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沫】星光垂垂(約稿放出)
作者:羽華
腐爛的木板與長滿青苔的石頭,鹹澀的海風與腐爛的魚肉,年幼的少女抱著嬌瘦的身子蜷縮在房間角落,瑟瑟發抖的樣子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身上破衣爛衫的單薄,那對本應十分好看的淺藍色眸子只剩下無底的空洞。
不時,屋門被打開了,但來者並非她熟悉的爸爸媽媽,如風乾巖塊兒般乾癟的大手粗暴地揪住女孩的手腕,在她的一陣陣哭喊與呼救中將女孩兒拽了出去……
“各位按拿到的號碼進入指定房間接受檢查。”
在羅德島上就職的幹員們每次完成任務返艦時都要接受一次全面檢查,對於那些普通的幹員來說,這次返艦體檢只是為了確保他們沒有在不自知的情況下遭受外部因素的侵害,是一種對他們的保護。
當然,更多時候幹員們的身子都很健康,在醫務室待上半天,最終也只能收穫到的“以後少熬夜”“回去多休息”“多喝熱水”這樣稀鬆平常且很難做到的勸言。
而與普通相對的,就是那些“特殊”幹員,這個“特殊”是種很寬泛的概括,可以是來歷特殊,可以是身世特殊,當然,也可以是像海沫這樣肉體特殊的存在。
“增生組織”,小到手腳上的老繭,大到危及生命的病變,總之是一個光聽到就能讓人感到渾身不自在的名詞。
“海嗣”,一個令人或摸不著頭腦或脊背發涼的詞,想象一下,將成千上萬條渾身佈滿粘液、又溼又滑又軟、每動一下都會發出噗呲噗呲的奇怪聲音的鼻涕蟲塗上詭異的深海色彩,然後丟某個沿海的城市,暫不說這東西的破壞力有多強,能造成多大損失,單單是看到那個場面估計就能讓人頭疼上好一陣子。
現在,把這兩種東西結合到一起“海嗣增生組織”,這就是海沫的特殊之處,自那次愚蠢的選擇過後,她的手臂上和武器上便留下了這些宛若刺青的印記,同時也造就了她在所有“特殊”幹員中都要屬於“特殊”的那一檔。
所以,哪怕已經筋疲力盡,只想撲在柔軟的大床上睡到天昏地暗,海沫依舊會老老實實地在任務之後接受一次“常規”,即便不追求羅德島能將海嗣增生組織從她身上徹底去除,她也不希望手臂上的這些東西突然在哪天失控,然後把羅德島攪個天翻地覆,然後讓那幾個“特殊合作伙伴”對著自己一頓埋汰。
“海沫是嗎?這邊來。”
不過,這一次的體檢似乎和之前亦有不同,敞亮的醫療室內,原本用於放置擔架和病床的位置空了出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用途未知的圓柱形玻璃醫療艙,依旁邊擺放的顯示屏數據來看,這應該是某種新型檢查設備。
“要進去嗎?”
“對,進去的時候把鞋子脫掉,然後把手臂伸到頭頂的圓孔裡。”
大概是因為醫療儀器的更新換代降低了對人手的需求,這次負責給海沫做體檢的醫生只有一位,防護服和口罩將她的五官遮了大半,海沫所能看到的也就只有那雙褐色的眸子,少見的是,這位醫生面對海沫,或者說,面對她身上的海嗣增生組織,並未像以往的醫生那般露出驚懼或是作嘔的神色,瞳孔中的色彩就和她的言語一眼冷冰冰的,舉手投足間也是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渾身上下無不透露著一種獨屬於醫者的“冷漠”。
咔嚓——
遵照醫生的指示,海沫將鞋子碼
放在醫療艙外,隨後走近了醫療艙,剛一踏入,金屬特有的涼意便立刻順著腳底裸露在外的肌膚竄到了頭頂,令她忍不住地打了個顫。
待到海沫站好位置,將高舉的手臂塞進頭頂的圓孔裡後,醫療艙的玻璃門緩緩闔實,手腕處傳來被某種軟物鎖緊的觸感,而原先透明的玻璃霎時間籠上了一層類似水霧的薄膜,海沫不知道外面的人能否看清醫療艙裡面,但從內部看去,外面的光景已然成了一團又一團不完整的色塊。
“嗯…”
事實上,為了讓接受檢查的病人不會有太多心理上的壓力,醫療艙內部留有很富裕的空間,但很明顯,這種貼心的設計完全就是杯水車薪,先不說玻璃上那層薄膜可以將醫療艙外的燈光近乎完全吸收隔絕,顯得醫療艙內分外昏暗,光是這種將身體完全打開且不怎麼能活動的姿勢就讓人忍不住地聯想“被俘虜”“被綁架”等一系列不美好的場景,體感還不如之前那種躺在床上被一群人圍著呢。
也就是在海沫在心中不停吐槽的時候,檢查開始了,頭頂的指示燈伴隨著“滴滴”的提示音開始有規律地閃爍紅光。
酥酥麻麻觸感開始在指尖跳躍,隱約間,海沫彷彿看到了藍白色的弧光在像雨點一般敲打她的手指,漸漸得一灣灣堆滿奇異感覺的水潭在十根手指上匯聚成型,纖細可人的手指上,彷彿匯聚了一窩躁動不已的螞蟻,小小的觸角和肢足不斷搔弄著皮膚,說不清到底是軟還是硬的纖毛也一直在刮蹭,弄得海沫忍不住地相互揉搓了幾下手指,又用指甲掐了掐被瘙癢感佔據的指頭。
可原本不動還好,這一動,那些潭水…或者說是螞蟻就開始朝著別處行軍,酥癢感宛若漲潮時的海浪,一翻接著一翻地淹沒幹涸的沙灘,將有毒的潮水灌入鬆散的沙粒間。
“嗯…唔…”
起初海沫還未在意,只覺得世界上哪有讓人舒服的檢查,忍一忍就過去了,可很快她就心生了悔意,因為即便是平日裡頻繁與外界接觸的掌心都抵擋不住那些“弧光”的關照,酥麻的觸感施加在手上,好像有個人伸出了他修長的手指,用那修剪整齊的指甲淺嘗輒止般地不停摳撓手心裡的軟肉,時不時還要沿著她的掌紋劃上幾下,弄得她又疼又癢。
而且那些沒有實體的手指幾乎完全不受外界因素的干擾,即便她的手上佈滿了因長期揮動武器而留下的繭子,那種鑽心蝕骨的癢意依舊清晰到彷彿紮根在她的神經上,依靠吸取她的痛苦肆意生長。
“唔…唔!能不能,停一下!這個感覺呃!好難受!”
