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藏於星點之間
作者:凜黎
凜看到了雪。
他夾雜在樹蔭下昏黃的燈與暗間,看著細密的雪掠過城市夜下嘈雜的五顏六色,將光染上一抹白,又被光映得泛著彩,若是《星月夜》中絞成漩渦的點點色塊,令他一陣恍惚。回過神來,凜發現自己正站在霓虹下常經過的街頭,樓房車輛的燈交織在一起,彷彿幾隻用舊了的粘著不同顏色的畫筆落入了一桶本就不那麼清澈的渾水中。凜一瞬間疑惑自己的突然神遊,就像自己是突然出現在街頭般,但隨即又搖著頭自嘲起來,這般熟悉的夜路,自然是自己下班回家了,還需要什麼懷疑嗎。
“上個班把自己上傻了。”凜扯了扯嘴角。冬風穿過建築的縫隙同凜撞個滿懷,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冬將世界壓得寂靜,彷彿一切聲音被雪拉遠了距離,隨著電梯的開合,城市只剩下窸窣的腳步,再就是鎖孔中的清脆與一道關門聲。凜打開了房子中所有的燈,柔和的光舒緩了他皺著的眉頭,他總是在夜晚打開所有的燈,好像這般單調的光才能令自己心安,黑暗深處則藏著些隱秘的恐懼與傷痛。他坐在沙發上,漫無目的地刷著手機,某醫院公佈了他們的最新研究,稱之為夢境安樂死,患者可以在夢中無痛、甚至幸福地離去。凜呼出一聲冷笑,生者尚經歷些悲歡離合、陰晴圓缺,死亡反而先一步觸碰到愉悅與幸福,他覺得生活是諷刺而無望的,恰如瀝青般窒息的冬夜,男人不禁無力地將手機丟在一旁。
凜總是悲觀地看待自己的生活,似乎一切都了無滋味,早已逝去的過往又是如此美好,他習慣望穿記憶裡早已翻過的無數座山,停留在小小丘陵上的小小村莊,縱然數不盡的回憶早已風化得潰爛,卻仍甘甜勝過現今。或許那不過是自己主觀美化的烏托邦,而“回到過去”的甜蜜幻想僅僅為了逃避現實,但他不在乎。凜看向蒙著薄霧的窗,微黃的燈光倒映著繪出自己的輪廓,霓虹穿行於黑夜,引得落雪閃爍,如同輕紗上的裝飾,如同年幼的他爬上山峰所見的點點繁星。
故事的開頭一定是從青梅竹馬講起——即便這般回憶也似落了俗套,當然,凜樂意接受這種故事——女主角叫小雨,小雨常扎著丸子頭,穿著白或粉的連衣裙,眯眼衝他笑。相遇沒有什麼波瀾,人家剛好住他隔壁,便一同遊玩了。
“我記得……”凜低聲沉吟著,像是向誰揭開一段故事,即使窸窣的自言自語只是隱沒在白牆中。他們家的附近有條小溪,不寬不窄、不深不淺,粼粼水波常泛著陽輝下的金光,彷彿冰涼的溪水也藏著抹溫暖。小雨喜歡赤著腳踩在溪中,也喜歡拉著凜一同在小溪玩耍,有時僅僅是坐在岸邊,任由潺潺流水略過自己白皙的雙足,時而淘氣的水草悄悄撫上幼嫩的腳心,女孩便“咯咯”著擺動雙腳,像是想甩掉突然襲擊的“癢蟲”。
溪底的鵝卵石光滑圓潤,踩上去還有些舒服,因此小孩們很樂於站在上面玩,完全不擔心受傷,然而大意總會滋生意外,某次小雨踩著光溜溜的石頭,一個沒站穩便撲通一聲摔了,雖無大礙,女孩的左腳踝還是不免浮現一抹惹人心疼的擦傷。
凜還記得小雨一面叉著腰說不疼,一面壓抑著自己通紅的眼眶與哽咽的聲音,而他反而驚慌得語無倫次。男孩只想到
扶著女孩坐在岸邊,而看著白皙小腳上一道惹人心疼的紅痕,卻是有些不知所措。
“讓小雨笑出來,會不會就不那麼痛了?”凜突然如是想到,手指則已經貼上了嫩滑的腳心。
“咿嗚嗚……幹……幹什麼嘛?”僅僅是撫摸上去,眼前的女孩就已經不由得發出一聲嬌嗔,那隻傷腳甚至也吃癢動了兩下。
“笑出來就沒那麼痛了吧……”凜微紅著臉,這般觸碰女孩的腳,凜曾經可從未經歷過。像是剛剛踩了水的緣故,小雨的腳丫兒冰涼而滑嫩,像是雪織的綢緞般,指肚只是輕輕撫過足底,也引得幾隻小腳趾一會兒張開,一會兒蜷縮,如同抗議淡淡的癢,又好似對突然的使壞撒著嬌。
“嘿嘿……好像真的……嘻嘿嘿……不是很痛了……嘻嘻嘻嘻……呼呵呵呵呵……好……好癢嘻嘻嘻嘻嘻……”
女孩的笑聲中並無戒備或牴觸,清澈得像溪中的水。
凜輕輕託著那隻開心得左右晃動的腳,盯著它在自己紛飛的手中歡快地亂竄,像是撥弄自己心中一條小小的弦,自己對這種小孩子的玩鬧把戲入了迷,似乎視野中的小腳離自己越來越近,直至渾圓柔軟的腳趾扭動中輕輕碰了下自己的嘴,冰涼與溼潤於唇間蔓延。
“唔!——”凜這才猛然驚醒,慌亂的眼神同女孩殘留著笑意的視線交錯。
“怎麼停啦?”小雨並未意識到剛才的些許異樣。
