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鍊金術士與後天吸血鬼(三)
作者:CrystalResonar
賢者的考核評定是一個相當耗時的過程,從報名後的第一場核定開始斷斷續續也要將近一年的時間。上半年主要是紙面上的考試,一些沒什麼意思的題目,大多是考察各領域的基本常識,在繁複眾多的魔法及相關學科中至少參加三門。當然,如果想要全部考一遍也是沒有問題的,在最終的總分核定中會選一門最高分,一門最低分,和另外的隨機一門作為最終成績。
魔法類的學科實在是過於多了,除了各國研究學院常見的魔力構造學、基礎法術學、鍊金學、儀式與符文學、魔導機械學等等,還有眾多偏門的東西,比如星象觀測學、魔法氣象操作、魔力礦物開採、魔獸學、地下城探索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仔細數來估計得有上百種。可以說“賢者”這個稱呼代表著一群,各自對某一個魔法學術領域有著最強水平的學術團體。
“咱當時考的是法術原理,魔力循環學和藥劑製造。艾薇大人天天把咱關在房間裡背書,每週只有一兩天時間才能出門到森林裡去拔草。以前在教會的時候都沒有背過這麼多的女神故事……”
希拉看起來不是很愛學習的樣子,她側著頭抱住雙臂趴在木桌上,樹木們從光的邊緣出現,爭先恐後地向著路的盡頭飛去。我只是把挎包放在桌上,從包裡摸出一隻乾燥過的藥草罐子。
“那您去考試了嗎?”
“嗯?考試還是去了的。介意我……吸幾口嗎?”
我拿來簡送我的菸斗,還有那個藥草罐子給希拉看了看。
“沒事的,咱不介意。聽說鍊金學者都有些小怪癖,咱倒見過更奇怪的。”
我沒忍住偷笑了一聲,低下頭認真地往菸斗裡填塞藥草絲。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我那陣子沒什麼事做,總共考了六門。鍊金學,儀式學,魔導原理,魔力構造,廢魔汙染研究,和……呃,我想想,好像叫古魔法什麼什麼的。”
這小起火器好像不太好使,試了好幾次都沒法打火。我咬著菸嘴,有點不耐煩地在桌上磕了幾下。希拉看著我,想伸出手來幫忙,可我卻沒注意到,只是捂著頭把菸斗和起火器都放在桌上。也不差這一會兒,還是忍一忍好了。
“那個應該叫古代魔法解析,柚子大人。而且那個可是超難學的,古代魔法的結構和現在的差異實在是太大了……”
希拉似乎在思考什麼,一邊看著自己的指尖一邊附和著。
“確實,當時我參加考試的時候,整個考場就坐了二十來個人。廢魔汙染研究這種學科竟然都能坐滿兩個講堂。魔王現在變成這麼受歡迎的工作了?”
馬車還是顛簸起來了,我的後背貼在支撐的木板上,慢慢地蹭到車尾。看起來是這段路的石板還沒來得及更換,很多都壓碎了。隨後猛地顛了一下,菸斗從桌上翻落在地,咕嚕咕嚕地打滾。希拉還沒反應過來,雙手緊緊抓著木板,足下胡亂地踩著想要穩定住身體。
很快馬車的速度就慢下來了,馬特拉開駕駛座和客廂連接的小門,探出頭來,
“抱歉啊大小姐們,來的時候沒有太注意,沒想到晃得這麼厲害。你們還好吧,我讓魔獸放慢速度了這樣安全一些,但恐怕要晚一些才能到了。”
“沒事的馬特先生,感謝您的用心。”
希拉雖然剛剛穩住了身體坐得有
些歪歪扭扭,但還是認真地鞠躬行禮。馬特擺了擺手,確認我也沒什麼問題就又坐回去把門拉好了。
“但是這些學科其實不使用自己的魔力也能很好地完成研究學習,而且說真的,我是覺得那上面的題目沒有很難……呃,希拉大人,您見到我的菸斗了嗎。是剛剛掉到地上了嗎……”
桌上只剩下了一隻布袋子,我扶著桌邊慢吞吞地跪在木板上。在搖晃的車上想要找到兩個小物件,對於眼睛來說不是很容易。再加上過分敏銳的五感,很快我就有點頭暈目眩,只能停下來坐在地上喘息著休息。
“柚子姐你還好嗎!誒呀!”