百般不適施加在身上,海沫忍不住地扭動起了身子,如同託舉著幾百個蟻窩的雙手也在此刻不停地握拳又攤開,沒有特意留長的指甲抓撓在手心裡幾乎沒什麼觸感,即便有,這種由外施加的刺痛也根本不可能抵消深埋在皮膚之下的刺癢。
“唔呃!!”
海沫手臂上的肌肉因猛然發力而繃起,她正試圖將手腕從那恐怖的“枷鎖”中抽離出來,也就在她心中冒出直接把這“醫療艙”拆了的念頭時,不斷落在她手指上的電流連帶著一直存在的指示燈燈光和提示音全都消失了,那已經蔓延到手腕處的異樣感也似朝陽升起時的霧氣般快速消散了。
咔嚓——
“你怎麼了?是感到不舒服了嗎?”
醫療艙玻璃上的
薄霧並未消失,只是在跟海沫腦袋相同高度的位置伸出了一塊兒顯示屏,負責為她體檢的醫生依舊是隻露著一雙沒什麼情緒眼睛,話語間卻也是多了幾分急切。
“我的手,癢癢的…感覺很奇怪。”
說話的同時,海沫依舊跟電影散場時催促觀眾離開的工作人員一樣在不停抓撓著手心,那種又痛又癢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兩人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就幾乎完全從海沫的肉體中消失了,以至於此刻的她甚至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
“好,我知道了,我幫你你把醫療艙的功率調小一點,檢查的時間也會稍微延長。如果還是受不了,你就出來。”
“…嗯,好的。”
屏幕中的醫生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海沫的話,隨後屏幕便熄滅並縮了回去,幾個呼吸後,頭頂再次傳來了清脆的提示音和不斷閃爍的燈光,只不過,這一次的提示音在響了幾聲後就停下了,燈光閃爍的頻率似乎也比先前慢了一點。
海沫將這些理解為是醫療艙功率已經降低的證明,可渾身的肌肉依舊不可避免地因為緊張而繃緊,她是真的怕癢,先前出任務時她難免會受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傷,但無論那些傷痛在當時有多麼讓她撕心裂肺,留給她的陰影也都遠遠不如癢這種感覺來得多。
所以,當那熟悉的酥麻再度落到手指上時,海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大幅度顫了下身子,旋即將攤開的雙手緊握成拳,以一種堅實的防禦姿態去面對即將到來的“危險”。
不過嘛,想象中的瘙癢感並未出現,雖說指尖上還是稍稍有點發麻的酥感以及像是被羽毛輕撫的微癢,但比起幾分鐘前那種令海沫難受到抓狂的痛癢,這已經能算是從地獄到天堂的轉變了。
“呼,這種感覺的話,應該能忍下來了。”
試探性地等了幾分鐘,待到那股麻意重新覆蓋到手腕後,海沫又是握了握拳,確認不會出什麼意外後終於是徹底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身子在此刻鬆軟了下來,可口中不時傳出的自言自語依舊像是一份自我安慰。
半晌過後,海沫就已經完全適應了醫療艙帶給她的奇異感覺,此時此刻,那種感覺已經完全比不上漫長檢查時間所帶來的無聊和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所帶來的痠痛了,漸漸得,海沫產生了一種自己是被掛在屋簷下風乾的臘肉的錯覺,以至於她在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裡變換了數個姿勢,彎著腿的、扭著腰的、駝著背的……
多番嘗試下終於是讓她找到了一個還算舒服的姿勢,期間還不小心踩到了側邊的某個按鈕,不過這也真的不能怪她,那按鈕不僅設計得小,連顏色都跟周圍差不多,再加上醫療艙內光線昏暗,海沫也是在踩到的那一刻才留意到了它們的存在,不過踩下去之後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發生什麼變化,海沫也就沒太在意。
而這個時候,手臂上的麻意已經掃蕩到了她大臂的末端,現在再去描述,那種微妙的感覺就像你不小心枕著胳膊睡著再醒來時的那種又麻又疼又癢的觸感。
“現在是什麼時間了?”
醫療艙內沒有任何能顯示時間的東西,生物對時間流逝的本能感應在這個密閉的環境中也發揮不了作用,海沫就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如此詢問,其實她這話背後的意思是“檢查還需要很長時間嗎?”,
以往的檢查過程雖然也不美好,但會有醫生向她詢問各種問題或是他們相互閒聊一下最近的趣事,無論是回答還是聽他們說,終究不會顯得枯燥乏味。
可如今她孤身一人待在一個高技術的醫療艙裡,不會有人朝她提問,環繞在耳邊的也只有不時響起的“嘟嘟”的提示音,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摺磨令她有點想用“煎熬”這詞來形容這次檢查。
“19:51,保持耐心,這次檢查比前更加全面,要記錄的數據更多,醫療艙功率降低後效率下來了,時間會稍微長一點。”
幾個呼吸後,醫生那沒什麼情緒的聲音從醫療艙內置的揚聲器中傳了出來,內容方面……說不上是安撫還是埋怨,但不管她是什麼意思,現在海沫能做的也就只有回一個帶有肯定意味的“嗯”,然後繼續默默等待這場漫長的檢查走到結束的終點。
只可惜,通往終點的路途沒有一條是輕鬆的,就在海沫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馬上就要睡著了的時候,腳下突然傳來了齒輪運轉的聲音,緊接著,海沫雙腳踩踏的凹槽突然升起並變成了兩個包裹到腳踝的金屬球。
“嗯唔…嗯…?”
