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控向】死於亂世,我被無常少女帶入地獄審判

【足控向】死於亂世,我被無常少女帶入地獄審判

作者:lnlny

我死了,由於災年末期的兵亂,家族再也無力保護其內的成員,我是周家親王的兒子,榮登會試,錦衣玉食,與草民賤民本是雲壤之別,然而卻被不知哪來的野人一般的鄉人亂刀砍死,頭顱懸吊在草叉上,又看了最後一眼被砸得稀碎的周府,遂魂歸西天。

當我睜開眼,我看到一條狹窄的小道,這裡我認識,十幾年沒來,感覺和小時候差不太多,在這,一個頭發雜亂,全身沒一塊好布的女孩跟我打了個賭,她說她能找到綠色的螞蚱,在這蝗災頻發的大地裡,滿是吸了人血的蝗蟲,怎麼可能會有如此純良之物?我們賭我的長命鎖,她拿了鎖就去找,我在原地等,等到太陽下山都沒見她,才覺自己被騙。

那時候真是天真,怎麼會相信窮人,這種大字不識幾個,但心眼子卻留著髒血的東西。我搖了搖頭,忽然發覺自己還在人間,我已身死,為什麼還在這裡?

我知道,鬼魂若不被指引,當了野鬼在世間流浪,就萬世不得超生了,我要等的,是為我指路的黑白無常。

終於,我在一天夜裡看到了身著黑白麻服的人向我走來,我看不見臉,幽暗的鬼火隨著他的到來而一個個點亮,直到近前,我才發現這黑白無常竟是一個少女。

在這亂世中有一位這樣的少女,就如赤野中開了一朵鮮豔的花,美的毫不真實。

“該死鬼,待在這兒幾天不走,是故意讓我來尋你嗎?都是你們這些貴胄家室為非作歹,死人無數,我才須每日忙活沒得歇息。我知道你作惡多端,卻無法多言,然而見你這樣我卻恨得牙癢癢,憑什麼飯都沒得吃的人還要沒日沒夜的幹活,你什麼都不做卻錦衣玉食?”

我突覺來者不善,這黑白無常雖是美女,但怨氣也相當之重,被抓去恐不得善終,於是我拔腿便跑。

“死鬼,你能跑到哪裡去?”

一道鐵鏈從後面襲來,纏住我的幾近透明的魂魄,將我拉回她的身邊,鬼使的力氣真常人不可及也,我被一個看起來比我瘦弱不少的女孩按在地上,她的赤腳將我的臉踏在地上,一邊收拾自己的勾魂鎖。

“你雖然為人骯髒,生前卻也是好吃好喝,養了一副好軀體,今日你變成鬼魂,這些精氣終會消散,我每日收拾那些餓死、哭死的孤魂野鬼,早已身心疲乏,今日便要從你身上收回一些來。”

說著,少女伸出另一隻腳,踏在我的二弟上,開始上下揉搓。

她每日勞累,日行萬里,腳下卻嫩膚如玉,我想要抵抗,又不想逃離,只能做一些滑稽的反抗動作,以顯示自己的不甘。

而她卻看得出來我的不堪,笑罵道:“你這賤人,無尊自卑,為了一時的肉體歡愉,尊嚴禮數完全拋棄,真是天生當精袋的材料!”

五顆溫潤的腳趾籠罩在我的口鼻之上,我的雙眼被她的足跟分隔,淡淡的足香中混雜著刺激的味道,我開始無法忍受慾望的躁動,不自覺地伸出手去抓少女的腿。

“無禮!”

無常高抬腿,我終於看清那長袍下足底的模樣,纖塵不染,優雅高貴,還未欣賞夠,足底便狠狠落下,將我的臉踏的嵌進地裡。

她心安理得地榨取著我的精華,二弟噴射出精液,然後被幽藍的光芒包裹,融入了她的足底。

“嗯!真是不錯的精華。”少女心滿意足,卻意猶未盡,引路的

差事急著催,她只能將我提起來,帶我走去了黃泉路。

不知道走了多遠,我抬起頭,發現竟是本縣的土地廟,由於災荒連年,和尚都跑光了,這廟常年無人,樑架早已腐朽,今天不知為何,卻新的像重建一樣。

一位老朽披著黃袍走出來,一見我,便放聲大笑。

“周遠?不需生死簿,我也認得你,今日也輪到你倒黴了。”

我自覺沒做什麼惡事,今日竟得知,神差也認識我,我便開始反思我是否真的罪惡滔天。

“無須懷疑,等會你會想起來的,只是今日起,你就不再為人,而是鬼了。”說著,他在一個本子上劃去了我的名字,又在另一個本子上寫上了我的名字,而後遞來一張符紙。“去地府報道吧。”

還未來得及道謝,黑白無常便提著我走過土地廟,穿進了黑洞洞的樹林。

周圍氣氛變得死寂,林子裡暗的伸手不見五指,不知不覺中,無常也不見了蹤影,只留我一人在這黑暗中行走。

忽然可見一道光,我向那走去,出了林子,只見一扇大門展現在我的面前,銀龍盤臥,骷髏誦經,門旁站著兩位全副武裝的大魔,想必他們就是牛頭和馬面。

我戰戰兢兢地遞上我的符紙,他們便開門放行,大門震地洞開,一條被鮮紅的花海夾住的小道展現在我的面前。

這就是黃泉路,彼岸花在兩旁盛開,黯淡的香味襲來,這讓我想起了尚在年幼時的事。

當我一日睡至日上三杆,走到院子裡就發現了今日不同以往,那個騙我金鎖的女孩連同她的家人一起被抓過來問罪了。

惜得府衙素來為人剛毅,跟周府不對付,道是世道艱難,吃不起飯,小小偷盜,不應全家問斬。家中長輩也是自有辦法,不追今日仇,就揪往日過。女孩的親戚早已死的死、逃的逃,漏稅之數已經相當巨大,本來是不追究的,今日你偷到周府的口袋裡,就別怪周府不客氣了。

