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塵歌壺,棗椰蜜糖(一)

薄荷,塵歌壺,棗椰蜜糖(一)

作者:Interesa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碧水源的河岸邊休整、清點戰利品的旅行者,發出的尖銳爆鳴聲,聲波攻擊差點把正在飛行的白色小嚮導從空中打下來。

「這純水精靈……每次爆東西,不是三個,就是兩個!氣死偶嘞!」旅行者那扭曲的表情,配合著舉到眼前的扭曲的手指:「我只要二十,二十啊!!!為甚麼要給我十九個!下一次又要給我爆三個,甚至兩個!」

派蒙有點尷尬地撓撓頭:「嘛,這個,多餘的……」

「還不是因為你!」旅行者惡狠狠地盯了派蒙一眼,把對方的話嚇得給吞回肚子裡去了。「什麼材料都要管!要拿東西都只能拿全,想丟戰利品卻啥都丟不了!」

旅行者大吼一聲,就朝派蒙撲去。一金一白、一大一小的身影,頓時便在這河岸邊上下其手、上下求索、上下翻騰。打鬧的聲音穿過清涼又寧靜的河面,到達對岸的珉林,空谷傳響,哀轉九絕。

扭過頭的納西妲帶著默默的微笑,略微留意了一下這邊的嬉鬧,視線又重新回到對面山峰那若隱若現的輪廓。

旅行者為了和純水精靈塔塔開,而剛拉出來的草臺班子,並不能說是最優解。畢竟這位金髮的年輕冒險家,目前能夠搖到的人,確實不多……白鷺公主的冰刃,配合竄上天的全自動雷元素小型導彈,針對水元素魔物,效果拔群;只不過久岐忍那戰技,弄得戰場的水面上到處都是雷元素,令隊內諸人戰鬥之時站哪裡都難受,搞得旅行者連連道歉,說下次要改良戰術了。

輕輕嘆了口氣,納西妲把目光從遠處的天際線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腳丫。

觸電的酥麻感,似乎還在腳底。納西妲盯著右腳的腳尖,有些出神。小小的腳趾微微蜷曲,又鬆開。

討伐所需的樹脂暫時用光了,小隊解散。瑤瑤拉著綾華去品嚐望舒客棧的美食去了,久岐忍也欣然前往。只不過旅行者嘛……說什麼還有別的事情沒有完成,而納西妲也微微點頭表示相同,瑤瑤就只好依依不捨地帶著其他人向南邊離去。

納西妲收回了一點右腿,膝蓋彎曲後再往外拐,露出腳底板檢查了一下情況。溼漉漉的踩腳襪並沒有那麼快就能變得乾燥,薄薄的布料貼在腳心處,透著肌膚的紅潤。

沒有觸電後明顯的傷痛,或者其它異常——小草神輕輕出了口氣,重新伸直雙腿,腳掌在草地上慢慢摩挲。

躺在草地上的白毛蘿莉伸展嬌小的四肢,望著這片璃月土地的一角天空。

……

「不好意思啊,納西妲。久等了。」

那平復了心情的旅行者的金髮,出現在了自己的一席視野之中。

納西妲揉了揉眼,聲音有點懶洋洋的:「嗯,旅行者,你和派蒙……」

金髮的旅者連忙咳了幾聲。「咳咳,啊……我們剛才那個不算是吵架,權當是損友間的小打小鬧。」

「我知道的。」納西妲坐起身來,左手扶著腰稍微按摩了一下。「我還沒有那麼不諳世事。」

「那就好……即使是從夢境裡回到現實世界不久,納西妲現在已經這麼成熟,我看,確實是不需要方方面面都接受指導了。」旅行者走至納西妲身邊,放低身子,並肩坐著,與這位白毛的小女孩一同朝著珉林的方向。

「我要學的還很多呢,多指導一些,

也不算壞事。」

回憶到剛剛的戰鬥情況,旅行者想碰一下納西妲的小腳丫,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麼觸電後遺症。不過剛想伸出手,納西妲就蜷縮起雙腿,雙手抱膝,前後輕輕搖擺著身子。腳跟就靠在臀部那兒,腳底板挨著小草——不太好出手吧?

不過,看上去肉乎乎的,顏色也好……應該沒有大礙——不愧是魔神嘛?旅行者就這麼想著。

「旅行者。我在剛剛戰鬥中的表現,還可以嗎?現在我實戰也不多,很需要學習呢。」

「所聞遍計的小技能,針不戳啊!目光所及之處,沒有魔物不被草元素套住的。我看,能運用得如此好,也沒有必要反覆練習了。」

「這還是得感謝你,旅行者。」納西妲摸了摸臉頰。「剛進入冒險小隊的時候,我還真是對這種戰鬥日常沒有什麼概念……」

只不過這個時候旅行者想到的,倒不是當初首次測試納西妲常規戰術的情景,而是彼時在冒險家協會,使用協會內部貨幣進行同伴占星邀請的場面——一想到自己為了邀請納西妲進入自己的隊伍,看著占卜記錄中吃滿的大保底而面露難色,最終在蒙德的冒險家協會與自己迫真邀請的莫娜大占卜師,還有另一名協會官方星象研究人員打成一片(物理)的熱鬧局面,旅行者就抑制不住以手撫膺坐長嘆的衝動。

不知道是看出了邊上這位金毛旅者此時內心的波濤洶湧,還是為了證明自己在旅行者和派蒙嬉鬧之時,也沒有放過熱心學習的機會,納西妲改了個話題。

「璃月的景色很漂亮。」納西妲偏了偏頭,望著西邊珉林那兒棕黃色點綴的山野。「須彌的森林滿眼望去,都是綠油油的;沙漠呢,則是一望無際的黃。但看慣了須彌的景象,再看看璃月的山,感覺就像是在欣賞一塊從沒見過的花紋鮮豔、但又分佈有致的紡織布。」

