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滑一次
作者：Wallia
山洞的頂端有一個缺口，正好能讓太陽光像聚光燈似的照進來，點亮鋪滿山洞的晶石。每塊晶石相隔不遠地生長，如同地面和石壁長出來的犬牙，反射著屬於自己的潔白閃光，這些犬牙彎曲的角度大體上向著缺口，又像一群朝著陽光朝拜的聖人。瑪蒂婭第一次見到山洞裡會有那麼多晶礦，光是站在它們的邊緣，就以為自己正在被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吞噬。
“吶，上西奈姆既然有這樣的礦產，為什麼要聲稱你們生活在貧困之中呢？”瑪蒂婭仍然盯著晶礦，用手肘戳了戳帕芙的胳膊。
“如果我們依然住在富庶的地區，是不會有人來調查戈壁灘的中央的。”
“我還打算在反抗阿瑪金娜的時候用這裡的礦產換援助呢。”伊法娜跟了上來，她一路上幾乎把魔杖當柺棍使了，但是在瑪蒂婭身旁站定時，依然擺出了優美的站姿。
“為什麼你們都看不慣阿瑪金娜，我覺得她是個蠻好的人啊，雖然她的魔法確實很可怕……”
“其實，還有別的原因，我沒有安排軍隊過來，因為有幾次勘察的計劃全部失敗，已經沒有人願意來了。”帕芙輕輕地嘆氣，接著緊盯著遠處，好像憑眼神就能挖出來東西一樣，“有必須由「無價眼」完成的任務！”
山洞裡棲息著「晶鱗蜥」，這種蜥蜴有一條小型犬那麼大，雖然平時只會吃小動物維持生存，但是它們能依據岩石的振動，敏銳地察覺到即將前來山洞的大型動物。每到這時，晶鱗蜥就會用尾巴支撐，豎起身體，憑藉著跟晶礦材質非常相似的鱗片，它們看起來就會和一塊晶石別無二致。而當人走到它身邊時，它勢必發起突襲，瞬間就能把人的脖子咬斷。
“沒有人知道總共有多少條晶鱗蜥，它們之間擁有奇異的和諧，互相不會打擾。”帕芙解釋完畢，看向瑪蒂婭，“所以，應該用「無價眼」辨認出到底哪些是晶石，如果是你的話，看一眼就能看出來。”
“也就是說，我得「想要看到」所有的晶石？”
瑪蒂婭的目光落在這些礦石中突兀的一塊，她審視似地盯著它，不一會兒，石頭就反射出了金色的光，好像它由內而外地變成了獠牙形狀的光棒。
瑪蒂婭又開始注意它旁邊的那一塊，眼中突然就多出了大面的金色，把她嚇了一跳。十有八九的晶石都發出熒光，瑪蒂婭從它們之中辨認出了幾根依然無色的。
“我應該找到晶鱗蜥了。”瑪蒂婭暗自慶幸工作的簡單，拔出手槍，不假思索地朝最近的無色晶石射擊。
她看見了子彈擊中晶石的火花，但是晶石沒有倒下或者碎掉。它完好無損地停留片刻，像土撥鼠一樣突然往下鑽，從晶石的草叢中消失了。
“普通的子彈傷不到它？”瑪蒂婭給下一發子彈抹上魔法，舉槍要瞄準其他的晶鱗蜥，但是眼中卻不再有無色的晶石了。
“伊法娜，用你的魔法可以把它們全都炸飛吧！”
瑪蒂婭扭過頭去，卻見伊法娜陰沉著蒼白的臉，瞪著她，彷彿瑪蒂婭偷拿了東西。
“你把晶鱗蜥全部驚動了，這是你作為國王的失職。”伊法娜把撐著法杖的右手朝下一放，法杖即刻消失，“你以為我們是來打獵的嗎？如果把整個山洞給炸了，晶礦的價值就大不如前，多為臣民的生計考慮考慮吧。”
“如果你嫌
累，戰鬥就交給我們吧。”帕芙薩妮薩摟過瑪蒂婭的腰，把她拉了過來，“陛下找出了晶鱗蜥，已經把問題解決一半了。”
“要跳下去咯。”帕芙突然轉向瑪蒂婭，接著用胸有成竹的神情望向下方的晶石，“也讓你見識我的魔法。”
“誒？”
瑪蒂婭匆忙答應，慢了帕芙半拍地起跳。她低頭看到了下方五米高的懸崖，以為自己會摔一跤，然而當雙足靠近地面時，她的下落突然緩慢了，有種浮力把她託了起來。瑪蒂婭伸出右足，用足尖先觸地的方式優雅地落地，接著再雙腳站穩。
