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屍人生自白書:走進戀屍男的內心
作者:為了你凍了凡心🧊
2006年秋天,午夜的三點。
夏蟲都死絕了,這座城市的夜晚一下變得靜悄悄的,街道一片黑,只有孤零零的路燈,把柏油路照得一塊黃一塊白,偶爾能聽到機車引擎轟鳴聲飛快駛過。這真是個奇怪的時間,彷彿是昨日的延續,又好像是今天的萌芽,我走進警察局辦公室的時候,腦子裡想著這些。
辦公室裡燈火通明地,大抵是亮了一夜,可人卻少得可憐,似乎只有輔警小雯的那兩隻穿著皮鞋的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響來響去,她值這周的夜班。
「林警官早安」捧著一疊文檔的小雯看見了我,微笑著道了聲早。
「早安吶」我說,又揉了揉眼睛。三十分鐘前我還躺在出租屋的被窩裡做著夢,現在卻全身制服地立在辦公室裡了,雖說秋還未深,凌晨的冷氣總讓人吃不消。不曉得現在到底算是晚上還是早上,在凌晨三點說早安,總覺得怪異,若是說晚安,也不大合適,夜晚都要結束了。人們真應該為午夜單獨發明一個問候語來,我胡亂地想。
「審訊已經開始了嗎,對那個犯罪嫌疑人的」我著急著問小雯。半小時前接到她的電話,說那個連續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已經找到了。這就找到了?我睡眼朦朧地對著聽筒裡說。總之先來一趟,說完對方便把電話掛了。
「開始了」小雯笑了笑,「只是那孩子什麼都沒說」
「孩子?什麼意思?嫌疑人是小孩嗎」
「說不清楚,你自己去看看吧,他一直不說話」小雯把文件放上辦公桌,打了個呵欠。
「我說,那通電話是你打的吧」我忿忿地問。
「哈哈,是我打的,我想叫你來會好一些,破壞了你的好夢真是抱歉誒」小雯半開玩笑地說。
今天是週六,我凌晨兩點剛睡著,一個多小時就被叫起來了。
「沒事......哎,算了。那個嫌疑人,現在在審訊室?」
「摁,在了」
「幾個看守?」
「兩個看守。哎,安全問題你別擔心,不會怎麼樣的,那傢伙一進來就像一隻焉老鼠,縮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話也不講,一直低著頭,跟要死了似的。老師講過,這種人一旦被抓住了,不會有多少反抗的意願」
「行吧,我去看看」我嘆了口氣。
「喔,林警官,您要熱咖啡麼?我正好想去趟便利店。」
「好啊,幫我帶一杯唄,帶杯熱的,暖暖身子,要冷死了。」說著我又打了個呵欠。
「遵命」小雯敬了個禮,踏著皮鞋,啪嗒啪嗒走進冷濁的夜裡去了,於是辦公室一下子空起來。她倒是很有精神,看著出去的背影,我又想到了自己剛剛入這一行的時候。
正了正制服領,又清了下嗓,我拉開審訊室的門。那是一間逼仄的房間,沒有窗,通氣只靠排風扇,四壁盡是白花花軟綿綿洞洞眼的隔音牆,天花板上兩塊鑲嵌式的日光燈,一下子晃得我打不開眼。兩個守衛見了我,利落地敬禮,讓我受寵若驚。我拉開椅子,在茶色的木桌前坐下。
「快點結束吧,大家都累了」我說,擺出威嚴的樣子,一半是說給嫌疑人聽的,還有一半彷彿在安慰我自己。
正前方,那隻鐵條拘束椅上,就是小雯說的那個焉老鼠似的小孩,頭髮長亂遮住了臉,兩腿蜷在椅子上,見了我,只是用餘光瞟了一眼,又繼續咬他的手指關節。
那樣
的眼神我是很熟悉的,專屬於連環殺人案的兇手。
面前那張茶色木桌上,花花綠綠的文件夾,似乎是小雯剛送進來的文檔,那是連環殺人案中每一個受害者的詳細報告。
「張幼晴,女,15歲,師大附中學生,屍體被發現於黑色的垃圾袋內,其屍體遭到嚴重損壞,切割,缺少乳房,子宮,肝臟,左腳,屍檢結果......」
「李越梅,女,13歲,屍體被發現於西郊某建築工地,被發現時屍體已嚴重損壞,腐爛嚴重,且有暴力性侵的痕跡,雙足悉數被剁下,至今尚未被發現......」
桌上類似的文檔還有七八份,時間由遠及近,每一個受害者都有這樣一份,左上角貼著死者生前的彩色照片,她們無一不是10到20歲之間的女孩,對著鏡頭天真地笑著,都很美,幾乎全是班花校花級別的。有的是學生證件照,有的是生活照,那大概也會是她們的遺照,最後刻在墓碑上的照片。她們在照這些相時,會想到這也許是她們的遺照麼,會想到自己將要經歷的非人虐待麼。
