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
作者:卡羅納爾多
“唉……年紀輕輕就這麼離開人世了,他才五歲的兒子該怎麼辦呀?”
阿吳穿著白色的喪服,胸口還彆著一枝白色的假花。
他冷漠地注視眾人,試圖從中找到誰是真心哀悼的。
但是阿吳轉念一想,自己有什麼資格來判斷別人是不是真心的呢?他連死者的名字都不知道。
死者是阿吳的親戚,但這個人是誰,叫什麼名字,阿吳根本不知道。
“不管信仰是什麼,最後的結局都是死亡……”
阿吳從小恐懼著死亡,死對他來說是非常未知的事情。人死了之後會去哪?是像基督教徒說的憑善惡功過決定是否去天堂或者下地獄?所以阿吳非常厭惡“因信稱義”理論,如果靠著自稱義人便可免除生前一切罪孽魂歸天國,那麼還要地獄何用呢?如果每個人都可以一邊口唸上帝一邊做盡壞事,那麼世界早就滅亡了。在這一點上,阿吳比一般的基督教徒更加極端,顯得更加原教旨主義。
他也十分厭惡佛教的“輪迴轉世”一說。一個人在人世間歷經千辛萬苦還要不斷地轉世,當狗、豬、牛、羊、蟲等等非人的東西。如果人做善事只是為了死之後能投胎到一個富貴家庭,那麼人所做的善事與人的善意便顯得極度功利主義。
阿吳不信教,但又比一般的宗教徒更加極端,更加純粹。如果出身在古代,無論信仰的是什麼教派,他一定是最忠誠的衛道士。
整個葬禮既無聊又冗長,葬禮上的大人們哭泣著,交談著,談論市場的生意、明天的工作、家裡不聽話的小孩、中國與外國的關係等等。小孩子也在談論著只有孩子之間才能聽懂的話題。葬禮似乎與死者本人完全無關,而是眾人用來交際的場所。
“啊啊啊……真是糟糕透了……以後我的葬禮不會也是這樣吧……”
年僅十三歲的阿吳已經聯想到了自己的未來,如果自己死了,自己的葬禮肯定也會變成這個樣子吧。
葬禮結束後,阿吳與父母一起回家。爸爸坐在前排開車,車裡的氣氛非常沉重。
自阿吳記事以來,他的父母不是吵架就是冷戰,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他,心智比一般的年齡人更加成熟,也更加敏感。
“喂喂,你剛回來就鑽進自己的書屋嗎?也不來先找我。”
一個雙馬尾女孩闖進阿吳的房間,反鎖上房間,撲到阿吳的床上。
她就是阿吳的青梅竹馬——阿梅。從幼兒園開始,再到小學,再到初中,她與阿吳一起讀書,一起長大。
阿梅雖然談不上特別漂亮,但也算非常清秀,再加上性格極其奔放,所以有不少人都喜愛阿梅。
阿吳完全相反,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比起與同齡男孩玩鬧,他更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呆在一個地上看書。文靜的他受到了老師與女學生的喜愛,比起那些愛拉幫結派、沒事找事、欺負女生的男孩,女生們更願意與阿吳交流。不知不覺間,他成為了女生中的“團寵”。
“喂喂喂,說句話呀,我都在這裡待了多久了,回我句話啊。”
“嗯。”
“什麼啊,就只回了一個‘嗯’真是太敷衍了吧。”
阿梅從阿吳的身後摟住阿吳,笑眯眯地把自己的布鞋擺到阿吳眼前。
“如果你再敷衍我,我就把臭鞋子捂在你的臉上~”
阿梅示威般的用鞋尖戳了戳阿吳的鼻子。
對於剛剛進入青春期的
阿吳,這並不是“懲罰”而是一種“獎勵”。阿吳無比渴望阿梅能把鞋子捂在自己臉上,就像阿梅懲罰欺負自己的壞男孩那樣。
不過阿吳的自尊心並不允許他這麼做,他向阿梅“求饒”,希望阿梅能放他一馬。
“哼哼~知道我的厲害了吧~那你明天要帶一包棉花糖給我,還有星期六的時候陪我出去逛街~”
阿梅笑了笑,把手中的鞋子放下。在阿梅放下鞋子的一瞬間,阿吳竟然有一絲失望,那雙鞋子裡傳來的皮革混合著阿梅腳氣的味道讓他深深著迷,甚至開始嫉妒仇恨那些品嚐過阿梅臭腳滋味的壞男孩們。
阿吳做為一個不合群的人,自然無法適應學校的住宿生活,所以他辦了張走讀證,成為了班裡唯一的走讀生。
“吶吶,阿吳同學,我想借你那本《城南舊事》……”
“吶吶,阿吳同學,等下和我們一起去上體育課吧……”
周圍的女生們圍在阿吳身前,這讓阿吳有些驚慌。
“你們呀,不要圍著阿吳了,沒看到人家不舒服嗎?”
