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貓鼠遊戲

十八.貓鼠遊戲

作者:shiki0217

將腦袋靠在車窗上,茉莉看著窗外的路燈快速的閃過,用餘光監視著前方座椅的動靜。調整後視鏡,鎖上兒童鎖,剛才司機的小動作被她盡收眼底,也讓她有些警覺了起來——自己口中的帥哥,可能是個了什麼奇怪的傢伙也說不定。雖然很想快點脫掉短靴,讓傑克變成一個只會無腦服從自己的傻小子,但汽車飛快地提速打斷了自己的計劃。沒辦法,現在還需要司機先生保持一段時間理智呢。

想要脫掉靴子的理由不只減少風險一個。在夏末打扮成這樣,茉莉的靴內早已在足汗的浸潤下變得又溼又黏。在短靴密閉性和氣溫的加持下,即便是較為透氣的天鵝絨材質也只能高舉白旗,淪為香汗與氣味的溫床。悶熱的感覺就像在靴內築了巢,且隨著時間推移不斷添磚加瓦,讓襪子與足部的貼合變得越來越緊密。想要通過簡單的足部活動趕走溼熱的想法漸漸變得徒勞,隨著越來越的足底毛孔感到呼吸困難,難受的呼喊逐漸形成洪流,傳遞到茉莉的大腦——

“求求主人快點晾腳,讓我們解脫吧”

不過,茉莉的理智很快否決了腳底的呼聲。忍耐著黏嗒的不適感與因緊張帶來的胃部隱痛,茉莉儘量將身體陷入泡沫制的座墊裡,想要通過讓身體放鬆來消解一下內心的煩躁。

這點零星的舒適感自然不夠,坐了一會,茉莉很快想到了轉移注意力的新方式——聊天。畢竟靴內這麼悶,車內也這麼悶的話可就讓人有點受不了。當然,聊天只是形式。獲取信息,瞭解男人本身甚至植入暗示,茉莉真正想幹的事當然不是解悶,而是為自己之後的洗腦擴大優勢。

“話說帥哥是做什麼工作的呀~”切換出清脆的聲線,茉莉做出一副慵懶的姿態,自然的看向前方,用餘光觀察著車內的後視鏡——原本傑克偷窺自己的小心思,如今反過來成了茉莉觀察傑克的突破口。鏡中的男人依舊是一張撲克臉,像是沒聽見似的直視前方,專心地開著車。想到傑克道歉和邀請自己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茉莉不禁在心裡咒罵:討厭,真不知道這個傢伙是城府深還是單純遲鈍。

“誒,帥哥不說話,難道說乾的是什麼難以啟齒的工作嘛?小貨車,黑西裝,莫非帥哥是那種變態皮條客嘛?還是說帥哥本身就是牛郎呢?“提高了音量,茉莉眼睛睜大,嘴角小幅上揚,露出一副女性標準的好奇表情。她要向傑克傳遞一個信號:要是他堅持不開口的話,就要享受一段喧鬧的時光了。

“哦哦,這副打扮,難道帥哥是哪家公司的職業殺手?!又或者是……“

“抱歉讓你失望了,我只是個機械師罷了“ 或許是受不了茉莉的”熱情攻勢“,雖然表情管理仍是滴水不漏,傑克終於開口了。

“唉~好無趣~~“誇張的張大嘴巴,茉莉拖長聲音發出一聲可愛的嘆息,心底因計劃得逞而發出竊笑:”上鉤了!“開口只有一次和無數次。只要開了一次口,便是將自己心中名為“緘口”的枷鎖打破,亦再不能假裝沒聽見唐塞。冷漠的人大都不喜歡喧鬧,裝出這般傻白甜的模樣確實讓茉莉感覺有點噁心,但作為撬開男人嘴的代價也還算能夠接受。

“哎~有點失望,還以為帥哥是人家的黑馬王子,能夠給人家一段夢幻般地

邂逅呢~不過住在那種汽車旅館,估計也就那樣了吧~“ 熟練的沉下語調使聲音變得輕蔑,茉莉翻了個白眼,興致缺缺地望向窗外——路燈閃過的速度似乎變快了。

“算了~畢竟送了人家一程~人家可是很知道感恩的哦~大叔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一包香菸?一頓夜宵?抑或是人~家~的~聯繫方式?“

“最後一樣可是人家為了報恩【賞賜】給你的哦~很多人想要還要不到呢~就拿今天那個白痴公子哥來說吧,聽說他四處找關係,前前後後付了50萬才要到人家的聯繫方式哦~雖然我只拿到20萬就是了“

