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剎幽山(十六)

古剎幽山(十六)

作者:坐花載月

說罷前文激戰事,再言此回兒女情。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花葉枝幹本同體,頭上按頭幾時休?此回緊接前文,更有一樁離奇鬼事要敘,敬請各位觀賞評談。

卻說大戰之後,霞山君被靈寶真形符金光打成重傷,急急回到洞府,閉關休養,依靠仙草恢復元氣。山中事務,只得放手另就,命古柳曼主持一切大小事。古柳曼代掌大權,即刻喚來滿山生靈,點清兵馬,分遣諸路妖將,各率妖兵,把持東西南北上山隘口。又令斥候、探風等營速去其他仙洞求援朋黨,要作個妖界聯盟。再令寨中常年圈牢的工匠、僕人伐採木石,于山路上打造陷阱。諸樣云云,獨不提霞山君現已重傷。具體實施,按下不表。

接連兩日,山裡山外塵土飛揚,各類生靈忙碌不已。很是喧鬧。楊花逸卻像無所事事,早晚只出入丹房和後宅,形跡神秘。古柳曼礙於姐妹情面,雖是掌權,也管不到她。更不消說自己心裡還牽掛著一個擄來的情郎,心猿意馬,神不守舍。

捱延過了白天,直到這一夜,柳曼再也按耐不住,吩咐小妖,關閉大門,自己拿了東西,則從主殿溜出,往後宅去找星眠。走經三重後宅,及至“洗心院”門前,見門閂沉重,加有幾把鐵鎖,關的嚴嚴實實,門縫裡還貼著符籙封印。稍放心了,口唸法訣,手指一點,鐵鎖符籙自解,門閂鬆脫,兩扇打開。繼而邁步直入。

這“洗心院”舊日乃霞山派囚禁犯錯弟子場所,如今用來關押星眠。星眠之前因不願與柳曼結婚,被霞山君用紅絲網吊了兩日,自打那起,星眠絕食抗爭,奄奄一息。柳曼怕他出事,叫小妖將他搬到洗心院居住,並悄悄施了迷香,令他意志昏沉,不辯真實幻夢,如此再伺候吃食,一日三餐,方不曾斷。

柳曼步入院內,見略小院子,也頗有景緻,到處點著燈燭火把。亭臺遊廊,都是雕欄玉砌,池塘假山,盡皆毫修妙葺。若白日裡,也算得顏色鮮豔,稱得上四時春狀。幾株綠柳似拖煙,一簇喬松如潑靛。荼蘼架,下設藤條搖椅。木槿臺,上懸蝴蝶風鈴。或紅或白許多花,有香有蜜無數蕊。誠謂仙洞清修地,哪怕囚牢亦快意。

院內除卻“洗心亭”、“革面池”、“改過臺”、“遷善橋”等各處景觀,深裡還有一座“脫胎換骨閣”,常年被煙氣籠罩,模糊難辨。——蓋因隔壁便是丹房,雖有厚磚牆,丹爐煙氣還是滲透進來,燻蒸閣頂。好在閣頂以琉璃瓦鋪蓋,內設薄荷草、常春藤作墊,吸菸納塵,隔絕內外。

柳曼行至閣前,沿臺階而上,轉到樓裡。把門的小妖忽見柳曼來了,很是詫異,但略一細想,知趣般的抄手一躬,說道:“見過代掌門,小的自去了。”柳曼點點頭。小妖將鑰匙交於柳曼,自個兒跳下臺階,急急走遠。

柳曼將鑰匙打開門,見閣廳裡香氣繚繚,奇味撲鼻。並非外頭煙氣,而是迷香之氣。屏風道道,紗簾重重,愈往裡走,愈是昏沉。柳曼心想:“還好我有法術護體,否則也被迷了心智,亂了方寸。星眠那肉骨凡胎,怎當得此樣?”不禁腳步加快。走到裡面臥房,場景確是雜亂:檀木幾、花梨椅,頭尾顛置。黃金盤、白玉盞,內外翻扣。茶水淋漓如洗地,蔬果糜平似氈毯。正中一個拔步床,臥著五

迷三道人。

只見星眠神容憔悴,縮在床上夢囈。柳曼心軟,悄的將清醒咒一念,手指一晃,便叫星眠暫時醒轉。星眠忽的坐了起來,左右環顧,問道:“我在什麼地方?”柳曼道:“這是洗心院,你已住了好幾日了,你忘了?”星眠道:“那賊婆哪兒去了?我當它要活活吊死我。”柳曼道:“我師父如今在閉關,所以我才能救你出來。趙公子,你萬不該招惹我師父,畢竟一方仙洞洞主,就是善主也有脾氣。”星眠聽罷,啐了一口:“端的鳥話!什麼善主?純是一條無惡不作的老魚妖!教下滿山妖孽徒孫,率眾攪擾人間,合該天誅地滅!”柳曼蹙眉道:“趙公子,此言差矣。所謂天道循環,我們縱是妖類,也有個向上的階梯,勤加修煉,也能跳脫妖屬,飛昇仙材。哪有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是妖必惡的道理?”星眠更加憤慨,將手怒指道:“我和娘子兩個在鄂州倚輝抱月庵住的好好的,離僻世外,不曾同你們有半分過節。你無來由的擄我到此,我初時當是要殺我吃肉,怎料你淫心不死,還要逼我拜天地?那霞山君為老不尊,明知我已有婚在身,且人鬼殊途,卻還強硬逼迫,就是要做成這樁醜事,我不肯,還拿網吊我!離經叛道,肆意妄為,這不合該天誅地滅麼!”柳曼臉色一變,旋即相辯:“叫你和我拜天地,恥煞你了?我是柳木修成,從小吸取精華靈氣,自有仙根,不沾‘鬼’字。人仙婚配,也自古有之。韋夫人配張果,雲英嫁裴航,弄玉要了蕭史,赤松子攜炎姬飛昇,天台二仙留請劉晨、阮肇……我這裡偌大一個山門洞府,也遠勝你住的破庵!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四時受用般般有,八節珍饈件件多!別當我瞎說,看不起你。我在那庵裡潛藏多日了,瞧你每日行為,不過是前院喝酒,後院悶睡,止有一個叫‘銀畫’的小丫頭伺候,故而我才變成她的樣子,賺你相歡。我這裡,門下弟子三百,方圓山靈三千,叫幾個專心伺候你的奴僕還不容易?只要你情願留下,霞山便是你第二個家——”星眠不等話完,將床上枕蓆胡亂扔出,柳曼捲袖揮過,均摺疊好了擱在臂彎,又道:“——趙公子,除卻奴僕們,我當會親力親為,日夜伺候你。盡享榮華富貴,只消你將頭一點。”星眠見柳曼法力詭譎,自己斷無逃脫可能,暗自神傷,嘆聲道:“你說錯了,縱千般好萬般好,不如我指天婚誓一段約。我若背叛飛霜,今後如何處世?”柳曼道:“你入我霞山派,從此與世隔絕。福壽延綿,歲月靜好。”星眠道:“卻還有一個請求。”柳曼聽他此言,還當他有所動搖,眼睛一亮,忙道:“你說你說。”星眠道:“我想再見飛霜一面,有些話要囑咐。”柳曼心道:“恰巧她此時正被我們擄在洞府裡。”面兒上道:“你見她待怎的?哭訴你受我逼迫,要和她藕斷絲連,來世願作比翼鳥、連理枝?”星眠道:“夫妻一場,當有情分。若我無情無義,須不配你。”柳曼道:“既如此,卻有個東西與你。你簽了,發過誓,我便帶你去見她。”見星眠發怔,柳曼走近,拿出懷中一個卷軸,展開在床,叫星眠簽字。

星眠只將眼一瞬,便知頭尾,氣得大罵道:“這都寫的什麼鳥話!”柳曼道:“白紙黑字,

清清楚楚,你又不是不識。休書而已。你若簽了,我就帶你見她,並將這書交與她。隨後我們焚香起誓,你發誓,從今以後,不復見她,專心伴我終老。”星眠道:“不成!萬萬不成!”柳曼哼道:“我情知你並非真心實意。既不願意籤,那你就不要見她了。今後就是近在咫尺間隔,你也見不到她。”

星眠忽聽柳曼提及“咫尺間隔”的話,忖度道:“奇怪……鄂州分明據此遠隔千里,怎的引她說這詞?莫非……飛霜也被她擄來關押在哪間?”試探的問道:“你最近見過她麼?自我一走,想必她聯合庵里人手,會沿路找尋過來……你是不是已見過了她!”柳曼不語,將頭一揚。星眠心下愈慌,愈追問道:“你把她怎麼樣了?她現在何處?你快說!”柳曼鼻子裡呼了一聲,冷然道:“她帶了一幫臭道士,故意找我霞山派的麻煩,姥姥親自出馬,便收拾了他們。隨後把她捉來,收押在洞裡。怎麼?你就有那麼擔心她?我平日對你如此照顧,尚不得你正眼一覷,她方到此,便引得你魂牽夢縈,連我話裡一個用詞都聽出來了。”星眠忙道:“帶、帶我見她!”柳曼搖搖頭。星眠見狀,猛跳下床,搶將出門,然而昏沉日久,腿腳骨軟筋酥,隨即癱在地上,連爬帶掙,好不容易夠到門前,卻連門扉都推不動。

柳曼佇立床邊,頭也不回,幽幽道:“你不籤休書,別想見她。”星眠道:“叫我籤那破爛,我寧可死。”柳曼道:“好個有情郎,好個感天動地的婚約。我看你撐到幾時。等姥姥出關,解了我派之圍,她一個無用之人,留有何益?到時你或能回心轉意……”星眠臉色煞白,顫抖道:“妖畜,乾脆把我一併殺了罷!我們做鬼也不放過你!”說罷抄起身邊一個板凳,飛砸向柳曼。柳曼劈手擋下,把板凳打作粉碎,悻悻道:“做鬼?我會讓你們結伴做鬼?痴人說夢……你給我等著。”衣袖一捲,平地造風,托起星眠,星眠掙扎無用,被硬生生甩到床上。