身為副班長的阿梅讓其他的女生回到自己的座位,從阿梅的語氣中阿吳感覺到了她的怒氣,那源於心愛之人被人奪走的嫉妒心。
今天的體育課是一公里長跑,阿吳以身體不適為由呆在教室裡,閱讀自己從家裡帶來的書本。
“啊呀,跑步真是累死了。”
一個女生先回到了教室,絲毫不顧及阿吳的存在,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脫下自己的運動鞋,把冒著熱氣的雙腳抽了出來。
陣陣酸臭的臭氣湧入坐在後面的阿吳的鼻子裡。阿吳絕不是那種完全變態的戀足癖,只要是女人的臭腳都來者不拒。他只喜歡阿梅的臭腳,其他女人的臭腳,只會讓他感到反胃噁心。
阿吳低下頭,不想讓女生看到他厭惡的表情。接著他開始幻想,幻想如果是阿梅坐在他面前,脫下自己的運動鞋,把冒著蒸汽的臭腳踩在他的臉上……想到這,他勃起了。
青春期的性焦慮讓阿吳惶恐不安,即時是在飯桌上,他還幻想著阿梅的臭腳,因為父母只顧埋頭吃飯,所以也沒人在意阿吳的異常。
睡覺時,阿吳躺在床上無法入眠,他強迫自己進入睡眠,但只要一想到阿梅的雙腳和鞋子,他就痛苦難忍。在大腦的指引下,他把手伸進自己的褲子裡,擼動自己的肉棒。
那是他第一次自慰,第一次射精。射精之後的虛無感讓他感覺自己像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他在忐忑不安的情緒下睡著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阿吳一直在惶恐之中度過,他知道什麼是青春期,什麼是自慰,但自慰之後的虛無感和負罪感令他極其痛苦。
“喂!快點出來啊,真是的比我們女生還慢!”
週六,阿梅坐在阿吳的門口,等著阿吳出來。
阿梅穿著水手服和肉色連褲襪,阿吳看著阿梅的大腿,那個地方不由得跳了一下。
“好啦好啦,快走吧~今天我們先去XX廣場逛逛!”
阿梅拉著阿吳歡快地跑了出去。他一直跟在阿梅身後,阿吳幻想著阿梅今天穿了什麼顏色的內褲,以及她的腳會不會很臭……
“呼~跑了那麼多地方,真是開心~”
倆人坐在護城河旁邊,看著緩緩留坐的河水。
“逛街的時候你怎麼老是愁眉苦臉的?難道跟我一起玩讓你很難受嗎?”
阿梅像是生氣的女朋友一樣,掐
了掐阿吳的胳膊。
“不是……只是……我對你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就是……看著你會心跳加速什麼的……”
“真……真的嗎……”
聽到阿吳的回答,阿梅臉上泛紅。
“真是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討厭我呢~”
“那個……我能抱抱你嗎……”
“誒誒誒誒!?當……當然可以了!”
得到阿梅的同意後,阿吳緊緊抱住阿梅。阿梅身上的氣味湧入他的鼻中。那股汗臭味讓阿吳的心靈得到了慰藉。
雖然阿吳還沒有勇氣請求阿梅用腳狠狠蹍踩自己的臉,但他能聞到阿梅的氣味已經很滿足了。
這個時候,阿梅推開阿吳,然後吻在了阿吳的臉上。
“這是我給你的吻!不能告訴別人哦!否則我打死你!”