被睏意籠罩的大腦尚未在第一時間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覺得似乎有某種類似海綿的東西貼上了她的腳背,軟軟的還有點舒服。
“誒?!這,這什麼東西!”
可鬆鬆軟軟的聲音在朦朧的視野完全清晰後驟然變成了一連串有些慌亂的驚叫,伴隨著身子大幅度的晃動,海沫正奮進全力試圖把雙腳從這個陌生的東西里抽離出來,可這金屬球彷彿是某種外星技術,任憑她怎麼掙扎都紋絲不動,少女臉上的表情漸漸從驚恐變成了扭曲與猙獰,彷彿此刻鉗制她雙腳的是一隻不止何時就會醒來的猛獸!
“啊!!!!”
就當海沫漸漸停下動作,準備冷靜地,好好觀察一下這個金屬球的時候,那東西內部再次傳來了一連串十分不妙的聲音,緊接著,金屬球內部開始變熱、變軟,似乎在主動貼合海沫雙腳的形狀,猶如從堅硬的鐵板變成了能夠輕易取走人性命的流沙。
隱約間,裸露在外的腳趾與腳掌感覺到了某種東西,又軟又溼又滑,如同章魚觸手一般貼在她的肌膚上緩慢蠕動,所經之處無不留下一道黏糊糊的痕跡,一時間,健康的膚色被一抹慘烈的煞白所取代,沒人能想到,那個在任務中瀟瀟灑灑揮舞鐮刀的少女居然還會露出這種表情,驚懼、惶恐,就像無數面對她鐮刀之人所露出的表情一樣。
“!!!!!!”
隨著或粗或細的觸手在她的腳趾間往返穿梭得越來越頻繁,海沫覺得自己十根腳趾已經像包粽子般被完全纏住,可那些觸手依舊沒有停下,依舊像想盡可能隱秘地靠近那尚不知死亡即將來臨的獵物的蟒蛇在樹木的枝幹間遊走般在她的腳趾旁活動。
海沫只覺得現在渾身的感官彷彿都集中到了兩隻小小的腳丫上,血管裡的血液如同被源石技藝凍結了一樣冰冷,任何微小的風吹草動都能嚇得她魂不附體,這可憐的女孩兒嘗試著繃緊了腳趾,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下來,生怕一個響動就將那附在她雙足上的怪物驚擾到暴走狀態,可她不動,那東西就真的會安分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觸手們的動作越來越放肆,已然從她的腳趾間伸到了踩腳襪裡,
異物插入到腳心與布料中間,一直深入到瑟瑟發抖的腳跟,觸手貼在少女敏感又美好的肌膚上,如同一條寬大的舌頭在變態地舔舐著,粘稠到足以拉絲的口水近乎塗抹到了腳底的每一寸,就連腳掌紋路里都傳來了陣陣不適感,原本透露著青春與美好的粉紅也在觸手的侵犯下染上了放蕩火爆的殷紅,可海沫的臉色卻是又白了一層。
咚…咚咚…
觸手那心跳般的動感透過敏感的肌膚一下接著一下傳到海沫腦中,徹底放飛自我的觸手們撕碎了少女聖潔的踩腳襪,一連串分不清是瘙癢還是碾壓的觸感化為幽深森林裡唯一的光點,放肆地引誘那些猙獰兇惡的野獸撕咬著奔向無助的少女,一張張冷漠的臉,一道道鋒利的眼神,在那海邊小房間裡的一幕幕,被綁到審判庭裡的每一日,明明森林中一切都是黑暗的,可它們,依舊是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了海沫的眼前……
……
“ha…海…海沫,醒醒…海沫!”
“嗚…我…我怎麼了…”
海沫醒了,近乎透明的淺藍色眸子漸漸有了神色,一直揪著水月胳膊的手指也有了一點鬆開了趨勢,病床邊的小兔子少女放鬆地吐了一口氣,神色冷漠的菲林醫生則像早有預料地沒什麼動作,可從那明顯起伏了一下的身子也能看出,她剛才也有些緊張。
“嗚…我,我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嗚…”
意識迴歸後,海沫下意識地想起身,但腦袋裡及時傳來的一陣眩暈感還是讓她老老實實地躺了回去,混亂的記憶漸漸被理成了一條清晰明朗的線,她先前似乎是在醫療艙內接受檢查,結果…雙腳莫名其妙地被包了起來,再然後…她向醫生呼救沒有得到回應…身上的酥麻感不知不覺間蔓延到了雙腳…她就…嚇暈了過去…
“嗚…”
海沫有些難以置信地環視了一下週圍,又看了一圈周圍人的臉色,最後將視線落回到自己那雙本應飽受摧殘的小腳上,潔白的踩腳襪完好無損地覆蓋在她的腳上,裸露在外的十顆小腳趾除了微微有些泛紅外沒有半點異樣,更沒有那種被鼻涕蟲爬過的噁心痕跡……
“……”
海沫的神情稍稍呆愣了一秒,隨後很快便是明白了——剛才那些噁心的觸手,還有奇怪的森林,都是她的幻覺或者說是一場噩夢,大概是因為曾經的那些回憶對她來說實在有些過於痛苦了,所以當熟悉的環境與體感交織在一起出現在她身上時,才會出現那般強烈的反應。
“抱歉,我以為不會有什麼事,出去買了份飯,對不起,是我的疏忽。”
