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山中洞天】

第一百四十三章【山中洞天】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山野深處,枝葉茂盛,林冠遮天蔽日,光纖愈發稀薄,在一處碧色遮掩的狹縫中,正有一處開闊的岩石洞穴。

洞穴口很是潮溼,密佈苔蘚與蕨類,而向著裡面走去,剛好有罅隙石縫能夠承接到一縷通透的日光,將內部空間中的事物照到明亮。

“回來了?”清脆柔和的嗓音,如風鈴般打破洞內的靜謐。

“嗯。”

楓白清撥開一層垂落的蘿草,這是天然的擋風簾。

剛走了進去,一道稚嫩身影便迅速撲入懷中。

慕夕雨如一隻幼貓般從主人的胸口中汲取安全感,一雙水潤藍眸映射出嫵媚與膽怯,嘴裡喃喃道:“快進來吧,凌姑娘的傷勢又惡化了……”

“我看看。”

楓白清面色一正,走入洞穴深處。

自從凌淮山莊大戰之後,他們為了躲避天下第二的追查,便進入這荒無人煙的深山當中,但由於隊伍中有人深受重傷,不可長途趕路奔波,便尋得這麼一處洞穴歇息,打算等養好傷勢後,再出山另尋他路。

湘州不同於青州戒備鬆散,此地是秋王管轄領土,他近些年一直擴張權柄,整合江湖諸多勢力,只要是人煙流動的區域,定然會有他安插的探子,如今眾人正是強弩之末的時候,他也定然不會錯過落井下石的。

所以偌大的青山,才是他們唯一的保護屏障。

這座天然洞穴無比開闊,面積極大,兩側鋪滿草蓆,還有一些陳年的書籍,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住宿其中。如今時光荏苒,倒是成為了小隊的臨時居所。

一處幽閉的穴屋處,這裡日光最濃,清澈的山泉水嘩嘩流淌。

只見有兩個人正並排躺在厚草蓆上,正是凌衍星與徐墨靈。

徐墨靈處於清醒狀態,渾身被天然的植物纖維包裹成一個大粽子,雙手被吊起來,唯有一雙赤足露出外面,一雙赤紅色的眸子殺意騰騰,額頭處青筋暴起,似是在壓抑著極大的苦楚,覆蓋在脖頸處的蛟龍鱗,時不時會像是魚鰓那般吸張。

她在山莊中遭受過黑白臉的掌力,體內受陰陽二氣挑逗,使得氣血運轉極其混亂,擾亂元神,損傷津液,導致五臟六腑忽冷忽熱,常常會使得她心氣狂躁,產生忽然殺人的暴戾念頭。最主要她本身就是殺手出身,煞氣極重,更讓氣息在體內產生了雪上加霜的負面效應。

唯一能對她進行安慰的只有慕夕雨。

慕夕雨又因當初的事情心懷芥蒂,每日只能硬著頭皮陪伴在她身旁講述故事,等對方實在是心煩難控時,就要伸出手在徐摸靈裸露於外的足底輕撫,慢搔。這種行為有點類似於給貓捋毛,效果不錯,但要是還不起作用,就只能採用非常手段……

用棒子將其打暈。

不過比起徐墨靈,更讓人擔憂的是凌衍星。

她厚重鎧甲被褪下,放在牆邊,而她則是平躺在草蓆處,胸前裹著幾層黑絲繃帶,雙腳纏繞兩團踩腳黑絲,雙目緊閉,口中氣若游絲,精緻面頰處甚是慘白,向外微凸的血管間赤紅明顯,在肉身上不斷遊走,好似嫣紅著的熔岩細脈,隨時都可能破體而出。

要說在凌淮山莊中打出最驚豔的表現,看似是楓白清的縱橫青冥,實則這位天下第十也不遑多讓。

看似瘦弱的身軀,硬撼兩位大宗師強者,與夜無極拆手百餘回合,哪怕後續落入下風,卻依舊堅挺,重劍甚至還有數

次逼退天下第二的力道。不過她最後似是動用了什麼禁忌之法,強行拔高境界,迫使諸多經脈受損,臟器大幅度出血,加上夜無極血氣招式甚是刁鑽惡狠,於她體內留下諸多紮根不去的隱患,等逃出生天後便一直暈厥到現在。

