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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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赳呈

失敗的約會好似一場夢,讓你無數次在破小的宿舍深夜裡驚醒。

“那會不會只是我衝多之後臨死的幻想罷...”

而你枕頭下面的那個被踩上鞋印的殘留封面卻是存在的,你將他緊緊貼在臉上,卻不敢用舌頭玷汙那個神聖的痕跡,你知道那天她在你腦中留下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咒印。

“將你最驕傲的東西與你最自卑的東西,混為一談......嗎?”

你看著那個你曾經精心設計的封面。

我真的,將他當作驕傲麼?

或許在幾天前你的答案是肯定的,是的,那是讓你在精神領域勝於那群理科呆子的秘訣;是你無數次靈光乍現的集合,無數個漫漫長夜裡疲憊與興奮交織的載體;是你吸引到情投意合的文藝少女的共鳴......但是,那些不過是你刻意設計過的封面名號罷了,將那封面刨開,剩下的只是——你不禁想起那天被你親手撕掉的一片狼藉。

你不過是為了一個新奇設定噱頭,要去編織整個故事的騙子。

你不過是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強迫角色作你劇情的棋子的俗手。

你不過是跟你父母一樣的......強迫著自己誕生的造物走在你規劃的路途一刻不能偏移的控制狂,所以你會來在這裡,所以那些故事的都是你。

視線重新聚焦,被那個鞋印吸引進。

我真的,將他視作自卑麼?

已經忘了第一次接觸m是什麼時候,你只知道,在那個你還在堅持創作時期,m向文是你心目中光輝文學照耀投下來的陰影:你看不起網文,你譏諷暢銷書,你看不起一切為了博取銷量而創作的無意義噱頭,卻無比嚮往著那個灰白網站上的m文世界,你將他們像口香糖一般反覆咀嚼,將他包裹在你的大腦皮層,麻痺著你無數夜裡的魂靈。

——但是,你從來沒有想過你會去寫m文。即使你對m文無比挑剔...你不喜歡那些粗魯的口吻,你喜歡蜿蜒輾轉的劇情與獨出心裁的人物塑造,只有在劇情與色慾一併推入高潮時,才會讓你迸發精液潮紅滿面。

但是那種幾乎可以稱作文字潔癖的光潔地面,就在幾天前,被她用那雙小巧的皮靴踩出一個又一個腳印。她甚至反轉了你多少年關於文字“聖潔”的認知,而她那最後的藍色棉襪,似乎將潛伏的孢子透過你的肺部埋在你常年養成的價值觀,以此為養料在不斷啃食而悄悄蔓延生長,就像長在你大腦裡的真菌。

昏昏沉沉地不知何時睡下,混混僵僵地活向週末,在週四的那個夜晚,她突然向你發起邀請,去參觀她家裡的書櫃。你才知道,關於那場已成鬧劇的約會,她並沒有拒絕你。

她的住處,是建在五十幾層公寓,電梯間有著箭一般的速度與高雅的鋼琴曲。她輕巧地靠在扶手處,穿著灰色運動外套與紅色條紋裙,卡其色的運動跑鞋可愛地露出她紫色的棉襪邊。

你面對著那一百個按鈕的電子顯示屏,像是一個犯了錯誤的學生。

“到咯~”

她纖細的手指叮~解鎖了厚重的大門,映入你眼簾的是那極具現代風的寬敞平層,“隨便看看?”

她緩緩換下了她的運動鞋,提在手上。我在她的指示下換上鞋套,木訥地像一個掃地機器人一般在那兩百多平米的平層間折轉覆轍,你並沒有對那豪華的裝修風格感到驚訝,只是渴望在

那牛皮的歐式沙發,光潔的餐桌與奢華的浴缸中找到一點她生活的痕跡,但很可惜,沒有一點蛛絲馬跡,好似一間收藏著無數珍貴傢俱的豪華樣板間。

“我提前讓管家收拾好並出去了,今天的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哦~”她將語調不經意間拉長,你強行抑制住跪下來的衝動。

兩個人,即便是暴露你那最原始的性癖也只有她知道。

“不要那麼衝動嘛,”她總能聽懂你的想法,好看地笑著,“不是說要參觀我的書架麼?”