於是,女孩那早已不存在的家族的漏稅全部壓在了那對早已瘦得皮包骨的爹孃身上。

他們自然是還不起,不過一月就被抄了家,本就萎靡的莊稼全被連根拔,我隨姑爺去現場查看,女孩哭著阻攔,被家丁們當球一樣踢來踢去,終於是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跑到我的面前來,求我放過她一家。

姑爺借坡下驢,哄騙得小女孩作了我的傭人,說是放她父母一條活路,實際上,我們後來才知道,太陽下曝屍荒野的兩具乾屍就是她的爹媽。

想著想著,就走到了城牆根下,牌匾上寫“酆都城”,走到這,黑白無常的少女又出現在我身邊。

“如何,想起了前世的罪孽嗎?彼岸花的花香的作用就在此。”

我仔細回想,回答:“我不知道那怎麼能叫罪孽,偷盜者受懲罰,這有什麼錯?”

無常訕笑:“惡人總是滿嘴仁義滿手血,也不排除你真的善良,前方自有閻王審判,到時候看你還能不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抬頭,千百鬼魂的長隊盡頭就是閻羅第一殿——大殿。

我排著隊,回首往事,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是輪到我入殿了。

殿堂上坐一大人,喚作秦廣王,他問我姓名,問我罪孽,讓我把前世犯過的錯一一道來,我不知過錯何有,只道是坑蒙拐騙不可救,以牙還牙才能威懾這群刁民。

秦廣王怒火中燒,怒斥奴才,若不是親王豪門吝嗇惜財,不肯

放糧,這群饑民怎麼會動偷盜的心思。

接著,一面鏡子落在我的面前,鏡子裡顯出畫面,發現那女孩在騙到我的金鎖之後,立馬拿去典當,買了三個饅頭。

我真覺得愚蠢,一枚金鎖,怎麼就只能換三個包子,果然窮者無不狡猾、貪婪。

然後,我看見典當行的老闆認出了金鎖,然後上報周府,周府家長早已得知我被騙,此時甚是高興,賞了老闆幾兩碎銀,打發走了,最後抄家時,把女孩家的鍋碗瓢盆、桌椅板凳之類的全部送給了他,以回報他的好意舉報。

可以說,老闆在看到金鎖的那一刻,就想到了一切,女孩家被周府和典當行吃得乾乾淨淨。

“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當真是回想不起自己做過的孽了,殊不知,這只是罪惡的開端,作惡不自知最是可恨,我定讓你嚐盡痛苦和辛酸!”說著,秦廣王在書上疾書幾行,傳給旁人,對我下令,去第四殿報道吧。

說著,黑白無常的少女再次出現再我的身邊,強制將我羈押,送至第四殿。

第四殿為血河殿,判官是仵官王,這是少女告訴我的,我們走過一條髒汙不堪的河流,有惡臭腐爛的味道傳來,熱風中傳來可怖的嚎叫,那是鬼魂因疼痛而發出的吶喊。

同時,我發現少女穿上了一雙厚厚的木屐,碾過地面的淤泥,帶著我走進了殿堂。

“罪人周遠,秦廣王可是為你好好美言了幾句,你身為貴族,吃穿用度具顯奢侈,金錢銀兩揮霍無度,卻可知有數不盡的人連你們家室的垃圾都觸不到?”

“稟告大人,懶惰使他們貧窮,貪婪與欺騙的本性又使他們喪失了與人交往的資格,這樣的人,活該挨餓受凍。”

“行至此處,還在嘴硬,現在你需要為你生前的揮霍贖罪,記住你的第一條罪名,貪圖享樂,揮霍浪費,傳四周,壓犯人周遠入灰河地獄。”

於是,我就被少女無常帶出大殿。

她的鎖鏈牽著我走到大殿外,到達先前那條骯髒的河流,便停下腳步來,我以為她要放過我,沒曾想,她說,腳下的這條小河便是灰河地獄。

我一看,笑道:“這河雖髒,卻奈何不了我分毫。”

她笑了笑,仵官王的符紙在她的手中閃現出耀眼的光芒,隨後,我便被縮小至一根指節高,原本的小河變成了大江大河,原先河水中漂浮的我以為是石頭的物塊,現在才看清,這竟然是各種腐爛的雞鴨牛羊豬的屍體,河水濃稠灰暗,仔細看,還可以看到衰敗的草枝與爛葉。

少女的腿變得如同一條通天玉柱,由於她穿著一雙木屐,此刻我連她的足底都碰不到。

“你現在感覺如何?”

腐爛的惡臭味直衝我的鼻腔,我開始後悔,乞求少女將我變回去。少女搖了搖頭,笑著說道:“那可不行,這河再髒也沒有你的心臟,好好在此洗刷你的罪惡吧。”接著,她抬起腳,分明可以看見那隻碾過泥濘的木屐下踐踏著眾多的亡魂,在抬腳離開泥濘的那一瞬間便化為灰燼落回灰河,繼續受苦。“可千萬不要逃跑哦?不然,下場就是......”