“感受到了嗎？我的魔法是「因緣中斷」，可以讓你暫時跟周圍的物體產生「互斥的力量」。”帕芙跟她在同一時間降落，湊在她耳邊說。
“互斥？那為什麼我跟你沒有分離呢？”瑪蒂婭換了個站姿，確認她們都實在地站在地面。
“「因緣中斷」的效果跟「質量」是息息相關的，當你碰到大地，你會被彈開，無所憑依，而你要接觸一個小物件時，就能隔空移動它。我們是「質量」大同小異的個體，所以魔法沒有任何效果。”
瑪蒂婭突然敏銳地看向旁邊，掏出手槍，朝著帕芙的左後方砰砰開了兩槍。帕芙被驚得後退半步，瞧見子彈擊中了晶鱗蜥。它的鱗片無法防禦由魔法強化的子彈，身上綻出兩個血洞後便倒地不起。
“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我們已經被包圍了！”不使用魔法，僅僅是審視地面，瑪蒂婭也發現閃爍著光芒的一群小動物正從四周接近，“帕芙，如果你現在使用魔法，就相當於給我們加了一層它們靠近不了的護盾吧！”
“我們已經踩在地上了，如果我現在給你施加「因緣中斷」，你將從這裡直接彈射，撞在山洞的頂上。”
“哈？”
瑪蒂婭開槍射擊晶鱗蜥，正想抱怨帕芙的魔法靠不住。一隻晶鱗蜥爬到了晶石上，朝瑪蒂婭的脖子撲過來。帕芙揮手擋住了它，僅僅是把右手攔在它前面，晶鱗蜥就被強大的力量彈飛，直直地落到她們看不見的山洞深處。
“將魔法施加在蜥蜴上就可以了。”雖然把晶鱗蜥打飛了這麼遠，但是帕芙依然一臉平靜，“而且，直接踹它們也未嘗不可。”
帕芙薩妮薩回身，往後撩高皮靴包裹的右足，腰胯發力，迅猛地踢向了從後面襲擊的晶鱗蜥。那蜥蜴被踢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便掉回晶石的叢林裡。但是在撞擊的瞬間，帕芙的右足腳趾被踢得向上彎了一下。
“唔！”帕芙的臉上浮現了難看的神色，她沒想到晶鱗蜥這麼硬，踢疼了腳趾頭。她忍住了疼痛，但是把右足懸了片刻才踏回地上。
“還是用手把它們抓住吧……”帕芙在心裡默唸。
“靠我們兩個消滅不了它們，要撤退了！”瑪蒂婭已經把八發子彈都打完了，她抬頭看向陽光射進來的地方，“去洞口的下面，如果在那裡使用你的魔法，我們就能回到地面上。”
不等帕芙理解這句話，瑪蒂婭就挽上她的手臂，領著她往前跑。晶鱗蜥圍過來攔路，瑪蒂婭便用純粹的魔彈打中了一隻，卻因為威力太弱，只能使它稍微停頓。
帕芙薩妮薩第一次跟在瑪蒂婭後頭，雖然很意外，但馬上看到國王陛下正毫無防備，而自己現在最應該保護好她。
“瑪蒂婭大人，我來防禦，你專心裝彈吧！”帕芙將右手
當作手刀一揮，彈飛了撲過來的蜥蜴，順便跑到了瑪蒂婭身前。
“你能擋住嗎？”瑪蒂婭熟練地給手槍裝填，出於疑慮依然在使用「無價眼」，透過帕芙的身體辨認晶鱗蜥的方位，“11點鐘方向有一隻來了！”
那隻晶鱗蜥在地面上，帕芙想從下往上踢中它的腦袋或者柔軟的腹部，鎖定目標後立即用右足踢過去。但是那蜥蜴好像猜中了她的動作，猛然把身體蜷縮，叼著自己的尾巴，瞬間就捲成了一個球的樣子，閃著寒光的背甲正對著帕芙。
帕芙的右足腳趾重重地撞在背甲上，雖然把它踢動了一段距離，但是帕芙感到右足腳趾有劇烈的鈍痛爆炸開來。
“咿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帕芙擺脫了單調的語氣，發出了清亮的慘叫，她把右足抱在雙手中，由跑動變成了向前單腳跳，“好疼！好疼！好疼啊！咿嗷啊！哎呦！”
瑪蒂婭裝好了子彈，打算省著用了，她強化附著在子彈上的魔力，仔細瞄準便開槍，一槍就連著幹掉了兩隻晶鱗蜥。但她注意到帕芙的姿勢變得不自然，仔細打量她，才發現她正抱著腳蹦。
“帕芙，你怎麼了？！”
