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
作者：菜
10月20日，週日早。
往常作息規律的預備役魔王小姐難得的失眠了，但刻印在DNA裡的生物鐘還是強行將她喚醒。
望著滾燙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9：37”的字樣，報復性地閉眼許久卻沒有睏意後，王珺將被子蓋住臉，發出了一聲悲鳴，隨後昏昏沉沉地下了床。
打開房門，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徐燁，他身上的衣服雖然已經是少女衣櫃裡最中性的了，但穿在他身上還是稍顯違和。聽到聲響，少年的視線被吸引過來，與王珺短暫地對視了一會兒，但終於開機成功的她很快意識到什麼，又將房門狠狠關上。
等房門再次打開時，少女已經換了身便服，但臉頰仍殘留著緋紅。
未雨綢繆的預備役魔王小姐在採購生活用品時每樣都多買了一份作為備用，此時倒是省了要出一趟門的功夫。但洗漱時徐燁不知為何死乞白賴地非要和她一起，於是一高一矮一後一前一人一魔站在鏡子前，一個有些不自在，一個卻很泰然。
倘若將此時的畫面拍下來，然後拿給驅魔協會和魔族看，想必都會質疑真實性。
不過王珺只是為了照顧徐燁的傷勢才妥協下來，要是別人如此死皮賴臉，她肯定當場讓那人化為粉齏。
“你起這麼早，怎麼沒出門吃個早飯？”
望著屁顛屁顛跟在身後穿上了自己外套的徐燁，王珺隨口問道。
少年皺了皺眉，在身上上下拍了拍，又將手伸進兜裡掏了掏，隨後將兩手攤開，手上空無一物。
看著他無聲的表演，王珺自然也反應了過來。“不好意思，忘了。”
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後，少女領著他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早餐店。
這家店賣的早餐種類很多，這會兒趕上高峰期，店裡都排起了隊。一人一魔站在隊伍中，徐燁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引來了王珺疑惑的目光。
“想什麼呢？”
“就是好奇一件事。”
少年滿臉嚴肅地看著王珺。
“什麼事？”
“為什麼你也會吃早餐？”
少女嘴角一抽。
“我吃早餐是不被允許的嗎？”
“可是人類的食物對魔物來說毫無意義吧？”
“魔族之所以被稱之為魔族，是因為有著高度模仿人類的智慧和情感。人類的食物對我們來說確實沒有任何意義，但我喜歡吃，僅此而已。”
“那你缺的魔力這一塊怎麼補的？”
“你是打算拿我交差，然後重回驅魔協會嗎？”
見王珺有些不高興了，徐燁便沒再問下去。
排了好一會兒，終於輪到一人一魔，點好單，少女看向徐燁，發現後者也看著她，似乎在糾結什麼。
“不差這點錢，反正你都得還我。”
聞言，少年抿了抿嘴，沉吟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了。
“你說的不差這點錢。”
望著一臉生無可戀的王珺，徐燁弱弱地開口道。他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郎，而且有著異於常人的強大身體，飯量大些也無可厚非。
好吧，他的確吃得有點多了，以至於周圍投來不少異樣的目光。
略顯心虛的少年於是將一個包子遞給王珺，但她只是嘆了口氣，搖搖頭將他的手又推了回來。
有種在照顧傻弟弟的感覺。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這個念頭，少女不由得揚起了嘴角，暗暗在心裡為自己在某種意義上終於壓了大名鼎鼎的第一驅魔人一頭這件事得意起來。
只不過這個畫面在徐燁看來就是別的意思了。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吃得多，像豬一樣？”
“啊？”王珺愣了愣，隨後輕笑一聲，“怎麼會呢，能吃是福啊，我還想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然後再吃幹抹淨呢。你不是好奇我怎麼補充魔力嗎？有大名鼎鼎的第一驅魔人在，想必我這輩子都不愁吃喝了。”
“好啊，你要是不怕被撐死的話，就把我吃了吧！”