只見她一腳蹬踏在泥濘地面裡,一個剛爬上岸,想要逃脫的鬼魂被踏成血肉模糊的一片,混在泥濘裡,再也找不出身影。

“在泥濘裡湊全屍身,可比大海撈針難多了,如果不想零碎的屍體被鬼差們踩來踩去,永世

不得超生的話,就老老實實的受罪吧。”

說著,無常少女哼著陰鬱的曲調走開了。

遠方,一隻蒙面的小鬼沿河岸走來,時不時抬起腳踏向地面,我知道,又是哪個倒黴的傢伙被踩碎了魂魄,眼見它馬上就要走到這邊來,我連忙跳進了灰河。

說實話,這灰河與糞坑也無二致,刺鼻的味道令我屏住呼吸,看著河面上漂浮的腐爛之物,我不僅聯想到舊時家裡沒被吃光的剩飯,它們最後都去了何處呢?粘稠的液體裡,連活動也變得困難,人也變得沉重無比,一味地往河底墜去,我便奮力上游,不出一會便耗盡了力氣。

我本想歇息一下,沒想一會的功夫,就被拉進了河裡,面龐被黏液覆蓋,一隻露出白骨的死牛沉沉地擊中我的頭顱,令我昏死過去。

那女孩真的相信姑父放過了她的父母,一心一意地侍奉著我,每次見姑父還要叫一聲大人安,我早覺得金鎖被騙很是丟臉,也從未給過她好臉色。

就餐時,桌上傭人準備的飯菜不愛吃,就打翻在地上,豬不吃,狗不吃,就讓她來吃,然而這樣的事大人是不允許的,浪費可恥,被打罵過幾次之後也就學乖了,只是她撿拾地面飯菜的樣子實在是令人反感。

為什麼掉在地上的東西還吃得那樣急迫?

想必她前世是隻狗,屎都會吃得開心。於是,在一日吃完飯後,我特意地到茅廁裡舀了一勺,傾灑在她兩巴掌寬的飯桌上,見她一愣,眼淚便簌簌地落,我恐她叫來大人,急忙喝令她不準哭。

她閉著嗓子,一個勁地啜泣,不知為何,我更不爽了,現在看來,那時候真是做得太過,承認卻又丟臉,更不想給人發現,給弄得惱羞成怒,恨自己,更恨她,但我下不了罪己詔,於是扔掉勺子逃了出去。

從此之後,沒人以正常姓名喚她,因為她長得像兔子,又有一味藥為兔糞,名為望月砂,所以別人都叫她月砂。

今天,我想起了她的名字,月砂。

眼睛睜開,我發現無常從小河邊走過,拉著另外一個鬼魂,我呼喚她的名字,她當然聽不清,如往常碾過地面的泥濘,將逃走的鬼魂磨碎在地面,然後揚長而去。

不一會,無常來到河邊,像是在尋找著什麼,被困在灰河的鬼魂何其多,又何其小,根本找不到,於是她叫道“周遠。”

我一聽名字,就往岸上爬,可怕的是,許多的鬼魂都和我一起,向岸上爬去。

“我只找周遠,你們這些小鬼,敢冒名頂替就全部踩死!”

儘管如此,那些鬼魂仍然不依不饒,誰也不想放過蒙混過關,逃出昇天的機會,在這令人作嘔的灰河中多待一秒都是折磨,最終,鬼魂在無常的腳下形成一個百人多的團塊,我混雜在其中,乞求她能發現我。

“爬上岸來也算逃脫吧?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那隻巨大的木屐抬起來,毫不留情地狠狠落在人群當中,噗呲一聲,眾多的鬼魂哀嚎著湮滅在她的腳下。

我有幸躲過一劫,但很快,她再次抬起腳。

“再不躲開就等著永世不得超生吧,周遠你可要機靈點,別還沒轉生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於是無常開始無情地踐踏地面的亡靈,我在人群中奔跑,眾多的鬼魂貪戀生欲,害怕受罰,寧願被踩死也不願再返回灰河,還有一些則是害怕無常的權威,逃回了灰河中,最終,她

還是在雜亂的人群中看見了我,她施展法術將我變回原樣,帶我返回了第四殿。

仵官王仍然端坐堂前,見我前來,發出震耳的審判。

“罪人周遠,你的灰河還未流盡,但我已看到你的悔恨之意,念你仍有人性,且還有罪惡要贖,本大人特地減少你的刑期,催你返回第三殿,去黑繩大地獄受刑,無常,速速執行!”

疲倦的身體還未完全放鬆,無常少女就用勾魂鎖將我捆牢,帶離了大殿。

“罪人在灰河中都如置於滾湯中一樣,你卻只聞其味,未受其痛,說明你罪業並非深重,這才是大人放過你的原因。”

“對犯過的錯心存芥蒂,能否減輕我的罪責?”

“早知如此,何必做那害人害己的事,那女孩的名字就是你留下的恥辱,不會因為你的懺悔而消失。”

“你知道月砂嗎?”

“今日我帶她來的地府,她在第五殿等你。”

我心一驚,原來她也死了,周府乃家丁婢女性命所繫,亂世中,主人死了,家族散了,僕人還有何活路呢?只得嘆息,他們辛勞一生,也不過被常人視作為富不仁者的幫兇,一面主人看不起,一面遭賤民唾棄,並未好到哪裡去。

周圍的景色迅速變化,我們很快便回到了第三殿,宋帝王端坐其上,凶神惡煞。

“罪人周遠,能到我這來,真不冤枉,回想你的生前,你都做過些什麼?”

“我已至地獄遭受審判,作惡多端自是你們說了算,也許有,也許無,我可能做過些罪惡之事,但早已記不清了。”

“呵,你倒是灑脫,記不起來就是沒有做過惡了?我便提醒你幾句,那李家的兒子本是經營一些小買賣,後來買賣不做了,整日帶個面紗,最後走離了家鄉,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嗎?”