完整的屍體一具都沒有。
在文檔首頁,那張生前的照片右面,並列釘著屍體被發現時的相片。我驚異於人死後竟能和活著是的面孔差別那麼大,幾乎是另一個人了。那些死亡相片盡數有著慘白的臉和翻紫的唇,微微張開的嘴,還有渾濁的晶狀體,腐爛發黑的肉,只是看著,我便能夠想象出那腐爛的屍臭味,難以想象這樣的惡臭居然來自這些女孩的身體。各種死法都有,有的女孩從相片上也看得出,脖子有紫紅勒痕,還有頭髮因為水而凝固成塊的,那是溺死的,盡是些長時間的,折磨人的死法。法醫甚至還寫出了估計,每個女孩從被犯人綁架到最終死亡,被虐待了多長時間,這個數目從五個小時到半個月不等。
每份文件都很厚,充滿了這樣倒人胃口的相片和記錄。有的相片裡女孩的眼睛被拉開,邊上放上了刻度尺;有的女孩的乳房被切下,露出橙色的脂肪和血肉混合物;有一個女孩的頭皮被整個翻了下來,頭蓋骨被打開,露出裡面肉色的腦子,不曉得是法醫做的還是面前的這傢伙的傑作。再翻下去還有詳細的法醫分析,什麼胃裡有糞便啦,玻璃渣啦,生鏽的鐵釘啦;陰道被活活切下的啦,已經見怪不怪了。
我從卷宗上抬起眼,看了看對過的嫌疑人,他依舊不看我,只是咬著手指,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他痴痴的笑聲,簡直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讓人困惑那到底是笑還是哭。
除了死者信息之外,另一個文件夾裡有他的抓捕過程。他是凌晨一點在跟蹤下一個目標時被捕的。警察順藤摸瓜找到了他的藏身之處,那是大學附近的居民區,其中大多是這所大學的學生,他也是這裡畢業的。
這個文件裡詳細記載了他的住所裡發現的物件:九隻人類女性的腳,至少來自七個不同的女孩,全都被保鮮膜包好,存放在冷凍櫃裡;眼球若干;手指甲腳指甲若干;外陰唇六片;子宮兩個;乳房八個;和發現的屍體比對還是少了不少,因為少的許多是內臟,法醫懷疑是他自己把那些少的吃到肚子裡去了。
「喂,林警官,咖啡」不知道什麼時候,小雯回來了,給這間死氣沉沉的審訊室帶來了一縷香氣。
她立在門口,把一
罐熱咖啡扔給了我。
「多謝了,啊,燙燙燙」
「這下不冷啦,我還特為囑咐店員,把你的咖啡放進微波爐轉了幾圈」
「臥槽,這......」我把咖啡擺上木桌,搓著一半熱一半涼的手。
小雯把門帶上,走到我身邊,「喲,看得還有食慾沒有啊」她指了指那些女孩慘死的屍體。
「早就習慣了」我說著,擰開了熱咖啡的瓶蓋。
一股廉價的咖啡香頓時在逼仄的審訊室裡蔓延開來。
「怎麼樣,他說話了麼」小雯湊近了我的耳朵問,用嘴嘟了嘟面前那個嫌犯。
「沒呢」我也用氣音回答。
「你大概會想看看這個」小雯拿出一份文件,解釋道「這是警察在搜索他住處的時候,在他書桌上發現的」
我抬了抬眉毛「他自己寫的?什麼呀?」
「不清楚,像是一份供述,類似自白書那樣的文章」
「啊,自白書。」沉默良久,我又問小雯,「你讀過了嗎,看著蠻厚的」
「沒呢,剛剛送到的,都沒來得及看,在他住處的那些警員快忙死了,都在找少掉的斷足和斷手」小雯說。
「你是第一個讀者」坐在拘束椅裡的嫌犯突然開口道,把我嚇了一跳。
我只是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又低下頭,翻開那份厚厚的一沓紙。
果不其然,在那第一頁上,便有「戀屍人生自白書」這幾個大字,彷彿他早已料到自己會有需要供述過往人生的一天。
(以下自白書原文)
~~~戀屍人生自白書~~~
高三的冬天,我第一次逃課。
我們高中是縣城裡最好的一所,一個班級五十多個學生,男男女女,沙丁魚似的擠在破爛的教室裡,到高三為止我的成績都很好,班上名列前茅的。
直到那一天,天色陰沉沉,午休的時候,趁著無人注意,我從學校後門溜了出去,穿著冬季校服漫無目的地在熟悉的街道上閒逛,這天很冷,看不到太陽,我走啊走,走到了十字路口那幢廢棄的餐廳大樓。
這幢廢棄的樓我很熟悉,它曾經是我父親和他的朋友合夥開的餐館,在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帶我來吃過飯,那是十三年前的某一天,我五歲,後來餐廳經營不善關門大吉,父親也在我的人生裡消失得無影無蹤,大概是躲債去了,因此在我朦朧而遙遠的回憶裡,父親依舊是十三年前的模樣,深色的皮膚,講話很大聲,喜歡抽菸喝酒,喜歡給我講笑話。