希拉見狀著急地想要站起來,但鞋底好像踩了什麼東西,一瞬間打滑,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座位上,腳下的那個玩意兒也飛到了我腿邊。我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起來,仔細一看正是剛才的菸斗。
“……原來是附加了保護屏障的,不僅連摩擦的痕跡都沒有,甚至連灰都沒沾上。這傢伙偶爾也是能送出來不錯的東西嘛。”
希拉雙手緊緊抓著帽簷,臉蛋通紅,只是踩到東西摔了一跤,怎麼害羞成這樣。我嘆了口氣,還是從包裡拿出來自己常用的打火石和鐵片。我一口咬住菸嘴,雙手在草絲上打火,輕輕地吸上幾口就成功地點燃了。精神和身體都隨著衝入肺部的溫潤薰香鬆弛下來,吵鬧的噪音和眼前如針尖的光斑也逐漸平息,鼻子重新被木漆和灰土的氣味所充斥,慢慢恢復了所謂正常的感覺。
熟悉的藥草煙氣重新潤滑了思維的軸承,握著菸斗的手又把它從口中取出,我看著扁平的菸嘴一時間有些愣神。剛剛希拉大人是不小心踩到了嗎……那現在豈不是,這薰香還摻了些她靴底的味道嗎。我不清楚,但好像耳朵有些發燙,至少這菸斗從外觀看起來一絲塵土都沒有沾上,再怎麼說也不會有那種味道的吧。我搖搖頭,想要偷看一眼對面的賢者,正巧碰上想要偷看我動作的希拉。這次她的臉更紅了,徹底地把帽子摘下來蓋在了臉上,那帽子裡好像還發出了些嗚咽聲。我稍稍俯下身,想看看她的臉,但希拉卻夾緊了膝蓋,足尖和足跟併攏成一線,挪著蹭著想把自己的雙足藏起來。我直起身,看了看菸嘴,又叼上慢慢地仔細地吸了一口。
“算了算了,我想想看,剛才說到哪兒了。”
考試題對我來說不是很難,但這考試麻煩在,只有排名前百分之五的人才能進入下一階段的考核。這種依靠排名的考試能充分地選拔尖子中的尖子,但對考生來說就成了一場龐大又苦澀的折磨。不巧的是我那一年考試的人多得嚇人,考了六場的我也沒有底氣說一定就是那些幸運兒。
被改造的五感,儀式會因為魔力的不純淨而逐漸劣化。我曾嘗試主動抑制感知,但這樣也是會不斷消耗精神力的。菸酒只是緩解的工具,並不是什麼偉大的解藥。我從腰包裡摸出一個小袋子,把還散著煙氣的一層薄薄的灰燼倒進去,落在桌板上。
“說到您覺得考試也不是很難了。”
希拉勉強從帽簷下露出眼睛,她看著我的眼神總覺得有些奇怪。
“總之當時的成績應該是283分吧,也許當時如果選的是藥劑製造可能還會更高一些。”
“什麼!?283分……真,真的嗎,那可是,可是王都魔法域的賢者們的研
究課題!咱也才考了267分……”
我感覺她的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了,看著有些讓人心煩,又猛地吸了一口菸斗,身子往車廂內部挪了挪,雙腿搭在長椅上。
“您也很厲害了,您考的這三門都是熱點中的熱點,而且您可是綜合成績第一。”
希拉有些接受不了,捂著腦袋在座位上搖搖晃晃的。我只好安慰她些什麼只用一年就能考到這個分數已經相當厲害了,很多人準備三年也沒通過考試云云。但除了看起來更喪氣了些,似乎沒什麼好轉的跡象。
“咱有些,呃……受挫……”
“難不成您會羨慕這具無法完成魔法的身體嗎!”
她只能張大嘴,猶豫著講不出言語。我的喉嚨口像是堵住了,悄聲地摸起菸斗,又捅進嘴裡。
“抱歉……但,我的研究方向是儀式與符文。這並不是因為我喜歡而是……”
口中吐出的煙氣比起鬥中的青煙多了些澀味,馬車顛簸著駛出了林蔭道,一陣平原的妖風反向灌進篷車,蒼白的呼氣被冷風稀釋後糊在希拉的臉上。賢者捂著口鼻,最終還是忍耐不住咳嗽了幾聲。
“咳咳……咱,對不起……咳……”
我撐著頭卻只能看到她的帽簷,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菸斗。這次細心地用菸灰袋壓好,我跪趴下來,從桌下爬過去坐在她身邊。
“您不介意我坐在這邊吧,我可以坐遠一點。”
“沒關係的,您是有事跟咱講嗎?”