“呃……接下來我可能要……啊因為聽說唾液可以消毒什麼的……不是不是……總之……”凜本來沒想太多,腦子一熱便糊糊塗塗地說了些“過於冒犯”的話,又反應過來,慌亂含糊著解釋什麼,但小雨似乎是聽明白了,一抹桃紅浮上女孩的臉,但她只是移開視線,垂著睫毛盯著潺潺流過的小溪,微微點了點頭。
凜自然沒有想到這般不禮貌的要求小雨還能接受,但話都說出口了,也只好如此。雙唇與腳踝接觸,激起女孩的一陣顫抖,隨後是舌尖輕柔地繞著傷口轉圈,若蜻蜓點水。清甜與腥鏽從舌尖傳來,令凜腦中也一片空白,然而他也能感受到,小雨那邊同樣在不斷忍著什麼。
“咿……呼……嘶……哈啊……”女孩時而用力抓著裙襬,時而捂住早已發燙的臉,時而環住抬起的腿,即便如此也抑制不住嘴中漏出的絲絲呻吟,也不知是因為痛癢還是因為害羞。
二人如此待在溪邊,直至正午的陽光為小溪鍍了片金鱗,本該開心地各回各家時,二人卻都紅著臉一陣沉默。
“那個……”凜不得不開這個口。
“今天的事……不準跟別人說……秘密……”小雨卻先小聲地嘟囔著,“下次……不準在外面這麼……”
“嗯……?啊……”這下輪到凜不知所措了。
“哎呀,笨死了!”女孩只是嗔怪著輕輕拍了下他,又換上了平日常掛著的笑。
凜只記得小雨笑著逃走了,像是腳上的傷真的因他的“治療”痊癒了似的,他看到陽光下的草地泛著歲月靜好般的星點,微風略過粼粼的水面,同翠色的樹告別,一切像是藝術家腦海中的一片淨土。
然後呢?凜喝了幾口熱水,溫暖流過乾涸的喉管,恰如這流淌的故事。
然後呢,玩鬧的日子似乎走不到盡頭,溪邊的意外並未在活潑的小雨身上落下什麼痕跡,反倒似乎令她更粘著凜了。小孩總是對男女間的關係有著
格外的注意,凜也被“笑話”過和女生一塊玩,雖然凜有是也面紅耳赤地否認,小雨卻反而不怎麼避諱。
夏季,午後的烈日總是令人慵懶,即便是貪玩的小孩也只想乖乖待在家中了。凜卻聽到了陣敲門聲。
“呃……?”門外站著的不是哪位來帶話的大人,反而是個笑盈盈的小姑娘。小雨正穿著單薄的短袖短褲,踢著拖鞋,雖然凜平時總和她一塊玩,看到皮膚大面積裸露著的女孩出現在自家門口,縱然凜有千萬個疑惑,此時還是羞得把目光撇到一側。
“看夠了可以放我進去了嗎?外面可熱著呢。”小雨倒還是大大咧咧的樣子,笑著就想往房裡鑽。
“哎哎,請進。”小雨便一溜煙跑到凜的房間裡了,再就是“啪嗒”兩聲拖鞋落地的聲音。
“你呀,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凜無奈地看著“霸佔”著涼蓆伸懶腰的小姑娘。“拖鞋也是亂擺……”
“這不是有你幫我擺正嘛。”
“你真是……”
“誒嘻嘻,別鬧……”
自從發現小雨怕癢後,凜就沒少拿撓癢和她開玩笑,小雨倒也不抗拒,反而變本加厲地在凜面前調皮,然後躲著戳向腰間的手指,咯咯笑著逃竄,甚至凜都有些懷疑她是不是故意如此。
靠在床上,本就令人放鬆不少,小雨的兩隻小腳丫似乎也因此不安分起來,腳趾時而蜷縮、時而舒張、時而頑皮地搓動、時而似花般綻開,兩隻腳也時不時相互交疊著蹭蹭,擾得凜心裡一團亂麻。
於是一根手指輕輕從毫無防備地挺著的腳底劃過,即刻濺起一片漣漪。
“嘻嘿嘿……又撓我……”小雨忙縮回兩隻小兔子,但又慢慢伸了出來,“真是的……哎,走過來怪累的,幫我按按腳唄。”
“你家不就在隔壁嗎……”
“誒你別管……真是的……”女孩的臉上莫名的浮起了一片紅雲,像是被戳穿了什麼一般,“給我按按嘛~”
“又撒嬌……”話雖這麼說,凜其實很樂意幫小雨按摩,從那天開始,凜發現自己對女孩的腳突然來了興趣,不論是觀察還是觸摸,都會令自己心中一陣竊喜。於是一雙手攀上了小雨的小腳丫,女孩的腳光滑軟嫩、柔若無骨,幾顆小腳趾飽滿圓潤,若一串泛著光的珍珠安靜地趴著,手指順著腳趾挨個揉捏,又引得她們不滿地逃竄扭動。
“嘻嘻……哎嘿嘿……癢……按摩是這樣的嗎……嗤嘻嘻……別總是捏腳趾呀~咿嘻嘻嘻癢死啦……”
“用力你又嫌疼……”凜倒是毫不給面子地拆著臺,指肚在肉肉的腳底上按揉,手指在腳丫上落下淺淺的凹陷,倒顯得兩隻小腳格外的可愛。
“哎腳心……!嘻嘻嘿嘿嘿你明明知道我怕癢呵呵呵呵嘿嘿……慢一點慢一點……嘻嘻嘻嘻哈哈……不對怎麼還是嗤嘻嘻嘻……還是那麼癢呀哈哈哈……別嘿嘿哈哈哈哈……”
“要求好多啊……唉別亂動,你讓我給你按腳的。”
