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
作者:yoyoi
盼望著,盼望著,烏雲來了,那來自天上溼潤的溫熱的風,忽吹得我衣飛舉,並從袖口和褲管鑽進來,把周身滑溜溜的撫動。我恍惚的看著眼前的風景,念舊的情結再一次攀上頭皮。我不知道,多年前的那些日子,突然到哪裡去了。
下雨,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在南方,潮溼總是會附著在每個季節。只消看那太陽沒入雲朵裡,空氣隱約傳來泥土的芳香,附近傳來鏟收幹谷的聲音,那準是要下大雨了。
春天的雨是潤的,細小的像牛毛,滴打在傘上,大地上,植物上,它都是一副溫柔的慈祥模樣,像母親的手撫摸著你。秋天的雨是涼的,它偷偷洗去了炎熱,帶著自己的顏料盒賦予大地溫暖的顏色。冬天的雨是靜的,它們偽裝成一片片細薄的雪花,悄無聲息的落下,還沒等有人注意,便消融去了。
我最喜歡的,是夏天的雨。
那一日,寂靜的小鄉,突然傳出劇烈的蟬鳴,我在陽臺瞥見家前那老太著急的扯著晾衣架上的舊衣服。便知梅雨時節已經悄悄的走來了。
我急忙的穿上拖鞋,顧不上腳邊盤旋的狗,踏步衝出家門。身後的烏雲帶著風席捲而來,蓋過屋簷,越過我的頭頂,沒過了太陽。
家門前的高樹被風撫的左搖右擺,像是商街上婀娜的女子,鄰居家花花綠綠的衣服內褲也附和著舞動。田野的水閘放起了水,水流衝過鐵欄杆湍急的開始叫喚,挑著糞桶的老爺子有些踉蹌的小跑回家,頭上的黃草帽已然耷在後背上了。
一切都熱鬧起來,玻璃窗輕拍窗框,木門吱呀,催促路上的狗回窩。我抱著衣服衣架逃竄的奔回了家門,像是後邊有鬼在追似的。
關好家門,我就會搬來那竹板凳,像是看大演出一樣靜靜等待一場雨的降臨。
灶邊的鐘擺有規律的發出聲響,空氣變得冰起來了,剛剛熱鬧的場景又變回了一片寂靜。我挺直了背盯著窗外,屋內已經變得漆黑無比。
不多久,天空傳來一聲十分悶重的雷聲,聽起來十分遲鈍,肥胖。屋頂的瓦礫間傳來了密集的敲擊聲,清脆細膩又微小。
我的屁股有些麻木,我稍挪動了些,就是這不經意小動作的間隙,天空將大盆大盆的水倒下,那聲音像是燒開的油,稀里嘩啦的,我甚至連我自己說話的聲音都幾近聽不到了。
窗外儼然變成了水簾洞,我興奮的拉開門,在陽臺下不知所措的轉圈,那時沒有手機,更加不知道相機,我想記錄這振奮人心的時刻,便只好跟隨最原始的身體衝動,像一個原始人一樣,在火堆邊手舞足蹈。
夏天的雨是重的,它總是一下子承載許多,又一下子全部向我們扔來。
雨裡,時不時就會飛過幾個打著傘的人,他們撐著花花綠綠的傘,像是雨裡落魄的鳥兒,大的,小的,紅的,綠的,有的在呼喊著誰,有的只是埋頭奔跑,有的沒有雨傘,只能茫然的站在雨裡,我注意的看著,眼睛應接不暇,看見這個,錯過那個。我愈覺得歡喜,只想衝出陽臺,沐浴在這天地的花灑間洗澡。但每有這類想法,就總會被母親教育。
在我好幾年的觀雨經歷下,這場雨必然不持久,不需要半刻可能就會停了。但那場雨下了好久。
我透過雨水間的縫隙隱約看到了一個人影,那人沒披雨衣也沒打傘,只是捂著頭在四
處觀望著什麼。