說著，徐燁還將一整顆茶葉蛋扔進嘴裡，昂起頭不服氣地和她對視起來。
“我要吃你可未必要剝皮啃肉，你可別忘了，我身上流著魅魔的血呢。”
聞言，少年渾身一怔，緊接著忽然大力拍打起胸口，臉憋得通紅，於是王珺哭笑不得地將他的豆漿遞給他，還貼心地挪到他身邊給他拍拍背，好一會兒才終於順了下去。
餘下的早飯時間，徹底老實的徐燁只是一口一口吃著東西，沒再說一句話了。
畢竟被茶葉蛋殺死的可能性雖然很小，但不為零。
離開早餐店後，王珺領著徐燁去了手機店。考慮到往後的日子裡免不了需要聯繫，她還是決定給少年置辦一部手機。可聽著店員天花亂墜的介紹完，報出讓人死心的價格後，她又苦惱起來了。
“要不買一臺老人機給你用吧？”
少女苦笑著望向徐燁，他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當然，最終還是沒有給他買老人機，否則善良的預備役魔王小姐晚上會忽然坐起來抽自己兩個耳光的。不過糾結了一番後，在徐燁的提議下，少女給他買了一部自己用了一年多的同款手機，雖然性能有些落後了，但也還是能打的。
買完手機，又給少年辦理了家庭套餐，綁定親屬卡，確保他在這個城市裡即便暫時沒有王珺陪伴也能生存之後，一人一魔又逛了一天，直到吃過晚飯，才迎著夕陽慢悠悠回了家。
一回到家，王珺便癱坐在沙發上思考起魔生，而徐燁抱著手機這兒戳戳那兒點點，研究了好一陣子。良久，少年撥通了一個電話，隨後湊到王珺身邊打開了免提，還將屏幕轉向她，引得少女一陣疑惑。
“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是我。”
少年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只聽到些似乎是開關門的聲音。
“徐燁？”
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傳來，但比起剛才明顯低沉了許多，像在刻意壓著聲音。
“嗯。”
“你怎麼……”電話那頭的聲音欲言又止，“你沒事吧？”
“姑且算是沒事吧，總之還活著。”
徐燁說話時，神情又恢復了以往那神秘冰冷的樣子，和先前那個差點被茶葉蛋單殺的傻子判若兩人。
“你現在在哪兒？”
“在一個朋友家，她收留了我。”
說著，徐燁不由得看向身旁的王珺，後者瞥過眼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又很快看向一旁，耳尖迅速染上了緋紅。
“朋友？”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很驚訝，“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來話長……”似乎是想起什麼，少年的眼垂了下去，“你有時間嗎？我們見一面，我有些事想和你說。”
“我還在外地出差呢，過兩天才回來。”
“好吧，那再聯絡。”
“你保重。”
不算很長的通話結束，徐燁放下手機，抱著臂沉思起來。
“這位是？”
“我在驅魔協會的朋友。”
“你在驅魔協會還有朋友？”
“他在一
次任務中出了意外，我救了他一命，所以我們成了朋友。”
“那還真是挺不可思議的，我以為你只會一個人衝上去把魔物全都殺光呢。”
“大部分時候是這樣，但偶爾也會有一些團體任務。”
“那你找他做什麼，不會真要重回驅魔協會吧？”
徐燁點了點頭。
“你腦子沒壞吧，回去幹嗎？”
“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
說著，少年的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你還一身傷呢，現在回去不是找死嗎？”
“當然不是現在回去，也不是以徐燁的身份回去。”少年看向王珺，“民間驅魔人也可以自行接取委託，賺到一些錢的。”
“賺錢的法子多了去了，幹嗎非得幹驅魔人？再說了，我也不急著要你還錢，你才剛成年，刨去大名鼎鼎的第一驅魔人這個身份，你還是個高三學生，你明年還得參加高考呢！”
少女情緒激動地一口氣說完，不由得喘起氣來，但徐燁卻是垂下頭去。
“可我什麼也不會……”