當在場所有人都處在沉默中的時候,那位只露了雙眼睛的醫生突然開了口,她站在海沫的正對面,對著還未完全坐起的女孩兒深深鞠了一躬,話語間滿是虧欠之意而且沒有任何想要辯解什麼的意思,隨著這位醫生率先打破沉默,周圍的人也紛紛七嘴八舌地交談了起來,只可惜海沫的精神還未完全恢復,周圍人在此期間說了什麼她也不是很聽得清,只知道最後是水月把雙腿發軟的她扶回了宿舍,嘴角掛著笑地叮囑她要好好休息,睡一覺都沒事後。
其實就算水月不這麼說,海沫這疲憊的精神狀態也實在不支撐她再做別的什麼事了,以至於剛剛蒙上被子,甚至沒等水月離開,她便無法繼續維持眼皮睜開的態勢,沉沉地睡了過去。
……
那是伊比利亞的一個破舊村莊,當你站在村口時,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靜,房屋破爛,空氣泛著潮溼又腥臭的味道,目光所及之處一切都是灰濛濛的樣子,壓抑得令人喘不過來氣,彷彿是一處能將所有生命吞噬再嚼爛的禁忌之地。
當你走進村莊,會見到熙熙攘攘的行人,會見到有幾分生命的花草,可那副悽慘的光景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變化——人們的眼神依舊空洞無神,忽明忽暗的色彩像極了即將壞掉的燈泡,佝僂的身子一彎再彎,彷彿身後揹著某種極重的包袱,穿梭在這樣的村子裡,即便是傳說中那位普度眾生的佛陀恐怕都要落下幾滴不知如何是好的淚珠。
可也就是在這樣的地方卻又是能聽到不遠處一直有窸窸窣窣的笑聲順著腥臭的風流飄來,很難不讓人萌生探尋一二的想法……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你愈接近位於村子角落上的小木屋,撕心裂肺的笑聲便愈發清晰,好奇心與探索欲便愈發被恐懼與疑惑所取代,透過那腐爛木板上的縫隙,你便能一睹那不知是否能被稱為香豔的光景——
海沫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明明意識的上一秒還停留在溫暖的被窩,結果下一瞬間就來到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間,冷冽的海風與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強行將她的精神從睏乏的泥沼裡拔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子,但無論四肢還是軀幹都像是被灌了水泥般僵硬、沉沉地落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呼——
又是一陣滿載異味的海風從木板的縫隙中灌進了房間裡,海沫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可奇怪的是,這股妖風並未散去,而是如同有實體乃至有生命般地在海沫周身盤旋,肉眼不可見的氣流靈活地從她的衣縫間穿過,霸道且不留痕跡地撫摸少女姣好的軀體,像是在尋找某樣東西。
脖頸、腋下、側胸、兩肋、大腿……氣流沿著少女曼妙的身體曲線一步步下移,海沫心臟砰砰的跳動也是越發激烈,因為直到此刻她才猛然發覺一絲不對勁,一口冷氣灌入肺腔,少女猛地支起脖子,瞪大的清藍色瞳孔中倒映著她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哈——”
游魚似的兩隻小腳丫失去了鞋子的庇佑,只有一層薄薄的踩腳襪覆蓋其上,裸露在外的十顆腳趾白裡透紅,漂亮的顏色惹人憐愛,微微發冷的溫度更是讓人心疼,很難不讓人萌生出將它們一口含進嘴裡,用口腔中的熱量與口水好好滋潤一下這些小葡萄的衝動。
而那些原本肉眼不可見的氣流此刻倒是主動扭曲了腳趾周圍的空間,像是在有意告知海沫,接下來她講遭受什麼樣的折磨。
“不!不可以不要!!不能再來一次了!不不要動我的腳!!”
突如其來的刺激令海沫回想起了不久前在醫療艙中經歷的不愉快,哀嚎求饒聲脫口而出,可還不等她繃緊肌肉嘗試移動身體,一股純粹的奇癢感便在腳趾間乍現,是那些在她身上亂竄的風!這次不比醫療艙中電流在皮膚上留下的又痛又癢的刺撓,也不像是幻覺中觸手在肌膚上爬過的溼滑感,就是類似有人在用指甲摳撓她趾縫的,單純的癢。
“誒!呵呵呵呵呵呵!什,什麼!!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沫一時半會兒間弄不清發生了什麼,可腳趾間的癢感也是令她完全無法剋制地爆發
出了一陣狂笑。
女孩兒的肌膚天生白皙嬌嫩,敏感度自然也是不必多說,往日沿著海岸線散步,細沙顆粒沾上雙腳,稀鬆平常的相互摩擦都能令她渾身一顫,如今以這種完全無法反抗的姿勢,被不知名的東西直接搔撓雙腳,對未知的恐懼只會進一步加強她的感官,令海沫體驗到的癢意遠超實際。
“咿嘿嘿嘿哈哈哈不,不可以再打開了!不能不能繼續啊哈哈哈哈哈!!”