旅行者終於迴歸主線,提起要做的事了。「吶,這次進塵歌壺參觀的場景,也是璃月主題。……罐裝便攜風景哦!如果納西妲也有這麼一個仙人打造的小世界,那去哪裡都不怕風餐露宿了。」

「啊,這是需要請仙人打造的嗎?」納西妲嘟著小嘴,手支著下巴,若有所思的樣子。「我之前還考慮過,請妙論派的學者來學習一下製作工藝呢。」

納西妲的訪問理由,還真是正式啊!別的同伴來塵歌壺,是好友的日常串門;至於『實地考察』的說法……可真是讓人受寵若驚了。旅行者搓了搓手,目光從邊上這位白毛蘿莉的頭髮梢飄到腳尖,再飄回來。

「納西妲說要來壺裡看看,是……不想住淨善宮了嗎?我感覺淨善宮還蠻大的,要是住進了塵歌壺,恐怕會覺得空間小了呢。」

「嗯……若是一隻被囚禁而供人隨意把玩的小鳥,就算它居住的籠子有半個大陸那麼大,也不會高興的吧?只要是溫暖又安心的地方,就算是一個小小的屋簷也夠棲身。」

草之魔神歪了歪頭,抬手慵懶地打理自己一側的馬尾。

「我嘛,確實可以考慮搬出淨善宮。這麼大的一座溫室,相比養一枝小樹苗……更值得為須彌提供其他更好的服務。」

「哦?那麼空出來的那個大宮殿做什麼好呢?」

納西妲轉過頭,看著旅行者,把這個問題拋了回來:「你覺得呢,旅行者?如果要改造淨善宮的話——你有沒有什麼好

主意?」

「這個……」略微頓了一下,旅行者低頭,看著水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要不請大巴扎的人來把那個地方改成大舞臺?能容納不少人呢。」

「很有創造力的想法……但是對於舞臺來說,地理位置還是太高了,大家要看一次演出的話,還沒見到舞臺,腿就先跑軟了。」

「學生宿舍呢?」

「學生宿舍嘛,也不錯。但是淨善宮的結構改成宿舍好像很難……」納西妲嘟著嘴思考。

旅行者抬起手指,揉了揉腦袋:「那……植物溫室?教令院的後花園有些不夠用,生論派的人要養植物總是大老遠跑到禪那園那裡。」

「唔,這個主意好。」納西妲眼皮睜開,總算是滿意地笑了。「那我回去就去找妙論派和生論派的賢者來討論這事。」

「別啊,要是找那堆賢者問這個事情,他們的第一反應肯定是說服你留在淨善宮繼續住著……」

金髮的異鄉人看上去並不太想管須彌的雜事,吐了吐舌頭;站起身的小吉祥草王大概是心領神會,帶著意味深長的表情,不予置評。

「——算啦,現在還是不提那些學者了。我們進壺吧!」旅行者便摸摸口袋,排出一份出入塵歌壺必帶的洞天關牒——

哼,就算是你納西妲先提出的訪問申請,本旅行者可是要趁著這個大好機會,使勁薅羊毛的。那啥淨善宮還是什麼賢者,都讓到一邊去罷!

表情看起來毫不在意旅行者心裡是否有小算盤的納西妲微微一笑,也伸出手來。

納西妲接過旅行者遞過來的野菇雞肉串,對著香菇小咬了一口。

「怎麼樣?」邊上的旅行者,拿著單手劍撥弄著火堆中的柴禾,隨後將剩下的已經烤好的燒烤串分給邊上的綺良良。

咀嚼了幾口嚥下,納西妲點了點頭。「口感不錯,我可以說,火候剛剛好。」

「但這完全是沒有蒙德特色的食物嘛!」邊上的迪奧娜嘟了嘟嘴。「香菇,禽肉,提瓦特大陸上哪個地方都能找出這種東西。」

「這可是我在蒙德學成的首道菜,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蒙德特色了。」

「哼,讓位!」粉色貓貓調酒師哼了一聲,站起身走近後,踢了一下坐在篝火邊的旅行者的屁股。「還是讓本調酒師來吧!得讓稻妻和須彌來的客人嚐嚐正宗的蒙德風味。」

「噫!迪奧娜,你說要烤魚,這魚也不是到處都有嗎?」

「……頂嘴?頂嘴就等下沒你的份!」

金髮的旅者悻悻地往邊上挪了挪,讓迪奧娜擺弄她的菜。綺良良看著旅行者被瞪了一眼就變成霜打茄子的樣子,捂著嘴偷偷笑。

綺良良作為正宗貓又,提到魚就來了精神;至於邊上有著精靈尖耳朵的納西妲,看起來好像吃得挺飽了,興致就少一些。把手中剩下的禽肉塞進嘴裡隨意咀嚼著,納西妲抬頭看著繁星閃爍的夜空。

加入旅行者的小隊之後,納西妲在蒙德適應了一段時間,現在也算是比較熟悉旅行者帶著大家出入協會做委託的生活了。大晚上在外面野炊,對於冒險家來說,並不算新鮮事——只不過,旅行者就要安排新行程,帶著一票朋友離開蒙德,去碧水源紮營搖人,好和那兒的純水精靈大戰三百回合;迪奧娜便要盡地主之誼,好說歹說,把旅行者和一行新夥伴叫來,來一頓算是送別飯的夜晚露天燒烤。

綺良良託著腮幫子看著

跳動的火焰,做出惋惜的表情:「派蒙真不來嗎?她胃口可不小。我看這裡就算擺了三盤甜甜花釀雞要她解決,都不在話下。」

「她要睡,就讓她睡。哼!昨天她喝啥不好,偏拿起咱的實驗特調酒就喝。就讓她在溫暖的床鋪上昏昏沉沉一晚上吧!」

迪奧娜又哼了一聲,手中的長木棍狠狠捅了一下眼前的火堆,帶著木頭燃燒的噼裡啪啦聲。「再說,她早就對蒙德熟悉得很了,我還不如多花點精力陪陪新朋友。」

旅行者代入了管教不力的家長身份,此時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迪奧娜的嘴角重現笑容,身子前傾,往綺良良的方向偏了偏。