眼見氣氛變得有些沉重，王珺慌忙開口道：“所以說你還有大好未來啊，就算這輩子再也不驅魔了，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樣高考然後讀大學找工作嘛。”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王珺大聲打斷了徐燁，“你這麼急著還錢，大不了肉償好了！正好我好久沒補充魔力了，餓得慌！”
話音落下，少年有些愕然地看了過去，只見少女的臉頰迅速泛起紅暈，見他看過來，登時將頭轉向一邊，只留下同樣變得通紅的耳朵對著他。
冷不丁地，徐燁想起曾瞭解到的一些關於魅魔的知識，大概是說魅魔天然對性重度成癮，對外呈現的平常姿態實際上是剋制天性的後果，並且長期剋制性癮的魅魔會承受難以想象的痛苦和折磨。
儘管曾經在放狠話的時候，王珺也有說過要榨乾他之類的虎狼之詞，但一直以來他其實都很難想象這個看起來和自己年紀相仿的預備役魔王有著那聽起來就很瘋狂的魅魔血統。
不過也就是說，現在的她似乎有些時日沒有汲取魔力了，而按照魅魔的設定……
她應該不太好受吧？
少年的大腦高速運轉，一旁的王珺卻是盯著空氣發起了呆。
其實她只是想稍微緩和一下氣氛，讓那個笨蛋不要忽然陷入內耗而已，可嘴一急心一熱，就說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雖然以前也不是沒有對他開過一些葷段子，畢竟她可是魅魔，這麼做都是符合設定的，但養尊處優的預備役魔王小姐其實還未經人事，這好像不太符合設定。
不過她又不是純血魅魔，有一些比較特殊的行為想必也可以理解。
但眼下該如何解釋剛剛說的話啊，難道權當做是重溫往昔，然後一笑而過？
他會接受這個湊巧又合理的解釋嗎？
少女的大腦幾近過載，百般糾結下還是下定了決心，鼓起勇氣轉過頭去，正好對上了正看著她的徐燁的目光。
“那個……”
一人一魔同時開口，又同時愣住，沉默片刻，見少女一時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徐燁便接著說道：
“如果你想要的話，我也可以的。”
話音落下，猶如炸彈般在王珺心中爆裂。
“啊？”
“不過我沒什麼實戰經驗，你別介意。”
“你、你在說些什麼啊，我也沒有實戰經驗啊！”
“這是玩笑嗎？”
“所以說為什麼會忽然答應啊！”
“是你說的，可以肉償……”
“我那是……”
“而且你說你很久沒補充魔力了……”
“這個倒是……”
“所以我沒問題的！”
“不要說得像是要英勇就義啊！”
王珺無奈地嘆了口氣，望著滿臉認真的徐燁，心中百感交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本該是宿敵的一人一魔，如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也就算了，竟然還正討論著略顯成人的話題。雖然徐燁已經成年了，而王珺又並沒有所謂的年齡，但這些是可以播的嗎？
於是鬼使神差地，少女抬起手，按在了徐燁的褲襠上，引得他渾身一怔。
“在、在這裡嗎？”
少年神情慌亂地看著王珺，被按住的地方正快速充血，很快隔著褲子觸碰到了她的手掌，傳來一股柔軟和冰涼。
“汲取魔力的主要途徑是吸收射出的精液，如何獲取精液並不重要。”少女的神情忽然變得溫柔，寶石般的雙眸直直看著徐燁，儼然要滴出水來，“當然，如果無可救藥的變態足控徐燁先生希望我用腳的話，我也可以滿足一下。”
聞言，徐燁虎軀一震。
“怎麼，忽然說這個……”
屋外，夕陽燒紅的天正被烏雲覆蓋，月亮藏在昏黑間，像補天的女媧，及時趕來救火。傳聞女媧心靈手巧，捏了泥人也補了天，雙手翻覆間，便有了塵世。
“又要下雨了。”
似乎吃飽喝足了的少女望著窗外，嘴角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隨後像是想到什麼，又轉頭看向癱在沙發上的徐燁。
“明天要上學了。”
少年偏過頭去，思忖了許久，久久沒有給出答覆。
“你要打算一輩子和那個驅魔協會糾纏不清，那就儘早離我遠點吧，我不想被打擾。”
少女有些不滿，於是從沙發上跳起來，快步走進房間，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而徐燁望著緊閉的房門，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