“怎麼樣~大叔可不要因為人家的善意【感激】涕零,想要【跪下來】道謝了哦~”

“說起來,那個【白痴】好像也叫【傑克】來著。不過你能想象嗎?那個【變態】花這麼多錢來找我,居然只是為了讓人家【踩】他。人家只是【踩】了他幾腳他就【射】了,跪在地上一邊哭一邊【舔】人家的【靴子】,真是【噁心】“

隨意地敘述著自己編造的遭遇,茉莉悄悄地在敘述中插入暗示,並用充滿韻味的低沉音調為其附魔。不需要拖長聲音去反覆強調,只是偶爾的變換語調,改變抑揚,暗示便自然地融入話語,讓聽者的大腦無意識的留意,記憶,內化,最終變為埋入思緒的地雷,隨時等待被觸發。

“大叔~你【也】覺得這種傢伙很【噁心】對吧,真討厭,這世上怎麼有這種錢多的【變態】“ 更加大膽的註釋著後視鏡,茉莉翹起右腿搭在左腿上,在空中劃出一道勾人的弧線,過程中不忘慢慢地擦過駕駛座的後座。

“嘎吱…..嘎吱……嘎吱….“

皮革與膠底的摩擦聲在封閉的車內迴響。雖然聲音不大,但對車主來說,這樣的聲音無異於學生聽見指甲劃過黑板——茉莉要將憤怒,甚至是暴怒引入這尊名為傑克的石像。高漲的聲音,扭曲的五官甚至夾雜的暴力,憤怒的人似乎很可怕。但對茉莉來說,這也意味著氣血上湧,呼吸加快,思緒雜亂,越是憤怒,便越是漏洞百出,方便自己掌控。筆挺的西裝,整潔的內飾,招待室內的拍桌以及剛剛被迫的開口,茉莉推測傑克冰冷的外表之下大概隱藏著某種激烈的情緒,而自己要做的便是持續給他加壓,直到名為真心的寶石從他心底噴出。

“大~叔怎麼一言不發啊?該~不~會大叔也和那個【白痴】一樣,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喜歡】女人的【靴子】或是【腳】什麼的吧~“

雖然仍然一語不發,但茉莉還是敏銳地注意到了男人的變化:嘴唇抿緊,臉頰微紅,甚者額頭也在燈光的照射下有些發亮。剛才的舉動無疑對傑克產生了影響。憤怒也好,羞愧也罷,茉莉並不關心傑克內心實際的想法,參雜著【特殊癖好】的慢性毒藥已經伴著名為【情緒波動】的催化劑注下,無關男人本身的意志。將身體縮進座椅裡微微抖動,茉莉捂著嘴巴,裝出一副害怕的模樣,掩蓋自己勾起的嘴角——大叔能忍耐多久呢?真是的,要憋壞了可就不好了,呵呵~

公路上的路牌顯示前方離W市還有五公里。隨著一段大上坡,W市樓宇間的燈火漸漸依稀可見,汽車也漸漸開始減速。用手指推了推靴邊,茉莉不動聲色地將腳跟緩緩上移,停在離

靴沿只有半寸的後襯處——留給司機先生的清醒時間不多了。

要把她的腿打斷。得把她的腿打斷!傑克的顱內迴盪著怒吼,心臟狂跳不止。動靜輕,傷口小,誠然,勒斃是製作藏品的最好方法。但剛才少女的舉動讓傑克打消了初見她時的想法——自己應該用槍打斷少女褻瀆的雙腿,看著她在血泊中痛哭,扭動,爬行,最後在她苦苦哀求,思考自己哪裡做錯之時,用毫無憐憫的暴力將她掐斃。用餘光看向後座,少女一隻手拿著手機,用手肘靠在窗沿,另一隻手則在座椅下襬弄著什麼——看來她並沒有系安全帶。前方的路牌顯示W市還有五公里,但那並不是他的目的地。在十字路口猛烈的左拐,男人欣賞著少女被離心力甩出,撞到了右側的車門上。

“什?!好痛!“少女痛苦的喘息聲讓自己興奮。掏出放在扶手盒裡的伯雷塔手槍,傑克單手握著方向盤,將左臂甩向後座。

“賤女人,看到這是什麼東西了嗎?“

“……”

“哎~奇怪,怎麼一言不發?該——不——會已經嚇傻了吧。“後視鏡裡的少女捂著肩膀,愣愣地盯著漆黑的槍口,似乎還沒有搞明白髮生了什麼。慢慢緩過神來,少女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恐,隨後迅速地將手伸向座椅下方。