阿梅害羞地跑開了,不過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又折返回來,在阿吳的嘴上又親了一下。
“如果你要是跟別的女孩親嘴,我也要打死你!”
在學校的共青團會議室裡,一個女老師叼著棒棒糖,正在教阿吳和阿梅搬運東西。
那個女老師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但仍然風韻猶存。她翹著二郎腿,肉絲玉足上還勾著高跟鞋。
“誒呀,辛苦你們了,要不要聽我講個故事呢?”
女老師招呼阿吳和阿梅坐下,故作玄虛地關上門,拉上窗簾,開始訴說一段絕對不會被記入史冊的故事:
那是在土改時期,女老師的奶奶,叫做趙玉蘭的婦女工作隊成員給一個地主老財做工作,希望地主能主動把農田分出來。
“誒呀,你知不知道我們人民政府的寬大政策,只要你願意把土地交出來,那麼委員會評估後還是會留下幾畝田給你的。”
雖然趙玉蘭耐心地做著工作,但打從心底裡趙玉蘭是不想讓這些地主老財改過自新的。做為貧農出身的她恨不得立刻把這個男人拖出去槍斃了。
地主仍然拒絕了主動交地的請求,這到讓趙玉蘭非常高興,終於有理由可以好好折磨這個老傢伙了。
當天晚上,趙玉蘭帶上好幾個女民兵以“搜查反特分子”為由進行地主家裡,將地主和他的兒子抓到了村外的樹林中。倆個男人被扒光了綁在樹上,女民兵用柳條抽打倆個男人的肉棒,因為地主已經年老體衰,所以女民兵們主要還是折磨年輕的兒子。
從小被寵大的地主兒子哪裡經受過這種侮辱和折磨,在被抽了十幾下便哭爹喊娘請求趙玉蘭留他一命。
不過趙玉蘭顯然是不會給他們父子倆一個痛快的。她把一根柳條插入地主兒子的尿道,然後脫下布鞋,用布鞋抽打他的肉棒,還沒幾下地主兒子就已經射精了。
最後地主不得不簽下悔過書,無條件把土地上交給人民政府,放他們回去的時候,趙玉蘭還讓他們舔乾淨所有女民兵的臭腳底,並且不允許告訴任何人。
其實對於讀書破萬卷的阿吳來說,這算不了什麼。歷史就是這樣,偉光正的宏大舒事下是無數血腥、骯髒的暴力與屠殺,趙玉蘭與那個地主之間有什麼特別沉重的深仇大恨能讓她如此折磨虐待這個地主嗎?至少從女老師的敘述中聽不出來。就算是站在意識形態的問題上,這種做法也是沒必要的。
如果是一個堅定的communist,在面對死不悔改的地主,也只會大手一揮,把這個傢伙拉到村口,向村民細數他的罪惡勾當後直接槍斃了事,如果
你把趙玉蘭的做法告訴他,他只會一臉震驚的盯著你看。
一開始,革命家們都懷抱著最美好最純粹的理想,認為他們的理想才能拯救世界,拯救人類。但開始實踐後,因為現實的種種原因,這些理想又會被金錢、權力鬥爭、殺戮之類的醜惡東西掩蓋。有的人繼續堅持最初的理想,強忍著良心的不安也要實現那遙不可及的理想。但也有的人忘掉了最初的理想,開始追逐在實現理想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出現的金錢和權力,甚至是沉迷於殺戮和支配帶給自己的快感。
殺戮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沉迷於殺戮本身。
最讓阿吳震驚的是,這是歷史上少有的女人折磨男人的事(如果那女老師說的是真的)自階級社會形成以來,男人便成為了社會、歷史的主導者。隨之而來的是陽具崇拜和資產階級父權制。人們已經默認男性能發揮強大的力量(無論是暴力還是權力)迫使女人臣服於他。
因此人們可以想象在封建時代,一個男人暴力地對待自己的妻子和子女;或者一個男人強姦了手無寸鐵的女人。但無法想象封建時代的一個女人用腳踐踏男人的肉棒,或者一箇中東的婦女把雙腳踩在男人的臉上。