李家的兒子,稱作李德安,長相在我們那還算英俊,可惜年年收成不好,人人無錢,買賣也就那麼一回事,他會與我交上關係,主要在於月砂。

月砂是府上奴婢,出門購置物件是常有的事,那張算不上美麗,卻也小家碧玉的臉蛋不知怎麼就入了李德安的眼,藉著購物的幌子,一來二去,關係很快就好了起來。

自己的奴婢在外通了私,本就令我如鯁在喉,一日門上清客(依附於富家大戶的文人,靠賣弄文采和逢迎取悅來獲取生活資助。)報來一消息,說那李德安在月砂的面前指名道姓地罵我周遠,我便再也坐不下去。

我糾結一群小廝,拿著從他那買去的胭脂粉找他麻煩,真個是好無良心,塗在臉上竟都爛臉!接著,幾個小廝叫罵著伸長脖子,滿臉的紅印膿瘡,好不嚇人。

實際上,乳臭未乾的毛孩都這樣,臉上總長一些唬人的痘印,只是手賤,不斷抓破又感染,導致看上去變得瘮人噁心。

我們人多示眾,李德安只得退讓,同意退款。當然我們也不是叫花子,那麼好打發,倒出一堆胭脂盒,用完的,沒用完的,全讓退了。

自是料定他賠不起,急了就要掀攤,他按住攤子,怒目圓瞪。

“周遠,是不是月砂早你一步找到心上人,你就妒火中燒,特來尋仇!”

聽言我笑了,“心上人,誰是她的心上人?周府的人,哪怕是奴婢一個,也輪不到你一個販夫走卒來高攀。”

“我可聽月砂說了,她這名字就是你害的!男兒七尺,以欺負女人為主,你算什麼好漢?”

“我害

她?我供她吃住,你供她什麼?跟你賣粉乞食,還是販贗求榮?給我把攤子砸了,這世間真應該少一些你這樣的害蟲!”

李德安少了一條活路,在月砂面前更抬不起頭,可他就是死不了這條心,每每地在夜裡尋到周府後院,我指使著往他身上倒了幾次屎尿都打不退,真是一條賤命。

後來清客給我給我出了個法子,只要以月砂為餌,榨乾這痴情郎李德安的家財,他便再無臉面對自己的意中人了,於是我假意認可兩人的關係,李德安才得以進入周府,正式面見月砂,他嘴上道著少爺心善,眼神中卻是充滿著得意,他是在瞧不起我嗎?

這麼久的鬥爭終於以我的認輸而結束了,我越想越忍不下這口氣,月砂的房內,我們三人聚著小酌,看著兩人眉眼傳情,我不由得怒火中燒,她笑,他笑?

“你笑什麼?真以為我輸給你啦!”拿起早已備好的毒酒往他的臉上潑去,酸煙與哀嚎同起,緊接著,他就被踹出了周府。

李德安毀容了,自那以後,再也沒在這個城鎮出現過。

這是我少年時發生的事。

“周遠,你口出惡言,汙衊他人,假冒偽善,心狠手辣,何以棒打鴛鴦,滿足你個人私慾?打入黑繩大地獄!你在那裡好好悔過吧!”

粗糙的黑石間隙流著鮮紅的岩漿,無數巨大的鐵鏈懸掛在天空,慘叫不絕如縷,黑煙籠罩在枯萎大地之上。

無常將我扔在荒野中,四周不見人影,她嘆了一口氣,撐腰撤腿,露出愉悅的笑容。

“這一路我可給過你不少關照,你也是時候上上稅了吧?”

“又要欺負我不成!”

“哎!怎麼能這麼說呢?想想你生前是怎麼對百姓們說的,‘收上來的稅都交給衙役管理糧倉,平日收糧,災時放糧,那些愚民們管得過來嗎?’”她學著我的模樣,手上好像有一柄摺扇,一幅精明市儈的模樣。“從你這收上來的精華我自要上下打點咯,你都不會用,留著不也是浪費?”

此刻,我才覺得之前的自己是那樣可惡。

勾魂鎖將我整個人反吊過來,頭在下,腳在上,獨留我的肉棒在她面前挺立。接著,纖纖玉指撫摸在我的二弟上,我驚歎那雙緊握著勾魂鎖的手居然如此嫩滑,她將玉足從木屐中脫出,插進我張大的嘴裡,踩著我的腦袋蕩起了鞦韆。

“我給你學一個大聖瞻遠!”

說著,她單腳上提,右手反擋,很有猴子的模樣,唯一不足的是,我的二弟被當作扶手被她緊緊攥在手中,防止她摔倒。

“再學一個哪吒射箭!”

單腿抬起,雙手撐弦,確實是孩子奮力撐開重弓的模樣。

大聖的瀟灑,哪吒的英氣都被她學得有模有樣,而這美麗的身姿卻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我的嘴成了她的腳蹬,在這樣一個小空間裡施展著高難度的動作,有一種殘酷又危險的美感。

無法反抗的二弟不爭氣的硬了起來。

“你還真是好這口,我猜的沒錯,你這賤人。”她將腳從我的嘴中抽出,我才發覺自己的嘴已然脫臼。

看到我口水橫流,青筋暴起的臉,她忍不住笑了起來,並提出方法,幫我復原。

接著,我的頭被放到地面,她單腳踏在我的面龐之上,用力下壓,我感覺我的腦袋被她踩扁,但隨著她足底的抬起,又立刻復原,與此同時,我的二弟被她的玉指不斷揉搓,早已到

了難以忍受的底部。

噗嚕嚕一聲響,大量的精液被射在半空中,而後被光芒固定,漂浮在周圍。

不知怎得,我想起家中僕人做飯時的場景,腳下踩著鼓風,灶臺上竄起高高的火苗,此刻,我的腦袋變成了無常少女腳下的鼓風。

榨取了一陣我的精華,無常少女的腳底滲出細密的汗珠,黏黏的足底離開我的面龐,卻發現脫臼的症狀沒有絲毫改善。

“哎呀,怎麼一點作用都沒有!”少女不經意地將精華收入囊中,將我放到地上。

“看來還是得下點猛藥!”接著,那隻玉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腳踹在我的下巴上,疼的我上下翻滾。