眼前的這幢廢樓總讓我想到父親,從而想到遠去的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進了水泥砌成的門框,裡廂都是垃圾,荒廢的建材,破損的床墊,零碎的傢俱,裝潢一點沒剩下,只留下了鋼筋的骨架,灰撲撲的,斑斑駁駁,積滿灰塵,好像人死了,屍體的肉悉數腐爛,遺下一堆白骨,大概房子也是會死的。
廳裡許多野狗,安安靜靜地,見到我來了,也不吠叫,只是瞪著圓眼睛,巴巴地瞻望著我,狗很多,有七八條,毛色有白有黑有土黃,白的狗的毛也是髒的,睡在這裡的地上,沾滿了水泥灰。
二樓的角落,發現了女孩的屍體。
在上樓梯的時候,便聞到了微微的臭味,不同於任何其他氣味,彷彿是肉食腐敗的味道。二樓很空,一眼便見到那個小女孩安安靜靜地倒在那裡。說真的,一開始我沒以為那是人類的屍骸,還覺得是服裝店裡的塑膠模特,或者毛絨公仔之類
的,被人丟棄在這裡。
女孩穿著校服,那是我們縣城裡的小學校服,可女孩看起來卻不像小學生,她的身高很高,細細長長的,橫臥在那裡,水泥灰和建築廢料的中間,讓人覺得那屍體也彷彿是從這水泥里長出來的。
她身上的衣服幾乎都被扒開,光著兩隻腳,鞋子落在很遠的地方,我走近她的屍體,一點不覺恐懼,反而感到興奮和愉悅,尤其是在我的手接觸到女孩那隻扭曲而凝固的光腳的時候,我的生殖器立刻充了血,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她的腳底冰涼涼,堅硬得可怕,不像是人類的皮膚,倒像是石雕或模型。那隻腳上,隱約可見腳趾關節的鼓脹,再加上她的修長的身體,我猜她是練舞蹈的。
她的腳底白得可怕,那是肉體在生命流逝之後的慘白,在老人的身上常能看到這樣的白。整隻腳向外伸展,彷彿還在掙扎,腳趾長開,像是抽筋了,又像是貓在伸懶腰,讓人饞涎欲滴欲罷不能。
在教室裡,我的眼睛總是盯著前排女同學的腳,上課的時候,看著她們的運動鞋有規律地抖動,在心中掀起無限的聯想。在鞋面上,能看出裡面的腳趾是怎樣地扭動,掙扎,若是鞋子稍微松大一些,那麼從鞋跟後不經意露出的,被棉襪包裹的腳後跟,以及那一抹滲透出來的肉色,真是讓人移不開眼。我時常幻想女同學用穿著那樣的襪子,緩緩踩踏蹂躪我的肉體,踩在我的臉上,我的生殖器上,用足尖玩弄挑逗後者,一直到精液不受控地噴出,落在她的腳底,引起一陣嘲笑,接著便是性感的猥褻下流的話,那些辱罵讓我快樂。
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吧,我的被虐幻想,在那些幻想裡,我總是要麼被捆綁著,要麼已經死了,落在女同學的手裡,她們想要研究我的身體,把我的生殖器看個究竟,用平時握筆的素手扒開包皮,或者用襪子填滿我的嘴,用腳趾玩弄充血的肉棒。
眼前,這具女屍便是這樣地勾起我的慾望,很奇怪,我對於活著的女孩的生殖器沒有欲想,甚至還有幾分厭惡,只希望她們可以把我當作寵物或者死人玩弄,要說我主動地想要去發洩的,就只有死去的女體了,死去的女體不會反抗,不會發聲,可以被扭曲成各種活人做不到的形狀,還可以被切割,破肚開膛,就像屠宰場裡的肉豬一樣。
我記得很清楚,我上初中的時候,一天放學,我從學校走回家,馬路邊,一輛土方車軋死了一個女高中生,後者也是剛剛放學,走在回家的路上,正在打電話,絲毫沒意識到有車。
女高中生的肉體是那麼柔暖,被撞擊後,幾乎沒有一點聲音,便被捲進車輪下了,那輛灰藍灰藍的土方車,拉著鋼筋,前輪把女孩的頭壓得粉碎,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大腦的碎塊和腦漿一起,從被壓碎的頭骨中飛瀉而出,在柏油路上形成長長一道紅黑印記;而女孩的鞋,也在撞擊的一刻,飛了出去,落在不遠處,那隻尚溫尚暖的軟玉足,彷彿不知道自己已死,依舊在做著條件反射般的抽搐,腳趾有規律地蠕動;那隻被撞飛了鞋子的腳,穿的是黑色的棉襪,棉襪在大腳趾的位置破了一個洞,而我當時呆立在路邊,視線落在那個破洞裡露出的大腳趾上,而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襪子破了洞,裡面的大腳趾仿
