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荒原迷夢 (六)
作者:雷頭兔
待北嶼人皆數被擒獲,梅爾也是強弩之末,她耗盡力氣,與安和再鬥三十回合,卻始終不能刺出其一絲傷,反而那神劍愈戰愈勇,神力大顯,自己的雙臂近乎脫力。
為了保存火種,她決定使一金蟬脫殼之法,手捻著青光乍現的法訣,自腳下掀起一圈荊棘倒刺,暫時逼退安和一步,隨後用藤蔓纏繞身體,將自己包裹成一個圓形的深綠巨繭。
原本她想著,安和可能會對這怪招思慮一番再動手,自己好趁機從地下遁逃,哪知安和看都沒看,便左手成刀,赤焰灼燃,劈空就是一簇火刃揮下,正是那“青陽刃”。
不滅陽炎頃刻撕爛藤繭,沿著梅爾遁逃的地方一路向下,劇烈的高溫頃刻吞沒了梅爾的兩隻腳掌,撕心裂肺的痛苦讓她頃刻間破土而出,抱著著火的腳底在地上瘋狂打滾。
“啊啊啊!我的腳,我的腳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在尖銳的嚎叫後,梅爾很快就昏死了過去,她的腳底已經是一片焦黑,摻雜著鮮紅的血肉,在地上踩出了一道道紅色印記。
事實上,安和的青陽刃在功法修煉更進一步的同時,還藉以純陽內力轉化,能大大提高與皮膚接觸時地痛感和熱感,這也是他身為頂尖強者,在與幽葵和安同對決時琢磨出來的針對之法。
“把她帶回去吧,好生治療,待醒了朕親自問詢!還有那些北嶼人,關進大牢裡嚴加看管!”安和收起劍,心中有不少好奇和疑問,他想著,互相利用梅爾和瑞貝卡的關係,爭取將二人共同納入麾下,壯大南洲的實力。
“報!!”一名龍衛騎著快馬慌慌張張趕來。
“莫急,慢慢說。”安和自以為勝券在握,沒有半分焦急。
“城南地牢被襲,阿耶什酋長受傷昏迷!”那龍衛單膝跪地,面色蒼白。
“什麼!那瑞貝卡呢?”
“瑞貝卡已被燒死,仵作正在詳驗屍體!”
“混賬!”
安和急火灌頂,氣從中來,立刻揮袖趕往事發之地。而一旁觀察許久的唐雨逸,見安和擊敗梅爾後大怒拂袖而去,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道,城中又出了什麼事情嗎?”她喝了一口酒,心中擔憂愈盛。
“朱雀大人,我們探知,有一群外賊在城中瀑布放毒汙染水源,似乎和這梅爾等人是一夥的,而且北獸人首領魯卡,剛才在競技場內已經被梅爾斬殺。”一旁的探子來報。
魯卡死了!唐雨逸一驚。
難道,真的有人要害自己麼!唐雨逸思考著,魯卡之死,往好了想,那可能混亂中碰巧被賊人所殺,畢竟梅爾這群人,神出鬼沒,算是他們所有人的敵人,做出什麼壞事也不意外。
往壞了想……或許,真有那麼一隻,或幾隻無形的大手,要加害於自己,所以才借他人之手,先剷除唯一自己人魯卡,再製造混亂,針對自己……畢竟,書信到現在也沒有找到,安和……阿耶什……玄武……北嶼人……甚至是李茹鳶……誰都不好說。
她決定立刻去找安和。
不久後,梅爾醒來,她發現周遭都說黯淡無光的石牆,自己的雙手被鐐銬鎖住,整個人坐在桌子上。雖然雙足已經被包紮,但那股撕裂神經的熱量,伴隨著血肉的抽搐哀嚎,無時無刻不刺激著梅爾的淚腺,讓她痛苦地淚流滿面。
突然間,明亮的光點燃了冰冷的牢房。安和左手提油燈,右手捧
著一罈酒,指尖捏著兩個瓷碗,慢慢悠悠地走進來。
“你……”梅爾雙目中的殺意早已按耐不住,但她現在也沒有反抗的力氣,只能用眼神來表達恨意。
“梅爾將軍。朕久仰大名,今日,想請你喝一杯。”安和坐下,輕聲地擺好碗,拽掉酒罈的蓋頭,先為梅爾滿上,然後再給自己倒上那麼一碗。
醇厚酒香撲面而來,梅爾見他這南洲帝皇竟親自為自己倒酒,不免態度也緩和了些。
“南洲之主親自為我這階下囚倒酒,我可消受不起。你究竟有何目的?”
