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拜金女
作者:三線女作家 Jiing
同宿舍女生對我的霸凌一直就持續了下去,甚至是不需要理由和威脅的。霸凌這種事情一旦開始就不可能有回頭,而我上學的那個年代也沒有什麼對於霸凌反抗的意識。初中的三年我被她們逼迫著喝過她們的洗腳水,剪過我的頭髮,扒過我的衣服,像扇耳光之類的就更是家常便飯了。起初我是心有不甘的,可是漸漸我都習慣甚至連“不”都不再說了。家境之間的懸殊成了她們可以合理歧視我的理由,而這個理由也在我心裡逐漸被內化,我也覺得這一切似乎都合理且應當。窮病是這個世界上最嚴重的疾病。
帶頭霸凌我的就是我上鋪的女生,她也是我們班裡家境最好的幾個人之一,我並不知道她的父母是做什麼的。她並談不上有多麼漂亮,但是確實是最會打扮的幾個女孩子之一,至少初中開始就很會化妝,之前也說過她初中就開始穿Ferragamo的鞋子了。這些品牌對我像是個天文數字一樣的存在。
她對我的霸凌很嚴重,因為宿舍並沒有洗衣機,雖然大家週末都會攢著衣服帶回家洗,可是內衣襪子什麼的都還是經常會自己手洗的。她也覺得理所應該把這種髒活分給了我,有時候還會命令我去洗另外兩個舍友的。其實我覺得另外兩個舍友並沒有什麼霸凌我的意願,但是在校園霸凌裡往往就是一個帶頭的領著幾個沒有主見且聽話的。我給她們幹活能得到的就是她們有時候會分一些零食給我。
宿舍之外我並沒有什麼朋友,這個環境裡我其實也沒有什麼和別人交朋友的意願。大多數時候我都是獨來獨往,晚上有時候不想回宿舍我就一個人在操場裡跑步,這大概也練就了我很有肌肉質感的腿部線條和後來健身的習慣。學習上我一直還是很努力的,到初一結束前我也很穩定能維持在全年級的五六十名左右。對我來說這個排名已經很滿意了,雖然我的父母從來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誇讚的東西。
初中那些年是屬於周杰倫的時代,大街小巷都在放周杰倫,女生宿舍裡也是一樣。那段時間我很大的一個願望就是能擁有自己的一個隨身聽和買磁帶的錢,而為了攢這個錢我常常就餓著不去食堂吃飯。這也成了我接受她們霸凌的一個理由,只要她們分給我吃的我也漸漸並不介意她們對我做什麼。
初中三年我最羨慕的就是同宿舍三個女生的漂亮衣服和精緻生活,尤其是我上鋪女生的。我對她的感情其實很扭曲,一方面我憎惡她帶頭對我的霸凌,可是另一方面她的家境她的精緻對我來說幾乎成了某種偶像的象徵。如果說我第一次有意識想要成為某個人,那就是我上鋪的女生。我也希望我每天有好看的衣服和鞋子穿,也可以喜歡吃什麼就買什麼,喜歡玩什麼就告訴父母讓他們買給我。我想我在某種程度上是崇拜她的,這大概也是很多人被霸凌之後會產生的扭曲心態。
她的那雙肉色Ferragamo平底芭蕾鞋是我報到第一天就注意到的,她穿的也並不多,但是她但凡拿出來我都會死死地盯著看。那種光澤和線條對我的生活來說衝擊是異常大的,對我來說那雙鞋基本就象徵著我理想中的人生。她霸凌我的時候會踢我會踩我的頭,我有時候會嘲笑自己,因為我總
在想如果她踩著我的頭的時候用的是這雙鞋我可能會毫無怨言,不過她從來沒有。
我們的收納空間並不多,每人只有床頭的一個小衣櫃和陽臺上的一個上鎖的儲物櫃。大家基本都在陽臺放自己的零食,鞋子大多時候都放在床底,用盒子裝起來。初二開學不久的一天我自己在宿舍時突然心血來潮在想我為什麼不偷偷去穿她的Ferragamo呢?即便只是在宿舍裡走幾步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也可以。於是我就真的這麼做了。
她的鞋盒就在我床底下,也沒有封起來。於是那天我就很小心拿出來了她那雙肉色的芭蕾鞋,我第一次捧在手裡真的是感覺心跳加速到不行,幾乎是一種豔遇似的刺激。說出來很扭曲,我抱著那雙鞋聞了半天,我滿腦子都在想象我自己就是上鋪女生的樣子。各種天真爛漫的想法在我的腦子裡閃現,我想象著我如何穿著她和帥氣的男生約會,也會想象我穿著她走過徐家彙的一家家商場看著櫥窗裡自己的樣子。由於我是班級裡幾乎個子最高的女生,那雙鞋對我來說還是小了點,我要很用力才能把自己的腳擠進去。即便只是在宿舍裡走幾步也是很疼的,可是我一點也不在意。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偷偷穿她的芭蕾鞋幾乎成了只要我自己在宿舍裡的一個見不得人的癖好。而且不止一次我都會穿著這雙鞋一個人在宿舍裡偷偷地自慰,它幾乎成了那段日子最能刺激我性慾的工具。甚至我會把那雙鞋塞進我的內褲裡去摩擦自己,它代表了我對成為一個美麗女性所有的幻想。
幸運的是,這個癖好從來沒有被人發現過。
也正是這段經歷讓我認清楚了人生的一個現實,那就是有錢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我當時就很明確了我的人生目標,只要能賺錢過光鮮亮麗的生活我可以不在乎一切不計較任何得失。差不多十年後當我用自己掙來的錢買了屬於我的第一雙Ferragamo芭蕾鞋的時候我依然堅定執行著自己的初心。
我那個時候給自己取了一個英文名字叫Shillinia,是從英國的錢幣單位Shilling(先令)改的,對我來說那就象徵著我對拜金主義的追求,我要把這個夢想掛在我的名字裡來不停提醒自己。
我當時另外一個很猥瑣的想法就是我很希望有一個有錢的男生來追我,他會給我買各種我喜歡的漂亮衣服和鞋子。可笑的是這件事壓根兒沒有發生過。也許是因為我們學校本身男生就少,也許是因為我總是那個蓬頭垢面的讓人瞧不起的孩子,所以從來沒有人追求過我。初中的三年我永遠都是那個只敢躲在角落去偷偷穿公主鞋的窮苦女僕,一個得不到任何美好承諾的灰姑娘。
除了餓著自己去攢錢買隨身聽和磁帶以外,那時候我也攢錢偶爾買一些便宜但是還算好看的衣服。雖然不可能和上鋪女生的精緻相比,但對我來說那也是一種小小的安慰。另外宿舍的幾個女生因為家裡有錢很多衣服舊一點就不要了,她們時不時也會分給我。由於我比她們高,所以其實能穿的也就是內衣襪子和短袖什麼的。我知道她們內心是瞧不起我的,但是作為拜金女教給我的最大功課就是永遠不要在乎對方怎麼看你。
當然,偷偷買的衣服也好別人“施捨”給我的舊衣服也
罷,我從來是不敢帶回家的。擁有一對貧窮見識短卻又無比毫無理由高傲的父母大概是這世界上最荒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