再海沫笑得花枝亂顫的同時,無形的風兒也是玩起了花活,它裹挾著房間內的沙土木屑一起摩擦少女滑嫩的皮膚,又用壯年欺嬰兒般的力量差距強行將海沫的腳趾進一步打開,如同罩子一樣從趾尖繼續延伸,很快,海沫那兩塊兒豐膄的腳掌也是陷入了被搔撓的地獄裡,而且還在受災範圍還在持續擴大。
愈來愈多的癢意以排山倒海的態勢襲來,輕而易舉地摧毀了海沫的全部防線,羞紅的臉頰上掛著淚與汗混雜的水珠,肚子笑得生疼可根本停不下來,身子緊繃卻發不出一點可以稱得上是掙扎的動作,她彷彿回到了童年的那個時候……
時間在此刻凝滯了一瞬,甚至海沫自己大概都沒有察覺到異樣,因為她的大腦被癢感佔據得太多的理智,但她依舊能聽到,能看到,那些扭曲的風兒突然轉變成了一個個看不清臉的,乳臭未乾的毛孩子,原本只有她歇斯底里狂笑聲迴盪的房間也開始摻雜別的什麼聲音。
“這個傢伙的皮膚好滑啊,還軟軟的像章魚誒……”“你們看,我戳這裡的時候她反應好大好大啊……”“嘿嘿,好好玩啊,姐姐的笑聲好好聽的…”
孩童們稚嫩的嗓音充斥著可愛的奶氣與單純,可這些話在海沫聽來,卻跟地獄小鬼刺耳的嘶鳴沒什麼區別。
衣著的特殊設計,使得海沫的腋窩時常處於完全暴露的狀態,被人打量觀察都是無可厚非的事,海沫也從未覺得有什麼好羞恥,或是在這種事上計較過什麼,可如今被人輕而易舉地玩弄怕癢的腋肉,她又是真心地開始悔恨著衣服為什麼要這麼設計。
孩子們捏著她的手腕,抱著她的胳膊向頭頂抬起,數不清的手指擁擠在或平整如面或回彎成碗狀的區域內,指甲堅硬的觸感與指腹暴力的撫摸一起進行,輕而易舉地令海沫徹底沉溺在了癢與笑的漩渦之中。
“嘿嘿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撓!!!!!呃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這些傢伙出現的時候,那股施加在她身上的束縛力量就已經消失了,可海沫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什麼相應的反應,就被一雙雙小巧卻分外有力的手按住了身子,他們毫不留情地玩弄著她渾身上下的敏感部位,任憑海沫如何掙扎扭動,那些手總能找到最合適的角度發動接連不斷的攻擊。
就好比說她那雙可憐的腳丫,海沫的腳型很棒,曲線也是十分優雅,該有肉的部分豐膄軟糯,該骨感的地方瘦削挺拔,每一寸生得都是那般恰到好處,看上去猶如一件藝術品,而且長年累月穿著涼鞋戰鬥也沒有在海沫的腳上留下任何不美觀的痕跡,十根腳趾明明沒塗任何裝飾,卻依舊粉亮得令人豔羨。
左右兩邊的孩子一個捏住了她的腳掌,一個鉗住了她的腳腕,如此簡單的動作就完全可以限制海沫的掙扎幅度,甚至還有孩子跨坐在了她
的大腿、膝蓋上,孩童那還未發育的身子沒有多大份量,可依舊壓得海沫根本動不了。
“你們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做什麼!別哈哈哈哈別碰我的腳哦噢噢哈哈哈哈哈!!”
泛出水霧的眼睛看不到身下的狀況,海沫只能感受著一根根手指聚在腳心窩裡跟開party一樣肆意舞動,隨之而來的癢感令她笑得胸腔在發痛,可擺動腳趾的動作就像穿著暴露的舞女在燈光曖昧的舞池裡搔首弄姿,只會引來手指更加洶湧的攻勢。
覆蓋著半個腳心的那塊兒布料分分鐘便被撕成了碎片,裸露出來的粉嫩腳心上還殘留著尚未消散的抓痕,與遍佈腳底的褶皺混雜在一起,簡直是一幅令人血脈噴張的絕世畫面。
只可惜,無論是海沫還是這些小惡魔般的孩童都顯然沒有欣賞的心思。
“哦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不,不能再撓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受不了啊哈哈哈嘿嘿呵呵哈哈哈哈哈!!!好難受,呼吸,呼吸不上哈哈哈哈哦啊哈哈哦啊好哦哈哈哈哈!!!”
他們只覺得把這個漂亮姐姐撓得大笑不止,渾身顫抖,搖搖晃晃的樣子非常好玩,至於海沫,自打醒來以後,她口中的嗤笑聲就從未停下,臉頰與下巴因為長時間頻繁地開合不斷傳來痠痛感,攔不住的口水與眼淚匯聚在一起在她的側臉上滑出一道清晰的淚痕,起伏越來越快的胸部與隱隱有些沙啞的笑聲都暗示著她即將迎來身體承受的極限,意識到這點的海沫不禁在想,就這樣昏死過去也算是不錯吧,至少能稍微休息一下。
呼吸越來越急促的少女飽受著缺氧的折磨卻遲遲沒有等到昏厥時刻的來臨,而孩童們稚嫩的調侃聲也不知何時變成了成人音的責罵與詆譭——
“都是這一家子,害得我們吃不上飯!”……“讓你們滾你們不滾,現在落到我們手裡,有你們好看的!”……“往死裡玩她,我就不信她今天還能不服!”
他們在說她那被審判庭帶走的父親,在說她那鬱鬱而終的母親,他們還在侮辱她、謾罵她,說她是村子裡的異類,說她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詛咒是這場災難的源頭。
“哈哈哈哈啊啊你們住哈哈哈嘿嘿嘿住口!!!哈哈嘿嘿嘿嘿嘿不許說,不許說我的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啊你們啊哈哈哈哈哈你們混蛋!!!”
“她還敢罵我們!”……“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敢不敢說!敢不敢!”
自打耳邊的聲音變成大人們毫無底線的侮辱後,海沫身上那些折磨她的手指也在變得越發粗糙有力,彷彿這些孩童在眨眼間長大了幾十歲,歲月的皺紋與發老的斑痕在他們臉上浮現,表情也是在向猙獰與厭恨上轉變,眨眼間,海沫從一個被孩童們欺負的少女變成了一個被村民們仇視的異類,而等待她的,無疑是更殘忍的折磨——
過短的裙襬庇護不到大腿,輕薄的吊帶襪更是早已在被解開,少女最為美好的部分幾乎完全暴露在了這幫餓狼般的村民面前,Q彈水嫩的肌膚依著手指的戳點泛起肉質的漣漪,未曾設想會被人盯上的膝蓋窩裡也是匯聚了許多鳥獸的羽毛,一雙雙把玩海沫大腿的寬大手掌有意或無意地路過同樣水嫩的小屁股,掐上一把的同時再是順手輕劃一下對少女來說最為私密的股間,只見得那漂亮的膚色轉眼間染上了一層羞澀
的紅潤,香汗珠露肉眼可見地在大腿內側匯聚。
無法壓抑的快感令得海沫的臉頰染上了一股不同於先前的羞紅,婉轉動人的嬌笑聲裡也是混雜近了孩童們聽不懂的呻吟之音,鼻頭的酸澀終究掩蓋不住喉嚨深處的笑意,本該滿載悲憤的怒罵也因這停不下來的笑聲與呻吟而顯得沒有一點威懾力,反倒令海沫覺得心中又羞又恥。
修長的雙腿經受著這般的玩弄,海沫的上身也沒好到哪裡去,衣衫被撕開了道道口子,側胸、小腹、纖腰上潔淨的肌膚暴露無遺,一雙雙幾乎沒有半點溫度的手掌像陰暗小巷裡醉酒的痴漢般探入海沫的衣物之下,撫摸著光潔滑嫩的肌膚,帶著一股要把她從頭到腳吃幹抹淨的勢頭,一下不停地在海沫敏感帶上橫行霸道,尤其是那揉捏海沫酥胸的傢伙,從一開始試探性地劃弄乳肉,到後來毫不掩飾慾望地直接將大手覆蓋其上,手掌頂著硬了幾分的乳頭,將海沫那還算有幾分料子的雙乳揉捏出各種形狀。
“哈哈…嗚嗯嘿嘿嘿嘿嘿!!好奇…嗯哈哈哈哈嘿嘿不能繼續呼嗚姆!!!”