佛一隻將要破殼而出的雛雞,那麼鮮嫩柔軟。若是她知道自己會被撞死,自己的鞋會被撞飛,屍體會被無數人所凝視,她還會穿這樣一雙破洞的棉襪麼。
一直到現在我依舊這樣想:世界上最色情的物事,就是那個被撞死的女高中生露出的腳趾。
突然一雙大手從背後遮住了我的雙眼,那是一個老人的手,「小孩不要看這種東西」,他用慈祥的語氣告誡我,「晚上要做噩夢的,快回家去」,他說。可是如果可以,我真想一直站在那裡,直到太陽落山,太陽又升起,想要看著尿液和糞便是如何因為失禁而灑落一地,看著女孩的屍體如何腐爛,如何發臭,五臟六肺怎麼膨脹又破裂,蒼蠅如何在她的眼耳口鼻尿道和陰道里產下米粒兒也似的蛆仔。
回到家後我發覺我的內褲已經因為無意的遺精而溼了一大塊,貼在皮膚上,冷冰冰的。
眼前的女孩躺在那裡,真像是睡著了,小嘴張開著,彷彿仍在吐出香氣,那張微張開的,青一塊紫一塊的唇,帶著濃厚的色情意味。我又看向她的整張臉,很奇怪,她的一隻眼睛已經被挖掉了,只剩下空空的眼窩,被緊繃的臉皮覆蓋著,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可即使這樣,還是無法掩蓋她的五官的精緻和美麗,甚至因為死亡,她的美麗又更添了幾分。
我褪下我的校褲,露出勃起難耐的生殖器官,輕輕地用它拍打著女孩死去的臉,她的臉那麼冷,而滾燙的肉棒一寸一寸地在她的臉上滑動,留下蝸牛似的粘稠痕跡,就像我在她的臉上寫字一樣。我就這樣感受著她的臉的高低起伏和錯落有致,那小而精的鼻樑此刻因為死亡而更顯的高聳挺拔。若是她還活著,不曉得是怎麼樣的心情呢,是會憤怒,恐懼,還是會興奮呢。最後對著那隻空洞的深紅眼窩,我把生殖器放了進去,捧著她的頭,感受著眼周冰涼的死肉,抽插個不停,她的頭似乎已經斷了,那興許是她的死因,死於脊柱斷裂和窒息。我時常幻想班上好看的女生的死相,可不論怎麼想象,都沒有眼下來的實際。
一股滾燙的白濁液噴湧而出,瞬間灌滿了她淺淺的眼窩,隨後又是一次高潮,白濁液越積越多,滿了出來,從眼角湧出,順著慘白的臉,一滴一滴,緩緩流下,像是眼淚,像是女孩在為死亡感到悲傷而抽泣。
霎那間,我感到一陣耳鳴,全身一陣酥麻,隨之而來的是暈厥似的疲憊。我們高三每天睡覺時間很短,五六個小時,在那一陣快感之後,我只感到困頓,疲累,麻痺,還有空虛。我拉上褲子,跪坐在那裡,像是在禱告,毫不在意水泥灰把黑色的校褲弄髒,捧著女孩的頭,看著我的白濁熱液一點點流滿她的臉,我感到很難過,想到我的所作所為,我的道德墮落,以及我的家庭,我的童年,我的未來以及所有可能的前途,於是抱著女孩的屍體,失控地嚎啕起來了。
高三的時間過得很快,夏天到來之後,高考就要來了。剛六月,氣溫已經高得難以忍受。縣城終日的負暄,終日的蟬鳴,散發夏日的腐敗氣味。
最後一堂課是數學,我們的數學老師是一個年過半百的阿姨,卷卷的短髮,正在黑板上解著題,那是一道某年二模的最後一題,她就那樣一個小問一個小問地解下去,下午的陽光照在墨綠色的黑板
上,照得我們一教室五十多個學生昏昏欲睡,空氣裡有年輕學生的汗臭味,教室沒有冷氣,玻璃窗全都打開,四隻吊扇吱呀吱呀轉了一圈又一圈,有的轉得快,有的很慢,好像快要睡著了,汗水打溼了每個人的夏季校服,在背上沁出深色的汗漬,有的像愛心,有的像蜜桃。縣城也像一隻大蒸籠,蓋著骯髒濃稠的夏雲,沒有一點聲音,也沒有流動的風,這樣的天氣總讓人覺得要下雨,可沉悶的天氣一連幾周,在這東南的山裡也不是不可能。
地理課上,無聊的時候,我便對著那張地圖發呆,看著東南的丘巒,密密麻麻,彷彿一張大網,棕色的是山,藍色的是水,後者細細長長從山澗流出,一路奔向大海,一個白圈圈就是一個城市。
數學老師講完了最後一道大題的最後一小問,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一頓,啪一聲清脆而響亮,彷彿是在給我們這個班級三年的高中歲月畫一個句號,可是那句點未免有點小。這是高考前的最後一堂課,我的高中三年就在這樣一個悶熱有疲倦的六月初夏午後結束了。