“你這是使壞呵呵呵呵呵……癢癢死啦哈哈……”隨著手指的揉捏,女孩的兩隻腳丫有些發熱,腳底微微透了層櫻花般的紅潤,但也因此更為敏感,即使只是手指的輕輕摩擦,也能引起小雨一串風鈴般的笑聲,兩隻腳輕輕地擺動著躲避癢的攻擊,腳趾們也不斷扭動張合,抗議著一陣陣溫柔的刺激。
“呀啊~!啊……我……”指尖驟然從腳掌划向腳
心,一道格外突兀的癢令小雨不禁溜出一聲嬌嗔,一隻小兔子掙脫了手的束縛,冷不丁輕踢在凜的臉上。重獲自由的兩隻腳正縮著緊貼床單,相互蹭著,像是這樣能緩解癢感般。但女孩很快反應過來自己“闖的禍”,小腳們像是討好般磨蹭著重新回到凜的懷裡。“我……我不是故意的嘛……誰讓你突然偷襲……”小雨紅著臉扭過頭去嘀咕。
這突然的發難反而令凜呆了一陣,方才一瞬軟糯的觸感在凜的腦中落下了道揮之不去的痕,令他一陣心跳加速,卻又引出了一點壞心思。
“剛才是哪隻腳踢的我呀~?”手指在腳底輕輕畫著圈兒。
“咿呵呵……癢……左呼呼~左腳嘻嘻嘻……”像是料到接下來要經歷什麼一般,小雨躲閃著目光,又害怕似的捂住了眼睛。“輕……輕點……呀啊啊?!!”
預想中指尖剮蹭的癢並未出現,反而是一陣溫熱包裹住腳趾。意料之外的觸感令小雨不由得發出一陣驚呼,隨即才反應過來,這是嘴。
“等……等一下!呀哈啊~你怎麼……嗤嘻嘻嘻……呼呼~很髒的……咿嘻嘻嘻……腳趾不要呵呵嘿嘿嘿嘿嘿……”或許連小雨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溫柔的舔舐像是熬化了的蜜水般澆在女孩身上,帶著灼熱的羞恥與甜膩的癢感,令她大腦一片空白,只是語無倫次地嬌嗔著些害羞與笑聲。她感受到那陣溫熱環繞在腳趾的每一個角落,令自己使不上力,而舌頭正忘我地從趾縫間穿梭,蹭著這片於腳趾間被“保護”得敏感嬌嫩的癢癢肉,每一次舌尖的挑逗都能勾起女孩喉嚨深處的一兩聲夾雜著輕笑的喘息。小雨只感覺舔舐帶來的癢綿延而酥軟,像是輕盈的手將時間捻弄拉長作細絲,於空中飄著纏上她的身體,好似逼迫著她將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笑意都集中在那隻溼漉漉的腳上、集中在那幾個被撥弄得不住輕輕扭動的腳趾上。於是小雨無比清晰地感知到了,拇趾旁的縫隙更寬,舌尖能頻繁地從中穿梭,甚至時而停留,抵在趾根處畫著圈圈;小趾旁的趾縫似乎最為敏感,每次的剮蹭都是一股電流般的刺激,令她渾身猛然一顫;而中間的幾根腳趾則好像更適合被吮吸,口腔與舌頭的溫熱溼滑同早已酥軟無力的腳趾貼合,帶來癢與另一種異樣的刺激——小雨不願意承認那叫“舒服”;當然,牙齒更熱衷於摩擦肉嘟嘟的趾肚與隱秘的趾根,帶來的是不同於舔舐酥癢的更為純粹的癢感。女孩早已被逗弄地癱在床上,一手橫在臉上,遮著自己帶淚的笑顏與通紅的面頰,另一隻手抓著床單,縱然自己的力氣早已被抽乾,以至於連通過用力握拳發洩癢感都做不到。小雨只覺得一片混亂,她甚至希望癢感能更重一些,好讓自己痛痛快快地笑出來,只可惜這般溫柔的癢滲透了全身,令她只能不住地喘息,以緊繃著挺直的腰與微微起伏的胸口訴說著嗔怪。
“嗚嘿嘿……哈啊……不要……嘻嘻……哼嗚嗚嗚~就不能……哈啊啊~重一點嗎……哼哼……”小雨感知到溫熱從腳趾遊走到腳心,歷遍每一寸敏感肌膚,才離開了那隻可憐的腳丫兒。她輕輕地呼吸著,目光透過朦朧的淚花瞟向凜帶著一絲歉意的臉,心中悄然泛著抹浪花,癢的抽離並沒有令小雨有多慶幸,反而
多了一絲淺淺的遺憾,女孩扭動了幾下溼滑的腳趾,方才的酥麻彷彿還彎彎繞在趾間,她偷偷漾起了一抹歡喜,抬起了另一隻腳,輕盈地點在了男孩的唇邊。
於是平靜的下午又多了一段夾雜著喘息的笑,動聽勝過悠悠蟬鳴……
小雨盯著自己的那雙腳,晶瑩中透著甚於以往的桃紅,如同映照著她同樣通紅的臉。凜的手舀起熱水淋在腳上,沖洗著方才自己留下的痕跡。
“外面下大雨了,你再在這兒待會吧。”
“再待會兒我能被你癢癢死……”
“瞎說什麼呢。”
“誒嘻嘻~錯啦錯啦~”
“哎,別鬧,水濺我一身。”
凜微微發燙的臉頰後藏了些什麼?或許是夾雜著淡淡曖昧與愛慕的欣喜,他自然明白自己一個小孩子,懂不了什麼,但他喜歡看她撒嬌,看她小小的胡鬧,看她就那麼簡單平常地陪在他身邊……凜說不出口,但他願意守著這份獨屬於他的小小幸福,以至於大雨都因他的期盼下個不停,挽留了這位鄰家的小孩。
“所以……你今晚就在我們家過夜了……?”