所謂‘參觀書架’這種無聊藉口,不過是你在聽聞她也愛看書時提出的一句玩笑話,然而她卻強行將他當真了。在那次約會之後,你和她的網絡聊天並沒有像想象的那樣毫無遮掩,相反,你的那份從容消失了,永遠被她作為聊天方向的主導,並再也不會提起你的文章這件事。

她勾勾手,示意你跟著去。

她推開了書房的門,明亮的燈光下是三面的書櫃,櫃門上的鏡子照映著你錯愕的神情,奇怪,這裡沒有一張桌子,唯一能坐的地方是擺在中央的呢絨椅。

真的是書房麼?這與你家裡的那個古樸典雅的紅木書架,擺著紙墨筆硯的敦實案臺的書房似乎是兩個地方。寬闊,豪奢到似乎有一種威壓,震懾住你心中想要發出的一切質疑。

“是啊,這裡就是我的寫作源泉喔~”她擺開雙臂,在那偌大的房間裡轉著圈,“我甚至會把我創作的故事放置在裡面——”

“不去拿一本看嗎?挑一本,你喜歡的,書~”她不知何時繞到了你的耳畔邊,那雙運動鞋似乎碰到了你的脊背。

你緩緩往前走,她踩著你的腳印慢慢地貼在你的身後。

書?

寫作的源泉?

還有那雙拎到現在的運動鞋——

然而太晚了,這些詞語還沒有在你的腦子裡進行邏輯的組合,一股令你熟悉到魂牽夢繞的味道緩緩扼殺掉你尚未成型的思考。

那味道,是——

“是墨香喔,你最喜歡的吧。”她溫柔的話語在你腦中重新覆蓋了墨香的定義,從小時候就養下拿到新書會打開深深一聞的習慣,初中在學校裡狹小而飽和的圖書館裡寫作的味道......居然,是這樣好聞而令人迷亂的,“墨香”麼?

“要走到了哦,三步,兩步,一步~到了喔。”

“墨香”的味道逐漸濃郁到極致,書架的鏡面上反射著你潮紅的臉頰,而你卻無暇顧忌自己的失態,視線只能被在你身後的姣好面容吸引,看著她那桃紅色的口唇,在做著你能聽懂的唇語——

“打~開~他~吧~”

她纖細的手指捏著你的手臂找到了書櫃的扶手,輕輕打開——

轟

“是‘書’喔,都是我的‘書’呢~這雙,那雙,都是的哦——”

這......這便是‘書’麼,你顫巍巍的地伸手,卻又恐懼地收回,那讓你引以為傲的書,那被你稱作朋友的書,好像長滿了陌生的刺,讓你不敢觸碰,不敢接受。

“可以的哦,可以拿下來看呢~~”

她踮著腳尖,取下了一本‘書’,緩緩放在你的面前。

你的眼睛被那本‘書’緩緩撫摸著,那隻‘書’有著柔軟布料的‘包裝’,滑膩的‘內襯’,稍顯磨損的‘書頁’,那是你再熟悉不過的......書麼?讓你每夜裡都不能寐的——書,確定。

“太小心翼翼了,可以讀一讀的~你看,要,讀

,書,咯~”