“梅爾將軍,朕一直希望,能夠得到你和那瑞貝卡的幫助。”安和笑了笑。
“哼,你讓我攻擊自己的祖國,我絕對做不到!”“梅爾將軍愛國心切,朕當然心知肚明,只是真正愛國之人,可不應當支持那無意義的攻伐。”
“哼……”
“你也知道,自己的國家現在出問題了吧?現在北嶼侵犯我南洲同盟地界在先,我只是備兵馴馬,用以自衛,你若是忠君愛國,不更應該想辦法糾正主君的錯誤麼……你應當知道自己回國也是九死一生,不如加入我們,若北嶼王國再來,用你的利劍來結束這場錯誤的戰爭,撥亂反正,不好嗎?”
“呵呵,我國我王是非定數,可輪不到包藏野心的敵人來品評。”
“朕可未曾想過侵略,也幾乎沒有傷害過北嶼之人,即便是你與朕先前的衝突,也是祝枝搖和朱雀同流合汙,為了挑起戰事製造的陰謀。”
“哼,你這皇帝當的,推卸責任可真夠隨便的。祝枝搖是死了,但那又如何?我那北嶼數千同胞,還不是殞命於你的盟友加利爾人之手?”梅爾故意閉口不言朱雀,實際上,自己妹妹的遺言,她還是思考了一番,沒有輕易提到。
“梅爾將軍,此事,朕也不盡知曉,朕只知道,此事正是李茹鳶朱雀二人合謀,也只有她們,一個人希望挑起戰爭傾銷藥品,一個人希望南洲參戰尋求保護和報國仇。”
“朱雀麼,又是她!馬德!”
安和又倒了兩碗酒。
“朕知道,這求賢之路漫長艱險,可不止你不同意,那些盟友們也不同意,他們甚至為了阻止我,尤其是那朱雀,無所不用其極。”
“什麼意思?”
“你的瑞貝卡,正是被朕那朱雀所害,她已經死了。”安和感嘆到。
“你說什麼!!”瑞貝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和酒罈都被震顫而起,整張桌子多了一道掌印。
“定是你這幕後黑手胡編亂造!還想騙我?”她稍稍收拾了下情緒,冷靜地。
“朕確實求賢若渴,真心望你二人相助,怎麼可能還要加害於你們?只是,在別人眼中,你二人已經是眼中釘,肉中刺,必須要除掉。”梅爾笑著道:“你嘴上說說可不行,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的心裡其實有了答案,但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安和也不說話,而是敲了敲牆壁,兩名仵作便抬著一口棺材進了房門。
梅爾顫顫巍巍地走過去,待仵作掀開棺蓋,梅爾不顧屍體的慘狀與殘缺,撲過去就開始辨認。她找到了一條被火焰灼燒的半綠半焦的絲帶,而後自不必說,當場就昏死過去。
“唉,趕緊抬出去!”安和擺擺手,示意兩名仵作收拾好棺材,而後一碗酒就澆在她的傷腳上。
“啊!”梅爾捂著腳,再度醒來,而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神情麻
木,看起來受了很大的刺激,甚至都沒對安和發怒。
“瑞貝卡,瑞貝卡……不……你不能走……你還記得……我們……在皇家廣場後的密林……”