星眠神情激動,不住的破口大罵。柳曼眉頭緊鎖,頓了頓,轉身推門離去。

及至院中,柳曼卻是一步慢似一步,心緒正如無頭亂麻,難以分明。愈想愈惱,心道:“我放著偌大門派事務不管,特跑來受他的氣麼?任憑好歹話說盡,也是熱臉貼住冷屁股……哼,不如趁他還圈在這裡,無處可逃,強做成這樁婚配。他此刻心繫之人,唯有那個沈飛霜,既如此——那我就變作沈飛霜的樣子!他不仁,休怪我不義,待到生米煮成熟飯時,他想賴也賴不掉!”想罷,當即使個神通,渾身變幻成了沈飛霜。不止相貌、衣裝,就連聲音竟都一模一樣。又對著池水搔首弄姿,演練過幾番,定了定心,復折回閣樓去了。

好巧不巧,此時飛霜還真就在隔壁丹房。一對苦命鴛鴦,分別數月,竟以這種方式咫尺相隔。

只是飛霜亦被困住,受繩索,綁手腳,吊在半空。

丹房裡陳設雜亂,一地的樽壺瓶罐,四面的屜臺櫃架。東南角設有大爐,色若淡金。通體八十一孔竅,按九九歸一之數。爐頂列二十八星宿分野,爐座下排驚、傷、景、杜……八封諸門。門孔又刻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環,火道通氣,四面接風。

丹爐前,豎立一絕大木架,架上懸寶鏡一圓。估計周

圍有一丈大小,光如滿月,色若銀波。潔淨平整,視之映攝眼魄。室內還有許多方桌,陳列各色丹藥。聞之奪人鼻嗅。

此丹房,爐火常年不熄,盛產丹藥不停,以供全山生靈服用。也因而炎氣燻蒸,悶熱非常。牆壁、地磚裡都溽得潤汁,更不提飛霜肉骨凡胎,還穿著衣裙繡鞋,自是汗浪遍體,溼透花容。那汗珠順著髮絲滴落,又從渾身衣袖、裙襬、鞋尖處滲漏。淅淅瀝瀝,反光繚亂。

爐火映得飛霜滿臉暈紅,形容狼狽。眉目間愁蹙不展,唇角里苦抿難消。一副玉體遭圈牢,兩頭花枝捱繩縛。若問柔情何去破?百般狎褻手段多。

自飛霜被捉來,已過兩日。楊花逸命令小妖早晚餵食湯水,不絕服用。又命丹爐工將爐火燒旺,在爐里加入淫花情草等催欲之物,把個上好的仙洞丹房,弄做發散淫蕩香氣的妖窩。因她明知飛霜夫君就被押在隔壁,也知柳曼必禁不住愛慾,將要尋歡。特做此安排,要讓飛霜“瞧”場好戲。

她見一切佈置妥當,柳曼也從星眠房中離開,俄後復又折回。所推料那事半點不差,於是便笑語嘻嘻的,款步走進了丹房。

飛霜本在苦苦抵抗炎氣煎熬,忽聽丹房門開,且不是前時小妖鬆散的腳步,便知是花逸來到。改換神容,掙扎著怒罵:“你這賊妖,功夫沒有,陰毒倒是一絕。你綁我待怎的?與你覆滅時做個見證麼?屆時你這滿山畜生,跑不掉一個!”花逸笑道:“好大口氣,我等著你哩。”走到近前,端詳飛霜,咂嘴一聲,評價道:“可惜瞎了一對眼……”

飛霜不禁猛顫一記,只覺這話似曾相識——恰似來自過去的利箭,轉瞬之間,射中當前的內心。

回想去年身陷白牢,正是從花凝蘭口中聽到這句評價起,便開始了漫長而又殘忍的癢刑折磨。

難堪的記憶湧上心頭,飛霜顫抖難抑,汗珠隨髮絲震盪飛揚,竟甩在花逸臉上。

花逸看著她的奇怪反應,初不甚為意,還當她熱昏了發抖,笑說道:“你們修道人士,整日高談闊論,研究什麼精明法術?我看不過也是一介凡夫,是熱是冷,尚避不開,是疼是癢,尚躲不過。真不如學我們妖仙辦法,採生路祭,止十餘年便可寒暑不侵。”飛霜不語,身軀仍抖,髮絲瑟瑟,潮汗遮面。花逸“咦”了一聲,生怪道:“怎麼了?嚇傻了?卻還有好戲叫你瞧,哦不,叫你聽聽。”飛霜噤若寒蟬,肩頭攏緊,胸膛內收,若非受繩索縛束,早已縮成一團。實因她身子放平,頭臉朝下,手背其後,前胸一道繩,並連雙手都綁住了,加之後面腰腹一道繩,雙腳腳踝一道繩,總計三道繩,掛在房梁。整個人被做一長條吊在半空。端的難挪分毫。

花逸見她不答話,冷笑道:“你這盲女,都是我砧板上的肉了,還擺好大架子。你前回斬下我耳,今次我便斬下你手腳,看你如何逞強?”飛霜聽罷,低呼一記,暗狠狠罵道:“把你個該死的賊妖……天道循環,報應不爽,必定劫數難逃……”花逸一怔,心想她怎的又叫罵起來了,必有緣由,只是暫時難解。自主改了臉皮,揹著手,繞著她端量。而飛霜仍鬼嚼不住。花逸歪頭邪笑道:“罷了,懶得與你周旋,我就把這好戲直接說與你聽。”將手一指東南角,那丹爐前有個木架,懸一圓大寶鏡

,鏡面由石英磨平所制,波光粼粼,似有景物蘊藏其中。花逸道:“此寶鏡,名喚通事鏡,分陰陽兩版。陽鏡可窺陰鏡所照,可竊陰鏡所聽。若將陰鏡放在某處,持有人再取出陽鏡觀看,便能知曉某處事情,但反之,陰鏡卻不可通陽鏡。是不是很有趣?”飛霜心道:“這般奇寶,落在妖魔手中,甚為作踐。只是與我何干?”花逸道:“馬上見分曉。就算你是瞎的,便也能聽出。”果不其然,那鏡子裡很快傳出了星眠夢囈般的叫聲。

恰如一道霹靂,直中飛霜。飛霜渾身戰慄,急忙應道:“星眠?星眠!你在哪兒!你還好麼!”

花逸冷冷笑道:“我想你除了瞎,還有點耳閉?都說了陰鏡不可通陽鏡,你就是喊破喉嚨,他那裡也聽不到丁點,只當是擺在床櫃的普通鏡子罷了。”

飛霜不管,仍是發喊。神情茫然無措,猶似被人捉住了最脆弱的軟肋,嚇得拒絕相信。

花逸道:“可憐,可嘆。憑你這樣女俠人物,也有害怕的時候。不過呢,我若單單想殺了他,就不須費這般波折了……我有意籌劃一場好戲。我妹妹古柳曼,本是與我一樹同生的妖仙,我兩個曾經結伴練功。不意她修煉成人後竟變成了一個情種怨女,整日談論家長裡短的事,非要為人妻母,享個苟短福樂。數月前她潛入鄂州倚輝抱月庵,將你夫君擄來——但這也是你們不對,誰叫你們沒羞沒臊,被她撞見——硬要與你夫君婚配,也體驗一把成人樂趣。你夫君不肯,便被她關在隔壁閣樓裡。而等到今晚,她再也不忍了,定要做成這樁醜事。所以我特邀你來旁聽,我們探討一二。”

飛霜驟聽此荒淫之事,輒感錯愕,但花逸說的有板有眼,也不由得起疑,但略為深想,還是不願相信星眠肯幹這樁事。呵斥花逸道:“妖畜豈知人倫?婚姻嫁娶,乃是天盟地誓之合。人妖媾和,乃是天誅地滅之劫。星眠雖不算得高人雅士,卻也斷不肯做此事!你速死心!”

然而花逸聽罷,嘟嘴一笑,搖搖手指:“你夫君倒是堅守,數月來苦等著你,柳曼也有自知之名,比不過你……但,她若變作你的樣子呢?你那夫君不就喜歡了?”

飛霜驚道:“你說什麼!你敢……”花逸撫掌大笑。飛霜怒道:“我殺了你!我殺了你!”花逸道:“今次,我就要證明——人間情愛,端的愚蠢至極。皮囊屎尿,紅粉骷髏,執迷外相,絕沒有好下場。人類相娛,固然是根性所限,然我妹妹乃是妖仙,學法霞山,本有仙質,若白白糟蹋自己,拋卻了通天之路,豈不是悲劇!沈飛霜,你那遭煞的夫君我不在乎,就如看個螻蟻一般,死不死,活不活,與我無關。但因你一家,搞亂我派修仙大業,攪得我妹妹連同姥姥一起瘋癲,我必不能饒你。你就在此好好聽著罷……聽著你愛的夫君是如何跟別人媾和,聽著你那虛妄的執迷是如何破碎的!”言猶未了,花逸將手指一揮,寶鏡鏡面愈發清晰,完全展現了閣樓臥房內的奇景……

卻說星眠本在床上臥睡,但經前時一鬧,心緒不寧,輾轉反側。加之清醒咒效力已過,迷香

復又填滿鼻腔,被再次迷惑了心智。恍惚間,如在夢中,房內各處陳設都模糊難認。

忽聽門口一聲響,一名清瘦女子推開了門扉,直往床邊來。

星眠

雙眼迷離,還看不清容貌,胡叫道:“你、你、你是誰?怎在此處?”那女子道:“此地妖魔眾多,我費盡萬難,方才尋到這裡……你在床上麼?”腳步漸次近了。星眠道:“是。我被困在此房內,晝夜受管,不能離開。”此時略看見那女子穿了一身凡間衣裙,不類妖魔穿紅戴綠之風。那女子又道:“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終於讓我們重逢!”腳步更近,已至幾尺之外。星眠試探著問道:“你是……飛霜?是飛霜麼?”那女子隨即應道:“星眠?夫君!真的是你!”快步來到床邊,將手去面前摸索。星眠揉了揉眼,難以置信居然見到了飛霜,傻問道:“是夢麼?這是不是夢?”那女子道:“夫君,你眼睛又不瞎。你瞧,不就是我麼?”星眠大喜過望,趕忙捉住她的手,將她攬入懷中。數月分離,太多艱辛,一時百感交集,不由得淚如泉湧,緊緊懷抱,不肯鬆脫。

