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釣り上げるためのエサですか(下)

第五章 釣り上げるためのエサですか(下)

作者:知らない

足足半個多小時,霂珊沒有向他們說一句話,只有翻書的聲音在上空偶爾響起。

就在藤覺得自己快要憋死的時候,壓頂的烏雲終於挪開。

霂珊將書本放回書架,居高臨下俯視兩個剛從自己腳下解放,不斷大口喘氣咳嗽的小身影。察覺到上空的視線,即使霂珊未發一言,兩人還是很自覺地忍耐住想要咳嗽的慾望,生怕被少女抓住折騰他們的藉口。

霂珊故意使壞似的用食指指甲觸碰藤的身體。藤感覺她隨時會像早晨一樣將他彈飛,之前受傷的地方隱隱作痛,渾身止不住地發出戰慄。

“看來小藤適應得還挺快。”霂珊用指甲勾起藤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在害怕我這方面。”

“你到底,咳…”缺氧對肺部的傷害還沒完全恢復,藤像一個哮喘病人一樣從喉嚨裡擠出音節。

“你到底…想要我們做什麼?”

“喂…”另一個男孩被嚇壞了。他印象裡還從來沒人敢這麼跟霂珊說話。

甚至霂珊都停頓了一秒,但眼中迸發的新奇很快遮蓋了錯愕。

“有意思,第一次有人問我這個問題。”

藤沒有等到回答。柔軟的肌膚裹住他們,帶他們經歷一陣難捱的重力變換,不一會五指鬆開,兩人從半空重重摔在霂珊蓋著睡裙的小腹上,又隨身體曲線滑落進她分開的雙腿中間。

腳下是熟悉的床單,身後是懸崖一般的床沿。藤還沒反應過來當下的處境,左右兩堵渾圓的膚色高牆就向他們碾來。

再次置身胯間,藤這次沒有那麼輕易地被大腿俘虜。歸根結底,霂珊巨大的軀體能帶給他的已經不再是美感和安全感了,她彷彿已經變成一頭只知前行的巨獸,或鏗鏘作響的重型機械。她移步前行,也許並不刻意要夷平沿途的蟻巢獸穴,只是她隨意的舉手投足間便蘊含擄掠生命的力量,巍峨的身軀本身就是危險的象徵,無人賭得起她想降下的是毀滅還是愛撫。作為沿途被她身影遮蓋的渺小生靈,迴避才是唯一理性的選擇。

如同此時將兩人裹挾其中不停傾軋的柔軟圓柱,它既樂意驅使少女的細膩在兩人身上溫順地遊走,亦足以消除生命的厚度,將精緻的碳基生物化為薄薄一片軟爛肉糜,丟棄在角落裡靜候腐敗…對藤這個年紀的男孩來說,這無疑是超出想象可怕的情景。

恐懼化為動力,他沉浮在巨大肢體互相廝磨掀起的眩暈感巨浪中,不顧一切地推擠這前後兩堵沉重的肉牆。彷彿天賜良機一般——藤此時還不懂女孩子為什麼要夾腿,也沒興趣瞭解霂珊怎麼就側躺在了床上,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低吟,尚不擅長應付生死威脅而慌不擇路的少年僅僅想抓住這次機會。剛出浴的皮膚十分光滑,只需要趁位於上方的腿抬起之時稍微翻滾一下,引力自然會助他滾下這彎曲著溫軟弧度的牢房。

藤不出意外地成功脫出了。但他那被霂珊大腿肉煨得有點暈乎的小腦瓜一接觸到相對稍涼的床單,才意識到剛才的行動似乎並不理智。

睜開眼,還是熟悉的纖薄睡裙。還是被霂珊身體壓得凌亂不堪的被褥丘陵。還是象徵仍處於危險包夾之中的體溫與馨香。還是那雙黑水晶般的漂亮雙眸,只是連虛假或戲謔的笑意都不復存在,漆黑瞳孔中的不滿幾乎要化為實體溢出,虹膜邊緣兩點閃爍不定的月光似鋒芒

湧動,彷彿一片會隨時墜落的鍘刀。霂珊臉上的櫻紅逐漸消退,藤也感覺自己正被夏季拋棄,徹骨的寒意從後心飛快席捲全身。

連爬起來的機會都沒有,散發汗溼的厚重掌心將藤整個人狠狠壓進被褥。等再次從缺氧和疼痛中恢復感知,則已經像木乃伊中的古埃及人一樣,被死死攥在了少女指掌之內。

作為一種反直覺的體驗,幾乎沒人會去想象被柔軟的東西擠壓到快要死去是什麼感受,更沒多少人有機會去體驗。

可藤現在就無比真切地經歷著。

少女的掌心和指節內腹都是如此細嫩,皮膚紋路就算貼近到毫釐之距進行觀察,也精緻得好似被精雕細琢過。但這外表與粗蠻毫不相干的藝術品,正以不容置疑的巨力緩慢收縮,壓迫著它內部一位無辜少年五臟六腑裡的每一寸體液和空氣。

此前面對霂珊的恐懼僅僅只是對危險的察覺,而現在手掌擠壓下的徹骨疼痛,才真正讓藤有了與死亡咫尺相依的實感。藤拼了命地試圖把頭探出霂珊食指的圈攏,尋找她的眼睛,大喊她的名字,認錯,求救…然後全部被她音量如常的話語蓋過。

霂珊甚至沒有把精力放在藤身上,她正轉向另一個男孩問話,斥責他身為老人沒能看好新人,向他傾瀉著耗盡藤的生命可能也無法完全中和的煩悶。她眼中的不快並未消散,只是以藤的視角來看多少有些漫不經心,偏斜到一邊的側臉顯得她施加給藤的痛苦只是隨手之舉,好像一個鮮活生命的凋零,也不值得她為之側目。

兩人有著二十倍以上的體型差距,黑色幽默地說,藤還能活到出聲求饒,完全要感激霂珊其實沒想殺他。但同樣的,心煩意亂的女孩對於手中過於脆弱的生靈,“給予痛苦”和“給予死亡”的之間界限並不是那麼容易把握。於是在少女又一次不經意的發力下,藤瀕臨崩潰邊緣的身體終於再也無法在巨力下保持完好。一團溫熱而腥氣刺鼻、或許還夾雜少量固態身體組織的稠液自口鼻噴射而出,身體裡像是生吞了一斤玻璃渣,疼痛拉扯大腦陷入噩夢般的暈眩。

“啊。”

高高在上的少女發出一聲低呼,緊攥的大手也瞬間放鬆。

藤恍惚不清的大腦並未停轉。他注意到了霂珊的驚呼。

啊啊。難道還是在意我的嗎。

或許只是一次意外。人們常說,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有柔軟的地方。可惜。好疼。會讓她抱憾終身了吧。如果能活下來。好像再看一眼她昨天溫柔的表情…

“真髒。”

是夜,世界上又死去一名熱愛幻想他人善意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