“咿嗷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腳趾！哎呦！啊啊啊！踢到了！疼死我了！我的腳趾啊！”帕芙想回應瑪蒂婭的關心，但是腦海中已經被右足腳趾的疼痛所充斥，她只能在喊疼的同時把受傷的原因斷斷續續地吐出來。
帕芙的右足腳趾已經腫起來，把靴頭撐了上去，帕芙通過揉撫傷趾的手感受到了。但這讓疼痛更加難以忍受，帕芙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咿嗷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腳趾！我的腳趾腫了！啊啊啊！疼死我了！我可憐的腳趾啊！我的腳趾！咿啊啊啊啊啊啊！”
“帕芙，我們已經在陽光下面了，現在需要你的魔法！”
瑪蒂婭又打完了 一個轉輪，正好陽光直射的地方是一個演講臺似的天然制高點。瑪蒂婭爬上去之後，先朝帕芙大喊。趁著帕芙因為注意到她而暫時停止單腳蹦，瑪蒂婭把她拉了上來。晶鱗蜥立刻聚攏在高臺下面，但它們得花點時間才能上去。
“不……瑪蒂婭，我們是上不去的……”帕芙薩妮薩失望又呆滯地望向上方。
晶石的反射讓陽光具有了欺騙性，她們的頭上只有兩個狹窄的洞口，洞口之間由一塊橋狀岩石分隔開，但即使去掉那塊石頭，暴露出來的洞口也只容得下一人。
“瑪蒂婭大人，只要你把兩個洞口中間的石頭炸掉，我就能送你出去！”帕芙回過神來，雙眸中又閃爍希望，兩隻手搭在瑪蒂婭的肩膀上，“君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可以自己想辦法。”
“不，我已經想到辦法了，我們要一起出去。”瑪蒂婭溫柔地撥開了帕芙的手，毫不著急地對她微笑，隨即突然轉身舉槍，瞄準洞口之間的岩石，“如果把這塊石頭打下來，它應該比我們輕，但是比任何一隻晶鱗蜥都重！”
砰！砰！
石橋的兩端被子彈擊中，魔力在它身上產生了小規模的爆炸，投下幾粒碎石之後，它落了下來。帕芙的視線跟隨著岩石，忽然明白了瑪蒂婭的用意，不禁恍然大悟。
在瑪蒂婭期待的目光中，石塊帶著從洞口自由落體到地面的速度，不偏不倚地重重砸在了瑪蒂婭的右足腳趾之上，甚至靴底下的地面都砸出了幾道裂縫。瑪蒂婭感
覺劇痛在右足末端炸開了，笑容僵硬在臉上，漸漸扭曲，視線逐漸被淚水模糊。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疼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瑪蒂婭扔掉手槍——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弄丟多少把量產左輪了——慘叫著抱著右足跳了起來。
“得手了！”帕芙撿起石塊，跳下已經被蜥蜴包圍的高臺，將石塊放低，在它身上施放魔法。
石塊從她手上彈了出去，徑直往前飛，就像一個懸浮著的冰壺。所過之處，晶鱗蜥都被彈開，聚集起來的蜥群被分成了灑向空中的兩半，彷彿把一片海剪開後再往兩邊掀開巨浪。
“哎呦！哎呦！我的腳趾！我可憐的腳趾！”瑪蒂婭睜開含淚的雙眸，看到了已經腫成烏黑小山丘的右足腳趾，心疼地撫摸傷足，“我的腳趾怎麼總是受傷啊！疼死我了！我的腳趾啊！我最近還想拍靴足寫真呢！嘶啊！啊啊啊！”
“瑪蒂婭大人，我會在宮殿裡給你最好的治療，現在趕緊出去吧！晶鱗蜥可能會再聚回來的！”帕芙回過頭，不知不覺地習慣了急切地講話。
“嗚啊！……帕芙，我這就下來……嘶！”瑪蒂婭雖然沒有安慰下多少疼痛，但是看到計劃已經奏效，不能耽擱，她咬牙強忍劇痛，放下右足，走下高臺。