“飛霜”被這熱烈震撼,怔愣了片刻,也將頭伏在星眠胸前,暗自流淚嘆息。

過了一陣,星眠欣然道:“你是不是和陳道長他們一齊來尋我的?想必他們已打退了老魚妖,方能救你出來。”飛霜回道:“不錯。陳道長拿來了靈寶真形符,法力大增。霞山君不能取勝,匆忙遠遁了。說來也巧,我此前就被關押在隔壁丹房裡,與你咫尺相近,聽小妖說你被關在這,我便讓陳道長先去前山搜剿妖魔,我則轉來尋你,如今知你身體無恙,也便安心了。”星眠聽罷,上下掃了幾眼飛霜,見飛霜渾身無甚傷處,說道:“好一番波折,苦了你也。但你想想,那靈寶真形符是引客侯手裡要挾陳道長的宗門至寶,豈能情願與他?看來引客侯人馬隨後必到……”忽又一頓,正色道:“話說回來。飛霜,我們不能再和他們回倚輝抱月庵去了,那裡絕非久住之地,趁此機會,我們走罷?遠走高飛!止我們兩個,浪跡江湖,拋卻所有俗事,也不要做什麼道人俠客了,但求無拘無束,自由自在!飛霜,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便是吃苦受累,也快意情願!”一番話說得甚是動容,懷抱更緊。飛霜聽罷,思忖片刻,柔聲道:“夫君,我曾以為,你會是顧家守本之人,不意你如此灑脫豪邁……真好,得夫如此,我復何求?我早也想換個活法,忘卻成仙之路,捨棄長生之門,只願與你,紅塵作伴……”星眠笑道:“怎麼?以前沒聽你說過這些話,今日卻有此感慨,令我還有些奇怪。”飛霜忙道:“那、那是因為……人家好久見不到你,實在是想你嘛……”言猶未了,星眠輕輕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柔聲道:“你雖‘見’不到,你摸罷,仔細摸摸。”飛霜抿著嘴道:“摸……就這樣摸麼……”星眠微笑:“對呀,你不必如此小心,我們是夫妻,還客氣個什麼?”飛霜點點頭,將手在星眠臉頰摩挲,指尖摸過額角、摸過眼眶、摸過鼻樑、摸過顴骨……直停留在嘴唇上。此時,星眠雙唇接過那指尖,用舌頭調皮的舔了一舔,引得飛霜肩膀一顫。星眠又道:“你不知道……這段時日,我有多想你……”咬住那指尖,拉近飛霜,口鼻便距極近,鼻息亂撲,帶著熱烈的愛意,拂盪飛霜臉頰。飛霜的臉霎時紅了,神色驚愣不已。星眠道:“怎麼覺得我們生分了?”

飛霜並不想因此被識破,於是回了回神,趕緊將唇湊上。星眠見狀,迎接其吻,舌頭交碰,兩相纏綿……

於是吻過片時,漸次進入佳境,情慾上身,皆是潮紅掛汗,隨即除去衣衫。星眠搬起飛霜手臂,環抱在自己脖頸,將手去摸飛霜胸口,揉揉逗逗,撥弄乳尖。飛霜只覺一股電流從胸口直穿到後背,繼而遍體酥麻,快感翻湧。驚喜之餘,顫著聲道:“這……這是‘愛’……對不對?”星眠尚在閉目享受,隨說道:“說的什麼話?你不早就體驗過了麼?”飛霜道:“或許隔了太久了……我、我忘了……但是夫君……這樣好舒服……真的……”星眠笑道:“舒服就好,舒服就好,後面還有更舒服的。”飛霜被快感衝得有些發懵,垂頭扭頸,努嘴皺眉,嬌滴滴道:“那快試試,我等不及了……我等不及了……”於是星眠兩手轉而向下滑動,嘴巴向前,吸住乳尖,以牙齒輕輕的磕,後又以舌頭重重的舔。飛霜將頭打仰,喉嚨裡不清不楚的含糊發喊。星眠的手指行至腹溝時,驟然發力,探去褻褲之中亂摸。飛霜嚶嚀一聲,渾身起伏,手腳騷動,呆掙得又不知該做什麼。

而星眠摸著那渴求的陰戶,被毛茸茸又嬌嫩嫩的觸感所包圍,也不由得陽物暴長,頂起褲襠,數月來按耐的淫慾,於此時將要厚積薄發。加之室內迷香繚繞,作用本就是令人難辨真實虛幻,極為助情。急忙脫下褲子,把那陽物隔著褻褲去頂陰戶。

只經這幾下,飛霜頓覺體內被喚醒了什麼穴位,打通了什麼經脈,前所未有的快感如潮水般襲來,旋即席捲全身。她發自內心的呻吟起,嘴裡連聲叫:“夫君,好舒服!啊!‘愛’我,求你‘愛’我……我想要,我,我要……”星眠此時也是神昏志亂,顧不得察覺她話語的奇異之處,只當她是真的分別太久,暈頭了。將那褻褲解了,一見紅潤的陰戶,便將陽物猛塞到底。

“咿呀!唔哦哦……唔姆姆姆哦哦哦……”陽物方入,飛霜的呻吟轉瞬加重,腰臀打挺,下體推送,以迎歡愉。

“呃……呃……嗬……嗬……!”星眠繃直身子,喘氣如牛,更奮槍頭,直搗黃龍。往來穿插無停歇,交合百下有餘力。

一個是數月分遷、望眼欲穿、乾柴烈火有情郎。

一個是百年獨行、飢渴難耐、美玉明珠痴心妾。

當即臥房裡龍飛鳳舞,水乳交融,好個纏鬥。真星眠與假飛霜,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畢竟男歡女愛,縱然難解難分。

隔壁丹房裡,飛霜不須能看,耳朵也聽了分明,整個人只是發抖。像個雷驚的貓兒,雨打的蛤蟆,渾身到腳都抖。

飛霜其人,素來善妒,如今見這場面,更是吃了濃醋。但一來明知星眠受騙,二來女妖因變作自己模樣才騙住了星眠,方能行此荒誕淫事。不由得五味雜陳,鬱悶難言。心煩意亂至極,尖叫幾聲,猛的掙扎要走。繩索搖動,汗珠飛濺,半空裡晶瑩閃爍。

花逸見狀,拍手大笑,譏諷道:“我妹妹變的你,真叫個含羞帶媚,嬌嫩可人。難怪你夫君喜歡的很。怎麼?你不開心啊?大度點嘛。我還看得津津有味呢。”

飛霜罵道:“你們顛倒倫常,喪心病狂!你們!你們必有報應!”隨又連聲怒吼:“放我下來!我要殺了它!我要殺了它!”那額上青筋暴

起,臉頰耳根通紅,端的是氣急敗壞。而身子受繩所縛,勁力難消,反將衣裙擰成麻花一般。

花逸蹙眉道:“老老實實待那兒,休要亂動。我本好心不讓你錯過好戲,奈何你卻聒噪。你若再動,我對你不客氣!”

飛霜道:“我先殺了它,再殺了你,最後放起一把火,把這淫窩燒作白地!”花逸冷哼一聲道:“你莫非是屬火的,走到哪兒燒到哪兒,硯臺山沒燒過癮?還想燒霞山?告訴你,就別做大夢了,等我玩夠了,頃刻結果了你性命。”飛霜斷喝道:“賊妖,廢話少說,你敢放下我麼!”花逸道:“你當我怕你?只是好戲未完,我且待欣賞欣賞。”隨即回身去看寶鏡,不再理會飛霜,徒留飛霜自個兒掙扎費勁。

便見寶鏡裡淫事依舊。星眠一邊肏著“飛霜”,一邊用雙手揉起那對奶子,奶子隨著身軀晃動,顛得像是水袋。雖然算不得大,但乳暈桃紅,膚白光潔,汗露鋪染其上,柔柔搖曳躍光,也另有許多風情。星眠道:“好娘子,多時未見,你又敏感了,這般亂晃。”飛霜回道:“實是情深愛切,令我歡欣。”星眠道:“這不算什麼。你等著,待我再加把勁——”將屁股略一撅,陽物挺得更立,邊兒上壓住陰蒂,頭兒上仍撞陰道。飛霜爽得氣衝泥宮,欲仙欲死,每根頭髮絲都在打顫,淫叫道:“肏死我,肏死我罷!夫君,不要走,永遠留在這兒陪我!”星眠也胡亂應道:“你那話裡又暖又溼,舒服無比,我才不走呢,只願日日夜夜,與你作伴……”復進百餘次,陽物抖擻,堪堪要射。此時連忙抿住嘴,用舌尖抵住上顎,硬是強忍,另復進三十餘次,淫發至極,白漿噴湧,方將存貨一股腦兒射出。隨後長呼一聲,靠在床頭喘息。飛霜也自神色靡亂,滿臉潮紅,伏貼住星眠胸脯,咿咿唔唔的騷叫。星眠經過釋放,渾身就同拆了骨一般軟,卻是沒力氣再說話,以手摩挲著飛霜臉蛋兒,鳴咂有聲,喜愛的不得了。

而丹房裡真飛霜全程聽著這兩個棒槌在那兒你濃我濃,呆傻淫亂,氣不打一處來。又想到柳曼變作自己的樣子賣弄風騷,更是惱羞成怒。心裡發狠咒罵。先罵柳曼:“騷木頭,把你個全身長滿蘑菇毒菌,爛透下面,復從嘴裡出來。憑你還想修仙?墮十八層地獄都輕!”再罵星眠:“小崽子還狗叫?殊不知在肏兩片木板子。叫得好,繼續叫,繼續肏,肏斷你也!”