“嗯~嗯~,我勸你不要耍什麼花招哦~“

“咔噠“保險關閉的清脆聲響在汽車裡迴盪,傑克鬆開了踩住的油門,

”畢竟我也不想把後座弄髒“

“把手機丟到前面來。”冰冷的命令讓少女的肩頭髮顫。緩緩地從座下撿起手機,她低著頭,順從地將手機推到車中央的收納盒裡——看不到表情真是太可惜了

汽車勻速地行駛在通向Z市的岔路上,一路無人。這也難怪,本來就崎嶇的上坡路再加上前段時間的事故,這條年久失修的小道最近鮮少有人經過。右側的崖邊,路燈隔幾盞便有些接觸不良,將間斷閃爍的黃光灑向左側的樹林,讓深邃的樹林顯得更加陰暗。慢慢地減速,傑克將汽車拐入一段明顯被壓過的樹叢,緩緩地向樹林內部進發。很快,整輛車都被灌木吞沒,融進了一片黑暗裡。開了約莫十幾米,傑克在一片空地上停下了汽車。

轉過身去,他用槍口戳了戳少女的臉頰,隨後將冰冷的槍管滑向少女的下巴,微微用力將它頂起。

“抬起頭來,讓我看著你的臉。“低著頭的少女被迫抬起頭,滿溢的淚水讓眼眸變得溼潤,淚痕一直延申到不斷抽動的嘴角——嗯,很棒的表情。

“你知道嗎?你讓我回想起了過來。曾經也有個討厭的女人汽車拋了錨,讓我開車載她一程。結果一路上一直嘰嘰喳喳,說些什麼我跑到這麼偏地地方不會是連環殺手吧,我應該沒種殺人之類的屁話,你知道我最後怎麼對她的嗎?”

“將她的臉用千斤頂砸爛後,我把她扔到裝工具的麻布袋裡拖了一路。你也覺得這種人很討厭對吧,自顧自地麻煩他人,自顧自地揣測他人,好像她們對整個世界都可以為所欲為。所以,我懲罰了她。”

“真的,那天上帝都認可了我的行徑。一路的屍體碎屑本該把警察引到這裡,但那天我遇上人生中最大的一場雨,洗刷掉了我全部的痕跡。“

“踐行了偉業卻無人知曉實在太可惜了。因此我想將這個故事分享給你,然會讓你替我

去傳頌。“

“雖然踩壞了我的車,說了一些很失禮的話,但我現在大度地給予你贖罪的機會,“

“下車吧,去傳頌我的故事。”

拿著手槍指了指車門,少女顫抖著拉動著把手。一次,兩次,門紋絲不動。三次,四次,雙眼無神,機械般地拉動著把手,她仍然無法將門打開。

“用力,蠢貨!” 怒吼聲讓少女身體劇烈的一震,傑克用左手摸到兒童鎖的開關將它打開——這次,少女終於打開了門,並以一種近乎跌落的方式摔出了門。似乎膝蓋失去了力氣,少女就這樣癱倒在了泥地上。

從駕駛室探出身將茉莉拉開的門關上,傑克瞟到了躺在後艙腳墊上孤零零的皮靴。黑色的皮靴在夜色中並不起眼,但散出的絲絲熱流和淡淡酸味還是讓傑克在一片黑暗中注意到了它。真好笑,害怕得連靴子都弄掉了嗎? 迫不及待地將身子縮回駕駛室,傑克盯著右側的後視鏡,興奮地喘息著——傳頌故事?贖罪?不不不,自己當然不會放過著眼過的藏品。就像貴族狩獵時會先將獵物放出一樣,自己只是覺得,剛獲得希望的藏品,在殺死時會更加鮮活動人罷了。

好啦,罪人會如何選擇呢?是選擇逃向光明的公路嗎?很可惜,那樣只會帶來最快的死法——在光亮處,人當然逃不過子彈。

那麼,是逃入黑暗的樹林嗎?很抱歉,那樣只會加長死亡前的煎熬罷了。當然,自己倒是很希望罪人這麼做呢。

透過後視鏡,傑克看見倒地的少女搖晃著爬起,隨後將手伸向了鞋跟。奇怪,她在脫鞋嗎?莫名奇妙的舉動吸引了傑克的目光。在植被縫隙灑下的微弱黃光中,處在後視鏡中心的少女連同她嬌小的美足一同被聚焦,放大。精緻而圓潤的腳踝緩緩的從靴內蛻出,連帶著輕輕扭動著的婀娜腳底,微微顫動著劃過皮靴的鞋口。白皙的嫩足包裹於啞光絲絨之中,將超薄的長襪頂出勾人的線條,在足汗的浸潤下透露出盈盈的水色,呈現出不亞於美人出浴般的魅惑。