如此重傷,楓白清看的是束手無策,他從高玥竹那裡繼承醫書,但也還是模稜兩可,每日能做的事情,就是按照書中所說,來為凌衍星渡入真氣,吊住她那一口氣。

假以時日,她或許能夠甦醒過來,但重傷如此,怕也會變為一個廢人。

這般天賦的武者,命途如此,實在可惜。

楓白清彎下腰去,為其把脈,好在並沒有像慕夕雨所說的惡化,半個時辰前凌衍星吐了兩口血,反倒是讓自己換了口真氣,脫離開瀕死邊緣。

旁邊徐墨靈咬著牙,見到楓白清過來,猩紅雙眼光輝猛顫,心情無比複雜。

前些日他們還是仇敵,沒想到在關鍵時刻,對方不計前嫌,身處險地地將她們救出水火,這份恩情的確應當銘記於心。但此刻她氣血翻湧,有一種想要與對方廝殺的衝動,想要拿自己的苦玄弓抽在他的臉上,把讓自己又愛又恨的慕夕雨佔為己有!

她強迫自己冷靜。

倒不是說掛念恩情。

而是這個她真的打不過!

楓白清托起凌衍星嬌軀,雙手托起對方肩背,右手倏忽點在對方大椎穴,以劍意衝入體內,打通督脈,使得周天自由運轉。少年今日劍意有所提升,手法上更為大膽些,換做前幾日,他可不敢用這種手段幫人吐納行氣。

要知道為人渡真氣非常簡單,但要是以劍意這種狂躁的東西替人經脈,透泥丸則是另外一個難度,稍有不慎,就會讓他人陷入萬劫不復。

“呼呼呼……”

凌衍星銀髮微顫,被罡風捲起,始終蜷蹙的眉宇向外一鬆,環繞體表那一層血氣藏收體內,灼熱汗液從掌心勞宮與足心湧泉溢出,蒼白麵頰上,終於有了幾分光澤瑩潤,洞穴內的溫度被薰染到上升幾分。

懸於洞穴內的金色日華,皆是被吸引在女子眉心處。

“咳咳咳!!”凌衍星猝然睜開,雙眸瑰金,宛若琥珀。

她腰腹向前一彎,口中渾血突吐出,夾雜些許肉片,擊打在牆壁,居然將石牆打出一片坑坑窪窪,並冒出白色石煙。

“好……好痛……”凌衍星甦醒過來,全身微抖,即便渾身燥熱,體內卻冷的如墜冰窟,面頰通紅一片,想要起身卻因傷筋動骨而毫無支撐。

體內大部分劍意貫穿對方體內,楓白清也變得無比虛弱。

他將凌衍星輕拿輕放地託在草蓆。

記得之前對方這副肉體,可是能夠輕鬆撞碎他的劍芒,體魄蠻橫,直追西域的山塵千鈞,但如今對方經脈破損嚴重,禁不起半點折騰。少年拿起乾毛巾,用泉水沾溼洗淨後,便為其擦拭額頭,脖頸,動作細緻柔和,就像擺弄一件易碎的瓷器。

凌衍星昏迷幾日,意識恍恍惚惚,但卻也明白都發生了什麼,不由看著少年側臉,有些磕磕絆絆地說道:“多謝……”

楓白清面容俊逸,聲音也清冷溫柔,也不強調什麼恩情之類的,只是淡淡道:“好好休息。”

闖蕩江湖有一段時日了,他能感受到自己變化太大,要是在天酆閣的時候,旁人是死是活,於他來說意義不大,他固然不會嗜殺,但性情卻像是冰雪一樣不易融化。可如

今他主動搭救了與自己毫不相干之人,並未與那些羞辱他的人置氣,整個人化作春風暖陽,良善待人。

當然,少年也只是率性而為,不認為自己是個毫無底線的聖人,有些東西他能幫就幫,不能幫也不會亂幫。

看凌衍星和山塵千鈞落入敵人圍剿時,他首先還是袖手旁觀,只當仇人黑白臉入場,他才有報私仇的理由選擇搭救。

凌衍星凝視著楓白清的面頰,看的愣愣發呆,旋即自然自語地說道:“若是個女人該多好啊。”

“你說什麼?”楓白清有些沒聽清楚。

凌衍星抿了抿嘴唇,緘默不語,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獨自發呆。

少年用溼毛巾擦了擦對方手心和腋窩,凌衍星閉目養神,很享受這個過程。

後續楓白清又擦了擦膕窩,凌衍星喘息悠揚,將鬱悶的濁氣全部吐出,心中暗暗下定決心:遲早要把那群傢伙全都砍死!