這邊廂痛罵不止。那邊廂星眠忽覺鼻子裡癢癢的,大聲打了兩個噴嚏。“飛霜”問道:“夫君,你凍著了麼?”星眠揉揉鼻子,怪道:“大熱的天氣,便在夜間也是暖的,怎麼會凍著。準是誰在背後偷偷罵我。”飛霜道:“我聽說被人想念時,也會打噴嚏。”星眠道:“非也。那合該連打三個噴嚏,我只連打了兩個,說明是誰在罵我哩。”飛霜剛想回話,徑自也忽然鼻癢,不禁打出了兩個噴嚏。

兩人相顧無言,俄而哈哈大笑。星眠道:“巧極了,居然有誰同時在罵我們!”飛霜道:“定是什麼歹人,作害我們不成,暗自生氣呢。”星眠一拍手道:“是了!我知道!定是那老魚妖,眼看它妖窩被端,卻拿我們沒奈何,所以躲住了咒罵我們哩!”飛霜道:“何不言正名?它叫霞山君。”星眠道:“哎,就是老魚妖

嘛,什麼君不君的,你休信它的。我告訴你,它就算是跑了,也必是個天誅地滅的下場!”飛霜臉色驟變,但略一想,趕緊回神,苦笑著附和:“是是是,夫君,你說的都對……”星眠道:“你怎麼了?以前你罵人都特別狠,今日改善了?我都得救了,你更不須防它了,這次由我教你罵,來,跟我念——老魚妖!死魚妖!王八肏的一隻苗!來,念!”飛霜一聽,嚇得連連搖手:“不行不行,我是女兒家,怎可如此出言不遜,絕計不行……”哪知星眠鬥志高昂,竟一把捉住了飛霜的手,強行要教,一字一頓道:“念!老、魚、妖!臭、魚、妖!”飛霜推脫不過,若再不依,暴露無疑,只得囁嚅的跟著念道:“老、老魚、妖……臭、臭魚妖……王八……”整句唸完,眼淚打轉,心裡忙向霞山君告饒:“姥姥,你原諒我罷!我只罵這一次,以後再也不罵了。你大人有大量,捱過這一次,他也就解氣了,就不罵了……”

星眠拉住飛霜,硬是將那霞山君罵得狗血淋頭,方才停了。復又改換了臉皮,說道:“娘子,你千里迢迢來尋我,一路上苦了你也。”飛霜道:“有什麼苦不苦的?若是沒有了你,沒有了愛,徒留我獨活世間,縱使千年壽長亦枉然。”星眠道:“我覺得你真的有些不同了,以前或許是我粗心大意,沒能多陪陪你。你不會怪我罷?”飛霜一怔,趕緊回道:“夫君,這是哪裡話?所謂‘三從四德’,便有‘既嫁從夫’的道理,我的生活合該圍繞你轉的。你有你的功業要治,就算略疏家事,也必定有你的考慮,我豈敢怏怏有如移德於你?若起此歪念,便是我犯下大錯了。夫君,你放心,能與你婚配,那是我千年修來的福分,我一定會倍加珍惜,恪守婦道,永不成那惡媳妒婦之流。”星眠聽罷,打心底驚奇,想道:“不意飛霜是這般賢良淑德之女,傳統守舊之妻!看來果真愛我萬分,分隔數月,竟連脾性都能改了。”將飛霜再次抱住,愛惜不已。

纏綿過了片刻,飛霜忽道:“夫君,這次床幃之事為何與以前不同了?”星眠眨眨眼,問道:“有何不同?”飛霜道:“以前,你總將我逗得哈哈大笑,你會摸……會弄這裡,還有這裡……對不對?”說罷,將手指往自己的腋下和赤腳。星眠歪嘴一笑道:“哦,原是你太久沒被我撓過了,自個兒覺得乏了罷?行,難得你主動要求,我便來個癢癢按摩罷!”飛霜一聽,心裡尚覺得奇怪,思忖:“癢癢?難道不是‘愛愛’嗎?怎麼改叫法了?”

看官須知,這女妖素來不通人事,曾窺見過星眠飛霜撓癢嬉戲,便將撓癢當是做愛。今日幸能騙得星眠媾和,卻還說著“床幃之事為何不同了”云云。而星眠恰巧中迷,情願配合。這一樁,實是天下顛倒離奇第一淫,正是詩道:

朦朧乍現桃花面,煙蕩油然玉體香。

陰風過處燈吹無,人鬼屍棺暗同屋。

男歡女愛本執迷,有情皆孽空著相。

青熒點點紅帳裡,朽木骷髏兩不知。

星眠當即便搔起“飛霜”腋下,飛霜一怔,輕笑起來,嬌嗔道:“好癢!好癢呵!”星眠道:“這是你自己要求的,喊停可不行。”飛霜道:“誰說要停了,我覺得挺舒服的!”於是一面笑,一面扭動身子,只見胸前那對

奶子亂晃,簡直要晃花人眼,星眠半張著嘴,復去叼住。飛霜頓時在笑聲之中穿插了幾記呻吟,蹙眉努嘴,神色淫蕩。星眠道:“怪哉,竟不討饒了。以前我還以為,除卻怕癢,天下就沒什麼能治你。如今你連癢也不怕了,將來該拿你怎麼辦?”飛霜道:“夫君,既然你喜歡……想聽我討饒麼?我叫給你聽……”隨而蹦出一連串的清婉軟語,都是放盡了身段,外人所不能想、所不能聽的話。星眠雖感陶醉其中,但仍覺得飛霜與記憶中出入顯著,似有怪異。為找回曾經感受,心生一計,於是雙手離開腋下,轉而探去飛霜的赤腳,果然略微一摸,飛霜就語聲發抖,肉眼可見的倉皇起來。

飛霜將手捂著嘴,忍俊不禁:“夫君,你弄得我好癢。腳,腳更癢……哎,哎呀~癢呀~”星眠見狀,不無得意,點點頭道:“是了,這才是你該有的反應。畢竟渾身上下,你的腳最怕癢,若我摸這兒都不濟事,卻該懷疑你是不是被奪舍了。”飛霜道:“饒我,饒我嘛,受不了呀~”星眠笑道:“好戲方才開始哩,休要說饒!”言猶未了,手指驟然加速,奮力對那腳底抓撓。飛霜“噫阿”一聲,側身歪倒在床,腿腳望空亂踢。星眠壓住飛霜,倒騎跨於腰臀,一手並住兩隻纖瘦腳踝,另一手擱赤裸腳底上繼續掃蕩。飛霜慘笑不已,全沒有剛才的從容餘裕了,一個勁兒本真的求饒。可星眠正是樂在其中,遠隔異地實久,想聽這聲嬌呼,求之不得。現近在咫尺,怎肯輕縱?愈發玩得過分,將腳底上上下下,每一寸肌膚都弄過。片時惹得飛霜既笑又哭,拍被子大叫。

且不論這兩個痴愚相戲,便是撓死了、肏死了,也只是兩個之間的事。然而“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這段情節,卻被窺看的花逸瞧得清清楚楚,記得明明白白。

花逸忍不住嘴角上揚,轉過身來再次打量飛霜。一副胸有成竹、穩操勝券的模樣。

飛霜聽著星眠和柳曼淫亂,痛罵之後,本有些暗自神傷。但忽的又聽星眠撓起柳曼癢癢了,頓覺不妙,想道:“女妖變作我的樣子騙住星眠,自討這通褻玩,若是別的還則罷了。星眠偏偏要說什麼‘渾身上下最怕癢’的話,實是可恨。再遭此刑,叫我如何捱受?”正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花逸見飛霜縮著頭支吾,渾身有如驚弓之鳥,輕笑一聲,道:“你之前問我卻待怎的?我現在有主意了,便同你玩玩你最喜歡的罷……”將手一伸,探出長袖,岔開五指,在面前有意無意的翻張。那玉手果是秀氣,指型瘦長,指甲堆尖,狀類宮妃之姿。在爐火照映下發著微微亮光。

接著,那手指就緩些次靠近飛霜,用極輕鬆的力氣摩挲在飛霜汗水浸溼的衣裙上。

飛霜心跳都漏跳了一拍,趕緊道:“你做什麼?我沒什麼喜歡的……滾,快滾!”

但罵聲過處,那手指全無反應,繼續觸碰著,蜻蜓點水般若即若離。如同看穿了飛霜的逞強假象,從容不迫的往腿腳處移動。

飛霜頓覺頭腦發矇,耳朵裡喧鳴一片,不住的想道:“不要……不要不要……千萬不要……”面兒上則連叫都叫不出了,噤若寒蟬,呆如泥塑。

那手指滑過腿根、經過膝窩、拂過腳踝,直直往繡鞋上摸,行至一半,忽將鞋兒輕輕一

捏,即惹得飛霜尖叫一聲。

花逸嘴角的笑意再難壓抑,戲謔說道:“可不就是喜歡嗎?否則何來這麼大反應?別拘謹嘛,便當做是你夫君在把玩好了。”此一番羞辱,端的缺德荒誕,世俗不容。然而飛霜卻不敢還嘴,猶似中了定,除卻雙腳正在發抖外,渾身木然不動。花逸又出言譏諷道:“好瞎子,今日改做啞巴了?既瞎又啞,可憐可憐。”將手捏住鞋兒,略轉來飛霜向下朝地的腳面,仔細打量。