沒多久,那人便朝著我的方向走來,我一向怕生,有些膽顫的想要回屋,但平常時有親戚來竄門,若是逃了,父母回來又免不了被說一頓。
就這樣,我一邊糾結,一邊原地等待對方的到來。
那是一個女孩。她叫我小傢伙,因為雨下的太大想來避一下。
我沒有回答這陌生人。但也許見我還只是個小娃娃好欺負,便自作主張的走到我的旁邊。
她的頭髮全部被雨水攏在一塊有些嚇人,我內心害怕她是個會拐小孩的,便有意無意的遠離開去,想要趁機溜回屋子。
但許久,她只是在幹一件事,那就是瀝乾她的頭髮,她的頭髮很長,吸滿水的時候便攀在她的肩膀上,背上,乳房上,潔白的肌膚透過髮絲間的縫隙顯露出來。她說她是來游泳的,雨下的太急,怕被沖走便慌忙跑到了這裡。
我並沒有在意她是赤裸裸而來的。只是呆呆的看著這沒見過的畫面,現在想來倘若真是一路裸奔而來確乎是大膽極了。
那時的我留著娃娃頭,頭髮不長也不短,若是不說女孩確實可能被看成男娃。我因為好奇,就一直呆呆盯著她的裸體。她也沒有避開,只是淡淡的說小孩不能多看,不然晚上睡覺會溼褲子。那時的我不知什麼意思,但我很自信自己早已不會尿床了,便仍舊看著她。
她把一縷縷頭髮收攏,一圈圈盤在頭上,露出了光潔的後頸,就這隨意簡單的打扮讓她的整個形象光亮了不少,她確實長著一張漂亮的臉。我小時候幾乎沒接觸過影視,唯一有印象的還只是父母帶去親戚家看過電視。而她倒是與彩電裡的林黛玉長得有幾分相似。
這場大雨應該是我如今見過為數不多的長久雨了,我們兩人就蹲坐在陽臺下面,靜靜等待雨的結束。她的胸部看起來很大,蹲著時,兩隻膝蓋頂著乳房,大腿都貼不到肚子,透過縫隙還能看見一叢恥毛。
每次我看得出神了,她就說我色心重。但我內心並沒有體會到所謂的色慾之情,只是單純的認為她與我們不一樣。
每每路上走過行人,她便會下意識的遮擋一下身體,就像是考試作弊一樣防範著監考老師。
雨落許久,她似乎是習慣了這人來人往的局面,開始攤開了雙手,即便是不遠處鄰居回家,她也還是這樣袒胸露乳的坐著。突然,她說她其實並非來游泳的,只是單純的覺得這樣做有意思,便一路這樣光著屁股洋洋灑灑的走來的。她說這話時眼神在左右閃躲,不知是真是假。
我不思其解,只是覺得她這般回去肯定會遭到她父母一頓罵。
後來她又說她有像這樣子上街過,在眾目睽睽下走完一條街。她的眼神依舊在閃躲,口齒也有些不流暢,但神情洋溢著興奮。或許是注意到我聽的入迷,她的話匣似乎是被打開了。開始向我訴說起她的偉大事蹟。
類似於,在學校裡裸奔,去男浴室洗澡等天馬行空的奇幻故事。我自是無法衡量這有多麼厲害,但很明顯的一種感覺就是覺得她在吹牛。
一曲說完,她自己也變得面紅耳赤。
後來,雨小了,街道上似乎已經沒有了人,她自然也起身,捂著身體掂著腳尖衝入了小雨中,一邊跑一邊喊著浴室水管爆炸什麼不明不白的話語。
直到鄰居家的雞叫了,我才緩過神來,是時候該淘米燒飯了。
雨後的黃
昏清澈無比,天空比中午的大太陽還亮,淡淡的黃色披在每一棟房子上,垂下漆黑的陰影。我緩慢攪動著水缸,細細聽著泥路上吱吱呀呀粘稠的踩踏聲。
大雨後的天總是涼爽的,只是黑的太快,還沒好好看上幾眼就徹底黑了下去。看著即將落下的太陽我有些意猶未盡,將吃完的碗筷放入水槽,我踩著涼鞋,領著狗走向田野。