可奇怪的是,即便身體已經被如此侵犯,海沫所能感受到的快感依舊遠遠不及癢感,就像有什麼東西隔絕了她其餘的所有感知,只留下了對癢的超強感受力,所以她現在能做的,依舊只有在村民們的搔弄下不斷地放聲大笑。
“你們全家都是異類!要不是你們,我們怎麼可能變成現在這樣!”…“對,都怪你們!”…“都是你們的錯!”
不是,才不是!我們什麼都沒做,我們什麼都沒做!!我們是無辜的!錯的分明就是你們!!!
無助的少女在心底大喊著,口中噴薄而出的依舊是能掀翻屋頂的悽慘大笑聲。
她扭動四肢,試圖掙脫村民們的壓制,揮舞手指,嘗試給那些口無遮攔的村民一點教訓,只可惜這一切都是徒勞的,她無法逃離,更無法停下施加在身上的折磨,一如年幼時被鎖在屋子裡時一樣。
“呼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啊!!不,不要用那個不要哈哈哈哈嘿呃哈哈啊哈哈哈!!!”
由於被短暫地放過了一段時間,海沫都快忘了她那雙標誌的腳丫的才是她全身上下最敏感、最不敢讓人觸碰的部位。
結紮在一起的羽毛似蜿蜒爬行的蛇般從每個腳趾間穿過,海沫的腳趾不算長,腳丫本身也算不得大,所以一片成年鳥獸的羽毛就足以照顧到所有腳趾與趾縫,少女頂著被撓癢的折磨,強行彎曲腳趾,試圖用“夾”的方式阻礙羽毛的運動,可那薄薄幾片疊加在一起的東西怎麼可能被限制。
隨著操控者突如其來的加力,羽毛開始以一種忽快忽慢的節奏在海沫腳趾間穿梭,趾縫中那些幾乎從不與外界接觸的肌膚在羽毛的攻勢下瞬間就退了擂,少女的身子幾乎是瞬間彈起,又在瞬間重重地砸回了地板上。
承受癢感侵襲的腳趾胡亂地搖擺著,狼狽地躲避著,彎下腳趾會將更多皮膚貼上羽毛,可若繃直腳趾,就等於將腳底完全展開,此刻的那裡,也並不處於什麼輕鬆的狀態,幾把或新或舊的刷子正在早已紅得徹底的腳心、腳掌上橫行,刷毛與腳底肌膚的親密接觸,每一下都像是刷到了海沫的心尖上,令她根本無從招架,哭笑聲一浪接著一浪,漸漸得,就連玩弄海沫其他部位的村民也開始
將單純的手指轉變為十八般兵器齊上陣的撓法,各式各樣的道具帶來的癢感徹徹底底擊潰了海沫的心理防線,“嗚呀”的一聲慘叫後,止不住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順著少女的面頰落下。
“啊哈哈哈不不求啊哈!!!哈哈哈哈什麼都可以嘻嘻嘻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們快哈哈哈停下…不行啊哈哈哈哈求求呵呵哈哈哈啊啊哈哈哈!!”
“你以為求饒就有用嗎?你這種垃圾憑什麼值得被放過!!”…“不要臉的小妮子,你今天就癢死在這裡吧!正好能去找你那對畜生的爹媽了!”