喜歡,腳

傑克的腦海裡莫名的蹦出了兩個單詞。明明隔著這麼遠,他卻感覺少女的美足好像就在自己眼前——因為自己甚至能聞到它散發出的足香,那逐漸縈繞在鼻尖,越來越濃郁而淫靡的汗香。嘗試著理解這古怪的幻象,傑克感覺自己的思緒越來越迷濛,但一種粗暴而放縱的情慾卻越來越清晰。對了,是靴子!一定是車裡的靴子發出的味道讓自己產生少女就在身旁的幻覺。

喜歡,靴子

好像有人在自己的耳畔輕語,傑克逐漸混沌的腦中又浮現出了兩個詞語。後視鏡中,少女漸漸淡出了視線。溼潤的土地上只留下一隻閃著油光的尖頭靴。她去哪了?是躲到車後的死角里向公路去,還是從死角移向樹林?傑克因自己一時的愣神而感到焦躁,雖然獵物當然不可能跑掉,但自己理應盯緊才是。煩躁地呼吸著,傑克被吸入的足香弄得越來越燥熱,腦中浮現起了前幾日在妓院消遣的畫面,不覺下體變得梆硬。在自己慌神的空當,車內似乎被這種酸臭卻讓人著迷的發酵氣息填滿了。車內有,鼻腔有,肺部有,甚至自己的大腦也感覺漸漸被包裹。身體被燻得有些乏力,傑克趕忙打開車門——新鮮的空氣伴著溼潤的風,讓自己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點。拿上手槍和

手電,雙腳踏上泥地,傑克注意到了自己淺淺的足跡,嘴角勾起了微笑——在樹蔭的遮蔽下,昨天的雨並沒有乾透。繞過車頭,慘白的大燈讓傑克一陣眩暈,但再次恢復視力後,他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少女的腳印靜靜地躺在泥地裡。

變態,喜歡,腳

腦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輕微的細語,而是加上了低沉語調的迴盪。這次,傑克終於記起了這個聲音——是那個少女的聲音。自己的腦中為什麼會出現那個賤人的聲音,傑克不得而知,也沒有耐心去思考——自己的大腦似乎莫名奇妙地僵住了。茫然地追蹤著腳印,傑克發現自己在沒注意的情況下已經繞車走了一圈,回到了靴子跟前。她在和自己兜圈子?自己漏過了腳印的分叉?艱難地思考著,傑克再次聞到了那熟悉而又讓人沉溺的氣味。這次,鼻子先於意識開始了抽動,本能的想要去攝入這誘人的足香。黑色的短靴並沒有過多的裝飾,但前衛的線條卻彰顯出某種經典的穩重與壓制。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陷在泥地裡的靴子閃著淫靡而蠱惑的油光,像沒上舞會前的灰姑娘,壓抑著自己的魅力。

變態,喜歡,靴子

魅惑的聲音在大腦裡迴盪。每一次迴響,內心的情慾便變得更加強烈,將其他紛繁的思緒吞噬,消融,轉變為慾望的養料。漸漸的,在一片肉慾的汪洋中,一個完全不和常理的念頭在傑克的腦中浮現——也許自己該像獵犬,用氣味去尋找少女,而尋人的標定物就是這隻皮靴。緩緩地放下手中的手槍和電筒,傑克蹲下身去,撿起了皮靴——溼熱而濃郁的氣味讓他一時窒息,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上。現在,將靴口靠近鼻子…….

“白痴“

手邊的槍械被踢開,將溼噠噠的汙泥揚起,濺到了自己的手上與身上。

“變態”

腦後傳來了重重地踐踏,將自己的臉一下埋入了黑洞洞的靴口。刺鼻,酸澀,淫靡,潮溼。根本不用去呼吸,無法拒絕的足味瘋狂地湧入傑克地鼻腔,將超乎尋常的快感壓入男人一潭死水的大腦,將肉慾的海洋徹底點燃。

“傑克大叔聞得很爽吧“像是被淹沒在水裡,朦朧的聲音從耳畔傳來。聽不太清的話語在因快感而顫抖的大腦中擠出了小小的天地,卻突然間像鏈式反應一般從這片天地炸開,蔓延,逐漸變成了一個念頭。