“不然呢,你忍心讓我冒雨跑回家呀,反正我家裡也沒人,在這兒還有個伴,對吧?”
“倒也是……”凜倒是頗為頭疼地捏著眉心,即使心臟激動似的砰砰跳。“你倒是一點不見外……來幫忙扯一下床單,都在床上躺一下午一晚上了,這床有這麼舒服嗎?”
“嘿嘿,來嘍。”兩隻小腳啪嗒一聲踏上拖鞋。“都在家了還不能放鬆放鬆~躺床上你不剛好樂意撓我腳心兒。”
“哎!你真是……嘖……那麼愛貧嘴,撓你撓輕了是吧?”像是埋藏的秘密被突然拆穿了一般,凜不禁急得忙喝住,卻無法反駁,只好佯裝生氣地唬著女孩。
“嗚嗚~又嚇唬我,凜哥哥對人家可好了,怎麼忍心下狠手呢~”
“你從哪兒學來的這……”
“電視上嘛,怎麼啦?”
“對心臟不好!真是……”
夜晚就這麼在嬉鬧中流逝。
午夜與淅淅瀝瀝的雨混得濃稠,夾雜在扇葉轉動的風聲中。凜靠在床上,想著平日的瑣事,想著白日的玩鬧,想著這位單純的鄰家小妹妹。他的心中波瀾起伏,窗外的雨也下得淋漓盡致,乃至幾聲炸雷也湊著黑暗中的熱鬧,又是一道慘白的閃電,家中的燈終於還是罷工了。
燈都熄了,那不如早點睡吧,凜如是想著。
但悶熱、雨聲、雷鳴同周圍的空氣混雜,像焚燒後漆黑粘稠的塑料,壓的凜輾轉反側。“停電了,小雨應該睡了吧……”他嘀咕著,想去她的房間看看,又怕這一折騰把小雨吵醒。凜起身下床,盯著黑暗中的門把手發呆,終於還是開了門。
“噫——!”門外的一聲驚呼令凜也嚇了一跳,他看到昏暗中縮著一個小小身影,身影愣了一下,即刻衝上了將他抱住,腳底與冰涼的地板時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即使在雨聲中也格外清晰。他聽到小雨吸著鼻子,在懷中顫抖。
“小雨……?”回應的只是更緊的擁抱和幾聲抽泣。
“怕打雷嗎……?”凜感受到一個小臉在懷裡蹭著,就像是點頭。
“先進房間吧。”他也只好笑了笑,輕輕拍著小雨的背,以兩人相擁的奇怪姿勢挪到床邊。
凜才知道,平時大大咧咧的小雨原來怕打雷怕黑,還怕得要死。他不知道停電後,小雨在床上蜷縮著顫抖了多
久,也不知道她如何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與雷鳴中一步一步挪出房間,穿過黑得瘮人的客廳,來到他的房間前,又盯著厚厚的門猶豫了多長時間,顫抖得像是受傷的小獸。
“已經到床上了哦,沒事啦沒事啦~”凜感覺自己像是在哄小孩,雖然小雨的年齡確實不大。
似乎懷中的身影磨蹭著鬆開了緊抱著的手,然而雷聲不合時宜地炸響,令這個擁抱驟然熱情了不少,於是凜又不得不好說歹說,才令女孩安分地坐在旁邊。
淡淡的夜光透著窗戶,勾勒出兩個孩子的輪廓,二人的深夜獨處時光似乎不那麼愉快,還帶有幾絲尷尬。凜有些無措地摸著脖子,看著眼前仍然微微蜷縮的小小身影,“怎麼不穿鞋就走出來了?吶,腳伸過來吧,幫你拍拍灰。”
“還……還不是太怕了……噫……讓我伸腳肯定沒好事……”小雨嘀咕著,兩隻小腳倒是聽話地伸到了凜的手上。
兩隻冰涼的腳丫驟然被溫暖包裹,令小雨不由得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輕哼,凜倒的確沒有使壞,只是輕輕撫摸著拍下腳底的灰塵,小雨似乎也喜歡這種被摸腳的感覺,溫暖中帶著一絲甜甜的癢,腳趾時而微微蜷縮,又時而舒服得像小花一樣綻開,彷彿緊繃著的神經因此放鬆,連窗外的雷鳴也遠去了般不再響起。黑夜中只有手與腳摩擦的沙沙聲,小雨害羞地攥著床單,小腳丫卻主動蹭著手心,像是這般觸摸能給她帶來安心。
“好了,腳可以放回去了。”凜拍了拍腳踝。
“我感覺好像腳底還有灰誒,一定要完全完全乾淨才可以嘛。”小雨微微嘟著嘴,倒沒有收回雙腳的意思。
“呵呵,好,聽你的。”凜不由得發出一聲輕笑。
手指重複著撫摸、按揉,同這對可愛的小腳纏綿,直至女孩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那對愛撒嬌的小腳丫也只是安靜地趴在手中了。
“小雨……?”回應的只有淡淡的呼吸。
凜輕輕地抱起小雨,想將她送回自己的房間。
“呼……不要……一起睡……一起……”小雨的手抓住了衣服,臉也埋到了胸口蹭著。