阿吳曾經聽說過在十年動亂時期,有一群男人被女紅衛兵扒下衣服和褲子,強迫他們含著女紅衛兵的襪子站在大街上,肉棒上還綁著石頭。
聽完女老師奇怪的故事,阿吳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反到是阿梅臉紅了。
女老師湊到阿梅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
“以後你的男朋友不聽話,就用柳條狠狠抽他的那個肉棒。”
儘管女老師說得很小聲,但還是被阿吳聽見了。阿吳是阿梅的男朋友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不過沒人願意明說罷了。
自上高中後,阿吳和阿梅已經成了情侶,倆個人住在外公留在學校旁邊的出租屋裡。
阿梅脫下自己的運動鞋捂在阿吳的口鼻上。阿梅知道,以阿吳的性格是不可能主動說出口的,所以只要阿吳示意一下,阿梅便會心領神會地脫下剛脫下來不久的鞋子,捂在阿吳的臉上。
阿梅的鞋子並不算特別臭,而是有一股獨特的酸味,一種混合了皮鞋、腳汗、汙泥的奇特味道。
因為倆人還是未成年的高中生,沒有到結婚年齡,所以倆人的性交也只限於足交和手交。
阿梅的足交併不熟練,經常搓著搓著不小心用力,疼得阿吳差點喊出來。後來阿梅學會了用腳趾之間的縫隙夾住阿吳的肉棒,這樣既可以給阿吳足交,又不用擔心傷到阿吳。
“喂,你以後想做什麼呢?”
“我……我只想找個輕鬆的工作,然後跟阿梅好好過日子。”
在飯店裡,阿吳和他的朋友暢談未來的打算。
“以你的能力,成為黨員然後進市政府混到處長級別不是什麼問題吧?”
“嗯……但是我沒有成為黨員的資格吧?”
“為什麼?以你的能力完全沒問題的。”
“因為我的意志不堅定吧。我沒有一個明確的信仰,我是一個很容易被他人和情緒影響的人。”
“哈哈哈,你把其他黨員想得太好了。許多人加入黨無非是為了獲得更快的上升速度和更穩定的工作環境罷了,他們這幫人的理論水平可能還不如你呢。”
“但是一個有道德潔癖的人混在他們之中一定會被視為眼中釘吧。”
“願意投身政黨運
動的無非就是四種人。第一種是真心信仰這個主義,願意為這個信仰獻出一切的。第二種是純粹的功利心態,感覺這樣的主義更適合他們獲得金錢與權力,所以才投身政黨運動。第三種是隨波逐流,害怕自己變成異類,在半推半就之下才加入政黨的。第四種是純粹的趕時髦,覺得這個政黨很酷很有趣才加入的,一旦發現對不勁,馬上就跑路。對於第一種人來說,第二、三、四種人無疑是值得鄙視的,尤其是第二種人,更是恨得牙癢癢。同樣的對於第二、三、四種人來說,第一種人相當可惡。”
阿吳既無法成為第一種人,也無法成為第二種人,所以才會迷茫。
幾年後,阿吳成為了某個公司的中層文員,與自己的老婆一起居住在一個小區的小房子裡,後來還有了一個女兒。
本來阿吳與阿梅打算白頭偕老,直到一場意外的車禍將阿梅帶走。
阿梅死了,當知道這個消息時,阿吳卻沒有感到多麼傷心。
阿吳獨自一人操辦了阿梅的所有後事,除了阿梅的父母外,他沒有邀請任何人參加阿梅的葬禮。因為他不願意讓那些人把阿梅的葬禮變成他們的交際晚會。
晚上,阿吳似乎做了一個夢。他被一群女人綁在地上,她們指責是阿吳沒有保護好阿梅,才讓阿梅一個人孤獨地離開人間。
一個女人把腳插進了阿吳的嘴裡,其他的女人也一擁而上,用腳蹍踩阿吳的各個部位。
阿吳從夢中驚醒,那夢是如此的真實,他確實聞到了腳臭味,而他低頭一看,自己的內褲被精液染溼了。
雖然阿梅離開了,但是生活還得繼續。他把女兒帶到幼兒園門口。
“喂,你怎麼一個人蹲在門口呢,跟我進去吧。”
女兒牽著那個男孩的手進去了,就像幼兒園時的阿梅與阿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