「快遞員小姐,你覺得蒙德怎麼樣呀?」

「吶,我太喜歡了,風景好,人也好。」綺良良給出的回答十分直白,想必是一時半會想不出如何細緻地描述。

「那,小精靈覺得呢?」迪奧娜的視線落在納西妲上,把納西妲的心思從星空中拉回到地面。

撅著小嘴的納西妲摸著臉頰,陷入思考:「嘛……雖然說,蒙德是風起之地,溫帶的氣候,沒有雨林那麼活潑;但是挺立又連成一片的杉樹、松樹,還是給我一種熟悉親切的感覺……就像在家一樣。」

「真的?我看過一些須彌風景的畫片,還在想蒙德的風景色調比起須彌來說會不會更冷,顯得生機少一些呢。」

「蒙德能砍伐的樹木密度,都比須彌的森林要大,我可太喜歡了。」

迪奧娜被逗笑了,綺良良也跟著笑(烤魚的香氣也飄出來了)。旅行者倒是沒有出聲——目光在火堆處遊離,從綺良良的貓貓肉墊腳爪,到迪奧娜那後跟不著地的短靴,又回到火堆上架著的烤魚上。

烤魚的尺寸,比此種魚類的平均水平大些,不知道是迪奧娜在市場上精挑細選的,還是這隻貓貓發動狩獵本能弄出的好手筆。

「烤魚好了!都來嚐嚐。」迪奧娜分發著手頭的『絕對不是下酒菜』,一人一串。分發完後,還頗有儀式感地高舉自己手中的那一份,對著星空。

「那今晚這頓,也算是送別餐了。」語氣中閃過一絲惋惜,迪奧娜又清了清嗓門,「那個……歡迎你們再來蒙德玩啊喵!」

「你喵了一聲?」旅行者又冷不丁冒出一句。

在日常生活中竭力否認自己貓貓特徵的迪奧娜聽到這話,一下子漲紅了臉,也不去看邊上這幾位臉上是笑成了什麼樣子,拿著手上的烤魚指著在座諸位,咬牙切齒:「……不說祝辭的話,就給咱老老實實吃魚!」

不過金髮旅行者和貓貓快遞員最後都剩了半條魚,而白毛小精靈則是剩了一大半——迪奧娜一度懷疑是自己的手藝出了問題,大為惱火。不過好說歹說,總算是被三人連環安慰好,悻悻地盯著火堆裡燃燒的木柴。

高估了自己食量的綺良良正竭力處理剩下的半條魚,啃得十分的慢;

不喜好水產品的納西妲慢悠悠地轉動著在嘴邊的烤串,不過淺嘗了一口,發現味道沒有想象中那麼怪,只不過需要適應適應;

迪奧娜死死盯著靜靜燃燒的火堆,咬著嘴唇,表情凝重,疑似正在因為自己沒有把握好菜品選擇與眾人食量,而進行自我反省之中;

手握烤魚的黃毛旅者微微垂著頭,眯著眼睛。旅行者的視線和烤魚齊平——或者應該說,旅行者的視線與烤魚、迪奧娜的貓貓短靴三點

一線。

三點一線,三位一體,三長一短,哎呀,真巧啊!這豈不是剛好對應著——

【一陣令人安心的管絃樂響起】

『黃毛有三大欲望(棒讀),分別是食慾(指嗦jio)、性慾(指卒椒)、睡眠慾(指腦袋被若干輪踩踏踩昏頭過去)。這三大欲望中,食慾是滿足黃毛生存需求的慾望(指旅行者口欲期還沒過),因此在這三者中,滿足食慾的行為優先性是第一位的(指旅行者最先選擇的還得是甜椒)。在進食過程中,如果能夠吃到美味的食物,人類會感到無比愉快(指在低語森林的大晚上享受迪奧娜的烤魚的時候,最好配著這隻粉毛貓貓的獄卒一起下飯)。』

——不過眼前這位調酒師並沒有穿得像會員制餐廳高級配餐員那樣暴露,只是很正常地戴著她的小貝雷帽、很正常地繫著黃色的小領巾、很正常地光著兩條小短腿。再加上邊上還有兩位草元素朋友一起待著,旅行者也只好拘謹一些,悻悻地看著迪奧娜的貓貓短靴了。

不過看歸看,沒耽誤想象:基於這位粉毛貓貓蘿莉的純水祝聖體質,配上大半天的遠足攪拌,再疊加略有縱深的藍色小短靴,簡直不好說經過這一頓特調(迫真)之後,裡面扁扁的鞋墊味道能有多好——

想到此處,旅行者狠咬了一口扁扁的烤魚,細細咀嚼著。

…………

「……咳咳。」清了清嗓子的迪奧娜拍了拍手作清理狀,站起身來。「我想,大家應該是吃得比較撐了。我現在嘛,要調製點有助消化的特製飲品。」

「啊?旅行者前天就買了一大票蘋果汁。要我說嘛,早知道讓你來請客……」綺良良嬉笑著,輕輕推了推邊上的旅行者,得到了金毛一個白眼的反饋。

「那能比得上我現調的嗎?」迪奧娜的神情略為得意,眯著眼微微仰頭,鼻孔出氣。「哼,現調現喝。而且……我現在手頭沒材料,得麻煩各位幫忙尋找一些過來——這又剛好做了一點飯後鍛鍊,一舉兩得,豈不美哉?」