她總是那麼愛撒嬌,卻也只對凜這樣撒嬌。
雨聲襯得房間無比寂靜,寂靜得能聽見一聲寵溺的輕嘆,與一聲睡夢中幸福的淺笑。
……
凜總是想說“我記得”,他的確記得很多,記得他們坐在溪邊,記得他們捧起白雪,記得每一次她的敲門,記得每一次她用蹩腳的藉口求著跟他一起睡覺,記得他們於傍晚順著小路跑到空曠的小山丘看星星,記得她安靜地靠著自己入眠……但是,最後呢?窗外傳來一聲急促的鳴笛,變著調從遠靠近,又急奔向遠方,如同將凜的思緒拖向後來,他垂下了睫毛。
最後,凜離開了這個小鎮,他的父母說,“要到外面去工作”“去那兒上學”。那小雨呢?也許是一直留在這兒吧,父母只是搖了搖頭。
凜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看到小雨趴在床上,一面看著電視一面晃著腳,淡黃的燈光在她的側顏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映著女孩紅潤的臉頰,她的嘴角揚起一抹放鬆的弧,同往常無數個平靜的夜一般。
“小雨,今天……你在我這裡睡吧……”
“好呀!”女孩翻了個身,把腳搭在了凜的腿上。“這麼主動啊~”
“說得怎麼這麼怪……”手指心不在焉地劃了幾下腳
底,引得幾聲輕笑,凜卻只是發著呆,房間內寂靜得可怕。
“凜,你要走了對吧。”男孩猛地抬起頭,他看到小雨的臉上落了道勉強的笑,“我這幾天看到你們在收拾東西。”
“沒關係的,能去更大的地方……是好事嘛,而且,今晚還能一起玩呢,開心點吧。”她反而在安慰凜,但是小雨表現的越懂事,凜反而覺得越心痛。小雨總是這樣,不管遇到什麼,都表現得很開朗很樂觀,但她的年齡比凜還小啊……他才應該是照顧對方的那一個……
“喂,再這麼垂頭喪氣我要踢你了哦!”
但是……不能讓小雨擔心,至少在今晚,最後一晚,輕鬆、開心地度過……
一抹冰涼浮現在凜的臉側,“真是的,跟個木頭一樣……吶,你不是喜歡撓我癢癢嗎,最後一次機會啦!錯過了就……”她也不再說下去了。
凜瞥向強裝著笑的小雨,嘴角浮出一絲安心的笑意,“還敢踢我啊……”
“誒,你不會……別!又來!咿呵呵!不準舔嗤嘻嘻嘻嘻……壞蛋嘻嘻哈哈哈哈……”
耳畔的那般清澈動聽,凜早熟悉不過,卻仍害怕忘卻,他重複著這些玩鬧,看小雨笑得前仰後合,看她嘴邊流淌幸福,看她眼角滿溢淚花,不知是笑著哭,還是哭著笑。
“小雨,我一定回來看你,一定一定。”
“呵哈哈哈……我……我等你呼呼……哈哈哈哈哈”
夏夜見證了二人的約定,連鳴蟬也因此噤聲。
……
凜還記得,他在小鎮的路上無數次回頭,小雨跟著他們走了無數段路……
凜做了個噩夢,他夢到恐怖的黑夜籠罩房間,在雷鳴與暴雨中狂躁,小雨蜷縮在床的一角,於他眼中顫抖抽噎,凜伸出手,卻始終無法觸碰到對方,好似窒息的黑擰成一道纏繞脖頸的繩,吞噬了他的動作、聲音、情感,賜予他溺水般的窒息……
凜驚醒在了仍未熟悉的床上,發現被子無意間矇住了自己的頭,城市的夜寂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平靜地吹著風,他覺得冷。
他突然開始害怕了,害怕每一個雷雨交加的夜中小雨的恐慌,害怕她抽噎著熬到天明,害怕她默唸凜的名字卻無人相伴,害怕無數次的無助令她將思念扭曲成恨,害怕黑,害怕閃電,害怕小雨曾害怕的一切……“她一定很恨我……為什麼我要走呢……就算不恨……她也會把我忘了的……她一定……”
凜聽到窗外傳來幾聲鳥鳴,黎明的微光透過窗戶,為分離的傷痛蒙上一層尚在發熱的痂。
他總是開著燈了,如同黑暗會在無助的擔憂中將他絞殺。
再後來呢?男人捂著臉,給眼前蒙上了傷痛的黑暗。
再後來?一切都成過去了,凜過著另一段生活,平日似乎再也無法掀起往日玩鬧那般的波瀾,平靜得像死水。時間化作日曆上撕下的廢紙,一疊疊的陳放在角落,彷彿只剩遺忘和忽略,一年兩年,凜好像再也沒想念小雨了,曾經的快樂只剩些榨不出蜜汁的渣子,失了新鮮,失了懷念。
但時間又像個玩笑,過往的懷念化作繞在心頭的蟲,總是在他快遺忘的時候叮一口。凜收到了一個好友申請,“小雨”,簡單的兩個字,刺得凜說不出話。
“哈嘍,我從家長那裡要到你的賬號啦,想我了沒有?”
