哈斯卡西噠喲……

在這清澈如水的絕望之中,長野原鈴香思考了自己罪惡的一生究竟意欲何為。難道說,自己對Guimauve du Lapin、對四位少女所做的事情,在裸足之神看來是有罪的嗎?難道說,自己每週多發出去的這1600日元,是對純粹裸足精神的辱滅嗎?難道說,自己離開幕後,走出臺前,讓“店主是存在的”這句半明不明的奧秘語成為實義之句,是她應該為之懺悔的焚琴煮鶴之行嗎?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生命這樣的旅程,要用多少淚水才完整?

我所做過的,是我一生中做過的最好的事情嗎?我即將得到的,是我一生中最安寧的休息嗎?

她感覺渾身都可以放鬆下來了,畢竟這是一切溶於終焉的時刻。她閉上了眼睛……

於是她“啪嗒”一聲結結實實摔在了地板上。

兩個裸足女僕在從上面盯著她看。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你姐姐是這種不拎著她她自己都不知道走路的類型嗎?”

“我不知道啊!”

鈴香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總之都是妹妹的錯啊,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