「哇,真的要現在去找食材嗎?晚上會有不少魔物出沒的吧?」快遞貓貓略為驚訝。

「哎呀,低語森林這一片很安全的啦!頂多只能碰到一點沒睡覺的史萊姆。」迪奧娜扳著手指盤算起來。

「我算算啊……薄荷兩株,鳥蛋三顆,唔……果然還是要史萊姆凝液的吧?」迪奧娜嘆了口氣。「需要打獵的部分,還是本東道主來吧。史萊姆凝液我來解決。」

「這樣啊,鳥蛋的話交給我吧。爬樹對我來說是專業對口。」綺良良便站起身來。

「那……我去找找薄荷?這不是難事。」納西妲把手上的烤魚架到火堆邊保溫。

小小調酒師滿意地點點頭。只不過她微笑的嘴角,在目光來到旅行者那意義不明的花痴笑容,與舌頭機械地來回舔舐烤魚的樣子時,逐漸凝固。

粉毛貓貓深吸了一口氣,使出全身氣力就是一頓咆哮——

「熒!!!」

旅行者嚇了一跳,幻想的粉色肥皂泡噗的一下破開。

面露難色的旅行者低著頭,急急忙忙,摸遍自己衣服的裡裡外外,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納西妲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像一名面試官——端坐於小小的餐椅之上,盯著眼前這個宣稱要為了自己嘗試製作棗椰蜜糖、現在卻直冒冷汗的黃毛旅者。

在中軸對稱佈局的廚房內,廚具與貨

架規規矩矩,陳列在兩側牆壁;中軸終點處靠近窗戶的地方,那個擺放菜板與餐盤的低矮儲物櫃,正用作納西妲的桌子。身後窗戶的光打進來,把這位小精靈的影子投射在案面上,身姿正對著房門。

看來是覺得這個過程有點漫長而無趣了,納西妲停下自己輕敲小臂的手指,身子前傾,胳膊壓在桌面上。

「旅行者。……情況還好嗎?」

廚房中間留下的空間很寬敞,方便做飯時取物的轉身動作——自然也方便了現在正於廚房中央位置的旅行者那手忙腳亂的搜身。

忙碌半天,旅行者終於放棄,仰頭長嘆一聲。

「啊,這個,納西妲啊……你現在呆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普斯帕咖啡館再買份食譜……」

納西妲實在是忍不住,微微低頭,抬起左手擋著嘴唇,撲哧一聲笑了。「哎呀,何必這麼在意棗椰蜜糖呢?既然是零食的話,吃什麼都可以。」

「這個……這是你最喜歡的零食嘛。」旅行者抬手,擦了擦鬢角的汗。「而且,原材料都準備好了……我還是想讓你見證一下,我第一次做棗椰蜜糖的效果的。」

草之魔神的目光,掃過自己眼前桌面上那三兩個棗椰,一小碗黃油,一碟杏仁,還有那枝新鮮的須彌薔薇。

納西妲笑著搖搖頭,又輕輕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讓我來教學的話,也不失為一種可選之項哦。」

從餐椅上跳下的納西妲,身姿反而還低了一些。原本能夠在儲物櫃的案板上自由活動手臂的納西妲,現在只有一個小小的腦袋露出桌面。

納西妲雖說身為塵世七執政之一,平日上得廳堂,但也還有下得廚房的本事;只不過要是來這麼一遭,那旅行者心裡的小九九,可就要落空一大半了。這要是接受了納西妲的幫助,自己可沒什麼餘地提出其他請求了……

「……我還是覺得,身為主人,讓客人出力,這個道理說不過去……」

「這有什麼說不過去的。」白色的側馬尾跟著小巧的身姿一搖一晃,納西妲走到旅行者的身邊,握住對方的雙手。

「旅行者,我還得感謝你,能帶我來這個塵歌壺裡參觀呢。可控的平和天氣、講究的園林設計,還有壺內特有的擺設放置方式……真的是令我大開眼界哦。」

納西妲眨了眨眼,鬆開此時神態呆呆的旅行者的手。「所以……這點小忙,根本算不上什麼啦。」

好吧,這麼說,確實沒有什麼理由拒絕這位年輕的智慧之神了……「既然如此,那就拜託你了!」黃毛旅者雙手合十,舉到額頭前。

灶臺生起了火,旅行者左手端著碗,右手拿著碟,清點著杏仁和黃油。納西妲站在鍋邊,盯著剛倒入的清水,略加思索了一會兒。

「黃油加入之後,糖水得熬製到能隱約看到鍋底的清澈程度——」納西妲頓了頓,尋找合適的比喻。「就像是維摩莊的那條河,能隱約看見河床上游蕩魚群的那種狀態。」

旅行者倒是心裡有點犯嘀咕,自己也沒怎麼留意維摩莊那條河到底是啥樣的。聽著一旁納西妲緩慢的指令聲音,手裡的兩份黃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鍋裡下。

旅行者攪動的是手裡的大勺子,心思卻根本沒放在鍋裡的糖水上。表面上看上去是在盯著鍋裡,實際上視線時不時就往邊上納西妲的小腳丫瞥——

我大意了啊!居然不知道把食譜留在什

麼鬼地方了。哎!早知道就應該先讀一遍的——旅行者此時心裡一萬隻蔁豬奔馳而過。要是自己能在此處的棗椰蜜糖環節,給予納西妲最完美的待遇,那自己就能順水推舟,小心請求納西妲在接下來的氣泡酸梅汁品鑑環節,伸出她那小巧可愛的腳丫,進行一個……

結果出師未捷身先死口牙!