便見裸露腳面白皙薄瘦,儘管被關了兩日未曾洗澡,卻也沒有丁點汙漬,只染微微汗痕。腳骨瘦削而聳,筋絡繃拉而現,形段秀窄,線條清利,視之猶若一尊玉器,目光不禁隨著肌骨起伏而移蕩流轉,直至鞋尖處戛然停止。那鞋尖,正緊緊包裹著玉足最頂端的部位。一看過去,只得見一排整齊併攏的趾根與間隔裡朦朧細微的陰影。但玉足此時下意識的輕動,便勢必會在封閉鞋尖與裸露腳面的連接處,使腳趾後段連筋帶骨的浮顯而出。這景象更是引人入勝。於是花逸繼續窺看,甚至心裡暗想,“不知這雙腳同我比如何?”她將頭漸次湊近鞋尖,近到連腳面的汗滴、趾根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與之同時,竟也嗅到了一股從鞋膛縫隙飄散出的悶酸氣味。暗香微妙,氛有氛無,類如雨後青泥。她又想,“這也難怪罷?肉體凡胎,任誰的腳都會出汗變臭,就算大美人也一樣。”忍不住發起了玩心,當即就要作弄飛霜,便岔開手指,一把握住整個鞋尖,連帶裡面的腳趾都攏緊了。隔著布料,聽得裡頭傳來撲哧水聲,明顯是腳趾間早浸滿了腳汗,只因無處排出,所以淤積堆擠。

美人玉足,在諸多故事裡,似乎合該是無汗無臭,奇香天成。飛霜其人,向來卻恰恰相反,莫說是跋山涉水、久走奔波之類,便是躺在房裡睡上一整天,腳底也自有汗珠沁出,總致溼溼漉漉。有此特點,飛霜平生最厭夏日,有雨也不穿靴,穿鞋也不著襪,只肯光著腳,不分場合的塞在布鞋裡,圖一個透氣清涼。然卻腳汗實多,往往沒幾日便浸染鞋膛,酸臭醞釀,久久難去。復加之腳趾正包在鞋尖處,最為聚汗吸味,故而腳趾氣味令人難言,成了美中不足一大憾。

不過對花逸來說,她倒不在意,反覺得有趣。因她修成人身以來,每有疲累,那腳底也是汗出如漿。以前,她還當自己修錯了什麼,今日一看飛霜,頓有恍然相知之感。而且除卻汗腳,自己也同樣的怕癢,更是巧合。

俗話說:天玩人,終有頭。人玩人,玩死人。花逸仗著自己人身修成的經驗,對飛霜弱處心知肚明,即刻大起狎褻之意。她說著:“捂壞了罷?我給你鬆脫鬆脫。”於是捏住鞋尖,便將那秀鞋一扯而下,甩在地面。

飛霜驟感腳部遇涼,最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臉上生起一種既驚恐又不意外的複雜神情,嘴裡不住的叫喊,並非喝罵,而是下意識的懼吼——頗有獵物被捕時的風貌。

花逸則輕蔑帶笑,托住飛霜汗漉漉的赤腳,仔細端詳:便見五根纖細修長的腳趾緊挨在一塊兒,含羞帶愧,嬌弱的蜷曲;由此牽出的整塊腳掌上不可避免的褶皺,紅白相間,萎靡的收縮;等而下之,是更愈柔嫩的腳心,正瑟瑟發抖;再而下之,是皮薄骨挺的腳跟,正

慄慄打顫;若說其形美,實為弱敗,若說其嫵媚,又染汙穢。再看過去,那腳趾頭掛泥帶砂,趾縫間飄蕩霧汽;腳掌肉紅潤潮溼,紋路里析出鹽晶;腳心窩凹陷聚汗,肌膚面凝結玉斑。可謂是“一對秀足蕩纖纖,不是風流物不沾。有朝汗浪泛漣漣,翡翠溼透露尖斜。”所言不虛。

花逸見這腳如此真實生動,也自心裡起趣,嘻笑道:“都捂成這樣了,還不肯給我脫?你怕是要做燜燒蹄子。”接著湊近了深嗅一口氣,掩住嘴,蹙了眉,故作驚訝道:“哎呀!好個臭腳,燻煞我也!表面瞧著乾乾淨淨,其實腌臢至極!臭,太臭了!”

——誠道哉,鞋履方脫,汗氣揮發,一時酸臭瀰漫,卻是不假。但所言“臭不可當”,倒也未必。是以花逸欲圖羞辱飛霜,故有此話出。而既褻語取樂,詆貶相戲,蓋為摧毀意志也。

飛霜雖盲,感應猶強,顯然能覺察到花逸熾熱目光的審視。她從來受不了腳被這樣子審視。那目光彷彿是一把鋒利的小刀,直直扎來,剝開了皮膚,剜住了血肉,勢必要解剖殆盡。

一種闊別許久而又無法捱受的羞恥感油然騰起。

以往,她依仗著心眼之法,從來都是預先審視別人,從來都是她佔盡先機、居高臨下,從來都是她神機妙算,識破魑魅魍魎,看穿淫姘蕩婦,從來如此。

然而今天倒轉了,她失去了固有地位,成為了砧板魚肉,反過來受人審視。

雖然被扒下鞋子只過了片刻,但僅僅是片刻,足已讓她六神無主、方寸大亂。她不受控制的去幻想花逸的內心,去幻想花逸的盤算,去幻想花逸蠢蠢欲動的手指和嘲謔不遜的嘴臉。

在羞恥感摧枯拉朽的席捲之下,她的心砰砰直跳,臉頰紅通,耳根發燙,腋下汗溼,痙攣的信號從後腦一路飛下脊背,直至每根趾尖。繼而開始顫抖如篩。

她不解,她恐懼,就同身陷白牢時一模一樣。那在噩夢裡反覆出現的地獄圖景,居然在現實裡再度上演。

她聆聽著花逸的話語,好像冥冥之中是凝蘭來索命。她感受著爐火的溫度,好像隱隱之中是癢藥來蒸燻。那對赤腳,愈發敏感,愈發不敢挨折磨。儼然已成了一處死穴。

這時候她想,如果花逸提出什麼條件而讓這一切可以避免的話,她會忍不住考慮考慮。

可惜花逸是專程來玩她的。她註定在劫難逃。

花逸忽然伸出了手,一把握緊她的腳,接著另一手分開五指,徑直對著她前腳掌抓撓。

這一記,花逸信心滿滿,因為自己正是腳掌最怕癢,由己推人,可以斷定飛霜受不了。而對飛霜來說,只要碰著她的腳,不拘哪裡,都是要命。

於是飛霜頓時有了反應。甚至最初都不是笑,而是渾身停滯了一瞬,好像在消化癢刑真的來臨的事實。隨後從內心開始崩潰,頹意泛湧而出,神色懨懨,痛苦至極,表情萎萎,窘迫萬分。很快變作了連串的慘叫。

“呃啊啊!呃嗬嗬!呃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姆呃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姆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猛的掙扎起來,頭頸急仰,腰肢狂扭,身上的衣衫浸透了汗水,被繩索摩擦得發出刺耳鳴響。這鳴響穿雜在她尖厲的慘叫聲中,顯得更為混亂和恐怖。

花逸聽著,也

自是驚訝。然而生性陰毒之妖,見他人痛苦,又豈會憐憫?只會暗爽。便抖擻指尖,更發狠去抓撓。那腳掌留痕暴紅,褶皺堆處汗珠飛濺。

“姆呃呃呃啊啊啊啊……呼唔唔哈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癢……癢……我的腳!我的……噫嗬嗬哈哈哈哈哈!噫姆姆姆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不要!我呃呃呃哈哈哈哈哈哈……噫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髮髻彷彿在一瞬間就散落了,瀑發飄垂而下,從耳根直掩住臉頰,使人看不清面容。儘管如此,唯有叫聲持續震聵傳來,頗引人猜想,那面容上究竟該掛著什麼表情,來匹配這等慘狀?她的雙手被反綁在背後,如今張開了十指,望空亂抓,左右手心像一對粉白的蝴蝶,在風裡上下翻飛。她的腹部被另一道繩索吊掛,此刻正搖搖欲墜,雪肉甩蕩,腰胯屈挺,好像肚子裡被灌入了鉛一般沉。她的腳踝被併攏捆緊,繩上毛刺儼然造成了一圈痕跡,因那踝骨嶙峋光潔,痕跡看上去紅得發亮,則以此為界,再往下便是酸臭漫溢、汗浪氾濫的區域——即那個遭到癢刑蹂躪的赤腳。

她是註定要敗給任何癢刑的,且不論意志如何,肉體已經搶先做出了最本真的反應。

很快,花逸在對她腳掌的施虐中又發現了她腳心脆弱不堪。於是動作加碼,勾起拇指,在其餘四指抓撓不減的情況,轉以拇指去摳那腳心窩。

飛霜的腳心嬌嫩非常,弓坡凹陷,膚勝凝脂。雖然腳面肌骨薄瘦,貌狀清冷,此處卻恰恰相反,軟似糯糕,柔若無骨。拇指方才一觸,便見汗珠蔥蔥,肉蕩漣漪。及至快速摳動,更見水花跳躍,筋絡激盪。腳心受力,湧起了一條條淡褶。指甲過處,浮現出一道道紅痕。端的是:瑟瑟兮秋波難消,悸悸兮癢流橫貫。悽悽兮美人嬌足,哀哀兮劫數難逃。

當即弄得飛霜欲仙欲死,渾無解法。唯有發瘋呼喊,以瀉胸中鬱結,那連串聲調頓時抬高。

“噫嘻!嗬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別撓……別呃呃呃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癢、癢、癢哈哈哈哈哈哈!別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哈哈哈哈哈哈那裡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哈哈哈哈哈哈哈癢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姆唔唔啊啊啊啊啊啊!”