梅爾現在狀態很不正常,安和預料到今晚怕是沒什麼結果了,於是把酒和給梅爾的酒碗貼心地丟在了地上,又取出一張紙來,用狼毫小筆奮筆疾書了一番後,負手離去。
這南洲的好酒,還真別有一番風味。
他走出地牢的房間,正準備去探望受傷的阿耶什,正巧遇到了踏著高跟鞋,有些急躁的唐雨逸帶著幾名親衛來到這裡。
“朱雀統領,你終於來了,見到你,朕可是如同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吶。”安和笑眯眯地道。
“聽聞南帝明日要公審瑞貝卡,我才今夜趕來,但不知道為何,城內居然如此混亂,想必南帝知道其因。”
“朕可以告訴你,一群北嶼來的刺客夥同那不知為何出現在這裡的敵將梅爾潛入城中製造混亂、汙染水源,攻佔了城內競技場,試圖救出被俘虜的敵將瑞貝卡和艾爾莎二人。”
“呵呵……看來,城中有內鬼呢~這都怪北方獸人堅壁清野,燃城燒田,玉石俱焚的戰略,現在西方很多失地都沒有真正意義上地重新奪回,可不是會輕易漏人進來嘛!”
“他們沒有這個國力了,南獸人也是出工不出力,朕雖想幫忙,也不能直接在友邦修城吧。”安和嘆了口氣。
“這麼說,艾爾莎和瑞貝卡……”
“朕十分可惜地說,艾爾莎已經死了,魯卡首領為了不讓敵人得逞,無奈殺死了她,自己也被賊人所害,瑞貝卡目前仍在牢內。”
“什麼!”朱雀有些驚訝,這也正常,畢竟艾爾莎先前她就有所耳聞,似乎是要陷害自己,現在居然被魯卡所殺,她可是專門囑咐魯卡留她一條命的。
魯卡不會背叛自己,如果是安和等人要害自己,更沒有理由去殺死艾爾莎,即便她的利用價值不足,也至少不會主動如此。
而朱雀這副表情,安和也是看在眼裡。
“瑞貝卡沒事就好,艾爾莎區區副將,死就死了,那麼南帝,告辭,明日見。”
唐雨逸匆匆離去。
“豎子,一次一次挑戰朕的耐心!朕直到最後,都想給你機會。”
“南帝,這可手軟不得。”一條橙黃透明的小蛇出現在他的腳下。
“阿耶什酋長,你的傷勢還沒好……不用如此急迫的與朕傳音。”
安和蹲了下來,望著那隻吐信的小傢伙,正是阿耶什用薩滿之術控制的靈魂替身。
“能破除瑞貝卡法術且知曉其動向的,我思來想去,只有南帝你和朱雀二人,你又想要將她收服,萬不可能加害,那麼……”
“朕明白,現在她已死,梅爾怕是不願加入了,既然如此,就和原定計劃一樣行事……”
“煩請南帝來一趟,我這裡,有瑞貝卡死前留給梅爾的遺物,你帶上它,更便宜行事。”
那小蛇道。
說回幽葵這邊,她望見那位莉莉絲小姐後,頓時萌生了搭訕的想法,於是和楓鎔一同進館後,有意無意地悄然跟隨。
楓鎔來此地的目的性很強,直接奔著那類歌功頌德的歷史書籍而去,其中,應該可以搜尋到一些有關於北嶼聯合王國架構的有效信息。她和幽葵約好,兩個時辰後,大門口見。
“地文區……真是太好了,本姑娘正要找這裡!”幽葵心中暗暗竊喜,她發現莉莉絲也在
,真是好事成雙。
“小姐姐,你好呀,我們又見面了呢。”
幽葵笑嘻嘻地輕聲搭訕道。
“喔。是你呀小妹妹,你好。”莉莉絲有些意外地看著她,隨後,還是以溫柔的表情相待。
“我叫懷特丶泰格爾,可以問一下姐姐的芳名嗎?”