旅行者不自覺地抽了抽鼻子,手上的活計還沒停下來,腦袋略微偏轉,低頭看著邊上這位草之魔神那踩在地板上的兩隻小腳。

——說是有五百歲啦,納西妲現在倒也是蘿莉的身材。身高不太夠用的小吉祥草王,為了關照一下鍋裡的情況,只能略顯笨拙地踮踮腳。原本踩住的地板上的那兩小塊地方,有一層薄薄的水汽,勾勒出納西妲腳跟的痕跡,又很快消散了。

檢查完畢、重新踩穩的納西妲,腳丫子並沒有不偏不倚地踏在原來的位置上,而是壓住了月牙狀的水汽的一邊尖端上——腳跟為了重新平衡重心而略微施力,新月的印記就這樣被摩擦抹去了——帶著一絲難以覺察到的木質地板的吱啞聲。

只是水汽而已,正常蒸發也會消失了。這要是換成咱——

「手牽手~」

耳邊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話,把旅行者的思維從納西妲的小腳丫拉回到現實的爐灶。

黃毛不由得吃了一驚。這句臺詞的唐突出現,想必是身邊的這位智慧之神使用了她那所聞遍計的小技能,進行了一個植物的隔空取物——

或者是讀心。

但是……納西妲說過,讀心對自己好像是不起作用的吧?否則咱也不敢當著這位智慧之神的面胡思亂想啊……為甚迫真冒出這麼一句?

緊張的旅行者心跳加速,大氣也不敢出,但還是輕輕扭動僵硬的脖子,儘量用眼角餘光看看納西妲的反應。

眉頭翹起來的納西妲仰著腦袋,朝著旅行者微微一笑。不知道是對第一次做棗椰蜜糖而倍感手生的旅行者的禮貌,還是得知了對方內心那點小九九想法的得意。

「你看起來身子好像很僵?」納西妲突然開口,差點沒把人嚇個半死。

「啊,這個嘛……」旅行者嚥了一口唾沫,先盡力維持形象。「因為我……嗯,習慣了看食譜做菜。所以,如果沒有食譜的話……總感覺自己容易搞砸。啊,對,就是這樣。」

「但我覺得……我已經先搞砸了……」

旅行者愣了一下神,視線從納西妲那帶著點憂傷的自嘲表情,轉到這位白毛蘿莉手中正展示的那枝須彌薔薇上——花瓣上紅色藍色的粉末交相輝映——是絕雲椒椒和鉤鉤果乾的粉末狀態。

「果然,隔空取物,我練的還不是很熟啊。」納西妲有些苦笑的樣子,「本來只是想把這須彌薔薇取過來,結果把架子上的其他植物粉末也取過來了……」

「啊?哦……」回過神的旅行者接過納西妲手裡的須彌薔薇,放到自己眼前端詳了一番。

原來剛才納西妲露出那種神態只不過是……

長出了一口氣的旅行者,慶幸自己想入非非沒被這位白毛蘿莉抓包。

「這個啊,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既然這樣,我覺得——嘗試一下甜辣味的棗椰蜜糖,也不失為一種創新之舉?“

「……也就是,把這些粉末作為原料的一部分?這樣口感會好嗎?」納西妲的小手戳了戳自己的下巴,再次陷入沉思。

「試試嘛。再說,蒙德的鉤

鉤果,璃月的絕雲椒,須彌的棗椰——三地的食材伺候一份菜,您看這棗椰蜜糖的福分還淺嗎?」

新鮮的椰汁帶著碎碎的杏仁,在沸騰的鍋裡翻滾;須彌薔薇的紫色與其他植物的顏色融入沸水中,和黃油甜甜地抱成一團。廚房裡都是燃燒的呼呼聲,開水冒泡的咕嚕聲,夾著柴火破開的噼啪聲響。

現在的棗椰蜜糖環節,已經由納西妲指導得差不多了;那麼後續的飲品品鑑,實在是不好意思讓納西妲幫第二次忙——

除非有意外事故,不得不讓納西妲出手(出jio)。

哎!打了這麼多算盤,到頭來還是要祭出那個經典操作流程嗎?

「這個熬製的程度就可以了,現在關火吧。」納西妲的聲音,再次把旅行者從思緒中拉回來。

「好的好的……」金髮的少女簡單地把爐火熄滅。

「剩下的時間,等待這一鍋蜜糖冷卻下來就好,然後就可以切塊,一份份拿出來。所以……」興奮地搓著小手的納西妲檢查完鍋裡的情況,滿意地點點頭。「得去拿碟子,準備裝盤啦。」

慢吞吞的旅行者,拔腿走向放置碗盤的櫃子。「那個……做棗椰蜜糖花的時間,比我想象的長不少。」

「是這樣的啦,熬製蜜糖的時間是很長。」納西妲笑了一聲,踮著腳打量著鍋裡的蜜糖,欣賞旅行者在自己指導下的傑作。「不過棗椰蜜糖做好之後,保質期可不短。所以一次做一大份,平時作為零食就……」

身後傳來一陣悶響,納西妲連忙扭過頭。

旅行者正臉朝下趴在地板上,左手手臂向前,食指朝著那碗櫃的方向。

知道的明白黃毛是摔了一跤,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人剛被碗櫃打了一梭子彈呢。

金髮的異鄉人此刻真是顯得笨手笨腳。

又撲了一個空——趴在草地上的旅行者帶著痛苦面具,回頭瞪了一眼那手上攥著一小株薄荷的納西妲。

「納西妲!你不是說要立柔弱小女孩的人設嗎!怎麼老用你那隔空取物的技能啊!」

「嘛,在你面前就沒有立人設的必要了。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的。」納西妲嘟著嘴,一副『這怎麼能怪我呢』的可憐巴巴的神情。「再說,這個人設,我肯定是沒法永遠支撐下去的。那還不如趁著沒有旁人的時間,多練習一下所聞遍計的小技能——對今後的旅行也有幫助。」

叉著腰的旅行者回到納西妲跟前,低頭瞪著跟前這個比自己矮一截的白毛:「這就是你拿了十一份薄荷的理由?這個量都能讓迪奧娜調出一大桶果汁了——」

「哎,旅行者,是你不服氣,說一定要在速度上贏我一次,這才一直比拼採集薄荷的耶。」納西妲鼓著腮幫子,雙手抱胸。「你看,為了摘薄荷草,我們都跑到哪裡來了。」

月光傾灑的風起地平原,一望無際。除開覆蓋著土地的矮嫩青草與零零散散的灌木叢,就只有那棵象徵著蒙德城邦自由精神的參天大樹,孤零零地矗立在河邊的土坡上。金髮的年輕少女環顧四周,看到不遠處大樹前的那座七天神像,這才判斷出來自己已經跑了多遠。