剛在下邊站穩，帕芙就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了過來，再次摟住她的腰：
“抱歉，揹著你是不可能的了，要跑了！”
瑪蒂婭的腳步慢了些，卻能緊跟帕芙，跑動起來。不知是否因為帕芙分擔了重量，或者是更在意腰肢被抱著的感受，瑪蒂婭在跑步時發現右足的疼痛沒有加重。晶鱗蜥已經灑落一地，它們之中很多都沒死，把身子翻過來就朝她們爬過去。它們從兩邊接近，像漲潮時擠上海灘的波浪，但已經來不及了，倒像是簇擁著為兩人送行。
帕芙在離懸崖還有幾步路時就起跳，在瑪蒂婭身上施加魔法，她們一起懸浮在了半空中，朝崖壁上方飄過去。等飄到了伊法娜身邊，帕芙順利地解除了魔法，與瑪蒂婭順利落地，沒掀起一點塵土。
“你們還是失敗了啊。”伊法娜轉過身用責怪的語氣說。
“太低估這些生物了，明天要吩咐親衛隊一起過來。”瑪蒂婭苦笑著嘆了口氣，抱起右足，站在原地撫摸傷趾。
“出征之前，應該做一次戰前禱告。你懂得如何禱告嗎？還是說，你連神明都不信……”
“我們不用打仗，只是小規模的作戰行動罷了。”帕芙回過頭，冷眼看著伊法娜，又恢復了單調的聲音，“瑪蒂婭大人需要的是治療，是我自作主張要在她面前展示魔法的，要怪就怪我吧。”
等瑪蒂婭放下右足，帕芙薩妮薩跟她往山洞的出口走去，對伊法娜拋下一句話：
“我們沒殺死太多蜥蜴哦，在它們攻擊過來之前趕緊撤離吧。”
“哈？”
伊法娜不爽帕芙命令自己，沒好氣地回應她。一隻晶鱗蜥悄悄爬到了她的右足旁邊，它用尾巴把自己彈了起來，在半空中蜷縮成球形，以堅硬的背部狠狠砸在了伊法娜的右足腳趾之上。
“咿——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伊法娜疼得睜大雙眸，接著就慘叫著抱著右足跳了起來，“哎呦！哎呦！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啊！嗷啊啊啊啊啊啊啊！”
劇痛一波接一波地從腳尖處湧出，伊法娜本能地聽從了帕芙的意見，
單腳跳著跟上她們，希望遠離痛苦的源頭。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腳趾！就不能讓我的腳趾倖免於難嗎？！嗷啊啊啊啊啊！疼死我了！我的腳趾啊！嗷啊！”
伊法娜的慘叫聲在山洞裡到處衝撞，就像她腫起的腳趾一樣，在皮靴全方位的擠壓中抽動，更加劇了疼痛。
雖然三個人在山洞裡都傷到了腳，但至少她們下一次來到這裡時都作了萬全的準備。瑪蒂婭領了一隊衛兵過來，遠遠地站在正好能看到礦區的地方。晶鱗蜥回到了守株待兔的狀態，瑪蒂婭把它們看得一清二楚。按照瑪蒂婭的指示，每個衛兵操控的無人機精準地飛到了每一隻晶鱗蜥的上方。瑪蒂婭一聲令下，無人機同時開槍，所有的晶鱗蜥立即被擊穿倒地，就像叢林中倒塌了幾棵樹似的，銀色的閃光之間多了幾灘血泊。
“確認剿滅礦區內所有晶鱗蜥。”瑪蒂婭看到的晶石叢林仍然是金色的，但是無色的身影已經由豎變橫了，她放心地解除魔法，“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啊！帕芙！”
瑪蒂婭突然擁抱上了帕芙薩妮薩。帕芙穩當地接住了她，沒有一絲踉蹌，就像早就預料到了似的，只是淡淡地微笑。
衛兵將無人機收了回來，完成了他們的職責。他們比瑪蒂婭稍晚一些按捺不住激動，用拳頭掀開披風，向上揮舞。
“瑪蒂婭陛下萬歲！”“西奈姆人終於能過上好日子了！”“瑪蒂婭陛下不愧是我們的王！”
