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繼續寫下去嗎?
作者:赳呈
你這樣問你自己。
你考進了純到不能再純的工科院校,那裡的女孩子不再聽你編的詩歌韻腳,她們眼裡只在乎錢與績點,談戀愛只是為了能讓學長帶著她的名字進入國獎名單。就算那樣,你還是莫名其妙找到了你的女孩,有著淺棕色的直髮與白皙的小腿。
所以,還要繼續寫下去嗎?
當她的髮梢掃過你為她特意打印的精裝書——那甚至不算是一本書,只能算是為你自己虛榮而買單的打印圖冊。看到她時顰的眉頭與偶爾踢到你小腿的棕色皮靴,你的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她會像你俘獲的所有女生一樣,相信你為她編織的理想世界,愛上你那故作深沉的文風與那刻意誇張化的比喻修辭。你甚至有些慶幸,慶幸考上這個充斥著理科呆子的院校能讓你那並不獨特的愛好獨樹一幟,更慶幸你能在這裡遇到了她這樣的女孩。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好似理所當然——然而這樣的願景卻被她狠狠的踩在皮靴下,在你腳上磨個細碎。
“明明根本沒有發表,卻在封面上裝模做樣編了個出版社名字,有點太裝了吧。”她纖細的中指做的天藍色美甲,在你用WORD文檔設計的封面上無情地打著圈,“連出版社名字都是自己的筆名,你是要當作家還是老闆啊?”
“還有,的地得與數不清的錯別字這種低級錯誤暫且不提,你寫的這些小...故事裡,真的有好好想過要寫怎樣的人物麼?”她單手將書從折了半角的合頁中打開,壓低嗓音作深沉讀了你寫的一段短句,“這是哪篇故事裡的角色?”
“是......是《補天》中的麼?”
“錯啦,你《補天》與《不如歸去》裡,關於女主描寫的一句話寫的甚至只差一個字,你那兩篇,不,你所有寫的女主都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而男主寫的看似形態各異,但寫的都是你吧。”
她象徵性的翻了幾頁,隨後啪嗒一下落在地上。“妄想著別人將對故事的興趣轉化為對你的興趣,跟封皮那個什麼什麼出版社簡直一樣傻逼,自戀,裝貨,我光看到皮子就能想到你寫的什麼貨色。與其把這東西給我當禮物,不如想想怎麼為我在讀你寫的這些‘自傳’浪費的時間付出點代價。”
你無言以對。
“不過倒也不是沒有什麼讓我感興趣的,誠然,一些故事性的東西全被你那自戀到作嘔的腔調毀掉了,但不得不承認至少你完整的敘述了幾個故事。而且,我其實更感興趣你這最短的一篇。”
她用鞋子撥開書頁,粗暴地留下一個又一個鞋印,最終翻到了你最不願意的那篇,那是篇隱喻你xp的玩笑之作,是你賢者時光懷出來的慾望私生子。你用了儘量晦澀的隱喻,最短的篇幅,短到直到你打印出來後才發現他的存在。
“寫的是一個老師,喜歡失望的過程,巴拉巴拉,啊實際上就是個喜歡看美好事物毀滅的dom嘛,然後自己勾引自己班裡的學生跟自己一起墮落下去,又有些自甘墮落的m屬性在裡面。至於什麼對媒體對社會失望啊全都是你放的煙霧彈對吧。老實說吧,你就是想寫些暴露自己性癖的東西對吧?”
她的身形不知怎得突然高大很多,擺在你面前的兩杯冰鎮飲料結下了數不清的水珠,懸在杯壁上,不敢上也不敢下。
“想暴露自己的性癖
,又怕被人看穿,又要寫一些自己覺得高級實際被用爛掉的諷刺來作為噱頭,這麼想想你又蠻自卑的。對自己文章那麼自信又對自己性癖那麼自卑——”
她的身子突然跨過整張桌子,在你耳旁悄聲說。
“要不要把他們混為一談,你驕傲的東西和你自卑的東西,攪和在一起,也許會更正常吧,對吧?”