旅行者突然釋然地笑了。

「那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迪奧娜。明明分工都安排好了,硬是要把我拉起來,和你一起找薄荷。」擦了擦鬢角的汗,略顯疲態的旅行者搖了搖頭,乾脆放低身子,直接在草地上席地而坐。

「其

實,這對我來說也不算壞事。」納西妲也在旅行者的一旁坐定。「有機會觀察你,我總是很高興的。」

狀如王冠的金色髮卡,安置在小小腦袋右邊的側馬尾上;有流蘇邊修飾的小裙子如同羽毛球一樣展開,和髮卡一樣是同一套須彌特有的花紋風格。再加上她身後那幾戳好似披風、藉著夜風微微飄起,尾端拂過地面的的綠色絲巾——

看起來可不像一般通過市民。

「我倒是有點好奇,為什麼納西妲會有扮成普通小女孩的想法。」

歪著腦袋的納西妲摸了摸下巴:「嗯……『摩訶善法大吉祥智慧主』這種名號,可不適合拿出來交友。如果過於疏遠的身份會造成社交過程中的尷尬與不自在,那麼還是收起來為好。」

「好歹換身衣服……這穿著可有點張揚。」

納西妲撲哧一笑,理了理自己的側馬尾。「我倒是很想換衣服呢。不過總是沒機會……」

長嘆一聲,白毛蘿莉一隻手託著下巴,胳膊肘頂著腿,和旅行者四目相對。十字瞳孔在月色下微微閃著光,水靈的大眼睛時不時眨巴一下。

旅行者一下沒想到接什麼話茬好,兩人就這麼互相干看著。

金髮的異鄉人有點想笑,嘴角有些收不住。白毛的小精靈為了避免尷尬,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移到眼前的空地上。

「……再說,我覺得我打造的人設還是很不錯的。『被神明眷顧的神之眼持有者,在碼頭數船度日的小商業世家女孩,與火花騎士同一種族的精靈……』」

考慮到納西妲小腳丫上套著的那一對腳鐲,這位小草王的說辭並沒有什麼說服力:像花瓣一樣『囚禁』著納西妲腳腕的金色腳鐲,看上去並不太靈活的樣子;特別是前端某個尖尖的金屬件貼著腳背的肌膚——看上去,每跳一步,腳背就得被那個菱形飾品戳一個洞啊!誰要是穿這個,旁人一看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是屬於不經常出門的那種類型,怎麼可能會天天跑到海港的橋頭,去看大船進進出出……

但也許這就是小吉祥草王?納西妲的腳背未曾開過什麼口子,她的飛機跑也未曾因為穿著不適而被打斷——正如旅行者未曾見識過納西妲的腳底沾染上泥土的樣子。

垂頭看著納西妲那一塵不染的踩腳襪,旅行者實在是忍不住,故意咳了好幾聲,把自己憋不住的笑容掩蓋過去。納西妲則有些懊惱地撓撓頭,疑似在思考自己打造的人設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惹得旁邊這位旅行者如此忍俊不禁。

「納西妲。你很喜歡觀察我?」好不容易把笑聲收回的旅行者改變了話題。

「欸,是的。」接過話茬的納西妲又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懷疑自己掉到另一個坑裡了。「啊……不要見怪,這並不是說我很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

急於辯解而一時語塞,小吉祥草王的臉蛋紅撲撲。兩隻小手揉搓著裙襬,小巧玲瓏的腳趾下意識蜷曲著——納西妲現在這個樣子,也許真就是一個普通小女孩?看著不像智慧之神,不像須彌城邦的統治者。

「不如來試試讀我的心?」

「欸?」納西妲一下抬起頭來,看著邊上這位金髮的旅者——帶著略有茫然的表情。

「所聞遍計,可以讀心的吧?」撅著嘴巴的旅行者眯起眼睛,盯著對方。「之前有試過對我讀心嗎?」

「讀心……不禮貌的啦,我不會

隨便用。」納西妲的小手揉搓著發熱的臉蛋。

金髮的異鄉人便要站起身來:「那我們繼續進行薄荷採摘比賽……」

「欸?這……」納西妲欸了三回啊三回,兩隻肉乎乎的小手舉在空中,頓了一會兒。「那……我就略微嘗試嘗試?既然是你主動提出的話……」

旅行者帶著得逞的表情重新坐下。

「你心裡……現在隨便想一個數字。」草之魔神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納西妲兩隻伸出的手,拇指與食指相垂,比出取景框的輪廓,對著金髮的旅行者。

……

旅行者看著納西妲那低頭認真思考的神態:「那麼,這個數字是什麼呢?」

「唔……是一,一……」

一個鳥蛋。旅行者瞪著納西妲手掌心展示的那個脆弱鳥卵,一時半會兒都沒有回過神來。

此時一隻受驚的藍翎鷺從旅行者身後不遠處的灌木叢飛出,在夜晚的天際為旅行者拉出了一串無語的省略號。

【話說你這草之魔神,這隔空取物不應該只對植物生效嗎?鳥蛋也歸你管嗎?】

「……你真的是在讀心嗎?」旅行者的金髮鬢角出現了一排黑線。

納西妲眨巴著眼睛,小手揉搓著頭頂的白髮,咬著嘴唇:「……我再試試。」

指尖相框再一次對準一臉無語的旅行者。不過不管怎麼取景,納西妲都是面露難色的樣子——就像一個攝影師擺弄著怎麼看都不滿意的鏡頭畫面。

「沒有用呢。」

擺手勢擺了好一會兒,納西妲最後還是放下僵硬的雙臂,搖搖頭。「這技能好像……對你沒用。」

「真的?」旅行者作出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不會是表面說沒用,實際上偷偷讀了心不聲張,方便以後佔我便宜吧?」