我從未喜歡我們班級的氛圍,一直覺得自己和其他那些同學不一樣,這樣的感覺從我很小時便有了,一直到現在,我還是會時時這樣覺得。我不願意和他們交流,也不想和他們一起玩,讓自己遊離於集體之外,是一件很帥的事情,儘管我其實還是想和同學們打成一片。
那個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響過,大家便把那層層疊疊的考卷和資料扯得粉粹,在樓道里往中庭拋,就像一場人工雪,那每一片雪花都是課本或試卷的一塊,印著數學算式或者英文文法,這樣的氛圍裡,大家都開始了狂歡節。那之後同學們,全年級的同學,都聚集到了操場上,要拍合影,我沒有跟著其他人下操場,只是從教室後門出去,趁著沒人看見,順著臺階走到天台,儘管在層層的雨雲後,日頭還是把天台曬得熱浪滾滾,以至於我一打開天台的門,那熱浪撲面而來,簡直要把我擊倒,一片花花叫人不好睜眼。原已消乾的汗,又漸漸從每個張開的汗腺和毛孔裡冒出來,而下邊操場上,同學們照集體照的喧譁恍若隔世。
拍集體照,寫同學錄,參加典禮,畢業旅行,那真是無聊的人,在心裡,我這樣說服著自己,併為自己的與眾不同和與群體的格格不入而感到由衷的自豪和歡喜,儘管時常感到莫名的恚恨和不滿,我也依舊盡全力把自己和他們分開來。
可雖然如此,此刻站在夏日負暄的天台,頂著渾濁的梅雨天空,還是在幻想著,班上喜歡的女生會發現我不在,然後來天台找我,我和她手牽著手,擁抱在一起,嗅著她身體自然的芳香,俯瞰樓下操場的芸芸眾生,然後再聊一聊人生和理想。
那個女生一定穿著白襯衫和黑色短裙,短髮,腳上是夏天的涼鞋,站在天台的欄杆前,舉起雙手,遮著日光,眺望遠處,我也朝著遠方瞻望,半個縣城盡收眼底,那每一條道路都熟悉得叫得出名字,在那之間,是整齊劃一的破舊工房,外牆牆皮斑駁脫落,也有新起的高層公寓,如同雨後的竹筍,一點點長高,三五成群立在遠端,黑洞洞的窗口,沒有一點人間氣。那裡還有煙囪,不分晝夜地冒著白煙,還有工廠,建築工地舉目皆然。最
遠處是山,梅嶺的餘脈,一直延伸到這裡,鬱鬱蔥蔥,平緩地彷彿是一塊絹布覆蓋著死去的女人,溝壑分明。
一條鐵路擦著城區而過,去年我們縣城新通了高鐵,給在這裡生長到十八歲的青年一點朦朧的期盼,總覺得鐵路連接著一個新的世界。上課的時候,又是聽得到鐵路上火車的鳴笛,還有有節奏的車輪敲擊鐵軌的聲音,那樣的聲音總叫人浮想聯翩,尤其是在上數學課的時候,那思維也會隨著哐當哐當聲一起遠走高飛,每每這種時候,我都會羨慕那些坐在列車上的人,我想,在他們眼裡這座縣城是一個旅程中途的站名,而在我們眼裡這是叫做老家的地方,儘管如此,我還是對這裡厭惡已極,好像屬於縣城的一切都是毫無美感的世俗的東西,人也好,道路也好,建築也好,漫長的夏日也好,盡是如此。
當晚我去便利店,買了一包煙,此前我沒有抽過煙,小時候我生過一場嚴重的肺病,差點死掉,那之後,母親總是關照我,長大後不許抽菸。
我走進店裡,拿了一包最便宜的香菸,忘了是什麼牌子的,反正不是那些過年送禮的高檔貨。店員看我穿著校服,問我成年了沒有,我說我已經畢業了,她才給我結了賬。
入夜後便落起雨來,我拿著煙,像個買到新玩具的小孩,走到了附近公車站的雨棚下,模仿大人的樣子,用·左手的中指和無名指夾著煙,小口小口地嘬起來,每嘬一口,那菸頭的火光便亮一亮,似乎有了生命,植物氣味的雲霧從鼻腔裡氤氳著噴出,我直了直背,儘量往雨棚中心走。著車站很小,雨又大了,不站在中心,鞋子會被淋溼。夜雨使得白日的熱氣全都化為水霧,中間夾雜著柏油瀝青的氣味,還有工地硫化物的臭氣。
我呆呆地抽完一支菸,隨機抽出另一支,幾乎是無意識地,叼進嘴裡,淺淺地吸著,只是讓煙霧在嘴裡打轉,生怕嚥下去會引起咳嗽,我想到了父親,頓時安心感油然而生,在這樣的安心裡,卻偏偏帶著些許憂傷,眼看著煙支越燒越短,我想到時間和生命的流逝,以及剛剛結束的三年高中生活。我儘量不去想未來,那樣讓人恐懼,未來裡有太多讓人害怕的東西,即使那些想象終會被證明只是無中生有的自我欺騙和幻想,那樣的幻想對我來說幾乎重得無法承受,於是死亡自然而然地成了逃避未來的特效藥,去攔截滾滾向前的時代,就像站在路中間去擋一輛土方車一樣。