天空隱隱傳來輕快的雷聲,風呼嘯的穿過我的衣衫,周圍的一切都如同黑色的剪影,唯有天空最亮,反射著溼潤的泥土。
我回憶著剛剛那個女孩,路過一條偏僻的小道,那小道上有一串腳印,不大,是沒穿鞋子才能踩出來的腳丫印,我腦海裡不經浮現出她赤身裸體走過這路的樣子,心中竟有些興奮。不知她有沒有遇到路人,不知有沒有被看到身體,各種不成規矩的思想開始圍繞我。
那一天晚上,我尿床了。
我還記得我眼淚止不住的站在廁所裡哭,母親則是脫去我的內褲,一邊安慰我,一邊幫我擦拭下體的血。我想起白天那女孩說的話,內心當真以為是看了裸體才導致的尿床,並且還是血,害怕的不敢與母親說,早知這樣我便不看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女性正常的生理反應,只是我來的比同齡人早了些。
後來的日子,便寡淡許多了,只是那次事件後母親開始告訴我一些男女之事,身體也不能隨便給別人看。我似是忽的成熟了好多,腦袋裡彷彿充斥著天地間的大智慧。
那時,學校裡的我們都很有分寸,男生的手若是碰到了女生的背,甚至是短衣的衣袖,是會被羞羞羞的。屆時兩人就只能臉紅的開始解釋。哪班的小明和我們班的小紅有什麼關係啦,高年級的誰誰和低年級的誰有過結什麼的是最讓人好奇的。
有一種小卡片在男生間廣為流傳,一次,不巧落入了我的手裡,對方拼盡全力想撬開我的手,只是氣力完全不如我,於是只得苦苦哀求我不給別人說。
那卡片灰濛濛的,四角邊都被磨成了圓角,中間則是一個穿著暴露的大胸女性,似是什麼遊戲裡的,看樣子已經轉了不少人的手了。
我無奈的將其歸還,畢竟見過貨真價實的肉體便不對其有什麼興趣。
我親眼看過摸過。
狠話說出,對方只是一臉不屑的看著我,像是在反覆確認。
人是要臉面的,我也不是一個會藏事的人,心中的分享欲難以忍住,我十分想成為那個在同學眼裡見多識廣的人,於是我便將那雨中酥胸的事添油加醋的說出來了。
但對方並沒有投來羨慕的眼光,反是更加的質疑。很明顯沒人會相信有人會故意露身體給別人看。
我氣的臉紅,一方面這並非假事,另一方面,這顯得我是個會說謊話的人。為了證明有這號人物,也為了自己這藏了許久的好奇,我將他拉去了學校旁邊破敗許久的老廟。
那是我第一次將自己的身體,一絲不掛的露給別人看。
我攤開雙手,毫不遮掩,全身上下只剩脖子上繫著的紅領巾。看著對方驚恐,喜悅,慌張的表情,內心有種說不出來的快樂,即是經驗凌駕別人之上的滿足感,也是生理上的。
沒多久,對方便逃跑了,只留下我一個人赤身裸體的呆在原地,許久,尷尬與愧疚感才追上我,因為我打破了母親要我保持矜持的規定。
然而之後卻
什麼也沒發生,我向母親隱瞞了這件事,那同學也遠遠的遠離我,沒有第三人目擊者,這件事好似就沒有發生過一般。我也因此逃過一劫,畢竟那時候要是被掛上什麼名頭可是十分不好的。
自那以後,我總是有意無意的在無人之地扯下內褲,撩起上衣,即便完全不懂自我安慰的手活,僅僅只是享受肌膚露在外面的感覺我便滿足了。
後來再一次見到那個女孩,是許久以後了。
那是一個陰天,與先前一樣,天空傳來隆隆悶雷,像是那般用力憋著,也不出半個雨點。我一如既往的坐在陽臺下等待,卻看見好些人跑往一個方向。