“痛,痛煞我也!”大力產生奇蹟,我的下巴脫臼被她一腳踢好了。

“治好了!我們兩清了~”少女收起勾魂鎖,露出和之前一樣愉悅的表情。“可別在這死了啊,月砂還在第五殿等你呢。”說著,便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無常一消失,一群遊行似毒蛇的黑繩便纏繞上來,黑繩彷彿燒焦的鐵絲,灼熱的捆縛在我的皮膚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如蟒蛇一般的力道將黑繩深深嵌入我的肌膚,彷彿要將我切斷,這一切都令我痛苦萬分,於是發出尖聲的嚎叫。

而這引來了黑繩大地獄的獄卒,一位身材嬌小,但神情展現出病態的笑容的女孩。

“嘿嘿嘿,歡迎,來到黑繩地獄。”她的手中握著一柄鋼柴刀,邁著膽怯的步伐一步一步向我走來,而我被黑繩束縛,疼痛令我扭曲,無法抵抗分毫。

“在開始前喝一些藥吧,這會讓過程更有意思一些,嘿嘿。”不知她從哪掏出一碗水,沸騰地冒著泡的棕色液體,捏著我的鼻子就灌入我的口中。

這是充滿腐蝕性的鹼滷水,滾燙的藥水下肚,我只感覺腹中彷彿燃起一股烈火,鑽心的灼燒感由內而外地衝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然也,然也!”女孩拍著手,看著我痛苦而又驚恐的表情,那些腐蝕後的內臟散發出氣體填充在我的腹腔,令它逐漸膨脹,黑繩纏繞在我的脖子上,防止氣體露出,我此刻應該像個裝滿氣的球一樣,內部充滿了惡臭的氣體和膿液。

獄卒開心地躍上我的肚子,小小的腳深深地陷入肚皮之中,像踩蹦床一樣在我身上走來走去。

“我們按步驟來吧~首先是你的臉!”她抽出柴刀,劃下我的麵皮,以示對我生前偽善與假裝的懲罰,而後貼在自己的臉上,感受著血液的溫暖,涼掉之後隨意地棄置一旁。

“然後是你的皮和脂!”鋒利的柴刀在我的肌膚上劃撥,跨啦一聲,表皮便被拔下,當作披風一樣披在身上,而後細細地刮除我肚子上的脂肪。

“好多油啊,你生前一定‘吃’過很多人吧!”女孩發出驚歎,隨後很快就投入了刑罰之中,直至油脂被刮淨,露出白色的筋膜與紅色的肌肉。

此時,變薄的腹壁變得難以束縛腹腔內的氣體,下腹腫起兩個巨大的疝氣包,我的腸子也被包繞其中,女孩無法將疝氣踩回去,便一刀將其斬斷,傷口處的血液隨著氣體噴湧而出,導致周圍下起了一場局部小血。

慘叫不絕於耳,漸漸的我都無法分清耳邊環繞的,是自己的哀嚎還是別處傳來的哀嚎。

“差點忘了你的眼珠子了。”她踩著我逐漸乾癟的身子走到我的胸口,踮起腳尖,逐個戳瞎,還殘忍地翹起大拇

指攪拌著眼窩內的碎肉。

劇烈的疼痛令我的意識逐漸喪失,地府之旅似乎就到這了。

“周遠,周遠少爺!”

在風和日麗,卻黃沙漫天的春天裡,一位長相如兔子一樣的少女追上我的步伐,我遠眺北方,是望不盡的禿山與幹河。

“乾旱已有數年,再這樣下去,平民們真要吃不起飯了。”教育的作用不可忽視,哪怕是端坐學堂念些聖賢書,胸中也難免懷抱一些天下大事。

月砂將籃子放到我的身旁,開飯卻不見人影,於是家裡大人叫她把飯送了過來。

“月砂,你來得正好,乾旱連年,百姓窮苦,你認為如何才能改善?”

“少爺,我不懂。”

“文帝(漢文帝)即位三年,天下大旱,除田租之半,寬免兵役,拒興土木,節以養民,是以仁政而感天;太祖(朱元璋)置常平倉以平糶糴之貴,饑饉則賑,後推立黃冊,載天下百姓阡陌,是以修制而為民,因此,仁與制是當前最為要之事。”我點了點頭,認為自己說的很有道理。

“現在人們都吃不起飯,很多都到外地逃荒去了,少爺為什麼不勸老爺開倉放糧呢?”

月砂的疑問很是天真,我說:“你傻呀,天災豈是我一家可救的?我周家放糧,勢力便式微,其他豪門見我家弱,必定排擠搶佔我家餘糧呀!為了救百姓,把家族給賠進去,豈不是捨本逐末?”