不知哪裡飄來鹽酥雞的香氣,還有烤腸炸串的味道,不遠處的數碼城,有大喇叭的叫賣聲。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走到了我身邊,她大概是剛下晚自習,在這裡等公車回家的,沒想到突然下起了雨,她沒有傘,短髮溼透,夏季校服溼漉漉地貼著她黝黑的皮膚,短褲之下的兩條小腿同樣黝黑,沾上了泥水,那兩隻涼鞋裡的光腳,早就被水濡透了。她撩撥著額前的溼發,舉頭看了看我,露出厭惡的眼神。大概她討厭這樣一股煙味,想要趕緊離開,卻又因為這熱的雨,而不得不躲在車站的屋棚下,聽著雨點落在屋棚上的聲音,心裡感到酥酥麻麻的,像是電流經過。
我趕忙吐掉嘴裡的半截煙,一臉茫然,手足無措,像個做了錯事被母親發現的小孩,不知道要不要跟女孩說些什麼,有什麼
可以說的呢,和她道歉怎麼樣?我極度地想要和女孩產生某種交流,畢竟我們從此之後也許永不會再見,不用擔心她會如何看待我,可即使明知是這樣,我依舊下不了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決心,好像我一說話,她便會被嚇跑。在這樣思維緊繃著的痛苦角逐裡,我呆呆地立在那裡,不曉得過了多久,公交車才救世主般地,把這個渾身溼透的女孩帶走。車門關上的一瞬,處女的香氣,夾雜著雨水,以及公車上跑出來的冷氣味道,同時刺激著我的嗅覺,我嘆了口氣,又摸出煙來,一根接一根,報復性地抽起來,我應該跟那個女生講話的,即使被拒絕,被討厭,被冷眼相對,也不會怎樣嘛,她最終是要乘車離開的。
晚上我回到家裡,洗完了澡,把自己鎖在冷氣打開的臥室,蓋著冰涼的厚被子,想象著那個女生的臉,後者在公車站的燈光下顯得稜角分明,那是一張黝黑稚嫩的臉,那樣的臉很平常,每個班級都會有三四張,我幻想著我也上了那輛車,悄悄地尾隨在他後面,跟她回了家,等到她在門外脫了涼鞋,我便立馬上前,撿起她剛剛脫下的兩隻鞋,後者溼溼的,是雨水和她的腳上沁出的汗,放在鼻子下自習嗅聞,除了鞋子本身的皮革和塑膠味,還能聞出香味來,我又幻想著我該怎麼把這兩隻鞋偷回家,然後那女孩厭惡的表情便一次次地回到我的眼前。
我從書包裡拿出了一張試卷,那是我們班上的我喜歡的女同學扔的,然後便按耐不住性慾,脫掉褲子,露出勃起的生殖器,把後者放在試卷上,對準左上角,女孩寫的自己的姓名,那娟秀的一筆一劃此刻彷彿仍然帶著女孩的靈氣,摩擦沒兩下,一股燥熱的精液便覆蓋了她娟秀的字跡,射在喜歡的女孩的名字上,彷彿是射在了她的臉上和手上一樣,她的成績很好,在年級裡都是數一數二的。
高潮過後,空虛和憂傷再一次籠罩了我的全身,像是怎麼都無法驅散的濃霧,沒日沒夜地覆在著這座城市。我全身因為汗水而溼透,在那高潮過後的憂傷裡,聽得到心臟咚咚地跳,眼前隨之發白,卻叫人安心,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裡,而母親此刻正坐在外面的客廳裡吃西瓜看電視,電視機的聲音穿透門板,傳到我房間裡,讓我煩躁難安。
高考出分了,我超常發揮,考去了復旦大學的數學系。數學系是我的母親叫我填的,她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學了數學以後可以做的工作就多了,還能掙很多錢。我填報志願時完全無主見,便聽從了母親的話,可現在想來,我真正感興趣的似乎是歷史地理和哲學。
於是在燠熱的八月杪,我終於要離開這座縣城,去上大學了,臨行前,母親是最忙碌的,好像要去遠行的不是我而是她,我對這一切盡是漠然的態度,不表現出一絲悲傷,她忙裡忙外底幫我購置新的衣服和被褥,床單,應急藥物,各種想得到和想不到的東西,還不忘囑咐我,說去了那裡,多和別人交流,多交朋友,早睡早起,一日要吃三頓飯,健康最重要。我木訥地點頭,像一塊頑石,只是想著儘快離開這裡。那離別的日子一天天地近了,出發那天,母親陪著我,拉著行李,去了那座新落成的高鐵站,裡面的寬敞的潔淨讓我眼前一亮,果真是
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窗門。發車前,我拉過拉桿箱,沒有回頭,快步走向站臺,不敢稍微回頭看一眼,害怕母親的眼神和身影會讓我忍不住落下淚來。