“布魯瑞恩丶莉莉絲,很高興認識你。”莉莉絲綻放出一陣難以言喻的友好笑容,好像那天使一般,配上那身極具反差的黑紫色洛麗塔裝束,給幽葵勾的魂都沒了。
“姐姐……你也是來這裡看書的麼?”
“是的,我平常一有空,就會來這裡閱讀,什麼樣的書我都會看,從小,我就有著對於知識的無盡渴求。”
“哈哈,我也是呢,這麼說的話莉莉絲姐姐,你知道,鹽度和麵積不輸羅納爾的鹽湖嗎?”
幽葵這傢伙倒是一點不客氣,直接開問。
“嗯……這麼說,倒是有,那就是天泉鹽湖,就坐落在那帆型酒店的左方,約摸五里的位置,是個沒什麼名氣的小景點。”
“太……太好了,謝謝莉莉絲姐姐,作為報答,我可以邀請姐姐共進晚餐嘛?”幽葵被這麼一點,兩眼開始放光,纏在腰間的尾巴都差點不自覺的抖動起來。這個地方,不就是在她們住的酒店旁邊麼?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吶。
莉莉絲點點頭。
另一邊的楓鎔,正在歷史區奮筆疾書,她驚訝地發現,原來,在北嶼王國的東邊,諾歐克的北邊有一座巨大的山脈,在一萬年前,那山脈裡無數窮兇極惡的惡魔,以無數的亡靈白骨軍團作為先鋒,諸如吸血鬼,邪惡術士,死而復生的鬼等各方勢力在惡魔族的帶領下向北嶼發起了戰爭。
後來,在一位女神的引導和賦予力量後,北嶼的人類與精靈聯合,終於擊敗了大部分惡魔,換回了和平,剩下的殘兵敗將退回了山脈,施法升起了毒障,與世隔絕。
“這些信息可真是有趣,說不定陛下會喜歡。”楓鎔合上鋼筆的帽子。現在,她已經用上了北嶼的鋼筆和鵝毛蘸水筆,這可比她的小毛筆書寫速度快多了。
等到她回到門口,就見到幽葵滿面春光地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兩杯咖啡。
“楓鎔姐,給你。”
“唔嗯,謝謝,你怎麼笑得這麼開心啊。”
“當然是事情真的辦成了呀,人家不僅查到了各個地點的位置,還約到了莉莉絲小姐一週後共進晚餐。”
“哦。那現在回去麼?”一聽到莉莉絲,楓鎔的臉立刻黑了下來。
“那當然咯,人家也是沒想到,第一處試煉就在離我們的酒店不遠處,我要回去好好休息準備一番,到時便去。”
兩人上了馬車,就這麼離去了,只是沒人注意到,圖書館的角落,多了兩具黑衣人的屍體。
朝陽升起來了。安和拿著一把用桐油紙包好的利劍,緩緩的推開了大門。
梅爾那雙傷痕累累的天足一豎一橫正對著他,十根腳趾的漆黑傷疤已被體內的生命力量止住了血,性感而寬厚的足掌鮮有老繭,迷人的褶皺缺一點不少地聚集在足掌之上,塗抹著傷口乾涸的黑血。
酒不出意外被她喝完了。梅爾倚靠在桌角,她整整思考了一夜。
回想那時在迷霧的公園中,兩人就那樣坐著,互相沒有說過一句話。
明明之前是無話不談的摯友,互為半身的依靠,這種與生俱來的情誼卻被朦朧的愛情覆蓋,形成了青春期獨有的一絲羞
怯。
“你,你害羞什麼……”好半天,還是梅爾先開了口。
她鼓起勇氣,拿出那枚蝴蝶結,放在胸口,顫顫巍巍地繫上。
瑞貝卡一句話都沒有說,她只是站了起來,兩人在迷霧之中互相擁抱,沒有任何人打攪。
“我覺得我們不需要立下那些亂七八糟的誓言,記住彼此就行啦。這隻蝴蝶結就代表著你我,我若不在,它就是陪伴你的我,你也一樣。”
迷霧散去,瑞貝卡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新年的鐘聲就響了,十字山城被煙花和唱詩聲淹沒。
梅爾攥著蝴蝶結,想明白了一切,她要洗淨這信物上的血汙,再完成自己的使命。
“梅爾將軍,你想清楚了麼?”