少女只能點點頭,這災年自己也只有周家一棵大樹可抱,其他百姓則是倒黴。

見月砂贊同,周遠復言:“如今聖上龍體抱恙已十年有餘,舊制未改,是奸臣當道矣。”他頓了頓,接著說,“讀書至此,花費了這麼多年,丟出了那麼多銀子,卻不見收效,父親和姑父怎麼會允許我放糧給百姓呢?那才真是讀書讀進屁眼裡去了。”

周遠唉聲嘆氣的模樣逗得月砂發笑,急忙催促吃飯要緊,這場對話才作終結。

數年後我考中舉人,立馬又準備會試,在同鄉的祝福中坐公車入京,卻失利返鄉,家父替我捐錢買官,最後我當了一名知縣。

春天同樣是漫天黃沙,一位面黃肌瘦的漢子帶著兩隻同樣精瘦的娃到縣衙前跪了半日,原來是他夫人的忌日要來了,不想讓妻子看見餓著哭的娃娃,走投無路,特來尋求新縣衙的幫助。

我見他生活困苦仍囿於兒女亡妻,於是排出幾枚銅錢,說:“漢子,來日方長,何不隱瞞身份,拋(亡)妻棄子,去外鄉重新過活?那樣,你就活得輕鬆了。”

他的手剛放上銅板,又縮了回去,嘆了口氣,帶娃娃們離開了縣衙,看著手中的銅板,我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嘿!醒醒,黑繩大地獄,你不會是睡過來的吧?”

無常站在我的眼前,我卻無法動彈,視察全身,經脈被割斷,皮膚被剝得乾淨,她居然還認得出我。

獄卒女孩被無常的氣場震懾,連同她的黑繩一起躲在石頭的後面。

“按照你的罪過,你理應被剝皮、灌腸、刮脂、穿肋等一千次,好在有我幫你上下打點,你只受了八百次,就已經結束啦!現在可以隨我去見閻王了。”

可我現在的模樣,哪能隨她的願,無常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尷尬,提出要幫我一個忙,她將足底踩上我的口鼻,死死封住,相比於灼熱的黑繩與冰冷的柴刀,柔軟的足底是那樣的溫柔,於是我在黑繩大地獄的最後一次死因變

成了最最輕鬆的窒息。

地獄法則使我復甦,無常的鎖鏈捆住我的雙手,我再次被她牽到第三殿,宋帝王端坐其上,威風凜凜。

“周遠,你已領教了本大人的厲害,想必也已經知曉了他人的切膚之痛,現將你移交第五殿,接受新的審判。”一道符紙扔下來,啪地摔在我跟前,“去閻羅王那報道吧!”

無常拾起地上的符紙,作揖答覆“是”,將跪在地上的我拖起來,去往下一個地獄。

路上,黑繩大地獄仿若一場夢,遭受了那樣嚴重的懲罰,我竟然還走在陰間小道上,“無論罪責如何,我終為人,苦難皆是過往也。”

無常聽言,笑道:“你最好不要這麼想,罪大惡極而不伏罪之人,都認為死後終復生,作惡根本毫無代價,最終在無間地獄中受盡煎熬,永世無法輪迴。”

“若我不體現出來,誰知道我不伏罪,誰又知道我心無悔改?”

“十大閻羅火眼金睛,洞察人心,無所遁形,只有真心悔過,才可入轉世輪迴啊。”

話畢,我們來到第五殿,五殿閻羅就是大名鼎鼎的閻羅王。

“周圍壓罪人上望鄉臺!”震耳欲聾的聲響迴盪在殿堂內,無常隨即將我送上望鄉臺。

冥界與人間在此刻相通,我從山頂望向破敗的家鄉,我在那長大,在那為官,在那死亡,除卻出門考試,基本沒怎麼出過故鄉,如今殘垣斷壁,濃煙四起,不曾想周府內也洋溢著興奮和喜悅。

那是我才當上知縣的時候,縣內各家族上門拜喜,攜禮登門,好不風光,考慮到以後我便是本縣的一把手,他們不巴結我可不行。

張家特特地介紹自家年輕的女兒嫁與我成親,門當戶對,很是般配,對於兩個家族都是一件好事,此外,哪怕月砂的年齡相對其他女性較大,也一九給她找了個好夫家,父母自豪,家族安穩,一切都走在正道上。

好事不久,災年又至,外地農民逆匪正猖,朝廷為出兵剿匪,新增一門“剿稅”,平日裡,苛政重稅早已令人不滿,盜案、劫案,衙門是已處理了一樁又一樁,威脅、逼迫,手段也早已用盡,如今又新增一門稅,我彷彿看見了農民臉上無奈的表情,他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低下頭,悶悶勞作。

適才聽聞剿匪的官軍已從龍城出發,南下西征,很快即將到達本縣,周遠便心急如焚,此時正是缺錢的時候,帶兵的將領必定仔細敲打周遠的口袋,不把他伺候舒服了,別說替百姓守財,連自己的小財也難保。

可是,去哪找這樣一筆錢呢?我想到了自己的親家——張家。

一上門,奴僕們便恭敬地端來茶水,老丈人已在正廳等待多時,“苛捐雜稅眾多,百姓逃難,而丁冊不減,來年若勞力不足,恐怕稅款都交不齊啊!危難時刻出這種亂子,我真怕人頭不保。”

老丈人早有預料,女婿能力不足,來找孃家要錢,真是丟臉,他也並不是沒有準備,背後早就聯繫了縣上的豪門,共商籌款之事。

當晚縣中的有名人坐於一堂,吃吃喝喝一陣,我才敢提出自己的說法,可眾人的沉默卻是狠狠扇了我的臉,一個一個問,不是剛買地建房,就是才置辦了幾套傢俱,都缺錢,都不肯出錢。

我很是氣憤:“某平日裡如此照顧諸位,髒事臭事都給你們擺平,現在我有難了,各位連一根手指頭都不願伸給我嗎?