列車裡大多都是像我這樣的學生,都是去新學校報道的。我對過坐著兩個男生,一路上一直高談闊論,讓我感到厭煩,便閉著眼睛,會想著高中三年所有的快樂和悲傷,像一隻撒哈拉的駱駝,靠著反芻胃裡的食物殘渣聊以度日,車窗外,縣城的建築一點點退到後面,彷彿要叫我把與之有關的一切記憶都拋到腦後。我感到我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原來那麼小,突然又想到,此刻我終於是坐在了那在白日夢裡朝思暮想的列車上了。外頭是華南的大片平原,綠油油的農田,陽光普照,看得到田舍和農民散落其間,他們過著怎樣的生活呢,玻璃窗被曬的發燙,而車廂內卻一直四季如春,冷氣嗡嗡響著,在這條鋼鐵鋪就的道路盡頭,一定是一座非凡的大都會。
九月開學,夏天的尾巴,還在下雨,軍訓完畢,我搬進了正式的寢室。這是五人寢,床都是上鋪,下邊是寫字檯,玻璃窗在房間的盡頭,下面有暖氣片。衛生間是兩間寢室共用,有兩隻淋浴和兩個馬桶,衛生間有陽臺,可以看到外面,可陽臺有鐵欄檻擋著,不讓學生跳樓。
室友都是很討人厭的人,即使我們初見面時,我還是裝作天真和懵懂的模樣,希望可以融入他們的集體。就像我在學校裡見到的其他學生一樣,他們個個衣著光鮮,而我只穿著一件配色老土的短袖,褲子甚至還是高中的夏季校褲。
他們說話的時候,我總是感到不安,不敢開口,不曉得可以說些什麼,玩笑也好,調侃也罷,此刻都似乎變得無聊且不自然,讓我感到不適。
「各位都是處男吧」一個男生嬉皮笑臉地問大家。
我低著頭,想著要不要編造一個我和暗戀女孩的風月小故事,以博得大家的刮目,可我一下便想起了我在廢棄大樓裡發洩性慾的那具屍體,理智告訴我這個不能說。
沒有課閒在寢室的時候,他們四個人多半都在打電腦,玩魔獸爭霸,逛百度貼吧,夏天還未結束,呼呼的電扇下,若有若無的冷氣裡,盡是花露水驅蚊液的甜味。
我學不會他們講話的方式,便自己把自己孤立起來,一遍遍說服自己他們是墮落且粗俗的,根本不理解也不配理解我的想法,這樣的想法讓我安心,開學後幾天,我便開始很晚才回寢,只為了可以少和他們講話,少聽到些他們的喊叫,少聞到些他們的味道。
有時候在校園裡閒逛,我也會不由自主地煩躁起來,尤其是當看見情侶們手拉著手黏膩在一道的時候,或者看見有人燙了殺馬特的時候,若是看見了穿著拖鞋或者涼鞋的女生,那便是我無比興奮,興奮之後往往是自我譴責和愧疚,這是一個死循環,怎麼也改不掉,就像手淫一樣。
上課也很無趣,學期的第一節課是學生到得最齊的,自那之後,人便一天少過一天。我每堂課都去,還坐在階梯教室的前排,只是為了可以專注學習,以此安慰自己沒有虛度光陰,可是等到意識到老師所講授的盡是些我不理解的高等數學理論推導之後,我也只能瞪著眼睛發呆了。那段日子簡直就是高中的延續。沒過幾節課,我也開始光明正大坐在
教室的最後一排玩手機,當時我的手機還不是智能機,只是一隻小小的諾基亞,很小巧,也很硬,玩遊戲只能玩貪吃蛇,俄羅斯方塊,挖寶藏,打磚塊什麼的,不過那些也足夠我消磨掉數學課無聊的兩個鐘頭了。
下課後,路過女生寢室時,我便不由自主地用目光去搜尋那掛在她們陽臺上的內衣褲和襪子,如果發現一隻,便欣喜若狂,瞬間無法自己,想象著那內衣褲的主人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呢。甚至開始幻想,若是有一陣風,把那晾曬著的尤物吹落下來,那該多好。
不久我的願望就實現了。九月底一堂數學課下課,我照常從階梯教室走出來,走過男生寢室和籃球場,走到女寢樓下的小路,發現有一隻白色船襪躺在樓下的綠化帶裡,掛在矮矮胖胖的八角金盤上,我一下感到血液湧上了頭頂,反覆回頭確認了沒有別人之後,我裝作毫不在意,把那隻白色船襪拾掇了起來,按耐著激動的心跳,將其藏進褲袋,要是被發現了,便說是想把它扔進垃圾桶,或者交給失物招領,我心裡盤算著各種說辭,最後終於安定下來,走進了校舍的一樓衛生間,那是大操場邊上的一座矮樓,破破爛爛,大抵是體育部的地盤,那一樓開放的衛生間裡,我躲在隔間中,把那隻白色棉襪聞了又聞。
它是剛洗好的,已經曬乾,可依舊散發著女孩的香氣,襪子很小,腳背處的摺痕清晰可見,彷彿新買的一樣,可那腳跟處的黑毛球又分明在說它的歷史。我一邊如同變態一樣聞嗅著那隻船襪的每一寸表面,一邊幻想著她的主人的模樣,以及裡頭的那隻腳的形狀,緩緩脫掉了褲子,在隔間裡,把襪子套在生殖器上,尻了一槍,弄的滿頭大汗,以至於上衣的背部都被汗水浸透了。