“首先我應該說過,您是賢者,對我不需要加上‘大人’、‘您’這樣的稱呼。如果不知道怎麼辦,叫我柚子就可以了——”
這樣說著,我解開長袍的係扣,布料自然地從肩頭滑落。手指插進發絲之間捋順好像打結了的地方,雙手又去解開領口附近的佈扣,食指輕輕勾住,在希拉驚訝的目光中露出了鎖骨。
“這是……魔力逆流的痕跡,是火屬性的魔法嗎。”
希拉不自覺地伸出手,稍顯冰冷的指腹貼了上去,皮膚和肌肉忍不住抽動幾下。她大約是看到我的表情了,一言不發地幫我又穿好衣服,又坐得近了些。
“這是,我最初想要用儀式來驅動鍊金術的時候,不小心留下來的。”
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讀一個故事一樣。
“正常情況下為了安全起見,使用儀式來驅動鍊金術,大多都會使用魔力礦石作為魔力源。但我也有魔力空間,即使這裡面的魔力不屬於我,我也想要和正常人一樣……”
我扭過頭,希拉的權杖就放在我身邊。它高大美麗,其上的水晶與寶石向我不斷複述魔法的榮耀,處於核心的巨大水晶像太陽般審視我。只是想到她的所有物也有權參與對我血脈的審判,我的頭痛又開始逐漸顯現。
“考核的第二項是研究成果展示,參加考核的人會聚集在一起互相討論和評價。我很清楚魔法域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樣的人,倒不如說我站在禮堂中不知道該怎麼辦。那時候我的手上端了一瓶墨水,到處找可以讓我去繪製儀式的地方。”
我拿過來她的權杖,寶石搖晃著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希拉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下了帽子放在膝蓋上,她的雙手還保持著之前的習慣,抱拳又放在小腹前,不知在對何方的神明祈禱。
“那個時候我在研究高級魔法的簡約儀式實現。也許您這個時候聽起來會覺得是很有價值的課題。想想看
,只需要幾塊中尺寸的魔力礦石,就可以讓桅杆帆船不再依靠只有在港口才能實行的局部氣象改變,揚帆起航。”
“抑或是王國內最大的鍛造廠,不再需要燃燒燃料,而是使用小型化的煉獄火焰儀式就可以穩定高效地加熱各種胚料。其產生的汙染性廢魔也會等比例地減少,甚至能與一位熟練的法師施放同規模的煉獄火焰相當。”
我頭痛的厲害,像是有東西要破殼而出。我的手在脫下的長袍上摸索,把剩下的一支感知鎮定劑全部灌了下去。醒來還不到半日就需要服用鎮定劑了,負面的回憶與思考正在加速改造儀式的劣化,而且看起來劣化速度比我預計的要更快。
希拉的雙手將我的右手緊握,我不敢看她,只是閉著眼喘息。藥物逐漸生效,喧囂的感知最終還是被理性所壓倒,我搖了搖頭,試著抽回右手。
“那天的我在禮堂裡找了一塊沒什麼人走動的地方,約莫五步長的一個方形區域吧。我把墨水放在地上,開始構造儀式的基礎幾何結構。為了便於複製和分享,我並沒有使用自己的符文和任何異形的元素。於是我老老實實地在地上用傳統方式繪圖。”
“我的專心很快便引來的圍觀的人。有一位同僚很快便認出我正在繪製汲水術的儀式,但他提出的問題也很……有趣。”
他說,
“我對您能徒手繪製如此精妙的幾何結構,以及對標準符文集的靈活使用感到敬佩。但我仍有一個疑問想請您解答。”
“對於同規模的法術和儀式,儀式的魔力消耗,靈活度,汙染性廢魔均大於一個熟練施法者。同時法術的釋放只需要施法者對結果有清晰的想象,儀式則需要儀式師對於法術有著本質上的理解。如果真的應用了您開發的技術,我們能培訓出多少合格的儀式維護者來分擔您的工作呢?”