將挺直的腰桿打彎頂多算是出一口惡氣,只有讓那些你看不慣的人主動低下頭才能讓人心生滿意,所以海沫低聲下氣的求饒根本不可能換來村民們的憐憫,這隻能讓他們在原有基礎上更加賣力地折磨海沫,以滿足他們近乎變態的征服欲。
“呼…呼…呼…”
透過盪漾著淚珠的眸子,海沫已經看不清自己身處的世界了,長時間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崩潰,黑幕如漲潮淹沒海岸線般侵蝕了海沫的視野……
然而就在最後一顆液滴砸在地板上濺起水花時,星光,點點滴滴的星光似銀河墜落般降臨到了海沫面前,寧靜、美好、燦爛,熟悉的感覺為海沫將要沉寂的意識注入一團嶄新的力量,蠕動的星光眨眼間便佔據了海沫面前的一切,它吞噬掉了可怕的村民,骯髒的小屋,像溫柔的老紳士般為海沫赤裸的身子披上溫暖、乾燥的毛毯,柔和地擦拭著她身上那些說不清到底是什麼的液體。
那具高大的身影遮擋了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光線,他彷彿從星光中走來,又彷彿就是星光本身,沉默、莊重,像是一種凌駕在人類之上的,更神聖、更偉大的存在,村民們給予她的一切,羞辱、憤慨、恐懼、厭惡,都在被這片星光所吞噬,它好像一位能與神明交流的神父,又像是上帝派來普度人間災厄的天使。
被淡淡陰影籠罩的海沫沒有半點害怕的感覺,即便渾身上下都爬滿了不明來歷的星光,她依舊沒有半點想要逃跑或是想要掙扎的意思,她現在,很平靜…
如果…加入它們就能…一直這樣的話——
我要…加入他們……
呲—呲—
在沒有任何交流的情況下,籠罩著世界的星光發出了一陣常人聽來絕對算不上好事的聲音,零零散散的氣泡不斷在星光表面浮現,像是在鍋中熬了某種粘稠到極致的料理,抱膝而坐的海沫漸漸被星光包裹,光潔的右臂上隱隱有某種詭異的組織在浮現,它不受控地順著海沫的手臂蔓延,從末端發射而出的透亮銀絲上似乎還沾染著初生的汁水。
海沫在下陷,本應是堅實地板的部分,此刻像是流沙般緩慢地吞噬著她的身子,浸沒其中的雙腳已經擺脫了麻木的區間,敏感的肌膚清晰地告訴海沫,那片神秘的星空之下遠遠不及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美好。
不斷蠕動的空間像是某種生物的腸道,相互堆疊的肉褶上遍佈著噁心絲線,時不時凝聚出一滴溫熱的液珠掉落到海沫的皮膚上,當然,這東西沒有任何腐蝕消化的作用,更像是人類護膚時用的精油。
而隨著身子的繼續下沉,海沫感覺雙腳似乎觸及到了這片星空的底部,那裡算不得堅實,一腳踩上去,粘稠的體液瞬間鋪蓋了整個腳底,
要說唯一倖免於難的,就是有些弧度的腳心與足弓,但那些部位也很快被自上而下滴落的液體所浸染。
就像抽血扎針前,醫生用在相應部位擦拭碘伏用以消毒,隨後便是令某些人看著會渾身不適的針頭刺入皮膚,即便目不能視,海沫依舊能感覺到,自空間底部生長而出的一排肉芽般的東西緊緊貼合上她的足底,以一種類似於按摩的方式旋轉震動,與此同時,它們本身也在變換著形態,變得更尖更細,更柔軟也更神秘。
那些肉芽接觸雙腳當然會給海沫帶來絲絲癢意,但少女沒有躲,更沒有想要抽離雙腳,她就那樣乖乖地,像是個沒有意識,任人擺佈的洋娃娃般坐著,右手幾乎已經完全被那層藍色的組織所覆蓋,海沫能感覺到它是活的,它應該是在呼喚她,它沒有排斥她,願意接納她。
“……”
海沫抬起了頭,無言地盯著那位自星光中而來的偉岸的老者,他什麼都不說,也什麼都不做,以相同的沉默回應著海沫那滿是話語的注視。
星空之下,已經變換形態完畢的肉芽們將尖端順著腳底的紋路沒入了海沫的雙腳,並且還在緩慢地深入,海沫看不到這些,只能覺察到有某種東西紮在了腳上,奇怪的是,除了一瞬的痛感外海沫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
可事實又是什麼呢,鑽入海沫腳底的肉芽的尖端正在不斷分界,細小到肉眼不可見的顆粒如鋪天蓋地的蝗蟲群般流入海沫的血管,那些東西會被血液循環帶到海沫的渾身上下,至於他們的作用…在一切結束之前,誰也不知道那會是什麼……
“嗚…嗯…”
晝亮的光線在眼前交錯成刺眼畫面,海沫掙扎著眯起眼縫,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昏昏沉沉的腦袋似乎剛經歷了一場恐怖的風暴,沒有任何預兆地傳來一陣針扎般的疼痛。
“呃!”
“海沫,你還好吧!”
還帶著幾分稚嫩的聲音隨著一個有力的攙扶一起來到海沫身邊,隨著這第一個腦袋在眼前出現,海沫的視野當中很快就陸陸續續地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面無表情的菲林醫生,前一日為她做檢查的醫生,還有把心思全都寫在臉上,滿眼都是擔心與關切地盯著她的小兔子……
“我…我怎麼了……”
這樣的場景有種莫名的熟悉,似乎不久之前剛剛發生過一次,甚至連在場人員都沒什麼變化,不過很顯然,誰都不想在這種場合下開這個玩笑。
“一種很稀有的源石技藝,可以在他人精神力低迷的時候自發影響人的神志,你之前在醫療艙裡出現幻覺也是受到了這種源石技藝的影響,而你昨晚睡著後,明顯又一次受到了它的影響,效果比之前更糟糕,如果不是發現得及時,給你注射了阻隔的藥劑,恐怕昏迷的時間還要繼續延長……”
菲林醫生一板一眼地給海沫解釋她身上發生的一切,可海沫對那些理論知識以及莫名出現的“這片大地”顯然沒有興趣,她的目光在周圍人臉上轉了一圈,隨後毫無意外地被人群后面那些灰頭土臉,好像剛才廢墟里轉了一圈回來的人所吸引到了。
為首的人是水月,其餘的是經常和她一起出任務的幾名幹員,他們神色輕鬆,似乎是在看水月描述某種東西,海沫距離他們有些距離,聽不到他們的交談,但近處的這些人明顯是注意到了海沫的眼
神,阿米婭順勢為海沫解釋。
“水月他們聽說你的情況後,立馬就去追蹤那個對你施展源石技藝的人了,結果中了對方事先佈置好的陷阱……”
“呀,你醒啦!”
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交談的幾人突然出現在人群中間,水月的一聲驚呼成功打斷了阿米婭的解釋。
“我們剛才還商量著等你醒了要給你帶點吃的呢,你想吃什麼?”
水月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的弧度似乎從未掉下去過,即便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塵土,卻依舊抵擋不住那亮眼的光芒。
“你們受傷了嗎?”