完事之後,我又感到空虛和迷茫。我把那隻襪子收好,恍惚著走出了衛生間,外面日頭正盛,烈日的塑膠跑道,三四個女孩成群結隊地在環著跑道慢跑,汗水也浸透了她們的腋下和胸脯,可那對於當下的我,再也沒有任何吸引力了,只覺得太陽曬得我頭髮昏。
壓力一天勝於一天,我也再也離不開手淫的惡習了。我一邊為這樣的墮落感到憤怒,一邊有對此感到無奈,尤其是性慾佔據了上風,那是無可奈何的事,而大學裡又是一個誘惑如此眾多的地方。
漸漸地,我開始失眠,晚上睡不著覺,即使每天十點就上了床,第二天凌晨四點一定會準時驚醒,然後是渾身的痠痛,心臟發脹,肝臟隱隱地疼,叫人不敢大口呼吸,寢室不通風,讓人感到悶熱,然後再也睡不著了。眼睛直直盯著蚊帳和天花板,直到東方發白,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教室,倒也毫無睏意,只是疲累悶鬱。
偶爾會有偏頭痛,那是很偶爾的事,可是痛起來便是十足受罪,像一根尖錐不斷敲擊大腦,痛的睡不著覺,再加上失眠,整夜不睡也成了家常便飯。我還開始暴飲暴食,每一頓飯都要吃好多,自上了大學之後,我的體重增長了四十斤,夜裡躺在床上,但是摸著凸起的一肚子脂肪,便感到不安和痛苦,室友還要拿我的油膩開玩笑,那讓我感到羞恥。
在那些失眠的夜裡,我想的最多的還是高中的時候,尤其是那天,我趁著午休,逃課出了學校,進了那幢廢棄的大樓,見到了女孩的
屍體。那個女孩一遍遍地出現在我失眠的幻想裡,一遍遍地被我開膛破肚,肢解食肉,然後握著疲軟的生殖器,一遍遍地手淫,那慾望的中心自然是那女孩的屍體,她的冰涼的足,她被剜去的眼,她微微張開的唇,還有佈滿屍斑的雪白的腿。這樣的控制慾和佔有慾在這具女屍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秋分將近,我的內分泌大概就是這樣徹底亂掉的,完整的睡眠,一覺到天亮在我早就成了奢侈。從一夜未眠的床上爬起,第一件事就是去衛生間,藉著殷殷的晨光洗漱,刷牙的時候,滿口都是血,用力咳一咳,吐出的都是茶色濃痰,鏡子反照著我的形象,那麼油膩,那麼醜陋,沒有一點吸引力,每夜都發出幾個黃綠色的膿包,我把他們一個個擠壓破,讓那膿血肆意流淌,混雜著油脂和灰塵,都快認不出我自己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概也是熬夜的關係吧,我的眼角,額頭,鼻翼,長出了皮膚蘚,和一般的皮膚蘚不一樣,卻很想魚的鱗片,一片片的,層層疊疊,又白又脆,覆蓋在眼角,額頭,鼻翼,嘴角,下巴,漸漸地,沒過幾天便連成一片,好讓我的整張臉都變成了一隻魚。
皮膚蘚很癢,讓我忍不住去撓,一撓呢,那鱗片便如雪花一般紛紛揚揚落下來,在皮膚上留下疤痕,泛出血點,沒過多久,又長出新的鱗片,比舊的更大更硬,更像鱗片。它們的爆發都集中在我自慰手淫完的次日,這讓我確信了這大抵的確和內分泌有關,不過我沒怎麼學過生物,對這些不很懂,也沒想到要去看醫生,即使我的枕頭都是皮膚蘚的碎片,以及膿水的印記,令人作嘔反胃。
這皮膚蘚也會擴散,幾周就從臉擴散到脖子,從脖子擴散到生殖器和腹股溝,好像真的要把我整個人變成魚似的,可笑的是有一段時間,以一度認為我長得不錯,甚至以為自己的全校最帥的那個,直到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猥瑣油膩的形象,才瞬間被現實擊倒,從一個極端落到另一個極端,覺得自己簡直是世上最醜陋最猥瑣的男的,而自己的種種苦難和社交問題,悉數來自我的外貌的猥瑣。
我儘量避便和人交流,有時候一天也不說一句話,兩天也不說一句話,一到要講話,也是支吾個不停,好像中文對我來說是什麼外語一樣,而我說中文的時候又帶有濃厚的口音,那讓我自卑無比。除了上課,我每日便往圖書館跑,因為那裡有電腦,我註冊了個百度貼吧,沒有課的時候,我便漫無目的地逛貼吧,看到色圖便懂了慾念,然後去衛生間手淫,這樣的情況就是我的每一天,雖然在一天結束的時候也會有後悔和痛定思痛,可第二天依舊是落入如此的循環,日復日,旦復旦,在墮落裡,像喝醉了一樣沉溺著。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