“好了好了，現在是女孩子們的時間哦，你們請回去吧。”伊法娜半開玩笑地把衛兵們推走。雖然親衛兵們都用蛋殼一樣的頭盔遮住臉龐，但在離去的路上時不時地誇讚國王，總算像個有生氣的樣子。
嘈雜的聲音遠離了帕芙，耳邊的聲音逐漸明晰起來，那是輕柔的啜泣聲。
“瑪蒂婭，你哭了？難道我踩到你的腳了嗎？”帕芙疑惑地把瑪蒂婭推到身前，看見她眼淚汪汪的黑色雙眸，但她卻在笑，清秀英氣的五官現在跟表情很不協調。
“抱歉，這不符合君王的儀態吧……”瑪蒂婭用手腕抹去眼淚，“我一直在害怕……但是現在已經不害怕了。”
“害怕？”帕芙心中的疑惑更甚，但是她完全不瞭解面前的女子，不指望三言兩語就能得到解答，“瑪蒂婭大人，我們回王宮吧。”
瑪蒂婭昨天還在宮殿裡迷路，也記不住所有宮廷官的電話號碼，她覺得王宮像一個建在地面的豪華山洞。但是她已經掌握了最常用的路線，在大門口下車後，拉著帕芙一路小跑回了內室。
瑪蒂婭和帕芙面對面坐在椅子上，她們中間隔著一張小巧又花哨的圓桌。女僕給她們都倒上一杯紅茶，邁著優雅地步伐匆忙出門。
“瑪蒂婭大人，你在山洞裡的時候想到了什麼呢？”帕芙單刀直入，平靜的眼眸帶上了審問的含義。
“阿瑪金娜在那個時候跟我說過，「西奈姆人不想要一個在戰場上丟下他們而逃跑的國王」。所以我一直想努力，想要證明自己是個有用的君主。”瑪蒂婭沒有隱瞞，凝視著杯子裡暗紅色的倒影，“我是個走投無路的人，總督大人和伊法娜也擺出監視我的態度，我很害怕，如果我做得不夠好，就會隨時被拋棄，或者從世界上消失……”
“瑪蒂婭大人怎麼會沒用呢？我說過擅自進入礦區的責任在我身
上，能夠逃出去也少不了你的功勞。不僅是把石塊打了下來，你也是故意用腳接住石塊的吧？如果石塊直接砸到地上肯定會四分五裂的。”
“嗚啊！為什麼要提到這個！我的腳趾還疼著呢！”瑪蒂婭感覺自己隱隱作痛的右足腳趾抽動了一下，趕緊把右足抱在懷裡按摩，陰沉的氣氛似乎消散了，“不過，你沒有說錯，我不喜歡賭，我想盡可能地保險。”
“既然你已經說了‘不害怕’，那已經沒有顧慮了吧。你貨真價實地擁有‘無價眼’，這件事情估計已經在親衛隊裡傳開了。”帕芙薩妮薩眯起眼笑了兩下，瑪蒂婭初次見到她這個表情，以往她只會淺笑。
“我已經通知議院，跟他們說女王負傷需要休息。”帕芙將杯子裡的茶一飲而盡，站了起來，“今日剩餘的時間沒有任何公務，瑪蒂婭大人可以隨時就寢，我就告辭了。”
“等一下！”瑪蒂婭急忙走過去，在帕芙剛轉身時就拉住她的手臂，“既然我們之間消除誤會了，那現在更不應該是放鬆的時候吧！我估計已經有幾個騎士遞交開發礦區的申請了，即使把礦區納入宮廷財產，也需要……”
帕芙將右腿稍稍抬起，右腳向後猛踏，鞋跟結結實實地踩在了瑪蒂婭的右足腳趾上。瑪蒂婭感覺右足的隱隱作痛突然變成了劇烈疼痛。
“哎呦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腳！我的腳趾！”瑪蒂婭立即抽回右足，雙手抱著腳趾，原地單腳跳，“嗷啊啊啊啊啊啊！帕芙你為什麼踩我的腳趾？！我可憐的腳趾啊！嗷啊！”
“看吧，你傷得這麼重，還是好好休息吧。我會通知女僕拿冰塊和藥膏來。”帕芙看著瑪蒂婭蹦來蹦去的樣子，眉毛在平靜的面容上挑了挑。
瑪蒂婭的右足腳趾腫了一圈，已經將靴頭撐成五個腫包的樣子，按照脈搏的節奏抽動脹縮，皮面的光澤在脹縮中變換。
“嗚嗷啊啊啊啊啊！我的腳趾啊！你怎麼踩得那麼用力啊！疼死我了！哎呦啊！我的腳趾真的需要治療！嘶啊！”
“我根本不在乎瑪蒂婭大人是否擁有成就，協助你完全是我自己的意願。”帕芙提高了音量，她覺得這樣更鄭重，接著她走到門外，朝瑪蒂婭鞠了一躬，便關上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