“南帝。我有兩個條件。”她的語氣冷靜地嚇人。縱使安和處變不驚,也被她著一百八十度轉變的態度弄得摸不著頭腦。
“你們南洲人不是有一句古話嗎?‘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再傷心難過,瑞貝卡也回不來了,我只能向前看。”
“朕……還真被你搞糊塗了,不愧是王者騎士,說吧,有什麼條件。”
“第一,南帝既然誠信吸納我,想必我說的話,你一定願意相信吧。”
安和點點頭,待聽其高論。
“你知道魔王嗎?”
“魔王?”安和愣住了。
“長話短說,一萬年前,在女神的指引下,原本戰作一團的人類和精靈,戰勝了從惡魔山脈進發的魔王軍團,將他們趕回了山脈,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自此,新的聯合王國成立了,這便是北嶼國家的由來。”說到這,梅爾的眉頭不禁凝重了些。
“這……朕倒是有所耳聞。”
“但,萬年前的大賢者告訴後人,一旦人們的慾望演變為大規模的戰爭,這種兇戾之氣就會侵蝕魔王的封印,讓他們再度甦醒,這一次,會給整個北嶼南洲大陸帶來滅頂之災。”
梅爾心裡想著,安和近日來並非不可溝通之人,還是先告訴他一些事情的真相比較好,哪怕他不信。
“哦?你是想勸朕,不要備戰?”安和笑了,他向來不信這些,只是當作了梅爾不讓他侵略祖國而胡編亂造用來找理由的一個拙劣傳說而已。
然而梅爾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我,其實我也不太信這種傳說,但我在加利爾時也遇到了一位神明,他以同樣的內容告訴了我。”
“你是說,那傳說中的第五聖,‘黃龍’嗎?”安和立刻聯想到了朱雀先前給他做的科普,以及他知曉的梅爾相關的情報。這加利爾其實還有一位傳說中的神獸統領,據說他保持著極端的中立立場,沒人見過他,而那些試煉,也都和他有關。
梅爾也點點頭。
“正是,我希望南帝以大局為重,這也是黃龍前輩的願望。”
“這件事……朕自然會查察,那麼,另外的條件呢?”安和陷入了沉思。
朱雀一個主戰派,肯定不瞭解黃龍,要是知道他會這麼說怎麼可能會幫他試煉?梅爾這樣子又真的在撒謊嗎?看來得慎重考慮魔王之事了,安和思考著。
“我要復仇,這不僅僅是為了徹底斬斷過去,為了瑞貝卡,也是為了我的同胞。”梅爾緊咬著牙關。
“朕答應你,不如說,朕也希望借你之手,除掉身邊的小人。”
“哼,南帝,我看你是求之不得吧。”
安和笑了笑,將手中的劍遞給了他。
“這是瑞貝卡留下的遺物
,朕原以為她是不用劍的,這樣看來,交還與你正合適。不過,這上面有封印,如何解開,或許你知道,朕就不強行破壞了。”
梅爾一怔,隨後單膝跪地,雙手接過這把劍。