她還是那麼潔白如紙……
他們說了很多,從小到大,從相聚到分離,但
她沒問什麼時候回來,他也沒問什麼時候回去。或許歲月荏苒,即便他們感情依舊,也終究是被風蝕了些不再貼合的稜角了,又或許雙方如此默契,默契到彼此早已心知肚明,所謂再見只是稀薄到令人苦笑心酸的渺茫希望。
屏幕兩端終究是少了些牢固的聯繫,之後,二人只剩下些寒暄,再往後,又沒了什麼聯繫了。
凜總是告訴自己時間會忘記一切,他也以為自己忘了,正如他如此篤定小雨忘了他一般。
但遺憾總喜歡在夜深人靜是給予他們痛擊,舊病習慣了多久,觸碰時仍然會疼。
凜發現自己做了個夢,夢裡自己做著些散步、購物之類的瑣事,他看著手機中小雨對自己“空間”的每一條點贊評論,於是鼓起勇氣般向她搭話,卻瑟縮而謹慎地東一句西一句談天,最後小雨都急了,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他們又聊了很多,聊到愛情、聊到過去的生活、聊到現在、聊到未來……凜看著她的態度從一句“不太合適吧”到最後的接受,像是了卻了那麼那麼久的心結,然後夢就戛然而止了。凜茫然地眯著朦朧的雙眼,才意識到剛才那些不過是壓根經不住推敲的夢,他在迷濛中閉上了眼,奇蹟般的同方才的蜃景對接。凜盯著手機屏幕,問出那句壓抑了多年的、預演過無數次的、最直接最直白的問題,看到了她最肯定最確切的同意與接受,終於心滿意足似的重新醒來。縱然歡愉與激動只有一瞬,即使他清楚地明白這樣毫無意義的問答無論如何都只存在於夢中,在夢中越是幸福,醒來便越是失落。
醒來後,凜漫無目的地翻著手機,小雨正和她的朋友在某個群裡聊天,凜看著一條條氣泡,按耐不住般,點開了私聊。
“我剛才夢到你跟你朋友玩了,醒過來剛好你們還在聊天,挺巧的。”
“哦?都夢到什麼了你?”
……
“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差不多吧……”
“沒別的想說的嗎?”
“……?”
“有事就說出來唄!”
“沒事吧……”
“嘖……你還喜歡我吧?”
“啊?”
“唉,回答,是不是?”
“……嗯……”
凜只覺得周身的血液都在向大腦衝,自己憋了太多話,卻倏忽間如湧著不盡泥沙的水管,一時間只剩阻塞。他該說什麼?訴說這些年自己如何孤單如何思念?還是傾倒無數個夜間自己的涓涓情愫?凜感到自己正在發燙,卻只是用最傻最無用的方式回覆著小雨投來的每一枚炮彈,就像是曾經的多疑與猶豫般。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讀不出她的心意。
“小雨,我喜歡你,一直。”
“唉,都等你這句話都好久了。”
“那……”
“我也喜歡你啦!”
她現在在哪裡呢……不,不管多遠,一定是可以見面的吧……她同意了就好……幸好……凜不禁懷疑這一切幸福得像另一個夢,他透過鏡子盯著自己頹靡中夾雜著興奮的臉,他一遍又一遍地掐著自己,他不斷地在房子裡奔跑、跳躍,於空無一人的寂靜中幹著一切瘋狂荒誕的行為藝術,彷彿這樣就可以證明自己所處的正是現實,而非過去孤寂窒息的噩夢。
但所有人都能猜到,凜還是醒了,醒在自己小而窄的床上,陽光正透著窗簾昏暗地滲著些亮,清晨的冷氣嘗試鑽進不那麼溫暖的被子。他的一隻手
正露在被子外面,冰得麻木,還散著血液復甦的刺痛。凜不知道從這個床上醒了多少次,醒的多麼徹底,連他自己都做不到半點否認或逃避,自凜睜眼的一瞬間,他就意識到了支離破碎的崩潰。
他才反應過來方才夢中的經歷多麼不合理,但夢是不需要邏輯的,他早該知道。
凜看向手機,翻著她的說說、她的評論,然後點入聊天,像是能把自己夢中的一切希冀拋向對方一般,然而凜只是看到了空無一字的屏幕——他們早已許久未來往了,真實的情況就是如此,他斷了和對方几乎所有的聯繫,沒聊過天,沒打過電話,沒見過面。他以為,自己已經,完完全全,忘得一乾二淨,至少,至少也該放下的,他沉默著關上了手機。凜該為此而哭嗎?接連兩次的夢諷刺他的兩次希望與絕望,他當然想哭。但凜明白自己哭不出來,那段遙遠的記憶只是潛意識中一道不大不小而無法癒合的傷疤,自己早已對此麻木。凜感覺胸口沉著團陰雨下雜糅的泥濘,沒有什麼尖銳的刺傷,僅僅是淅淅瀝瀝地淌著一段渾濁的痛。
凜似乎只是低著頭一遍遍地爬著高高低低的山,經歷的一路的起伏,回頭卻發現風景被擋在了冰冷的岩石後,彷彿一切過去都落下了模糊與遺憾。
到最後,自己平庸地獨居在此,像是城市裡無數個隨日夜刷新的木偶,丟了曾經的一切快樂——當然,他早就習慣平凡了,隨著眼界開闊,比自己優秀的大有人在,接受這些並不難,他早就明白了。但他又總是悲觀,悲觀快樂與無憂無慮一去不返,悲觀昔日的玩伴天涯海角,悲觀那些他藏在內心深處從未讓人窺視的空缺,就像是自己的選擇永遠只會帶來遺憾般……他將陰鬱拋給每一個獨處的夜,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怕黑。
至少他還能想想曾經,凜不禁自嘲道,門卻在此時意外地響了。
他的屋子已經很久沒來過人了,凜疑惑地擰開把手。
“……你好……啊!果然是你!我就說沒找錯地方嘛~”
凜盯著眼前自顧自開心的少女,眉頭凝了些茫然惶恐。女孩穿了件毛茸茸的外套,圍著毛茸茸的圍巾,踩著毛茸茸的棉靴,正朝手呵著熱氣。
“這邊冬天可冷了……嘿,凜,認不出我啦?”她向著凜笑道,聲音清澈,若童年流過的小溪。
“小……雨?”太像了,凜曾無數次幻想著未來同她相見,眼前的少女同他腦海的形象幾乎重合,從看她的第一眼,從她開口的第一個音節,凜就如此篤定。只是他不敢認,他以為自己永遠都不可能見到對方。
“嘿嘿,這不是沒忘嗎——怎麼還是這麼喜歡發呆呀,我這麼好看嗎~”她什麼都沒變……凜多年以來從未感到如此親切過,縱然白駒過隙,滄海桑田,小雨還是那麼活潑可愛,好像歲月只是令她長高了一些,卻願意保留她少女般最純粹的笑顏——明明小雨只比自己小了一兩年。她的眼中含著一汪星辰,若是他們曾仰望天空看到的那般。
“看夠了可以讓我進去了嗎,外面好冷的。”她跺了跺腳,像是取暖,又像是撒嬌般的小小抱怨。
“請,請進。”凜突然意識到自己如此侷促,分明是小雨來訪,自己卻小心翼翼地像不討人喜的住客。他不斷安慰自己小雨什麼都沒變,卻又感嘆時間的不公,她多
麼陽光,多麼開朗,自己卻早已不似往昔,如同雨中低頭踩著泥濘的匆匆過客,剩了些陰沉和倉促。
“家裡好亮啊,你不會以為我還怕黑吧。”
“啊,我習慣了,是不是太晃眼睛了。”
“沒有沒有,這樣挺好的——進來要換鞋嗎?”