緩緩靠近你的面龐。

貼近你的嘴鼻。

在完全靠攏的那一刻,你似乎被強行接受,從小接受教育之下的“好好讀書”,就是這樣的姿態。

黃金屋,顏如玉,怪不得。你似乎在那糜亂的墨香中參透了。

“啊~這本書,是我在高中當啦啦隊長的書喔~~當時那如日中天不可一世的田徑隊長,似乎怎麼跑都要比那時候的男朋友快喔~所以啊,我把這本‘書’借給他了。他真的,讀的什麼力氣都沒有了喔,連那自信的笑容都沉醉萎靡了呢,我跟他作了約定:要在讀完後,把‘書”給我喔,一定要‘書’給我,說好了的事情,他乖乖做了的,他讀‘書’讀了一個晚上又一個晚上,在登上跑道的前一刻還在如痴如醉地讀呢~~真是用功呢,可惜他跑起來的時候就沒有那麼用功了喔~~跌倒在跑道上的樣子真的好狼狽好狼狽吶,不過這一切,都是為了‘書’給我的約定喔。這就是‘書’的魅力呢~~”

在她講述之後,似乎那樣的故事都在你腦海裡浮現,燥熱膠皮草地,口乾舌燥,萎靡的身軀,上下搖擺的啦啦服,一句一句盪漾的‘加油’......不需要任何修辭便能將事物完全浮現,似乎在之前所有讀過的書都不及它的一縷“墨香”。

“還有,這本喔~”黑色膠皮映射著柔光,金屬紐扣搭配著紅藍色‘內襯’,“總有些孩子去讀一些壞書喔,想要比我考的更好,想要證明給我看呢。這種‘誤入歧途’的人真是可憐那,好在仁慈的我願意教會他們真正的‘書’是怎樣的呢,在考試前變成了只會盯著我腳下的‘書’發呆的呆瓜喔。那些壞書,都被我親自清除掉了呢。妄想得到智慧什麼的,真是有點自大呢~~享受快感才是‘書’的真諦喔~”

“還有這本,讓人教會理財的‘書’,把所有的錢財都貢獻給‘書’與作者,才是理財真正之道呢~”

“這本也要讀的喔,是教會人分享的‘書’~不管是參賽名額也好,保送資格也罷,都是要分享給真正需求的人呢......”

.......

不知讀了多少本書,沉浸在那‘墨香’帶來的故事裡的你已經頭暈目眩,癱倒在中央的那個椅子上。然而在暈迷顛倒之間,似乎很多東西已經不需要答案,之前的那些奇怪的疑慮早已蕩然無存。

“赳君,你真的喜歡讀書嗎?看上去好像好久沒有讀了呢。”

讀 書 嗎?

你開始回憶,那個在敦實案臺上正在——欸?那個時候我在做什麼呢?似乎本該清晰的回憶在那裡中斷為空白。之前在狹小圖書館裡——等等,圖書館是......是什麼呢?那裡似乎與這裡完全不一樣,所以我在那裡是真的在,讀書麼?

然而在你搜刮的回憶裡,好像有幾段回憶粗暴的呈現在你眸前,在鄰居擺在門前的‘書架’前咽口水的姿態;上課時候悄悄地企圖去聞那前座女孩留下的...“墨香”。不可置信,但這似乎,是你回憶裡真正有關‘讀書’的痕跡......

驚愕,不敢相信,但好似一切都如此合理。

你便是那個貪戀“書”的人。

你一輩子只能獻給“書”,一直“書”下去......

她滿意的看著迷離的你,將她一直提著的那本‘書’,輕輕蓋在你的口鼻前...

...

“讀喔,乖乖的讀吧。小寶寶就該多讀‘書’呢~”

她揉著你的頭髮,在用她的那本書哺乳著新生價值觀的你。

“這是一本沒有完成的書喔,講述著,一個小孩,學會真正寫‘書’,

將以前那些壞書都統統扔掉,

將他的一生都跟‘書’綁在一起,

一輩子都離不開‘書’的故事喔。

很棒吧,這會是關於你的書喔~”

關於,我的....“書”麼?......

“啊啦,這裡似乎也需要‘書’的哺育呢~”

她似乎早有預謀的將那本“書”放在你不知何時隆起的下體,似乎那一瞬你腦子裡閃過了無數畫面,在那溼熱的紙頁間,你抽動著身體卻無法逃離,最後只是流出點白色的尿液來,將將打溼了你的短褲。自然沒有玷汙掉,她那本神聖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