她突然猛地踹走了你屁股下的椅子,看著在地上四仰八叉的你說,“翻你寫的這些垃圾弄髒了我的鞋子,為我清理吧。——如果你是m的話,應該很樂意聽見這句話吧。”她在你面前晃了晃自己的皮靴。
你的做法是唯一的,佯裝猶豫的停頓只不過是你過於興奮的顫抖,這你最清楚不過了。你匍匐在她腳邊,細小的塵土鑽進你的鼻孔裡,瘙癢著你的肺部與你的心。
“不要用餐巾紙了,就拿這些現成的紙好咯。”她用鞋子踩著你那精裝的文集滑到你面前,“對哦,撕掉就好了,一頁,兩頁,真棒。”
你將眼前的狼藉一點點撕掉,曾經讓你絞盡腦汁的劇情,一個個靈光乍現的設定,如今被那灰色的鞋印玷汙掉,打上了“不合格”的印章,不合格,不合格,不合格,她那譏諷的話語在你腦中揮之不去,在她鞋印之下所有的一切修辭好像那三歲兒童的把戲。而當你平視前方,是一雙些許骯髒的膠皮鞋底。你小心翼翼地用稿紙擦拭著她腳下的泥土,幻想著自己寫下的文字好似一個個醜陋的生命,在她腳下碾壓窒息,隨後又團作一團,像是包裹著你平日裡下流的精液一般,垃圾一樣丟在一旁。悄悄地,一種熟悉的感覺在你下體升起。
“是哦,就像你自慰完包裹著精液的紙團一樣”她好像能讀懂你的想法一般,“為了滿足快感,根本不能算作寫作,只能稱作自慰哦。
你寫的幾千字幾萬字,也不過你噴出來骯髒的精水喔。
每個文字都是曾經骯髒的你,自以為是的你,噴灑在稿紙上矯揉造作,簡直是浪費了那麼好的紙啊。
你一定把他拿給那些你喜歡的女孩子看過,裝作不經意的炫耀過吧。噫——真噁心,你跟那種露陰癖,當著女生面展露下體的人有什麼區別呢?這麼骯髒劣質又自負的精子,滿腦子只想著碰到一個眼睛裡冒著星星的傻女孩,渴望與愛情著床呢。
很可惜哦,他們沒有碰到女孩的心,只能碰到我的靴底,變成死掉的蟲子哦。明明只是自慰的產物,還要將他冠冕堂皇的表起來,真的笑死人了。”
她說的話和那靴子上抖落的塵土一起,積塵在你的喉嚨裡讓你啞了聲。有那麼一時刻,你居然開始覺得,自己的這些文字是在玷汙她聖潔的鞋底,甚至可惜她鞋底的圖案居然印在了這樣醜陋的紙面上。
不知過了多久,珍藏許久的文集早已七零八落,單剩下一地狼藉。你幾乎已經躺在了她的靴子下面,滿面潮紅,好似新生。
“還算不錯,作為第一次,做到這樣的程度已經可以了。”她用鞋底點了一下你的鼻尖,“不過,要繼續寫下去哦。”
“繼續......寫......寫下去嗎?”‘寫’這個字對於你來說第一次那麼陌生。
“啊啦,是不是刺激太大了。”她捂嘴故作驚訝,“也罷,作為你這次清潔的獎賞,也就讓我為你賦予一點寫作的意義罷。”
她做了一個你在
夢裡夢到無數次卻無法在現實裡相信的舉動。
她用左腳慢慢褪去右腳的靴子,露出淡藍色的棉襪。
你的鼻子開始不自覺地抽動。
接著便用穿著棉襪的右腳慢慢撬動左腳的短靴。
“嘿!”她利索的一踢,三十六碼的靴子砸到你的胸前,但你已經無暇顧及。
她的棉襪,溼熱的,微微泛黃,腳弓之間好似黑洞,將你的視線,你一切關於語言的認知都吸去了。
“你所謂的才能,要忘掉哦。”
十五釐米——她的棉襪包裹下的腳趾優雅地揉搓著,好似將你語言中樞裡緊繃的那一根弦挑斷掉。一瞬間好似連說話的本領都沒有了。
“讀過那麼多書,很辛苦吧,要統統丟掉喔。”
十釐米——散發的氣味掩蓋住你那多年喜歡的墨香,你恨不得將她的每一雙襪子都夾在書架的每一本書中,讓那淫亂的味道在你開卷的那一刻便喪失理智。
“寫過的那些東西,很髒吧,和我的棉襪比起來,是選擇誰呢?”
五釐米——毫無疑問,溼熱的棉襪散發著皮靴優雅的味道,隨後便是一陣少女的汗臭作為尾調,是你買過幾次原味與足臭香水都無法比擬的盛筵。你艱難的將視線聚焦在那行走中摩擦而生的毛球,那是你舊日文字的屍體,是慘死在聚光燈下的孑孓。不,不,你自知比不上,你浪費青春拋擲一切愛好被你稱作的“寫作”,比不上她襪底摩成的毛球,哪怕一個。
“我選擇——”
零——
僅僅是貼在你臉上的這一個動作,一些本被珍視的舊物悄無聲息的碎掉了,碎片伴隨著你急促的呼吸與下體的擺動散發出去,再也回不來;一些奇妙的事物透過你臉上的毛孔進入你的身心,將喚醒一些蟄伏已久的原始本性。
“所以,要為我寫下去哦。我的‘足臭出版社’先生。”她揉搓著她腳下的你,臉上的氣味與她的魔咒一起,烙印在你的大腦上,好似一旁印在廢紙上的灰色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