飛霜掙扎著,其身吊在半空搖擺,轉而藉由腰腹發力,帶動雙腿抽縮,雖然腳被花逸握住,仍能用勁遊移,試圖脫離手指片刻。這努力彷彿成了她意志上的救命稻草,承載她苟延殘喘的最後希冀。於是那手指變得即觸即離,薄而硬的甲尖有一下、沒一下的刮擦著腳窩皮膚,厚而韌的指底輕一下、重一下的摩挲著腳心肉紋。跳躍間斷,電流飛鑽。

但事實證明,這努力是完全無效的。如同自個兒把腳底貼近火盆,待到灼燙產生,方才挪開,卻又撞向另一火盆,反覆循環。刺激暫歇的瞬間,只會讓感度重新回升,疲憊不堪的神經得到虛無的補充,繼而愈發不能捱受折磨。所以過沒多久,飛霜就抓狂的發現,她的掙扎只帶來了更刁鑽的奇癢,以及展現給施刑者更多的佐趣罷了。

她搖著舌,卻吐不出完整話語。張著嘴,喉嚨裡翻湧絕望

。

“呃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唔啊啊啊啊啊癢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滾……給我滾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噫嗬嗬嗬嗬啊啊啊啊啊!滾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有些癲迷了,自己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頭頸起伏,時而貼住肩膀,時而低垂向地。髮絲漫散,粘在臉前,將口鼻都勒住,導致聲音切碎,有種變形的尖銳。

“噫、噫哈哈!嗬嗬哈哈哈哈哈哈……滾!快滾!別哈哈哈哈哈哈哈別碰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唔唔唔唔……癢啊!啊哈哈哈!噫哈哈哈哈哈哈去死!你、你再敢!呃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殺了你!我殺了你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癢得難熬,開始肆意怒罵,但並沒有起到任何效用,反是招災。花逸看著她,眼神直像看著一塊砧板魚肉,毫無波瀾,心想道:“騷蹄子,今日玩死你。”便以手指為器,將妖力發揮出來,順由經絡送至指尖,頃刻見五個指尖透明發光,周遭空氣震盪連連,又想道:“你喜歡躲啊?喜歡罵啊?一起讓你爽個夠。”不由分說,四個手指徑住那腳掌肉貼住,拇指則往腳心窩按緊。於是妖力傳導,自然嬌足遭殃。

此一記,恰如五道閃電,齊中飛霜。飛霜高呼一聲,腰臀忙收,腿腳急抽,拽著繩子便要逃,然而花逸指尖忽生吸力,牢牢吸附而住,仍由拉拽,不動分毫。

妖力從指尖瞬間深入腳底穴道,隨即激活了全部神經,癢流層層蕩蕩,五方擴散,最終遍佈整腳,骨頭都顫。

飛霜只覺癢得頭皮發麻,背上雞皮疙瘩頓起。慘笑爆發,齒關難闔。

“呃呃呃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再次費盡全力去掙脫繩索,溼透的衣衫被繩股絞緊,裙邊袖角飛下成灘汗水,半空裡淅淅瀝瀝,磚面上晶瑩跳濺。

“噫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滾哈哈哈哈哈哈滾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唔!唔哦哦哈哈哈哈哈我的腳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唔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份愈發深入鑽心的劇癢,顯然是她承受不住的。過不多久,她便呈現出一種昏亂瘋顛的狀態,但那動作也略微有序可循,就是渾身每一處關節軀幹都為分散來自腳底的刺激而驅動。她雙拳握緊,手臂繃直,若非受繩縛於背後,早拉回胸前,抱手狂笑;她腰肢弓起,後臀挺立,若非受繩吊掛半空,早縮身蹲住,扭捏躲閃;她腿股廝磨,腳踝相撞,若非受繩捆牢併攏,早搓腳解癢,踏地掩藏……可惜她逃不了丁點,只能無奈撲騰著,一下下向前頂拱。模樣頗有些滑稽。花逸見了,嘲笑道:“有趣,有趣,你看上去真像一條狗。哈哈哈。”

這邊廂,丹房作刑房。那邊廂,監房變淫房。真飛霜歷盡苦難,假飛霜享盡極樂。卻說星眠撓了“飛霜”一陣,引得她臉頰飄紅,神色嫵媚,便也自心裡淫發,又將手去捏她乳尖,撩撥幾下,聽她羞叫道:“夫君!捱不住了!”星眠一把攬住她道:“娘子,什麼的捱不住了?我替你捱。”飛霜將頭一軟,貼住星眠,嬌滴滴道:“你休亂講,我那話癢,不是你捱的。”星眠嘟

起嘴巴,輕輕一吻,低聲道:“那我替你揉揉罷。”說罷另一手往下直探,觸碰那陰戶,感受得唇口竟又溼透了。分出中指無名指,在毛裡扒,須臾扒出縫來,向內便鑽。飛霜一頓,隨即呻吟道:“夫君,還要,我還要……”星眠“噓”了一聲道:“再忍忍,再忍忍。”兩個指頭愈鑽愈深,徑直頂到瓶頸,那裡面嫩肉集湊,端的是又緊又熱。將欲再動,卻還動不了太多。於是勾起指頭,反摳陰道,摳得水聲嗤嗤,嬌喘連連。還不過癮,摸胸的手此時放下,再去了飛霜赤腳上撫摸。飛霜間笑間呻吟著,被兩路快感夾擊得頭腦發懵,忍不住求道:“好夫君,你快肏我罷,我受不了了……”星眠道:“我數十個數,你若能忍住不出聲,我便來肏。”飛霜道:“討厭。愛愛竟也這般弄人。”星眠開始道:“十、九、八……”一面說,一面說手上加速。飛霜麻癢纏身,垂頭扭頸,努著嘴強忍。星眠繼續道:“七、六、五……”飛霜肩頭猛跳,酥胸亂顫,堪堪要破功。星眠最後道:“四、三、二……”卻是故意沒說出“一”。飛霜還當忍足了數,放鬆警惕,結果星眠忽然狂撓起她的腳趾。飛霜如遭雷擊,整個人癢得癱軟而下,撲在星眠身上。恰時星眠說道:“一。你輸啦。”飛霜氣鼓鼓道:“討厭。你分明用計詐我。”星眠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若快速數完,豈不輕縱了你?就沒趣味了。”飛霜道:“奇怪,你方一弄我腳趾,我好像骨頭都軟了。”星眠嘿嘿一笑:“傻娘子,你忘了麼?你這身癢肉,卻還屬腳趾是最大命門,怕癢無比。我以往略微一搔,便拿住你很久哩。”飛霜聽罷,怔怔摸著自己腳趾,小聲道:“那這麼說……腳趾最適合愛愛……”星眠問道:“什麼意思?”飛霜不答,轉而道:“那、那現在可以肏我了罷!”星眠將頭一搖:“不,你剛才輸了,願賭服輸,作為懲罰,我要先撓你腳趾一百下,再肏你!”飛霜叫道:“愛愛好難受!不如直接肏!”星眠道:“你裝瘋賣傻也休想逃過,快乖乖把腳伸來!”飛霜道:“我不!我才不!”扭臀要走,星眠伸手去捉,被她閃過,順勢便攥住被褥,用力一拽,將她帶倒,隨即整個人追撲上去,翻來覆去定要捉住她的腳。只聽她求饒道:“不行!腳趾太癢了,受不了!夫君!放過我罷!”星眠心裡暗爽,面兒上嚴肅道:“一百下!一下也少不了!誰叫你輸了!”兩人從床頭滾到床尾,復從床尾滾回床頭,說說笑笑,打打鬧鬧,甚是諧趣。

隔壁丹房裡正在施刑的花逸忽然自己停下了手,轉身直怔怔看著寶鏡。飛霜餘癢未消,喘氣吁吁,耳聽那邊動靜,及至星眠提到“卻屬腳趾是最大命門”時,竟忍不住哭叫了一聲,表情既尷尬又崩潰,想必在心裡怒罵:“該死,真個該死!就你話多!”然而為時已晚,花逸扭過頭來,嘴角揚起邪笑,她將那發著震盪的指尖移開腳底,輕撫去了其他地方,雖是未直接折騰腳趾,但“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圖謀不言自明。

那指尖距離飛霜的肌膚僅一寸,甚至能隔空吸引顆顆汗珠,於是便見顫抖不已的腳面上,晶瑩的汗珠連成串兒,來回滾蕩遷徙。這些汗珠的終點,必會是腳趾縫——因為那裡是

花逸剛剛得知的所謂“飛霜最大命門”。

儘管結果註定,過程卻依舊折磨。飛霜早已怕得魂不附體,方寸大亂。從散亂的髮絲中透露出的些許真容,掛滿了可怖神情。她感受得那串汗珠前進的路跡,感受得腳面隱隱發癢的毛孔,風裡就好像有死神的步伐,舉著屠刀向她靠近。她太怕了,她深知自己無法承受。現實的精神行將崩塌,虛幻的意志如陷噩夢。

果不其然的,汗珠停下了,上空的指尖也停下了。緊接著,因恐懼而在半空趄趄蕩蕩的赤腳被花逸一把捉住,隨後指尖逼近,便就按定。

她覺得她回到白牢了,或是她從未真的逃離。

花逸輕啟朱唇,冰冷的話語猶若冬日的寒風,把一切凍僵。只聽花逸毫無感情的命令道:“數十個數,忍住別叫。不然,撓你一百下,和你夫君愛做的一樣。”

她難以接受,崩潰低吼,卻待抗議,花逸的指尖早已懸停在那排腳趾縫前,威脅道:“騷蹄子,我沒在開玩笑。”

這一句,使她心神被迫拉回,直面現實,她長納了口氣,挺直脖頸,嘴角抽動,鬼使神差般的,竟真的配合的報出數來:“十……”紅雲瞬間浮上她的臉頰,冷汗須臾佈滿她的額頭,酥麻的電流從脊椎傳遍全身。羞恥感讓她想要昏迷。但她不敢昏迷,悲哀的又道:“九……”

手指忽然下降了。就像所有射出的箭終會落地一樣。熟悉而過分的癢力隔空衝蕩著脆弱的腳趾縫。

手指沒完全的插進來,反是戲謔的遊蕩在趾背表面,若有若無的輕觸肌膚,任由震盪引發的氣流去撩撥挑逗縫間癢肉。

飛霜只覺腳趾裡被塞進了幾根銀針,窸窸窣窣,摩擦作響。並非刺痛,也非純癢,卻極難捱受。她已經快忍不住了,還努力說道:“八、七、六……”