納西妲沒有理會邊上這位旅者的質疑,只是舒展著身子,向後倒在軟綿綿的草地上,仰望著星空。

「其實這個結果,也不意外。……也對呢,這就是旅行者的特點吧?」

「我的特點?」金髮的異鄉人在納西妲的一旁跟著側躺下來。

「是啊,從星空而來的神秘旅者。」抬起一隻手的納西妲隨意地點著夜空的幾顆星星。「記錄提瓦特故事的世界樹,對你的歷史一無所知;讀心的小把戲,在你面前也黯然失色……」

納西妲忽然笑了,咯咯地笑出了聲。愈發清晰的笑聲隨著蒙德清爽的晚風,從安靜的風起地平原飄向遠處。

黃毛很少看到這位智慧之神能笑成這個程度,一時竟有點恍惚之感。

「……真是一個謎呀。」笑聲漸息,納西妲略微搖了搖頭。「我想,這可能也是……我如此喜歡觀察你的原因?」

金髮的異鄉人沒有應答,只是翻了翻身,安靜地躺在一邊身,看著天上璀璨的銀河,唐突萌生了於此時此處安然入夢的想法——

「喔,差點把正事忘了。」站起身的納西妲,拍了拍自己南瓜褲臀部的泥土(雖然看上去很乾淨,沒有這個必要)。「現在得趕緊回去,迪奧娜恐怕又要生氣的。」

旅行者倒是躺著遲遲不肯起來,看起來像是抱著『不管怎樣都要被那個粉毛貓貓教訓』的心態擺爛了。「我好累啊。你們去冒險家協會掛委託,叫人把我抬回城裡吧。」

這下輪到又好氣又好笑的納西妲雙手叉腰了。「我看你也很適合小女孩的人設哦。」

「我本來就是嘛。」旅行者撅著嘴。「你拉我一把,我就起來。」

低著頭的納西妲嘆息一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伸出小手,遞給腳邊這個慵懶的少女。

「熒。」

現在只留著貼身的內衣,熒妹眯著眼睛,趴在軟綿綿的床鋪上。墊著下頦的小枕頭被雙臂環抱著,收緊了一些。

納西妲的兩隻小手向前伸,握著自己憑空創造出來的扶手單槓,向自己方向拉了拉,檢查是否牢固。零零散散的四葉印,裝飾著懸空的那條綠線。

閉上眼睛的納西妲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眼睛也重新睜開。

「那麼……熒。我就要站上來了哦。」

額頭枕在胳膊肘上的熒妹,把臉埋在小小的枕頭裡(雖然架空了一小段距離)——少女回答的聲音,經過過濾,到了納西妲耳朵裡就很難聽清楚了;小草神心裡沒譜,咬著嘴唇,右手的掌心在臉頰上來回摩挲,有點緊張。

「啊,如果你感覺不適的話,一定要提醒我……」

無需多言,旅行者只是略微轉動右手手腕,比出一個『萬事具備』的大拇指,在自己的腦袋旁邊豎著。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在廚房趴窩的熒哼哼唧唧,對著一臉擔憂的納西妲表示自己似乎並無大礙,只是腰背有點痠痛緊繃,疑似需要採取一點措施;

而手足無措的納西妲也面露難色,簡單確定旅行者沒有骨折之後,也不知能額外做些什麼,讓眼前這位金毛的狀態些許好轉。

有氣無力的熒,就這樣被納西妲扶著,一步一步挪出廚房——

紅色的騎士團風格地毯,覆蓋了一大片方方正正的地板瓷磚;衣櫃邊的兩株綠植盆栽,沐浴著通過窗戶傾灑進來的塵歌壺人工陽光。

兩張鋪著米白色柔軟床單的床鋪,靠著同一面牆並肩排列;納西妲為了方便行動而卸下的熒的外衣,隨意地放在相鄰床鋪的被褥上。

雖說踩背按摩緩解確實是經典的故事展開——哎,要不是原計劃執行下去底氣不足,咱也不能出這個坑蒙拐騙智慧之神的下策啊!

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熒特意留意了納西妲那沉思的表情,生怕她提出一打質疑,諸如『這哪夠摔傷啊,你這要求有問題啊』或者『身體跌跤了怎麼還能踩上去,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啊』——

納西妲同意了。

於是,熒安詳地趴在床鋪上,墊著下頦的小枕頭被雙臂環抱著,收緊了一些。

腰部傳來的溫熱觸感,看來先是左腳……但很小心翼翼。小巧的腳趾猶豫不決,試探性地尋找著陸的地方。眯著眼的熒妹平穩呼吸,好好感受著後腰的觸覺——估計也只有在如此聚精會神的情況下,皮膚對這種輕微的刺激才會變得敏感。

腳尖在選定的地方定住,腳掌隨著五根腳趾的探路而落下,擴大了所感受到的那點溫熱範圍——伴隨著柔軟的肌膚觸感,還有納西妲腳心部分那踩腳襪絲綢的細滑。

金髮的異鄉人一聲悶哼,伴隨著木床輕微的搖晃聲,還有某處筋膜韌帶的一聲悶響——右腳已經跟上,和左腳並在一起。俯臥的旅行者,不知道納西妲的表情是怎麼樣的;但也能從自己後腰上那不斷調整的小幅腳步,判斷出這位白毛小蘿莉的狀態。

「唔……我不是很重吧?」完全站上了熒後腰的納西妲,握緊了自己身前的扶手,輕輕跺了下左腳。

「我覺得,還可以,納西妲。」懶洋洋的熒妹長出一口氣,讓呼吸節奏適應身體狀況

。

「那就好。」納西妲的聲音聽上去放鬆了一些。「如果體重過重的話,這個按摩我可是沒法進行下去的。我也只是一個懂得不多的小女孩……」

「什麼小女孩……」熒有點想笑,向前舒展手臂,順帶重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枕頭。「你是智慧之神,又是生命之神耶,這種事情灑灑水啦。」