“多謝,南帝。”她有些梗咽,這把劍她怎麼能不認識,聖銀劍柄鑲嵌著綠寶石,如月亮一般清澈的鋒銳劍刃,正是澤洛特家族的傳家之寶——月汐神劍,據說這把劍蘊含著數道獨特的頂尖月光魔法,只有它可以使出。
“哈哈哈……不必客氣。梅爾將軍,做好準備吧,適時我會派人來叫你的。那朱雀也是一位勁敵,不容小視。”安和說著,將鐵鏈的鑰匙遞給梅爾,轉身離去。
那條小蛇出現在他懷中,說到:“看來,她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
“你們的事情朕就不摻和了,畢竟,南洲也沒有參與第一次獸人戰爭。”安和冷冷地道。
“以南方獸人之名,召朱雀統領,來穆哥爾城競技場。”
安和佈置完,居然直接打道回府了。
一座沙土顏色,磚石齊縫的半畝行宮前方,兩名身披金黃裙甲,手執大刀的龍衛筆挺地站在那裡。
安和回到行宮,卻見門口的侍衛神情有些慌亂。
進了屋,一輪方方正正的棗色八仙桌上擺滿了幾碟小菜和一大盆黃蘿蔔抓飯,上面蓋著煮好的羊排。李珺一身黑衣夜行服,好像神情有些慌亂。
安和撇了一眼李珺那雙黑色圓口布鞋,潔白無瑕的羅襪映襯著寬大而俊美的天足,透過鞋搭和鞋尖的光滑表面,還能隱隱看到趾縫的凹陷。不過,他的注意並不在這雙玉足,而是在她鞋底的灰塵。
“愛妃,你這是,出去了?”
李珺的神情有一絲慌亂。
“啊……陛下,我……”
“無妨,愛妃有何問題,儘管和朕說便是了。”安和倒不客氣,一屁股坐在長凳上,開始大口扒起飯來。一口羊排一口飯,他吃得越歡,就顯得李珺越尷尬,末了,她只能說出真相:“其實,昨晚城內騷亂,我惴惴不安,又見有黑衣人來到行宮處鬼鬼祟祟的,便追擊此人,方才歸來。”
“什麼?”安和大驚。
“我一路尾隨那人,卻只帶了一把短刀,看他身手了得,便沒敢貿然出手。”
“他,他在哪?”
“他在南城門,瀑布,北城門,議事大廳,護城河外圍接連停留,還有幾個同夥接應,我撿到了他們掉落的東西。”
李珺從口袋掏出一枚銀幣,正面是獅鷲羽毛,反面是王冠。
“這……這是……北嶼的硬幣。看來……”安和陷入了沉思。
“昨晚確實有一批北嶼人在城內興風作浪,從競技場和瀑布抓了共十個人。”
“可是陛下,他們遠遠不止這些,光我所見在兩個城門處就有十五個人以上。”
“什麼!”安和大驚失色,隨即,他走到窗前,用口哨吹了三聲。
不多時,一位行裝緊緻明快,纏著手布腿布的黑衣踩腳襪女孩便翻窗進來。
李珺一驚。
“雲翼,昨晚可有成群的人馬進城?”
“報陛下,小的在城中瞭望臺暗中觀察,昨晚除了朱雀統領的私兵,並無成群之人進城,待城中事發後更是噤若寒蟬。”
“混蛋!瞭望臺就在行宮旁邊,那昨晚愛妃離宮,你為何不報我!”
“小的……小的錯了!”這位叫雲翼的姑娘立刻下跪求饒。
“陛下,此為我一時之舉,莫要怪罪於她呀。”李珺
連忙替她求情。
“愛妃,這是她的失職,與你無關,來人,拉出去,杖足五十!”