海沫盯著後面那個手上纏了繃帶的幹員問道。
“啊?你說這個啊,沒有沒有,是他剛剛跟醫生學怎麼包紮,結果拉著我要用我的胳膊練手,等,等…你看,一點事都沒有。”
五大三粗的幹員費力地將那團纏在一起的死結扯開,隨後十分嫌棄地將手臂上纏著的紗布繃帶丟到另一名幹員手裡,然後向海沫展示他滿是肌肉的有力手臂,嗯,完好無損。
“可是剛才阿米婭說你們中陷阱了。”
“啊?哦,那個啊,我跟你說,那個老東西真是讓人無語死了,一點傷都給我們,就弄了一身灰,我跟你說昂……”
從剛才開始就在照鏡子的女幹員一把將水月和秀肌肉的幹員推開,拉著海沫說這次突如其來的任務在她眼中有多離譜,而最開始圍聚在海沫病床旁的一行人則是不知何時地離開了,把時間與空間全權留給海沫他們。
……
是夜,海沫又做了場夢,是之前那場夢的延續,少女依舊坐在那片星光之中,面前依舊是那位無言的老者,右臂上的海嗣增生組織已經完全定型…不,從一開始那東西就是海沫身體的一部分,而且……
呲…吱…吱吱…呲呲…
它的確在與某種東西交流,但那個對象並非海沫,而是這一大團星光本身,它們的交流令夾在其中的海沫感到無比的煩躁,甚至現在去看那片美麗的星光,所感受到的都絕對不是所謂的平靜,而是一種令人頭暈眼花的麻木,待在這片星光之中,其實跟被鎖在潮溼腐敗的房屋裡並沒有區別。
“嘿,海沫!”
突然,熟悉的聲音穿透星光的包裹直達海沫耳邊,緊接著,三兩道黑影在星光圍成的空間中越來越大,輪廓越來越清晰,最終匯聚成了水月與另幾名幹員的模樣。
“海沫!你坐在這兒幹嘛呢,來,嚐嚐!”
水月手上拿著幾根黑乎乎的烤串,似乎是海鮮,但他伸出的手明顯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緊跟其後的幾名男幹員亦是停下了腳步。
“啊!你這穿得什麼啊!你們幾個看什麼呢!!海沫,你的衣服呢!!”
最後出現的短髮女幹員一驚一乍地跑到海沫身邊,將身上的的長衫披在海沫瘦削的肩膀上,緊接著又像小貓護食一樣地將她只掛了幾片破布的嬌軀遮蓋起來,一本正經地宣揚自己的佔有慾:丫頭,你這個樣子只需給我看聽到沒!你們幾個,全都給我轉過去!
“誒誒,好嘞好嘞。” “海沫,你要不要吃。”
另外兩人都是很聽話地轉了過去,一邊轉還一邊撓頭,似乎是有些為剛剛發生的一幕感到尷尬,只有水月,一口將黑乎乎的看起來像是烤焦了的串串送進嘴裡,一邊朝海沫遞出剩下的那幾串。
“噗,吃吧,我嚐嚐。”
海沫被他們的反應逗笑了,莫名
其妙地逗笑了,也不管抬手會不會暴露自己的肌膚,就那樣自然而然地接過了水月遞來的串串,樣子真的很奇怪,完全不像能吃的東西,以至於海沫盯著它皺了好一會兒的眉才終於下定了“吃”的決心。
出乎意料的是,這東西味道著實不錯,鹹辣全都恰到好處,雖然外表看著焦黑到不能吃的地步,但內裡卻是嫩得令人瞠目結舌,一口下去,海沫就再也停不下去了,一口比一口快,一口比一口大,三兩下的功夫就吃完了三串。
“不是吧丫頭,你這是餓了多少頓啊,起來起來,我帶你去吃點好的。”
“……”
海沫在女幹員緊緊的擁抱下目不轉睛地看著與水月重疊的那名來自星光中的老者,原先一直看不清的臉似乎在此刻有了形狀,膚色介於綠與黑之間,看上去不像是任何一個種族的特徵,遍佈溝壑的臉頰令他看上去跟那些幾百年的老樹有著相同的氣質,周圍的一切在這場夢中都變了味道,只有他,一如先前那般的沉默、神聖,好像在這一切的一切間,他是唯一真實的那部分。
可就在這時,他笑了一下,嘴角微微浮動了一下,整個人都在那一刻蒼老了一瞬,似乎他,也不是那麼真實了……
……
“海沫,海沫!”
“嗚啊!”
毫不客氣地吼聲將昏昏欲睡的海沫震了個踉蹌,隨即一道清澈的巴掌聲與男幹員的慘叫一併傳來。
“你喊
什麼喊!沒看到海沫都困了啊!都怪你們大半夜還要出來燒烤,水月,還沒烤好嗎!”
短髮女幹員將海沫將要抬起的頭又重新按回到了自己的腿上,舒適柔軟的觸感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恰到好處。
面前是垂落著星夜的大海,一望無際的黑暗被星光點綴出令人心尖浮躍的彩色,篝火噼裡啪啦的響聲令這裡的寧靜歸於虛無,剛剛捱了一巴掌的幹員捂著有些紅腫的臉頰苦苦解釋:不是啊,我就是看水月快完事了才想喊海沫起來啊,也不用下這麼重的手吧!
“你再說!”
女幹員抬手就是手刀勢要劈下,嚇得另一人趕緊躲閃,海沫也在這時順勢爬了起來,轉頭看了看身後還在辛勤烹飪的水月,想著起身去跟他說兩句話,結果上身是支起來了,雙腿卻是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阻力,拉扯著她摔在了沙灘上。
“哈哈哈!!寶寶,你是睡麻了嗎,居然完全沒發現啊哈哈!”
原來,是其他幾人趁著海沫睡著,將她的腿埋到了沙子裡,為了確保一定牢靠,還特地加了點水用以固定,結果就是,剛剛睡醒的海沫完全沒有注意,直接中計摔了個大跤,短髮幹員一邊解救她,一邊不遺餘力地嘲笑,很顯然,她就是那個幕後黑手。
“好嘍好嘍,來吃吧!”
“哦,來了!”
“來海沫,走啦走啦!”
“……哦!”
海沫短暫的愣了愣神,隨後趕緊跟著其他兩人一起跑了過去,雖然看起來還像是沒睡醒的樣子,但絲毫不妨礙她在女幹員的烤串上灑了致死量的辣粉,辣得後者甚至萌生了喝海水,然後把海沫再埋到沙子裡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