楓白清托起少女小腿,用毛巾去擦對方汗涔涔的腳掌與腳心。

“唔唔唔……”凌衍星低咬著嘴唇,渾身酥麻麻的,金眸睜開,受傷的嬌軀微微抖動,雙手下意識抓住了草蓆。

少年為其撥開絲襪,用毛巾將紅潤的腳掌擦的一乾二淨,又將湧泉穴揉溼,這讓凌衍星下意識蜷縮腳趾,呼吸變得格外低沉,胸口起伏劇烈,平和呆滯的唇角,洋溢起莫名笑意。

楓白清並不會做揩油之事,簡單弄完這些後,便想要離開此處。但凌衍星卻開口道:“感覺……腳還沒有擦乾淨……可以再繼續弄一會……”

“……”楓白清狐疑地看著對方的臉,微微歪頭。

凌衍星面頰緋紅,將頭側在一旁,不好答話。

少年感覺這個氛圍有點奇怪,向著屋外走去,並說道:“有什麼難以啟齒的需求,你與夕雨說就好。”

凌衍星低吟了一陣,裸足微蜷,望著少年離去背影,發出輕輕喟嘆,琥珀金眸中的華光漸漸黯然,轉化成微弱的螢火,忽閃忽滅。

沒有理會這個小插曲,楓白清坐在自己的草蓆處,雙腿盤坐,閉目養神,引得內功在體內流通,充實氣海。經過那一戰,他修行上固然有所感悟,但過程並非一帆風順,面對夜無極力大勢沉的刀鋒,他險些招架不住,數次險象環生,體魄或多或少都留下些傷痛,加之日日給旁人渡氣,讓他負擔很重,每日在洞穴中都會精打細算地保持體力,以防發生其它變故。

隊伍中,傷勢較輕的還是孟依和天欲雪,二人論境界修為,也是獨當一面的好手,行走於江湖,都是能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奈何眼下敵人實在恐怖,兩人就算是天驕榜上的名宿,但在沒有成長之前,也是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抗衡秋王與青龍司的力量。所以楓白清一般情況,不會在山中隨意走動,時刻注意著周遭風吹草動。

“呼……”

氣掀衣袖,劍丸輪轉周天,感悟山中無限空寂,如見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慕夕雨凝視著少年,眼中浮現無窮憧憬,以前剛與之相識的時候,她只覺得對方劍術卓絕,天賦極高。而後續武學登堂入室,才明白對方境界與尋常武者之間的細微差距。

女孩心中嚮往,可深知自己按部就班的修行,窮盡一生,也難以望其項背。不過她並不氣餒,多數風雨都已熬了過去,只要心境圓滿,終也可以尋得自己的大道,況且局勢變化無窮,想要復仇

,並非只有自身武道這一途徑。

她素手靈動,在膝上用藤條編制花環,小花奼紫嫣紅,芬芳柔和,將其弄好之後,她先是在自己頭上比量兩下,覺得甚是無趣,就想起身戴在楓白清頭上。不過念及對方多日以來始終辛勞,不忍打攪,便轉動著翡翠藍眸,尋覓下一個目標。

室內兩位已然睡去,孟依出門尋覓食物,至今還未歸來,那麼就只剩下了……

天欲雪依靠石壁,擦拭玉簫,眸光垂落,眼中清潤中泛起柔情,動作輕柔舒緩,似是在沉思些什麼,偶爾過堂風飄來,引得她銀絲繾綣,於光潔的面頰上輕輕搔過。

忽然,頭上像是多了什麼物件。

抬眸看去,只見慕夕雨笑意盈盈坐在對面,眼中光彩無窮,活潑嬌俏,勾動出無窮靈動,好似將滿山的靈氣聚焦在身上,唇角間透露出些許意味不明的狡黠,風韻之美,盡在氣息間盪漾。