“不……陛下,陛下,求陛下饒了小的!”這位可憐的暗哨在求饒之時還是被拉了出去。
“這楓鎔的師妹,水平之低,真是令人汗顏!早知如此,就不把她派到北嶼去了。”
這位可憐的白髮姑娘很快就被按在了刑臺上。實際上,作為門派暗器門的刺客,它們優秀的子弟都會進入宮中嚴加培養,成為安和的無形的黑手,近日安和頻繁外出,自是有這些年輕女子作為暗哨散於軍中作為呼應。
為了保證行動的隱蔽性,她們不能穿鞋,並且要在足尖和前掌處塗抹一種名為無聲散的藥物浸潤,這種藥物能極大地提高足部的靈活性和感應力,從而獲得地面和房梁以下的腳步聲,當然,這種藥也會使得雙足異常敏感,大大降低對痛苦的耐受力。
“啊啊啊啊!別打!別打啊!啊啊啊!”很快屋外就傳來撕心裂肺的嚎叫聲,軍杖抽在雲翼的足掌上,每一擊都打出一道塵土,伴隨著皮肉的凹陷和扭曲,前掌被打的青紫相間,痛得小姑娘以頭搶地,很快就昏死過去。
安和這招殺雞儆猴確實有效,一向謹慎的李珺怕事情敗露,也不敢說話了。
“事不宜遲,愛妃,咱們得去告知阿耶什,讓他做好準備。”他大口大口扒拉完飯菜,不由分說就拉著李珺出了門。
唐雨逸今天穿著一身漂亮的羽毛大衣,周身鮮豔而血紅,白嫩的雙腿搭在一起,紅色高跟鞋搭在半隻寬大軟嫩的天足之上,從那趾肚、足掌、足心和足跟的陶紅色來看,恐怕是十分緊張激動。
此時的她猶如驚弓之鳥,不詳預感越來越強烈,她預感到了,安和恐怕已經知道了她和祝枝搖的交易,並且不確定是否觸及了他的底線,若是自己現在逃跑,反而落人口實。深思熟慮一番後,她認為,既是進退維谷,不如,碰碰運氣。
她帶著數位親兵走進了競技場的大門,說是公開提審,周圍坐著的卻全都是安和的龍衛和南北獸人的士兵,連個民眾都沒有。
不妙!
剛想回頭,競技場的大門已經關上。
沉悶的鈴聲開始迴響,競技場的主持臺上,面色鐵青的阿耶什拄著柺杖,臉上還纏著紗布,面色凝重地望著自己。
“阿耶什酋長,你這是在做什麼?你怎麼成了這副樣子?”唐雨逸表面嬉笑,手中已然在凝聚火焰。
“南帝呢?我要見他!”
“南帝昨日失眠,正在休憩。朱雀統領,還是先說說你的問題吧。”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而兇狠,深陷的眼窩鼓脹起來。
“阿耶什酋長,我有什麼問題?”
“哼!你這不要臉的,昨日用火焰偷襲我,殺死重要戰俘瑞貝卡,還敢狡辯?!”阿耶什一怒之下撕開臉上的繃帶,焦黑的傷口證據累累。
“什麼?”唐雨逸此時已經懵了,但隨機,她也明白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私通敵國首領瑞貝卡,暗中授藥,操縱戰爭走向發財,致使我南北獸人多死了幾千人馬,瑞貝卡現在已經招供,你竟罔顧時局,為封其口,不惜殺害重要人質!”
“阿耶什,你有什麼證據這麼說?我看你是瘋了!”唐雨逸現在又急又氣,氣在這莫須有的殺人滅口帽子,急在和北嶼軍隊暗通款曲賣藥這件事,她真的幹了。
“好,我讓你不見
棺材不落淚!”阿耶什出掌,以一道橙色光芒託著那張瑞貝卡偽造的書信展示。
“荒謬!這分明是瑞貝卡殊死一搏想出的詭計,你這老糊塗居然能信?真是笑話!”
“若只是此事,或許你還有迴旋餘地,祝將軍。”阿耶什手一攤,一旁身披紫甲的杜芝立刻起身,拿出了另一封書信。
“朱雀統領,你暗通叛將祝枝搖,蠱惑陛下,截殺北嶼使團,挑起無數爭端,甚至為達目的不惜令其對皇妃出手!此事絕不可以原諒!諸位看,這便是證據!”