“不用不用……”
柔和的燈將二人同沙發籠罩,彷彿城市夜間的嘈雜也於光中消解,把恬靜留給未見多年的二位。凜看著她彎成月牙兒的眼睛,看著她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看著她捧起杯子小口喝著熱水……他明白分離於他們之間樹了道牆,明白自己習慣於沉默寡言,縱然他們曾經無話不談,所以他只是看著小雨,看著她每一個熟悉又遙遠的動作表情,彷彿聊天的內容只是一撮白糖,而兩人的眼神則是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他們的視線交織、糾纏,像水面打著旋的綿密泡沫。
“你冷嗎?”凜看到小雨已經有好幾回朝手呵氣了。
“嗯,我剛來這邊的時候差點被凍死了,這兒可比我們那邊冷多了,誒,你的手倒是完全不冰……”
“可能我早習慣了吧。”
“哈哈哈……那你幫我暖暖唄。”
“嗯。”
“你們男生手都好熱誒。”
“啊?嗯……”
“誒,別誤會啊,我可就牽過你手……”
“那我挺榮幸的。”凜不禁笑了兩聲。
“那肯定!”
小雨的手似乎一直是小小一隻,皮膚光滑柔軟,帶著冬日的冰冷,安靜地趴在凜的手中,像是精緻而脆弱的玉。
“是不是暖和一點了?”
“嗯,呃……腳……”
“嗯?”
“腳……也冷……”小雨的臉上浮了層紅霞,聲音細若耳語,夾雜了些結巴,她想撒嬌的時候經常這般反應,凜過了多久都不會忘掉的。
“呵呵……”
“笑什麼嘛……你以前不是喜歡……”小雨想反駁什麼,但終究是羞得說不出話來。
“沒什麼,伸過來吧。”凜的眼中附了層朦朧的光暈,目光流淌著寵溺,與曾經無異。
女孩躲閃著目光,兩隻腳扭捏著搭在男人的腿上。
“怎麼,還要我幫忙脫鞋啊?”
“誒不是……你別……你嘿嘿嘿……你怎麼還這麼壞啊……”小雨正想收回雙腳,凜卻已經笑呵呵地脫下兩隻靴子,還不忘用毛茸茸的鞋幫蹭了蹭腳底,兩隻羞澀的小白兔蜷縮著暴露在冷空氣中,又被突然的使壞癢得猛然一縮。
小雨的腳很漂亮,相比童年時的兩隻肉乎乎的小腳丫,如今的小白兔修長了些許,純白的棉襪貼合著腳的形狀,還不忘勾勒出幾隻渾圓的趾肚。
“襪子也要脫嗎?”凜的手已經在小雨腳上揉捏了。
“咿嘻嘻……嗯……”
隨著襪子的脫離,兩隻嬌小紅潤的腳丫終於顯露在視線中,當然,小雨的臉也已經紅透了。
溫暖的手掌撫上足底,令少女不由得發出聲輕哼,兩隻腳也不自主地朝手蹭著,腳趾一會兒張開,又一會兒緊緊蜷縮,如同在溫暖與夾雜著舒緩的癢間沉淪。
“你的腳好冰啊……好像小時候也是。”
“誒……”此時反而輪到小雨語無倫次了。
“放到肚子上吧,應該會更暖和一些。”隨後便是一陣暖意將雙腳包裹。
凜感受到兩隻柔弱無骨的小腳正貼合在自己皮膚上,涼意帶著一絲軟嫩,仿若凝脂,幾隻淘氣的腳趾正悄悄搓動,一下一下輕點著肌膚。他看向小雨,少女正環抱
大腿,微微地蜷縮著,手腳明明很涼,她的臉卻已經蒙上一層晚霞,從臉頰綿延到耳垂。方才小雨還正活潑地聊天,此時卻緊緊抿住了嘴,目光躲閃著盯著地板發呆。
氣氛似乎有些曖昧了,但又少了點什麼,大概是風鈴般柔和的笑聲。
“誒哈?幹什麼……不是在暖腳嗎……”手指於腳背輕輕撫摸,腳趾驟然張開,像是無聲的抗議。
“我才摸了下來著,怎麼,很癢嗎?”凜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彷彿只有二人能聽到般。
小雨卻賭氣似得把腳伸了出來,搭到凜的手旁,“你就喜歡這麼逗我,我早就不怕癢了!”她的腳丫正驕傲地挺著,如同急於證明自己的孩子。
“嘻……嗚呼呼……哼……”只是,手指接觸足底的一瞬間,兩隻兔子就驚慌地顫起來,卻仍剋制著縮回去的慾望。凜自然不會揭穿小雨的“嘴硬”,手指在光滑的腳底輕撫,而笑聲自然會將她的雙唇撬開。
“咕嗚……嗤嘻嘻……沒……沒反應的……呼呼……啊啊~呵呃……腳趾……呼嗚嗚嗚嗚~哼哼……”當然,肉嘟嘟的腳趾一直是小雨的弱點,從未變過,即便只是最溫柔的揉捏,也足夠耗費女孩所有的精力了。