奶奶著急的騎著車回家,到處翻找什麼。我問怎麼了。她說我太爺爺去世了。我半天沒想起是誰,稀裡糊塗的便跟著去了。
院前的白床上躺著一個老人,周遭的人分發著早已準備好的白布條,啜泣聲與雷同響,我感覺我完全淹沒在悲傷的空氣中。
我們同一群老年人坐在一輛大巴上,據說,至少一半都是太爺爺的孩子。我實在沒有什麼悲傷的情緒,只是呆呆的看著天空,對這夏天的雨染上了一層不同的感情。
下車,踏入白瓷牆壁,掛著藍寶石窗戶的殯儀館,大廳裡有許多辦手續的,有的沉默,有的嚎啕大哭。我隨意看著大廳外,另一輛大巴也到了,車上走下一個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人,是那個女孩。此刻她也披著白衣融入了我們的隊伍。
我內心湧起了別樣的振奮。
“你走了我這麼辦!我......”遠處一箇中年女人跟隨著棺材車一路大叫而來。
那一行人走到我們旁邊停下,似乎是車子的小輪被卡住了。
“你現在別哭!現在哭完了等等怎麼辦?”一箇中年男人嚴厲的扯了一把中年女人的手。
那個女人便立馬收住聲音,彷彿眼淚都被吸回去了,似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對,你說的對,我先不哭。”
輪胎修好了,那行人安靜的匆匆離去。
見人完全沒影了,我們中間不知誰發出了一聲嗤笑,接著,先前在院子裡哭喪的幾人也都笑起來,似乎是大人之間的默契。原本悲傷的氛圍,現在化解的一乾二淨。
我回頭看向女孩,她掩著嘴巴,似乎意識到這裡是嚴肅的地方,但又忍不住想笑,小小的肩膀都一聳一聳的。
夜晚,大家都聚在一塊吃席,我知道死了人是不能亂玩的,便裝作一臉悲傷的吃,那女孩就坐在我的對面,似乎是沒有什麼負擔,好吃好喝的都往嘴裡送。
不久,太爺爺的大兒子來這桌敬酒,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神情,大家都起身,完全沒有陰鬱的色彩,彷彿我現在處於一門新婚事。
我愛吃甜食,但是礙於面子不敢主動轉桌,便只能看著那豆沙春捲一點點變少。後來桌上人少了,大人都去另一房打牌聊天。我終於有了機會,但我愛吃的都已空盤。
那女孩在到處跑,她每桌都看看,有喜歡的便夾到自己碗裡。
或許是認出了我,也可能是看我實在太過於可憐,她走到我邊上,把她嘴裡吃剩下的半個春捲遞給我。
我欣喜接下,也不管幹不乾淨就往嘴裡塞。她有些被震驚到,或許一開始就只是想逗我玩,卻不知我傻的直接吃了。
可能是愧疚,她又給了我些。並對我說吃席要是膽子小就只能等著吃乾菜。後來我從她那得知,老人
家是熟透了,也不必沒悲硬裝,只是我那時還不知喜喪這門事,只知道人死了就要哭,有娃娃生了就要笑。
那晚上我們到處走,甚至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叫什麼,也沒有提起那天坦誠相見之事。就這樣,我們再次分開了。
此後的許久,我沒見過她了。我小學畢業後的那個暑假,我終於拋棄了所有作業,興奮的跑去大街玩耍。彷彿我的時代就要來臨。