”

見小輩如此無禮,一個老頭站起身來,指著我的鼻子說到:“要錢沒有,若官兵過來,你把我的頭割去獻給他們吧!”說罷,筷子一摔,奪門而去。

老頭離開,眾人皆跟隨而去,老丈人也掛不住面子,斥責我:“官位坐的穩,少不了眾家長的支持,你給他們擺臉,到底是什麼意思!”站起身來,怒目圓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周遠憤懣,敢情做官真的不靠學問靠關係,平日裡的忍耐都在此時爆發,我一把掀翻了桌子,而後無力癱坐在地上。

漫漫長夜,煞是難熬。

周家勢單力薄,怎能在生死攸關之際與眾家長作對,此時更應該仔細衡量利弊,團結各家才是,何以落得如此下場。

我思索了一夜,終於還是做回了魚肉百姓的勾當,秋收才至,我便令官兵下田幫忙乂麥,百姓七成,縣衙三成,以作勞務費,稅款還是原價上繳,不得拒絕。

百姓都罵我想錢想瘋了,爛菜葉、爛果子砸在縣衙大門上,我根本不敢隨便出門。

大家族們也不再提那夜的事情,彷彿尷尬沒有發生一樣。

終於還是在官兵到來之前攢齊了錢糧,將領初來衙門,便聞見“瓜果菜葉香”,他看著我,心領神會地大笑起來,想必我這樣的官他早已見怪不怪了,叫手下的兵拖走那堆滿一庭院的糧食,又拿走了我妻子房間裡的一箱珠寶,後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縣衙。

我以為他會放過縣中百姓,沒想到除卻豪門,普通百姓都被搶劫,兵過如篦,當真不是一句玩笑。我以為討好將領就能保全百姓,使其避禍,不曾想成了人渣的幫兇,自輕者,人輕之,那將領正是見我軟弱,才吃我兩道,真無恥老賊也。

這下,百姓們連過冬的糧食都不足了,如今小孩們都在唸:“周遠為官無良策,剝民肥己兩頭削;賊兵掠盡民生苦,空留瓜菜拋滿庭。”各大家族無一人制止,自掃門前雪,高高掛起,想來也是對我無禮的懲罰。

這做官,也太委屈了。

思緒還未飄至人間,我就被押回五殿,閻王厲聲呵斥:“周遠,身為知縣,本應該為民謀利,而你懦弱無能,攀附豪強,夥同惡人,斷百姓生路,真小人也!”

“大人,我並非無意救民於水火,可為官無人相助,獨木難支,又逢官兵敲詐,我真的沒有辦法。”

“為官清廉,方不落把柄,若不是你起貪念在先,又怎會被人鉗制?自作孽,不可活!”一面巨大的銅鏡飛至我的面前,鏡面發出刺眼的光芒,我被吸入其中。

一睜眼,我看見熟悉的朝堂,只是,對面站著的,是跟我一樣穿青袍的無常少女,烏紗帽、革束腰,白底黑麵翹官靴,她威風凜凜,嘴角上翹,邪魅一笑,轉而露出堅決的神情,回身面對大門。

“周大人!鄭公子三年前借我三袋粟米,如今我家困頓,希望他還米,卻被打出門來,求大人為小民做主,家中小兒待糙米充飢啊!”

這個鄭公子也屬豪門,生前我為討鄭家歡喜,判狀告者撒謊,20大板打出衙門,是怕少了鄭家的支持,此後斷案恐為我增添許多阻礙,而現在,無常一掌拍在鄭公子的臉上,而後拿出三個米袋,那正是狀告人家中的米袋,她事先搜查了鄭家的糧倉。

“你既不承認,看看這是什麼?”這嚇的公子跪地求饒,一旁鄭家的家長也看傻了眼

,於是判鄭家歸還粟米,20板子打得公子下不來地。

時間來到那個恥辱的夜晚,眾家長齊聚一堂,求糊弄官軍之法,那老頭站起身來,氣勢洶洶地指著無常的鼻子罵道:“不若割吾首以獻之!”

無常當即抄起鞭子,噼啪一聲打在老者的胸口。

“此痛不及斬首千分之一,你自好好思量!兵過如篦,此時正是團結之時,若不湊齊錢糧,各位就等著被官軍以忤逆皇命的罪名,抓起來砍腦袋吧!”

眾家長互相討論,覺得無常說的有道理,於是開始商討下一步的責任分配事宜。事後,老丈人誇無常“真有膽識!”。

官兵如期而至,將領上門,被肅穆的縣大門震懾,面色凝重,要錢的口氣也顯得惶恐無比,提出的要求比我生前時要少了一大半。

就這,無常還要砍價,匪患連連,勞民傷財,若不給百姓留後路,竭澤而漁,至明年則無糧可濟,若匪患又起,則應對乏力,亦是悖剿匪聖旨。

最終,官兵拖著三輛糧車離開了,剩下來的餘糧,無常皆用來賑災,美名傳遍四方。

我敗了,敗得徹徹底底,跪在無常的面前,她的笑是那樣遊刃有餘,仕途十餘年,竟然還比不得這樣一個小姑娘。

“你的懦弱令家族蒙羞,令百姓受難;看到了嗎?若更有骨氣一點,事情本不會變得如此難堪,你這喪家之犬。”她自上而下地俯視著我,“過來,狗要有狗的樣子,給我把靴子脫了。”

我爬到她的腳下,為她脫靴,看見那雙美麗的玉足,我感覺哪怕是這卑賤的足底,也要比我更有價值,畢竟,它的主人是那樣美麗而強大。

“舔。”

冷酷的命令從頭頂傳來,我屈辱地伸出舌頭,依附在那溫潤的足底,不知為何,我的心裡是那樣的平靜,菜葉砸門、長輩呵斥,都令我惶恐不安,而此刻,我的內心卻毫無波動,身為舉人的自尊完全破碎,可悲、可嘆,我真不配為人。

無常放鬆地倚在方椅中,伸展著自己的足趾,陶醉在腳下舌頭的舔舐之中,長舒一口氣:“因果報應,因果報應吶~”

不甘的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再睜開眼睛,我已回到了地獄之內,無常站在不遠處望著我,神情滿是戲謔。

閻王爺開口道:“你可知那官兵後來的境況如何?”