原來變態就是我自己

‘那就繼續聞,讓我的氣味將你的大腦完全充滿,讓每一縷思緒,每一點想法,甚至每一個腦細胞都吸滿我的足香!“冰冷的命令從頭頂傳來,微微發顫卻不容置喙。同時傳來的,還有更加粗暴的壓力。在壓力與脫力感的雙重作用下,傑克再也支持不住,臉壓在短靴上,栽倒在了泥地裡。壓力的增加並沒有停止,很快,傑克感覺少女的整個體重都壓在自己的後腦勺上,強大的壓力似乎要把自己的大腦壓裂開來。

好痛 好痛 好痛

劇烈的疼痛感帶來了迴光返照式的清明,傑克拼命地轉動著頭想要脫離美足的控制,然而這種嘗試在窒息的足香中很快變成徒勞。雙眼上翻,雖然全身的腎上腺素都在發狂地催促著肌肉細胞給予主人逃生的力量,但吸入的氣體並非氧氣,而是名為足香的毒藥。像泥地上的鹹魚一般撲騰著身體,男人求生的意志驅使著他

的手伸向最後的希望——手槍。迎接它的當然是更加暴力而毫不留情的踐踏。

踩

自己的手肘被又溼又軟的利器釘在了原地,只能徒勞地晃動著五指。

踩

強大地力量從高處重重落下,衝擊著自己地手臂,將鑽心地疼痛通過神經送入脊柱——嚴重缺氧的大腦即便頭頂的力量消失也無法轉動,亦早就失去了處理痛覺的能力。

踐踏

把手臂的中心當作槓桿,一隻腳壓住手肘,一隻腳重重的落下。“咔嚓”清脆的聲響伴著粗重的喘息,在樹林間迴響。

踐踏 踐踏 踐踏

“咔擦,咔擦,咔擦”更多的脆響毫無節奏的響起,與樹林間不停鳴叫的樹蟬一起,譜成了一曲不和諧的樂章。完全無法稱之為音樂,清脆而可怖的響聲中,只有演奏者的憤怒清晰可聞。

溫熱的血液從傑克的手臂間流出,染紅了茉莉佈滿汙泥的長筒襪。鹹魚的撲騰終於迎來了它的終點——傑克徹底不動了。雙腿徹底脫力,茉莉也再也支撐不住,搖晃著癱倒下去,用柔軟地臀部將男人壓入更深的泥濘中。抱著雙肩蜷縮成一團,茉莉開始止不住的發抖,淚水與汗水讓髮絲變得凌亂。輕聲地抽泣著,她將頭埋入蜷起的雙腿間,嘴裡喃喃地喊著自己現在最想見到的人的名字

“媽……媽媽…….嗚嗚嗚……媽媽……..嗚嗚嗚……”

還在為侵入成功而沾沾自喜的自己實在太可笑了。只是被槍口指著,自己就已經瑟瑟發抖,洗腦的技巧全然派不上用場。未來,自己可是要面對正體不明的強大組織,是連母親都能輕易殺害的恐怖陰影,憑現在的自己又怎麼能面對呢?一次突擊,一發冷槍,自己就可能在毫不知情中見了上帝,更有甚者可能像這個變態殺人狂一樣將自己玩弄,羞辱,折磨之後再將自己殘忍殺害。

“媽媽…….我該怎麼辦啊……”

為什麼上天對我這麼殘忍?難道我真的不該運用我的才能嗎?難道我就該乖乖等死嗎?強烈的恐懼感與無力感如潮水般襲來,茉莉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慘黃的燈光一閃一閃地從樹頂灑下,照在少女蕭瑟的身影上,好似流水一般,伴著少女顫抖的身軀一起一伏,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雖然一隻手已經完全廢掉,傑克仍然跌跌撞撞的將茉莉帶回自己位於W市的家。每動一下都嘎吱作響,目光呆滯的男人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副無腦的軀殼。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記住自己家的位置,茉莉自己都有些驚訝。不過,讓男人執行這樣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茉莉心裡其實也有點自毀的意思——如果路上出了車禍,那就順應命運吧。坐落在市郊,男人的房子整潔到了近乎病態的程度。原木傢俱白牆漆,屋內的陳設真正的踐行了極簡主義,只是維持著可以住人的最低限度。沒有太多抱怨,茉莉並沒有管還坐在車庫裡的男人,便將自己扔上了屋內唯一的床——今晚,她真的太累了。閉上紅腫的雙眼,茉莉很快沉沉地睡去——未來怎麼樣都好,至少今晚,自己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