那一年是千禧年,我的印象裡,那天世界格外的鮮豔,花花綠綠的鋪滿街道,熱鬧非凡,新開業的商場音響震的我心直跳。我拿著零花錢看著小攤上眼花繚亂的玩具和小人書,不知從何下手。遠處的糖葫蘆紅的很誘人,記憶裡我沒吃過幾次,因為母親說這是用鼻血做的,我只是嘴上不信,想買,但又不捨得錢。隔壁網吧出沒著幾個爆炸頭的青年,踢著人字拖不知又要在裡面過多久。
那時,網吧還不叫網吧,通常只是被叫做電腦房,很貴,我沒有什麼閒錢去享受,因此只能在玻璃窗外好奇的盯著那稀奇的大屁股電腦,不知道他們在玩些什麼,屏幕上那隻企鵝圖標的咳嗽聲至今都記憶猶新。
我攥著幾張紙幣有些迷茫的走著,看到邊緣的小黃楊邊,有幾個小男孩在撒尿,那褲子直接一脫到底,露出白白嫩嫩的大腿,一根小小的鳥頭就這麼光明正大的露在外面。
我沒忍住多看幾眼,腦子裡想起了那女孩對我吹的牛,她說她敢裸體走完一條街,我張望過去,看著人山人海的樣子,心裡就發毛,這顯然不是一般人能幹出來的。
此時天氣凝起了層層烏雲,其中一個大點的孩子大叫快跑,便一溜提上褲子逃了。那個小一些的褲子都沒來得及穿上,就這麼挪著小步伐甩著鳥倉皇跟去。
我看著想要發笑,但颳起的大風看著並不是一場小雨。周圍的人們都快速散開,要麼躲入店裡,要麼急忙拉個人力三輪載自己離開,這時,即便老師傅的價格稍稍漲些,人們也是不會討價的。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原本熱鬧的街道瞬間變得淒涼起來。我深知淋溼了必會被罵,也急忙跑往家的方向。但路途遙遠,眼看著地上漸起的雨點,我既興奮又害怕。
還沒走幾步,天上就澆了一大盆水下來。衣服頃刻間溼透。
起初,我還在努力的護著頭髮,但很快我就知道一切都已經徒勞了。看著自己那擰一把都能洗臉的衣服,我萌生了一個大逆不道的想法。
我將衣服褲子全部折起來捂在腹前,光著腳丫漫步在滿是灰塵泥土的髒水上,我能感受到腳趾間跑入的灰塵泥沙,著刺撓的感覺直擊心靈。由於走的過於自然,我甚至都快忘記了我自己是一絲不掛的狀態。
本以為這會十分羞恥尷尬,但漸漸的就只剩下了存粹的自由感。我一路上編造了各種理由來達到自己的私慾。若是等會遇到路人,我就裝出急切慌張的樣子逃走,對方自然不可能追來。也可以大叫著衣服被沖走這類荒唐的話搪塞過去。
我彷彿變得越來越像那女孩了。
一路心驚膽戰卻沒遇到任何人,我竟十分平滑自然的跑回了家。
還沒擦拭身體我便一坐上床,任憑臀部在被子上印出一個屁股印。許久我都無法相信自己居然做到了如此大膽的地步。看著地上溼透的衣服,我渾身發燙起來。
心中似乎有股無
處發洩的慾望正要噴出。於是我便開始尋找,雙手在身體各個地方撫摸,汗水伴隨雨水帶著頭髮黏在身上,感覺周遭的一切都火熱起來。
廚房的水龍頭早些時候就開始漏水了,一滴一滴的擊打在碗裡的積水上好不聒噪。我的房間旁邊是一片竹林,雖說是竹林,但裡面也種著許多不相干的樹,樹葉隨著風的撫摸,搖擺著拍打在房屋牆壁上,有時風吹大了,還掉了許多樹葉。外面的雨下的越來越大,閃電穿梭在烏雲之中,時淺時深。
終於,一聲猶如開天闢地的雷聲打下,雨似乎是停了。
我跪躺在地上,腳後跟抵著我的腰,上半身再也無力挺起了。只能任憑潮後的快感抽動身體。
夏天的雨是重的,它總是一下子承載許多,又一下子全部傾瀉出來。