“花兒戴在小雪的頭上才有意思。”

慕夕雨戳了戳對方面頰。

兩人相處許久,早就情同姐妹,在整個洞內,關係最為親暱信任。

天欲雪摸了摸頭上花環,啞然失笑:“夕雨靈豔的像是花,戴在你身上更合適。”

“不不不,小雪你這就是大錯特錯啦,花海之中多一朵花,根本看不出什麼,但如果在風雪中多了一株寒梅,那就截然不同咯,裝飾這種東西,並非契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畫龍點睛才是更深層次的境界。”

慕夕雨煞有其實地說出自己見解。

天欲雪不善打扮,平日裡不像別的女人那般濃妝豔抹,行走江湖,穿上一襲乾淨的白衣,將頭髮紮起來就足夠。倒是覺得多餘的點綴,反而是壓住了冰雪該有的肅穆。

但聽好友這麼開口,並不反駁,臉上露出莞爾笑意。

慕夕雨坐在一旁,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先是說些這幾日在武學方面上的見解,但又很快說回這一話題,“小雪,就比如說笑這種東西,女孩子流露出來大多都很好看,但本姑娘敢保證,你絕對是最令人期待的。”

“為何?”

天欲雪煙眉一沉,臉上似笑非笑。

藍眸少女雙手在對方腰肢一捏,挑逗道:“有些東西說不清,只有試試才知道。”

“嗯……”

腰間軟肉被捏,天欲雪嬌軀微微一動,但並未騰挪身軀,似只當微風拂過身體,眼中水潤的光滑,更多了幾分興致。

天欲雪不甘示弱,亦是抬手回戳,指尖在女孩腰腹輕點數下,動作並不刻意,但這攻擊還不等碰上,慕夕雨卻連忙捂住自己的身體,耐不住地咯咯笑出聲來,表現出一副警惕至極的模樣。

“哈哈哈……嘻嘻嘻……不……不公平……唔唔唔……嗯嗯嗯……嗯嗯嗯……”慕夕雨彎下腰來,又趕忙抓住對方手指,以防對方下一步動作,亮晶晶的美眸,醞釀著慌亂焦錯,唇珠間溢出淡淡剔透的光輝。

“禮尚往來,怎麼不公平呢?”天欲雪被攥著手指,指尖環繞清風,順著女孩掌心摩挲。

慕夕雨強忍手掌酥麻,咬著牙道:“你武功更高,也沒我這麼怕癢,所以你應該出手相讓。”

“這個道理似乎不太恰當。”天欲雪收回指尖,粉眸微瞪,明顯早就看穿這小丫頭的把戲。

接觸這麼多時日,她早就知道這位妹妹的秉性,嬌豔調皮,喜好玩鬧,尤其是背地裡沾染一些關於蓮霜先生的風月筆墨,極愛呵癢挑逗旁人,但

偏偏自己又是一個敏感至極的主,搔別人十下都抵不住被人搔那麼一下。

慕夕雨嬌滴滴地轉動眼眸,輕哼道:“小雪這般厲害,呵癢定然奈何不得你這位女俠,而人家不過是位弱女子,自當禁不住這樣的招式,所以你就讓我試一試嘛。大不了,日後讓你報復……報復給白清怎樣?”

天欲雪拂袖,沒有立即應答,精緻面龐微揚,看向遠處在閉目修行的小郎君,對方已入佳境,並未聽到洞內兩位女孩交談的話語。

“這樣吧,等會我搔你的時候,你要受不了可以隨時反抗,這也當對意志的修行,畢竟怕癢這種東西也屬於半個弱點,要是能夠將其克服掉,日後遭遇磨難,還能早有應對,讓敵人束手無策。”

藍眸女孩極其擅長用言語辯駁,三言兩語就能顛倒黑白,偏偏又一副邏輯自洽。

白髮少女輕輕頷首,本身她就性子大度,加上她總是呵搔楓白清,深知興致來了,若不釋放難免憋悶,就主動敞開雪臂,任由對方胡鬧。

慕夕雨見對方同意,抬起小手,對指尖分別哈了幾口熱氣,擦了擦掌心,看著還不知深淺的姐妹,臉上嫣然一笑。

“請女俠受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