“我知道,剿匪雖然勝利,但那將領剋扣了軍餉,我的錢糧,都入了他的腰包。”

閻王爺又問:“你又可知你縣百姓的境況?”

“我知道,縣內百姓日不出戶,終日昏睡,以抗肚餓,縣外百姓更為悲慘,已到易子相食的地步。”

閻王爺再問:“你的羽翼如何?”

“我知道,家僕不再忠誠,皆盤算如何劫我家財,恨不得我早日死。”

閻王爺點點頭,呼喚“月砂”。

自從我做縣官以來,和月砂已經很久不見,如今重逢,頓感唏噓。

我猛地一抬頭,卻發現曾經像兔子一樣可愛的少女,竟也人老珠黃,四十不到的年紀,居然滿頭白髮,這還是那個被我欺負了,還給我送飯的女孩嗎?

閻王爺坐於堂上,審視雙方。

“月砂,你怎麼老成這個樣子了。”

“少爺,我的丈夫被掠走當兵了,我的孩子都餓死了,吃盡了苦頭,所以,最後我也下來了。”

聽言,我掩面而泣,“對不起,月砂,都是我的錯,是我無能,害死了你全家。”擦掉眼淚,我繼

續說道“我這一生,有諸多對不起你的事情,若能轉世,我給你當牛做馬......”

“少爺,別這樣。”說著,月砂也落下淚來,“欺負我,那不都是小時候的事嘛,誰小時候不頑皮。”

“可是......”

“長大了也對我不錯的,我從未餓肚子,你給我找的丈夫也老實忠厚,若不是那次官兵闖入家中,一切都還很幸福。”

“李德安呢?我還是,還是害得你......”

“人都不知道去哪了,除了甜言蜜語,他什麼都沒給過我呀。”

“月砂,月砂......”

“我不怪你,少爺。”她像母親一樣,將我攬入懷中。“我在地府的時間已經到了,馬上就要去轉輪殿,如果轉世,我還會來找你,還是會跟你再過一生的,你可千萬不要忘了我呀。”

說罷,她噙淚起身,面帶微笑,道一聲“再見了,少爺。”便離開了我的眼前。

“周遠,你已獲他人諒解,生前的過錯你也切身體會,見你有望歸善途,本官便不與你為難,拿上這轉生符,去轉輪殿報道吧。”

閻王爺將符紙扔到我面前,我拾起來,落魄地離開五殿,向第十殿走去。

途中,我打開符紙,說實話,我希望自己墮入畜生道,被月砂宰掉吃肉,才可補償我對她的過錯,不曾想,紙上寫的,還是“人道”,我終究是不能如願。

到達轉輪殿的門口,發現人頭濟濟,轉生的鬼魂排著隊迎接自己的下半生,什麼時候才會輪到我呢?

就在這時,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過頭去,發現竟然是無常。

“嘿,我在閻王面前替你講好話,你都不曾謝謝我呢!”

“你替我講過好話嗎?”

“當然了!不然你以為他怎麼會那麼輕易地放過你?若不是我,你還需接受剖心摘肺的懲罰呢。”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剖心與否,都無所謂了,但我還是說了句謝謝,滿足她的助人之心。

“我可不需要你的道謝,你知道我要什麼。”無常不懷好意的笑令我恍然大悟。

“可是,我的精氣在黑繩大地獄就被那獄卒剝脫乾淨了,我不知還有什麼可以報答你。”

“我知道,所以我特地來問你,有興趣和我一起當鬼差嗎?”

我既不是神也不是姚,沒有捉鬼的法力,不知如何才能與她搭檔,誰想她掏出一雙靴子對我說,“我的腳很漂亮對吧?我也覺得你的舌頭很舒服,所以,我們簡直是天生的搭檔呀。”

“啊,你不會是想......”

“反正轉輪殿那麼多人,等輪到你,都不知猴年馬月了,在這之前陪我去感受陰差的工作多好。”

容不得我拒絕,我的魂魄被她收入靴中,她古靈精怪的臉透過鞋口的空洞浮現在我的眼前,馬上,那在地獄之旅中將我折磨地死去活來卻又令我心往神怡的完美足底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的舌頭不自覺地伸出來,自願墊在她的足掌之下,她翹了翹腳趾,感受到我舌頭的舔舐,舒適地伸展開來。

“真舒服,不用擔心,轉輪王有名額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到時候我就讓你去輪迴了,在那之前,就跟我一起好好工作吧。”

鞋內的溫度開始上升,我的靈魂蜷縮在無常少女的足底,痛苦卻又滿足。

從此,無常不再赤足行走於天地,一雙白底黑麵的官靴套在她的腳上,封印著一雙美妙的玉

足以及它最忠實的僕人。

不知多少年後,一件無所謂的事令無常厭倦了穿鞋,那被踏平,形成完美足印的鞋墊上的靈魂終於得以解脫,他行至轉輪殿,周圍的人都捏緊了鼻子,那扁平的面龐和寬大的舌頭讓人感覺無比噁心,孟婆嫌棄地把忘川水放在地上,待他自己去取,一口飲盡,便頭也不回地跳入了凡間。

產房內,相鄰兩個溫箱的嬰兒嚎啕大哭,他們是一對龍鳳胎,其中一個看見了另一個,那兔子一樣的小臉,令他哭得死去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