本以為那之後我一定會大病一場。但沒想到我變得更加輕鬆了,像是煩心事全部被排出一般暢快。也是那一次,我完全喜歡上了夏天的雨,它能掩蓋聲音,遮糊視野,我就在它的掩護下做些常理之外的事。
我開始有些上癮,膽子也變大了很多,四下無人的時候,我便會偷偷的把衣服脫掉,只留下些鞋子襪子等無關緊要的東西。我的胸部發育的不錯,相比同齡的女孩要大上一圈,也許是這個原因,我有時會在鏡子前面什麼也不做,就這樣呆呆欣賞自己的裸體。
一次次運氣加身以及自己敏銳的觀察力,我一度認為自己天生就是做這個的。帶著這股無比的自信心我居然想要嘗試在班級裡那麼做。
那年初二的體育課,我趁著同學都去上課,一個人編造肚子痛的謊言呆在班級裡。由於四下無人,想要發洩的心情難以安撫,便壯著膽子那麼幹了。
我立在教室的中心,心中有說不出的放肆感,心想著全學校最狂的大概就是現在的我,不免有些驕傲。
那時,教室後的黑板報還未完成,我就這麼光著屁股站在桌子上畫起來,剛剛畫好的粉筆痕跡,若不小心貼太進,很快就會被乳頭蹭掉一些,沒畫幾筆胸上便已經花花綠綠的,原本別人畫好的地方也被我弄的零零碎碎。
看著自己的畫作,我滿意極了,丟下粉筆,便依靠在窗邊,愜意的觀賞起操場上青春活力的學生們,彷彿我是隱身的,誰也發現不了,完全將規矩名譽什麼都拋之腦後。
數不清沐浴了幾場雨。剛剛結束學業的我撐著傘趕往許久不回的老家,那裡的變化太大了,在外上學的我的記憶完全趕不上那施工的速度。
原本樸素的石泥小道澆上了水泥,拓寬了不少,看過去敞亮許多。家門前哪顆高樹被砍了去,現在只剩下光禿禿的一片。
望著陌生的村子,父母高興的很,說是要拆遷,我們可以住到新房子去了。聽到這句話,我似乎是撲空一樣,心裡空落落的。
我逛到小縣城,那裡變得更加繁榮,街道上出現了汽車,原先路旁等待著的人力車似乎少了很多,取代的是價格昂貴的出租車。我手裡的零花相比小時候錢多了很多,但看著周圍卻更加不知道該買些什麼。
於是就這樣從中午逛到黃昏,黃昏接連著黑夜。公交車已經末了,感受著潮溼的空氣,我只得在攤上買把傘走回去,若換做是以前,我大抵還能光著身體飛奔,現在已然是不合適了。
路過一個個巷口,我餘光瞟見好幾個穿
著有些暴露的女人,她們打扮的很鮮豔,在灰暗的雨天尤為突出。
我一向穿著比較中性,那時流行牛仔褲配小馬甲,為了跟隨潮流,即便是熱的天氣也會這麼穿。
我走著,一個女人半攔住了我的去路,她穿著一條垂到腳的大衣,相比其他人保守許多。
她嘴裡叫我老闆,然後手便熟練的打開自己大衣的一角,露出了裡面光禿禿的一片風采。我看去,確乎是一件沒穿,一眼就能看光所有部位。
不由自主的,我抬高傘,看清她的臉。她長著一張漂亮的臉。我感覺到熟悉,倒是與彩電裡的林黛玉長得有幾分相似。
我仔細看著她,欣喜間摻雜著惶恐,生怕自己認錯了人。她躲著我的視線,露出了躲避的神情。
她轉身要逃走,我扯住她的衣服,寬鬆的大衣立馬被拉開,露出了裡面赤裸裸的乳房和臀。她於是乾脆拋棄衣服,一絲不掛的跑入巷子裡。
我不知所措,急忙將地上的大衣摺好,小跑著追去。
巷子裡幽暗幽暗的,抬頭看去,樓房之間接滿了電線,唯一的光亮就是兩樓間的一線天。巷子很淺,很快我便找到蹲在自行車遮棚下的她。