手指隨而加碼,從趾背向下,就在趾縫外沿,靠近腳面的區域畫圈。震盪將毛孔都帶動得此起彼伏,腳面凝聚的汗珠分流散逸,如雪上走丸,頗有躍動之美。

但飛霜不曾覺察這美,諸凡近距聚焦她腳的企圖,都會被她死死抗拒。因為外界的鼻息或呼嘆,都足以令腳趾不適。她向來謹小慎微,以至於整日將腳趾深藏鞋內。也因此,當怕癢的腳趾真正面對殘忍的蹂躪,便是絕對的地獄。

“呃……呃嗚嗚……嗬……嗬嘻嘻……”

她的嘴角像被針尖鉤起,一拉一拽的嘻笑出聲,很快,她的唇瓣又像被紅線縫住,一抿一併的強按下去。她正奮起意志,抵禦這癢,徒勞著繼續說道:“五、四、三……”

花逸顯然不會讓她如願,將手指忽然加速,離開腳背,梭向趾尖,旋即轉而下探,略過腳趾,直探進那排最敏感的趾縫之中落停。隨後什麼也不幹,靜靜等待她自己崩潰。

事實也與花逸預料相當。趾縫方一遇癢,她的意志就冰消瓦解,額上苦忍得青筋疊暴,腮幫硬撐得肌束狂緊,仍阻止不了癢笑忽從牙關噴湧。

“啊噫!噫嘻嘻嘻嗬嗬嗬!呼呃嗬嗬嗬——”

她剩下的那兩個報數還未清晰吐出就被喉嚨裡的笑聲取代。於是等同宣告了挑戰失敗。

她的臉色於頃刻之內變得晦暗萬分,或許她曾真的覺得有機會報出“二、一、停!”也或許她實在太想逃過一劫所以寄託了渺茫的希望。但不論如何,她其實心知肚明。她逃不了了。

她的回應要比

之前更加消極頹廢,肉體與精神雙雙崩潰。

那手指分明沒有動,卻有洶湧的震盪反覆衝擊她的趾縫。毛孔被塞進遠超承受能力的癢流,毫無阻礙的傳向神經。細皮嫩肉上所氤氳的腳汗和臭汽,轉瞬間甩飛蒸騰,清晰露出了粉白底色。

她縮住下巴,猛吸一口氣,發出“嘶噫”的怪響,提到極致時,旋即尖叫起來。破罐破摔、放棄形象般的尖叫。

“嘻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嗬!噫嗬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花逸早有意料,還是被吵得耳痛。花逸將手指保留在觸碰又不離開的程度,輕貼在那趾縫表面,因是從腳背方向繞去的,所以手掌裡包住了整排腳趾,持續感受得潮溼溫暖的體溫和戰慄哆嗦的騷動傳來,想必飛霜是真的癢得要命了。

花逸見狀,邪心難抑,又生一計,繃起臉孔,故作嚴肅道:“你輸了。合該撓你腳趾一百下。不過這麼有趣的地方,匆匆撓完太便宜你了,你說是罷?須變個花樣,好好來罰。”說罷,將手一搖,紫煙飄過,手指上竟有許多小圓疙瘩破皮而出。這些木疙瘩密集分佈,從指尖一路長到掌心,狀如排排木刷刷齒,正在妖力加持下發出“沙沙”鳴響。

——木刷的威力,飛霜是領教過的,她甚至被這東西刷哭過。癢感來自微痛,木疙瘩堅硬又小巧的觸感,恰恰達到神經的閾值,能夠持續不斷產生閃爍電流,使之不會淡化,而又不能承受。最低級的痛,恰恰是最高級的癢。快速刷洗之下,足叫怕癢的人發瘋。更遑論飛霜。

花逸正是要用如此殘忍的刑具對待飛霜,還聽她板正較真的道:“便這樣,刷你一百輪,一下不多,一下不少。驚喜麼?”

飛霜此時,不說喜,唯有驚,不說魂飛魄散,也是心膽俱裂。意志被強烈的恐懼覆蓋,以至於趨近空白。

俄頃,飛霜放下了道德約束,盡力扭過頭去,蹙眉垂嘴,囁嚅著道:“你、你想要什麼……你說……我做……我會做……”

花逸輕笑一聲,什麼也沒回答。卻是心裡想道:“我想要什麼?我就想要你這副落水狗一樣可憐巴巴的表情,想要你痛不欲生的慘狀,想要你崩潰絕望的瘋笑。真個叫我享受。我在霞山,從來受姥姥彈壓,受妹妹算計,還真沒有一次如此舒心過。”

飛霜叫花逸不應,更低聲下氣,哀哀道:“可不可以……不要刷……可不可以放過我……我受不了了……我我……”她本將說“我求你了”,但苦於實在說不出口,只能轉而道:“我們商量商量……你想要什麼……你說……你說我做……”

花逸搖搖頭,一手將飛霜腳趾掰開,見那趾縫裡粉白嬌嫩,端的引人心往,略微吹了口氣,另一手岔分五指,便將長滿木齒的指尖對著趾縫落定。

飛霜言猶未半,還在試圖求饒,懲罰卻驟然降臨。

“我會做……我真的會……我保證……我——呃!呃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嗚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拿開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木齒快速的刮過趾縫,連帶整塊腳掌,在方圓十幾寸的雪肉之上,生生犁出五條泛紅的痕路。腳趾瑟瑟,本欲急蜷,腳掌顫顫,將要猛掙,

然而都被毫不留情的牢牢掰直。

“癢!癢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嗬嗬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呃呃呃呃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癢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腳趾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呀哈哈哈哈哈哈!”

木齒表面的凸起,立體環繞的刺激到了與之接觸的每一處肌膚。不論是趾中部的關節,亦或是趾根處的皮膜,甚至是常年遮掩的腳紋細肉,都被起伏迭動、密集氾濫的奇癢所淹沒。

“停、停下!別刷了!別呃呃呃哈哈哈哈哈我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拿開!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快拿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腳趾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癢哈哈哈哈哈哈哈……求你拿開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花逸是不會停的,她瞧著飛霜痛苦哀求的模樣,只覺精神舒暢。回想初見時飛霜那副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氣勢,於此刻完全倒轉了,一種變態的滿足感便湧上心頭。她不僅不會停,還要加緊欺壓。她將略顯閒餘的拇指從對腳趾的攻勢中抽出,轉而握在掌中,連帶著去刺激飛霜的腳心。拇指凸起的節骨上也長滿了木齒,如同一隻小刺蝟,正滿地亂躥。

腳心處突如其來的刺癢,令飛霜輒感驚愕,腳底被前後夾擊,癢感穿插橫貫,須臾蔓延吞沒了全腳。

在溽暑悶熱的丹房裡,竟見飛霜渾身打起了寒顫,胸口極不自然的上下抽動,腰臀收挺,雙腿攏緊,若非尚被吊掛,整個人怕是要拱飛出去。她的軀體正下意識嘗試擺脫來自腳底的極端刺激,如果能掌握壁虎斷尾之術,想必她將毫不猶豫自斷雙腳。只可惜,現實的她情知自己淪陷於天然弱點的反噬,並已在最大命門的防守戰中一敗塗地。

“嗚嗚哈哈哈哈哈姆姆姆!嗬姆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好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呃哈哈哈哈哈求你哈哈哈哈哈哈……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刷慢點哈哈哈哈哈哈……呃姆姆!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哦哦哦哦哦哦哈哈哈哈哈哈!”

柔弱的腳趾縫被木齒刷得發紅,腳汗漸次滾落出一條條渾黃的汗路,經過腳掌浮漲的筋肉,蜿蜒在斜陷的足弓,繼而流淌向下,直至腳跟匯聚。因腳底朝地,這些腳汗有些會沾染在木齒上,跟著上下掃蕩,也有些會滴掛在指甲尖,隨之左右飛濺。周圍的空氣因此飄起了晶瑩的雨,漫起了酸臭的霧。

“咳!咳呼呼咳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慢點……慢點哈哈哈哈哈哈哈癢死了!呃姆姆姆咳咳咳!癢呃呃呃呃哈哈哈哈哈求你哈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刷慢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癢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呼咳咳咳……!一百下!一百下到了!真的呃呃呀哈哈哈哈哈!拿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夠數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夠數了!”

飛霜的臉完全被亂髮遮住,其中表情無從得知,但這樣卑微的饒告,以至於有些奴氣,素來不像是會出自她的嘴裡。

她竟被一“掌”小小的木刷逼到如此境地。

——又或者,鎖住她內心的並非

霞山派的丹房,而是當年那個地獄般的白牢。

她曾以為自己忘卻了醜事,脫胎換骨,一塵不染。可以輕鬆避免所有類似的圈套與災禍,可以胸有成竹勝過所有類似的惡人與折磨。

但她錯了,其實她的脆弱從未改變:自她毫無準備的被吊在半空,等待蹂躪;自她在寶鏡裡聽到朝思暮想的夫君與變作自己模樣的女妖荒淫的做愛;自她被脫了鞋,遭癢刑戲弄得生不如死……種種暴行,擊垮了她的意志。令她徹底放下抵抗,轉向本真的恐懼投降。

這一刻,她已不是行俠仗義的女英雄,而是卑微的奴隸、怕癢的尤物、崩潰的可憐蟲。

她彷彿回到了那個陰森可怖的白牢,面對眾賊淫笑叱罵的羞辱,感受著一根根銀針扎入自己的身體,一縷縷藥煙拂盪自己的腳尖。等待酷刑降臨,卻又無能為力。

她突然很想吐。

但癢感讓她吐不出來,反而化成一種怪異的咳嗽,穿雜在慘笑中格外淒厲。

至於她說的一百下到數的事,花逸全沒有放在心上,如果有必要,可以加到兩百。

花逸滿意的看著眼前的腳底汗液縱橫、痙攣連連,任由丹房裡充斥靡亂頹萎的迴響。手指掃蕩不停,把牢分毫不放。直至那頭叫聲忽的變了,多了許多籲喘和哭腔,直至自個兒手指上掛滿了腳泥和臭汗。方才依依不捨的鬆開了。