納西妲撇撇嘴,抬起右腳向前邁了一步:「我在淨善宮關了這麼久,就算是按摩,也只看過一點這方面的生論派小知識,完全是比不了那些有執業資格、訓練有素的……」

「那不如以後經常拿我練習?……」

發覺自己的意圖好像表達得有點明顯了,熒馬上改了口,發出一些很大的聲音掩蓋過去。

「啊嘞?熒?你沒事吧?」聽到一陣哼哼聲的納西妲連忙停下動作,兩隻扶著單槓的小手為了分擔體重而抓緊不少,右腳踩在肩胛間區的力度也小了一點。

「沒……沒事。我就是預演一下加大力度的反應……」熒妹連忙枕好胳膊,把臉重新埋回枕頭裡。

不過真到使勁摁壓的時候,熒反倒沒吱聲;

金髮少女咬著嘴唇,鬢角也冒出了一點汗。

納西妲身姿前傾而重心偏移,熒判斷自己脊柱受到的加壓可不止一點——

這小蘿莉肯定是在把手中的固定單槓向上抬,否則哪來這麼重的力度?

要光是踩還好……以左腳為支持,納西妲小巧的右腳摁進了脊椎溝,跟著這位白毛蘿莉前傾的身子,強拖著向熒的後腦勺的方向推去。腳趾在行進方向的前端,擠出了一個小小的丘陵,這背部的肌肉隨著納西妲的推進,翻起波浪。

腳掌陷入肌膚有多深,黃毛旅者的嘴唇咬的就有多緊。

齜牙咧嘴的熒抓牢了枕頭,嘶嘶的吸氣聲也變得明顯。

有那麼幾個瞬間,熒確信自己找的踩背理由是下策了。

「力度太大了嗎?」幾次來回推背後,頭上傳來納西妲略帶嬌聲的問候。

「……原來推背↑↓這麼酸爽嗎~」眉頭擰成一股麻花的熒妹帶著幽幽的語氣,咬牙切齒,擠出這麼一句感嘆。

「啊……那還是力度太大了。」納西妲稍微鬆了點右腳,讓對方的肌膚回彈一點。「雖然說按摩要有效果的話,力度就得大些;鑑於我個人經驗不足,還是輕一些吧。」

換成了揉搓。床板與床板上的熒,都跟著納西妲抖動的右腿而搖搖晃晃。略微放鬆的異鄉人重新眯起眼睛,享受這對於飽受摧殘(迫真)後背的安撫(迫真)環節。

「按摩大概就是這樣……熒,下次來須彌的時候,可以專門去體驗推拿——特別是對經常奔波的冒險家而言。我經驗不夠,效果肯定不好,不能完全體現推拿的功效。」

「沒事,納西妲。其實你踩多重我都滿意……」

納西妲的足弓,和自己的肩胛貼合得很好。五顆趾頭的點觸,腳掌腳跟的溫暖,還有那足心部分踩腳襪的柔順,都能完整體會到——

把頭埋進臂彎裡的金髮少女,趴在床鋪上墊著枕頭不吱聲;

略微調整了站位的白毛蘿莉,此刻的動作又有些猶豫不決。

收回了右腳讓雙足重新併攏,小手也不扶單槓而收於背後;

垂眼俯視的納西妲踮著腳尖,踩踏的肌膚隨節律起起伏伏。

小草神總算開口,「熒,我有一些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

異鄉人應聲抬頭,疑惑地眯起眼睛,帶著茫

然的表情。

「……剛剛的跌跤,其實是你故意的吧?」

趴著的熒妹轉了轉腦袋,處理剛剛聽到的信息。

「你真實的目的……是想碰我的小腳丫吧?」

納西妲的兩隻小腳前後蹭著,這個白毛蘿莉就這麼一點點挪步到了熒的肩胛上。

「……你很喜歡腳嗎?很喜歡……被踩?」

……

「……納西妲,你不是說讀心對我無效的嗎?」沉默片刻的金髮少女終於幽幽地開口。

「唔,讀心確實對你沒有用的。」

「那你剛↑剛↓說的是?!」十指緊抓床單的熒妹這下猛地抬頭,此刻的表情十分精彩,音調都高了不少。「哦↑↓,難道是蒙德那一晚的燒烤野炊……」

「那一晚嗎?頂多只能說讓我有些懷疑。但是確切的證據…… 」

熒感覺到納西妲從自己的背上輕輕躍下。

「大概是七天之前,蒙德的鍊金術士砂糖,受邀於此進行調料創新實驗——但是出現了一點小事故。鉤鉤果的粉灑了出來,覆蓋在砂糖的腳背上……」

這下想起來了,剛剛在廚房做棗椰蜜糖時,那沾染了各種植物粉末的須彌薔薇。

【哎!湯暖暖的(桌子hp-1),為什麼!『石珀可以記錄周遭歷史』這種事咱是略有了解,但怎麼植物也可以?——而且都搗碎成粉了啊!】

眯著眼的小草神慢慢踱步到熒的胳膊邊,有意在關鍵的地方打住了,給熒妹留了充足的面子。

「同樣的事發生在三天之前。這次是璃月的小廚師香菱,為了教學烹飪技巧……」

黃毛少女的視線,死死盯著納西妲那陷進柔軟被褥裡的雙腳,再幽幽地向上飄去。作思考狀的納西妲小手摩挲著臉頰,看起來絲毫沒在意腳邊的那個金髮少女的臉上出現了多少黑線。

「接下來是昨天的琺露珊前輩。但我喜歡這次的新理由——『為前輩拍颯爽的寫真』真是天才般的想法。作為回禮贈予的須彌薔薇也很新鮮——」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平趴的熒妹突然蜷起身子,表情扭曲,再次發出很大的聲音,迅猛程度差點把床頭站著的納西妲嚇得跌下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