“嗯哼?居然沒反應了,我記得小雨不是這裡最怕癢了嗎~”凜還不忘用言語撥弄幾下她緊繃著的弦。
“都……都說了不怕啊啊啊?!咳呵呵呵呵呵……你呼呼……你犯規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小雨當然會急著反駁,但是口開了,可就不好再合上了,手指鑽進了最隱秘的趾縫,僅僅是簡單的剮蹭,也足夠令小雨的笑聲綻放出來。
“‘都說了’什麼呢,小雨笑得好大聲,我沒聽清誒”
“嗚嘻嘻嘻嘻嘻……趾縫犯規嘿嘿嘿嘿嘿……你壞蛋啊哈哈哈……好癢哈哈哈哈哈哈哈……”方才還堅定挺著的雙腳驟然敗下陣來,腳趾們驚慌失措地扭動,像是要甩掉趾縫間的癢感,然而這般掙扎只會令手指的接觸愈加劇烈,如同一個惡性循環。
“別亂動啦,越掙扎越癢的。”
“嘻嘻哈哈哈哈……壞蛋啊哈哈哈哈……怎麼可能呵呵呵哈哈……不可能不動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好啦好啦,不欺負你的腳趾啦。”
“嘻嘿嘿嘿嘿……腳心也好癢……嗤嘻嘻嘻嘻嘻嘻……壞呵呵嘿嘿嘿嘿嘿……”
“要求好多誒,剛才還說不怕的。”
“咕呵呵……錯了錯了……咿嘻嘻嘻……輕點……哼哼嗚嗚嗚……輕了也好癢……嘻嘻……”
凜盯著小雨的笑顏,她羞澀地捂著輕笑的嘴,眼角流淌著跨越歲月似的天真純粹,如同曾經無數個寧靜的夜中那般。凜出神地發著呆,以至於恍惚中彷彿小雨與那清澈的笑聲正離他遠去,他知道自己該停下了。
“你是不是要走了?”凜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句話,只覺得這過於美好的一切太脆弱,脆弱到一抹呼吸都能令它步入倒計時。男人坐在沙發上,柔和的燈光撒在小雨微笑的臉上,與他離開前的那一夜重疊,凜感到了茫然,以至於沒察覺到淚的鹹澀早已與嘴角彌散。
“是啊……好像我們都沒盡興呢。”小雨只是輕笑了下,“唉,你別哭嘛。我說呀,時間是個繞著山的圈兒,前進也好,轉彎也好,眨眼到了山頂,你往天上看,最亮的一顆星星就是我,咱們不就又相見了?”
“一定嗎?”
“一定。”他們反覆確認著這並不牢靠的諾言。
凜發現世界正在褪色,像是火焰旁逐漸焦黑的紙,像是熬幹了一鍋甜蜜到濃稠的夢,直至眼中只剩下小雨的輪廓。他明白夢該醒了,又一滴眼淚劃過臉頰,落到了揚起卻顫抖的嘴角
“知道嗎,離開你以後,我也怕黑了呀……”
“那麼,抱抱吧,就像你曾經那樣。”
“……”
“以後再見吧,即便失憶著我們也會相聚。”
凜閉上了眼,於小雨小小的懷中小聲抽噎,如同十幾年前的山間的孩童般討要著擁抱,等待最後一抹溫暖的抽離。
……
“99號誌願者安樂死實驗分析報告出來了。”
“情況如何?”
“志願者狀態平穩,正在逐漸消失生命體徵,觀察上看死亡前情緒明顯愉悅,目前判斷一切順利。”
……
凜為何願意進行所謂夢境安樂死的實驗,無人知曉,恰如無人知曉他做了個多麼美好的夢。凜不過是一個隱沒在人海中的影子,有著自己敏感的遺憾,在最角落的失望與絕望中用一段完美的希望潦草結束了一生,將自己小小的夢埋葬在山頂的砂石間,即便他知曉這個夢明可以美妙到極點,卻終究只有勇氣同小雨簡單地見上一面。或許也有人還樂意窺探凜這些塵封的海市蜃樓,留下一聲唏噓,他一定是一個很悲哀很悲哀的人,低著頭在缺憾中悲傷,忘了陽光與星辰……但看完故事了,人還是要收回目光,一面咀嚼著自己曾經的小小遺憾,一面蹣跚著步過彎繞的盤山路,路途遙遠,抬頭看,卻也能孑立著望向星空,仿若繁星倒映著萬家燈火,那些早已分離的星點映在思念織作的窗紗上,還能希望著於夢中一次次相聚。
抬頭看吧,星點那麼多,總會找到對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