他將那封由月楓蒐集到的書信向大家展示。一時間,全場譁然,如果說剛才只是瑞貝卡一面之詞,那現在,朱雀的筆記可是真真切切證據確鑿,這下辯無可辯了。
唐雨逸面色鐵青,咬牙切齒,兩股戰戰,幾欲先走,就在此時,競技場的大門打開了。
黑暗中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啪嗒,啪嗒,一步一步擊打在唐雨逸的心房。
梅爾留著齊耳短髮,雙目充血,身穿碗型肩吞皮甲,腰別風雨月汐雙劍,一雙緊實的踩腳襪將那雙性感肥美的天足襯托的誘人無比,脛甲、膝甲和護踝則是一應俱全,破碎的披風在風中飄揚,猩紅的雙目昭示著平靜後的殺戮。
“是你!”
“朱雀統領,別來無恙啊。”梅爾笑著,用手拴好了腕帶,上面正綁著那隻蝴蝶結。
“呵呵……不愧是南帝的手筆,竟能同時派出幾路人馬加害盟友,真是讓人心寒。”
“盟友?裡通外敵,投機倒把,你算什麼盟友!”“老孃沒功夫陪你們玩文字遊戲!”唐雨逸展開雙翼,直接朝著天空飛去,然而,一道無形的法陣直接將其攔住,哪怕她使出渾身解數也動彈不得。
“豎子!老孃不知道給你們供了多少藥物,出了多少力,居然還敢恩將仇報!”朱雀雙拳不停地捶打屏障。
“朱雀統領,這法陣可是我精心佈置的,你就不要掙扎了。倒是南帝仁厚,給了你一個機會!”阿耶什笑著說道。
唐雨逸已經猜到了,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有可能就是安和。但她必須得活下去,只要逃離這裡,就有機會翻盤,日後再找他們算賬。
“你們這群沒有遠見,沒有道義的蠢狗!”
朱雀脫身不得,只得回到場中,怒斥眾人。
“朱雀統領,你是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種話的?我北嶼三千僑民,兩萬兵卒可都是被你所害!一個發戰爭財的惡魔,還好意思說道義?”
梅爾拔出雙劍,笑著說道。
“既然如此,我便大開殺戒,哪怕是死,也自有後來人為我平反!”
激昂的赤色火焰化作無數道流星飛濺,竟然毫不避諱地直接飛向了看臺四周,不分敵我。
“南洲大陸看起來也太團結了。”梅爾吐槽著,一邊揮劍格擋,流轉的火球被劍和魔罩斬碎,高溫扭曲了空氣,燒灼著地面,梅爾感覺到腳底傳來絲絲灼痛。
“薩滿們,快結陣!”
四周的薩滿們聽到號令,敲起鼓,拎著秤,舉起綁著骷髏的短法杖,結出一道又一道金色的漁網,將戰鬥區域鎖定在角鬥場的中心擂臺。
“阿耶什,你這是要趕盡殺絕嗎!虧我前日還救濟你的難民!”
“哼,你先別急。我們獸人有一個傳統的儀式,名叫‘馬格拉’,兩個戴罪之人來一場生死決鬥,活下來的人就可以免除罪責。”阿耶什處變不驚地說道,“你們二人都
是南北獸人的敵人和罪人,那麼……”
“求之不得。”梅爾笑了笑,這一刻她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唐雨逸沒有辦法,只能展開決鬥,這樣,她還能活下去,再說,梅爾本就是她的敵人,是她目前最重要的敵人,於是便攥緊了拳頭。
生死對決。一個是身背救世之任的落難騎士與勇者,一個是唯恐天下不亂的狡詐商人和尊者。
梅爾盯緊了唐雨逸高跟鞋中白嫩靚麗的雙足,並將它們作為了進攻的首要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