花逸聳聳肩道:“好罷,興許一百下到了,興許沒到,就這樣。”

飛霜得空暫歇,身子瞬間脫了力,癱軟而下,壓掛在繩索上。她搶的喘息幾口,欲言又止,只是怔怔的搖頭,好像在安慰自己:“夠數了,就等於沒事了。”

花逸卻是一臉戲謔,將眼撇向旁邊——那是飛霜還未脫鞋的另一隻腳。花逸很好奇,不假思索的伸手掀開。

更為濃郁的腳汗酸味,混合了皮脂溫臭,紛湧騰起,撲在花逸臉上,險些讓她跌個踉蹌。

花逸蹙著眉,一把握住那腳,但見:腳尖溼透,趾肚皮皺;腳掌堆鹽,汗痕如燒;腳心掛泥,墨花開蘸;腳跟染露,反光似璧。經由兩日時長的悶捂,加上方才強烈的撲騰,新汗舊汗齊落,新臭舊臭混合,使得整腳狼狽不堪。實不類佳人玉足之流、國色天香之風。只是真實,唯有真實。

然而花逸簡單此舉卻讓飛霜嚇破了膽,手指觸及腳側的瞬間,飛霜頭頸一揚,哀嚎出聲。

花逸見狀,玩心又起,以手指在那新鮮的赤腳上空略略畫圈,忽然離近忽然離遠,然後笑看飛霜隨之變化的反應。不多時,花逸輕哼一聲,圈起手指,直接去拎住其中一根腳趾,冷然道:“我說的一百下,是剛剛那隻腳的一百下,不是這隻,這隻還欠著我一百下。”飛霜聽了,渾身大震,把頭猛搖,情狀絕難接受。花逸斷喝道:“且這隻臭腳,把個神仙都能臭倒了,不狠狠刷洗,豈能幹淨?我們何時開始,你自己來說!”說時抖擻手指,催動妖力,指間木齒再度沙沙作響。飛霜恐懼至極,而竟眼淚亂墜,泣不成聲,那嘴裡含糊哭叫,沒有完整句子,只有連串的“不要”。

卻說花逸其人,生性奸滑,萬事不到最後,絕不暴露。如今見拿穩住了飛霜,方肯露出最終目的,她深吸一口氣,神色忽變,正色問飛霜道:“好罷……你只消告訴我,運行仙草真氣的法門,我便饒了你。保證絕不再刷你的腳。”飛

霜神容一頓,心想道:“何不問你師父?”面兒上只顯遲疑。花逸急道:“你當時在群仙會,口銜仙草,靈力暴漲,我師父得到仙草,藏於體內,也增強不知幾百年實力。你們、你們究竟怎麼運行的?快告訴我。”飛霜止住哭聲,怯怯道:“我說了……你真的饒我?”花逸道:“當然。但你要是不說,我一定弄死你。”飛霜又道:“此法聯通諸穴,畢竟不知你體質如何,直接操使,怕是靈力衝頂,擾亂泥宮。”花逸罵道:“瞎娘們兒,不要嘰嘰歪歪的!要說快說,否則我弄你了!”飛霜心道:“仙草既已易手,不拘大小妖魔,總歸是落入敵手。便教它一個使用的法術,又有何妨?天道循環,報應不爽,它若沒命用,學會了也枉然。說不定還引得它們內部分裂,互相爭搶。”想罷,便說出一個“五內滋潤”法,告知花逸。此法有如春雨潤物,可將外物靈氣引入口鼻,漸次遍及四肢。

花逸一聽,從懷中取出仙草,跟隨照練,果然有效,只覺靈力大增,身體充盈,連聲道:“好,好,好!如此我神功將成也!再不怕姥姥了!”原是她趁姥姥閉關休養,柳曼忙於公事,無暇看管仙草之際,從正殿寶匣中盜出仙草,放在身上,每夜暗自修煉,苦無進展,便想出一計逼問飛霜。

如今大計告成,花逸欣喜過望,自在丹爐邊上運功,指尖對準爐火彈撥,隨而流炎劃空;掌心對準泥水推拍,隨而凝冰成坨;手背對準天頂揮晃,隨而裂磚離析。端的是仙門密法,真實不虛。心裡想道:“我有仙草,便再不用寄人籬下,鬱鬱寡歡了!什麼破霞山,什麼老魚妖,都去它的罷!從此七十二仙洞,合該分我一處居!”轉念又想:“唯恐現在修煉未深,若被柳曼撞見,難以穩勝。久處必亂,不如早走。”下定主意,轉身推門離去。

飛霜聽她走了,剛想鬆口氣,不意片刻她又徑轉回來,一把掐住飛霜脖頸,怒喝道:“你當我能放你了?你休要騙我!”飛霜掙扎道:“我騙你什麼?”她說道:“我方才出門百步,驟感熱氣上湧泥宮,頭腦昏亂,是不是你的法子有問題!你想騙過我,只為我不弄你那對騷蹄子,是不是!”飛霜忙道:“我先就和你說了,妖與人體質不同,且你初次操使,用得急切,所以靈力衝頂,擾亂泥宮。你多使幾次便好了。”她冷笑道:“多使幾次?待那時你還在哪兒呢?莫不是等著我的笑話!你騙我!我絕不放你!”飛霜還想反駁,她忽從手袖裡放出霞山君的些許魚鱗,拋在半空凝聚成團, 然後道:“幸好……幸好我偷來了老傢伙的法寶,正可用來對付你怕癢的騷蹄子……這玩意兒!曾弄得我半死!這就是老傢伙對我做的!向來沒有半分關切,唯有折磨,無盡的折磨!現在,我也要讓你嚐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飛霜嚇得唾沫都嗆住了嗓子,咳喘不已,哀哀道:“我沒有騙你,我發誓!不要弄我了!你保證過,不再弄的!”她卻神色諧謔,表情略顯癲狂,擰笑著道:“我只是說了‘保證絕不再刷你的腳’,我可沒說不能用別的玩意兒罷……?你安心受著,乖,待會兒我定將房門鎖死,任你哭喊哀求,絕沒一個能救你。哦對了,那寶鏡裡還有你最愛的夫君陪著你哩——你聽

,卻又肏起來了。今日,真叫個樂趣無窮,哈哈哈哈……”說著,袖口一揮,裡面飛出三張符紙、一根銀針,銀針穿透符紙,徑直插住飛霜當胸的檀中穴。

她拂袖離去,走至門口,最後說道:“此三張,乃清醒咒、延身咒、感官咒。可令你的騷蹄子深刻體悟那法寶……我肯定,你會癢得發瘋的。略有遺憾的是,我看不見你的表情了,可憐的瞎娘們兒,你慢慢等死罷。”旋即向外一閃,身影畢無。

她走後,飛霜聽著半空傳來魚鱗間互相摩擦、互相碰撞的細響,只覺後背寒意陣陣,忍不住的哆嗦;隨後那魚鱗組成了銀球,破空襲來,勁風逼近,恐懼像蛛網、像藤蔓、像菌毯,蔓延吞噬了渾身;及至銀球裹住雙腳,鱗片尖利的觸感將腳趾填塞,將腳掌按定,將腳心貼緊時,驚顫接管了喉嚨,電流麻住了舌尖,呼喊撐開了牙關,接棒形成一串非比尋常的嚎叫,奔湧而出。

“姆呃呃呃嗬嗬嗬嗬嗬嗬!呼噫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哦哦哦姆姆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飛霜片刻間就癢得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涕淚並下,屁滾尿流。

她從沒想過魚鱗也能刮的這麼癢,殊不知魚鱗邊緣尖銳,老魚妖修煉千年,鱗片厚質而堅韌,刮在腳底這般細皮嫩肉上,便較常人指甲還更厲害。她方才只被花逸幾根手指就弄得欲仙欲死,如今遭到等同幾十倍的直擊,當然魂銷骨蝕。

“噫姆姆姆呃呃呃呃!呼姆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哦哦哦哦哦哦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魚鱗堆疊挨擠,密匝翻滾,爭先恐後的施展神通。有的變作嗡嗡旋擊的鑽子,對著攣縮柔弱的趾縫便鑽;有的變作呼呼輪轉的圓鋸,向著紅潤汗溼的腳掌便鋸;有的變作颯颯打磨的砂紙,貼著嬌嫩緊緻的腳心便磨。

鱗片造成的痛癢並非尖銳深刻的類型,而是密集排布的、迭起往復的許多細小割劃。一詞以蔽之:鱗次櫛比。既像魚鱗,又如梳篦,所過範圍無一塊腳肉倖免。這樣恐怖的刑具,用在怕癢的腳上,顯然是必殺。

飛霜很快到達了花逸所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嗚嗚呃呃呃呼呼!呼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姆!姆呼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啊啊啊啊……嗚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時間流逝,飛霜的嚎叫不再尖厲,而是漸次暗沉下去,像被涕淚嗆塞了喉嚨,或是粗氣壓住了胸膛,只聽聲音環繞著她單薄的身軀,一點點起伏挨延。她嚎啕大哭,模樣像個小女孩,早沒有了自尊和體統。卻是鑽子一刻不停,不論她怎樣瘋狂的甩動掙扎,她那最怕癢的赤腳時刻經受著極端的劇癢。又因花逸三符兼施的妖法,她竟是連昏厥逃避的機會都沒有。

鱗片內外翻飛輪換,總沾染腳汗,於是暗銀鱗片蓋上了細密汗珠,發出撲閃亮色。旁邊丹爐燒得很旺,女孩身形被火光投射在牆壁上,留下狂亂嬌影。

丹房內,充斥著溫臭的汗味,迴盪著淒厲的怪聲,儼然成為了活地獄。

但房外,只隔一道上鎖的木門,卻是另一個鳥語花香、小橋流水的樂園。煙囪排出的

青煙嫋嫋飄蕩,飄過高聳圍牆,飄過亭臺遊廊,飄過假山池塘。在那脫胎換骨閣樓上,還仍依稀傳出男女淫褻的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