我還記得我當時扭過頭,在他身後還有一位戴著賢者徽章的人也蹲著研究。他的眼神熱切又期盼,像是在等待一個……答案。他甚至已經拿出了一個本子,一邊復現我的繪製過程,一邊時不時看向我。我的耳邊聽不到別人的話了,我只是站起來環顧四周,恰巧看到一個人正在展示自己的研究,一個微型尺寸的汲水術就在他的手中,然而他只是用這個法術來撲掉打火石不小心點燃了的道具木框。
我後來應該是對那位同僚和賢者行了禮,說我需要再想想。禮堂的出口在畫了一半的儀式的正對面,想挪出去不是很容易。我靠在門外的立柱上看著自己的手,又一次嘗試著想要憋出點什麼,就一個火星也是挺好的。但我的血脈決定了我做不到,這種連經過訓練的小孩子都可以創造的火星,我卻需要充分的研究和理解,才能用一套恰當的儀式結構產生。從那個時刻開始,我才意識到我所引以為傲的知識和技能只是我有缺陷血脈的遮羞布。一位熟練的施法者可以更快地理解他所釋放的法術原理,只要經過普通的儀式學訓練,也許他可以用半年的時間達到我努力至今十幾年的水平。我嘆了口氣,眼皮低垂了些。希拉也沒什麼言語,只是原來空著的雙手抱上了我的右臂。
第二場最終的分數評定我沒有去,我去冒險者行會找了輛馬車把我送回鍊金術協會了。我一個人在酒館喝了一夜,後半夜會長老頭來了,我和他都
沒說話,他把一個腰包和一封信放在我手邊就走了。那封信是魔法域寄來的,上面的火漆纏繞著特殊的魔力光澤,那個腰包也是魔法域送出來的。我大約能猜出那封信會寫些什麼,我不想拆封,也不敢。我像個吸塵器,汲取著各種生物逸散的魔力,無序又混亂,只能默默地被動吸取,卻一點都無法流出。後來我只拿走了那個腰包,信留在酒吧了。
我猶豫了一下,拿起陰燃了一大半的菸斗又啜吸了幾口,有股炭灰的怪味,身體本能地激烈排斥著。希拉急急忙忙地輕拍我的後背,稍稍彎下腰想要看到我的表情。
“您這是在可憐我嗎。”
“沒有的事,咱相信咱的直覺。”
“直覺……?”
“您就當做是咱對您有著天然的好感吧。柚子姐。”
她的聲音變得輕柔了些,第一次不依靠這些菸酒藥劑也能讓我感到安心。疲勞的精神折磨我的頭腦,她牽引著我枕在了她的肩頭。
“咱還記得您說,咱是楓糖的味道。”
我閉著眼,稍稍點點頭。
“您是咱喜歡的,柑橘味。吸血鬼的嗅覺不會騙人,所以應當是……上天的恩賜吧。”
希拉悄悄地轉過臉,嗅著我髮絲的味道,眼神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變得迷離。
“自從變成吸血鬼之後,咱在白天就容易因為施放法術而變得精神疲勞。過了一陣艾薇大人才告訴咱,說吸血鬼在有陽光照射的地方魔力恢復會變得幾乎為零。”
“咱之前可是很發愁呢,在訓練時總是想著,要是不小心用光了魔力,那豈不是比凡人還要差。”
希拉縴細的手指在我的髮絲間穿梭,撫摸著我的頭頂到脖頸,寒冷的觸感也冷靜我的心神,激盪的情緒在她的肩頭逐漸安靜下來。
“但咱很快發現,在經歷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時,絕大多數施法者或者魔獸都會把決勝賭在一發強力的攻擊上。想要釋放這樣的法術進攻,需要長時間的想象,魔力引導,以及大量的魔力。大量到在這之後很多人只能勉強維持簡單的法術偏轉這樣的防禦性法術。”
“於是咱明白了,比起一擊決勝,更重要的是用少量的法術引誘他們使用巨量消耗的決勝魔法,再通過如同洪水一般無死角的低消耗攻擊法術淹沒他們魔力枯竭的軀體。他們只能在集中力透支的痛苦中用身體感受自己防禦的逐漸崩潰……”
她的指尖順著我的頸椎向下,在肩後漫遊,伴著她的言語如毒蛇繞過肩頭和頸側,張開虎口溫柔地箍上我吞嚥唾液的頸部。
“您絕不是什麼無用之人,也不是充滿缺陷的靈魂。咱願意包容您的一切,就像女神庇佑著大地上的所有生靈。只要您能幫咱恢復魔力,您的想象將由咱來實現,您的命令將由咱來執行,您的意志將由咱來延伸。最重要的是……”
她稍微用了些力氣,我睜開眼卻覺得發睏。
“咱是您的代行者,您祈願的實現者。除了艾薇大人,您是咱唯一願意承諾的人。所以,可以請您不要再這樣貶低自己了嗎,咱會覺得困擾的。”
她的指尖深深地陷進我的肌膚,心臟的搏動抵抗不過強迫靜止的力道。她的話語變得如煙般縹緲,我的四肢使不上力,意識漸漸溺亡在她如糖漿般黏稠的溫柔鄉。