她蹲著,依舊是我記憶中的那副樣子,頭髮散在背上,乳房被膝蓋頂著。
我在雨裡看了許久,才敢走上前去將衣服遞去。
【姐】
【哎】
【你沒怎麼變,還是這麼好看】
【你認錯人了吧】
【你都認不出我了..】
【我認得你,那時候,是一小屁孩。】
我們就這樣坐在地上看外面的大雨,我挺起背,如今我的個子已經與她相當了,我有一肚子的話想要說,她姓何名甚?來自哪裡?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於是伴著這場久久不停的雨,我們淺淺聊了一些。
她說她讀書時候貪玩,喜歡做一些露出身體之類下流的事。膽子也大,一開始只是在家附近走走,後來,就敢在學校裡脫衣服。一次體育課,趁著大家不在,便脫光在教室裡大張旗鼓的走來走去。
之後被因為下雨而返回教室的同學們撞見,在全班面前出醜。事發後,她不知怎麼的聽從了一幫人的話,說是能幫忙解決事情,但被肉體上一番戲耍後不了了之了。
聽完,我頓覺得脊背發涼。
她還說她正在攢錢,到時候便可以出縣城去,找一份體面些的工作,不必再做這些被摸來摸去的事。據我所知,她的錢是通過被撫摸私處來的。
聽完,當機立斷的,我將我那一整天猶豫不決的零花錢全部拿了出來。現在想想,我的情商真是高的過頭了。
她先是愣住,一臉錯愕的看著我。猶豫了不知多久後,接過了這一筆錢,大概的意思便是日後一定會再還我。
離別之際,雨水停了。伴著蛙鳴,我告別了我的青春。
吃完親戚的新婚席,我快步走出小區,路過超市,順便買了箱泡麵,以便將來可以免得燒飯。
付錢時候,我看著收銀機的數字,猛的想起了十幾年前我“借”給那位姐的錢,我不由自主的朝門外看去,也不知道在尋找什麼,看了許久,便放棄了那個念頭。
這麼多年來,那時對我來說的鉅款,已然沒有那麼稀奇了。我並非心疼錢,只是想再看一眼熟悉的人。
走到街上,空氣裡全是泥土的芳香,我的衣服被吹的厲害,因為怕冷,怕感冒,我不由自主的捂住胸口。
有時候怎麼都
記不起一件事情,但若是聞到“小時候”的那股氣味,思緒很快就會回到哪個時候。
這裡已經大變樣了,以前,這裡叫鄉村,現在變成了XX小區。以前,從家的這頭望去,一眼就能看到田野,現在完全被擋的嚴嚴實實。
我呆呆的看著寬闊的道路,記憶裡那一個個泥腳印再也找不到了。
身後的烏雲帶著風席捲而來,蓋過屋簷,越過我的頭頂,沒過了太陽。
好在沒有變化的,是大雨前的熱鬧。
玻璃窗輕拍窗框,鐵門吱呀作響,電線晃動起來,孩子們躲進屋子,關好家門,等待一場雨的降臨。
我撐起脆弱的傘,向著車子跑去。果然沒有跑幾步,我那老傘就被一陣狂風吹斷了骨頭,軟趴趴的摔在地上,我在頃刻間被溼了全身。一個小孩在旁邊歡樂的鼓掌,像是在看我的笑話。
我狠狠的瞪去,發現他正用手指指著路過的每一個人。
五個,六個,七個......
花花綠綠的雨傘從我身旁略過,大的,小的,紅的,綠的....
我站在雨裡,恍惚的看著眼前的風景。我看著小孩,小孩看著我。
在我好幾年的觀雨經歷下,這場雨肯定下的不持久,可能不需要半刻就會停。但它下了好久,似乎是從我幼時的那個午後便開始,一直到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