希拉輕撫著我枕在她大腿上的面頰,拿來帽子遮擋住散射進來的陽光。看著我的身體因沉
睡的呼吸上下起伏,她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自己也閉上眼小憩一會兒。
艾薇大人,咱應該找到您希望咱找到的那個人了。
從離開瑪戈斯帝國的王都維納已經是第二天了。自從進入王都以來,咱謹記您的教誨,低調保守,不引人注目,除了這次將陪咱一同旅行的姐姐大人,應該沒有其他人注意到咱吸血鬼的血脈。這枚徽章就是我的賢者之石,它將成為能實現一切願望的法寶。
考試很難,這些題目大多來自於魔法域的當期研究課題,全部都是對一些研究方向和觀點的論述,比如法術原理考試中有一道詢問我們要如何調節治療術的結果想象和潛意識的魔力引導,讓魔法範圍進一步縮小的同時提高治療強度,還要保證治療的安全性,不會造成肉體的惡性增生。這也是為什麼最終能獲得賢者稱號的人寥寥無幾,但全大陸仍對這三年一次的評定津津樂道的原因。不知道您讓咱取得賢者稱號,是不是為了得到關於魔法研究的最新情報呢。
希拉頓了頓筆,在桌板上磕了幾下。應該是沒墨了,她抬起安撫著柚子的手,伸進法袍下摸出一隻小巧的玻璃管,拔掉塞子把臨時應急用的墨水一口氣全部倒進筆身裡。
關於陪咱同行的這位鍊金術士,王都內對她的學術評價很高,在王都魔法域的賢者之間也有一些名氣。除了能夠熟練使用異形的儀式,在鍊金技術上也有很多開創性的想法,很可惜她的血脈似乎有些……異常,如果是一位能夠正常運用魔力的人,咱覺得她應該也是賢者之中的寥寥數人吧。對了,忘了和您介紹她的名字,但咱只知道大家都叫她柚子。這應該不是她的本名,但賢者們和她周圍的人稱呼這個名字也很自然,咱也姑且和大家一起這樣稱呼她了。
聽前軍團長說她在學院裡是個冷冰冰的人,經常和其他研究員吵架,甚至和院長也鬥得有來有回。但咱覺得並不是這樣,她也許還是和以前那樣,但可能只是一種“條件反射”。姐姐大人對咱從來都是一副溫柔的樣子,知道了咱的真實血脈,也沒有特別的反應,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咱從未被改變成吸血鬼那樣。而且,那晚咱沒有注意,也不知道她會為了更好的將自己的缺陷利用起來,她會用儀式改造自己的感官。她說咱聞起來是楓糖漿味的她很喜歡,不知道為什麼不僅沒有感到羞恥,咱反而覺得開心。這是除了您之外,目前唯二的人會對咱說這樣的話。也許說出來您會笑話這樣的咱,但咱想要更多地關注她,感受她……依靠,佔有。
旅途剛剛開始,咱在前往維納南部邊境城的馬車上。咱明白走海路固然是最快的,但咱想要更多地感受這個世界。咱想要成為您的助力,不僅是作為您的學徒,更是作為您血脈的傳遞,即使咱是後天誕生的吸血鬼,咱也想要成為您的驕傲,使我們的血脈重新登上那座山峰。
於馬車車廂中,愛您的,
希拉·安柏
寫到這裡,希拉長舒一口氣。也許是膝蓋上的柚子翻了個身,面朝著她的腹部像是撒嬌一般地蹭了蹭,又或許是對這位姐姐大人有了更多的瞭解。她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只是慶幸自己換了一根軟一些的皮質腰帶,捆綁藥水的搭扣和工具掛鉤都收到行李箱去了,即使是臉用力地貼上來應該也
能睡得很舒服吧,這麼想著希拉的左手又摟得更緊了點。
她探著頭朝著車廂外面望,剛播種的田野裡偶爾能見到幾隻不害怕稻草人的烏鴉,爪子和喙來回翻動著泥土,試著挑出幾粒種子吃,還有幾隻會被時不時從雲後漏出的光嚇得連跳好幾步,有一隻不慎翻倒在泥地裡。
就它吧,希拉如此想著。剛剛挑選目標時,手上已經將信紙摺好卷好了,雖然對於一般烏鴉的腿長來說還是稍大了些,但至少不影響活動。她的眼底映出一絲緋紅,已然遠去的烏鴉像是受到召喚,立刻起飛追趕到了她的手邊。差點就超出施法範圍了,她伸出手輕輕撓了撓烏鴉的頭頂,將信紙仔細地在腳上綁好,手心安撫過烏鴉的全身還施加了體能強化的法術。去吧,希拉的指節輕叩桌板,烏鴉趔趄著跳起飛出了篷車,直奔艾薇的宅邸而去。
和姐姐大人的旅途,只是想想就覺得很有趣呢。希拉緊抱著枕在自己腿上的柚子的腦袋,不想讓自己偷笑的顫抖把她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