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來,我的朋友
作者:珊絲(和星闌)
當精密的機械臂將最後一塊零件裝好,屏幕上各項數值仍保持穩定,系統程序與在場科研人員一同宣告手環研發完成時。俄絲起身抱緊身邊的艾拉拉歡呼尖叫了起來,任誰都看不出,這個活潑吵鬧的女孩是這項“時空穿越手環”研發項目的總負責人。
俄絲,一個是充滿活力與熱情的女孩子,同時也是跳躍流動科技公司的首席研發者。人們很難想象,曾創造了多種影響力遍及世界的科學技術的偉大科學家,是個前往自己實驗室的路上都會蹦蹦跳跳的漂亮女孩,年僅19歲的她剛剛帶領團隊完成了人類歷史第一件事實意義上的時間穿越裝置,並決定一週後親自實驗該裝置的效果。毫無疑問,俄絲是跳躍流動科技公司公認的美少女天才——之一。
之所以說是“之一”,是因為跳躍流動科技公司還有另一位公認的美少女天才,艾拉拉。與俄絲不同的是,艾拉拉相當自由隨性。比俄絲還矮一些的她面對外人時總是沉默少言,惜字如金。她沒什麼有名的科研項目,天天在整個公司實驗室到處亂走,來無影去無蹤,有時甚至會弄壞一些珍貴儀器。但沒有人敢質疑她的權威,無論壞了什麼儀器,她只需略微出手便能將其修復。當她心情好時,任何科研者——包括俄絲在內——提出的任何疑問,她都能進行解釋。有人甚至說,跳躍流動公司最開始就是艾拉拉閒著無聊才帶人創建的。
“你明天就要出發……嗚嗚~!♡”
時空穿越手環實驗的前夜,某別墅的大床上,艾拉拉被鎖住了手腳,酒精的催發與肉體的原始慾望讓她露出了幾乎沒有人見過的表情。而唯一有資格見證這副表情的,便是此時正在艾拉拉紅潤的足底挑動手指的俄絲。
“對呀~”
俄絲的指尖在艾拉拉腳底畫起輪廓,聽著艾拉拉悅耳動人的呻吟與輕叫,她翻身上床,壓在艾拉拉身上。她望著艾拉拉黃藍寶石般的異色雙瞳,撫過對方的漂亮白髮。她俯下身去,嘴唇覆蓋上對方的嘴唇。俄絲的“青春常駐”技術讓兩人的外貌停留在了人類十六七歲最可口而不失稚嫩的年代。
兩人的舌尖在唇間糾纏許久,直至俄絲的手指與艾拉拉身下的床單一同浸溼了噴湧的體液。俄絲有些暈乎的視野中看到了艾拉拉眼角閃爍的晶瑩。她將那快要滾落的珍珠舔下,品味著對方生理鹽水的味道。俄絲的額頭靠在了艾拉拉額頭上。
“若是實驗成功,要和我說‘歡迎回來’哦。”
“……嗯。”
第二天夜裡,跳躍流動科技公司科研組的主實驗室中,對公司安排很少不上心的艾拉拉主動擔任“時空穿越手環”項目的負責人,相當難得地擔起了責。人們只當艾拉拉是為了守護自己那成為了實驗者的好友俄絲。
在進入實驗室前,俄絲特意看了看繁星籠罩的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圓,今晚還是地球百年難遇的觀測木星最好的時間,木星在夜空中的樣子清晰到肉眼都能辨認出來。
實驗的日期是艾拉拉選得,那木星的漂亮影子便是她對俄絲最隱晦的祝福。接收到祝福的俄絲揚起嘴角,轉身走進了實驗室。
她進入了實驗區,艾拉拉解除所有防護裝置。俄絲戴上了自己研發的漂亮手環,手環很快運作起來,撕開了第一道時空裂隙,讓俄
絲墜入其中。
這個過程迅速而無聲,幾乎沒引起什麼動靜。手環只會帶著俄絲一人進行穩定穿越,別說第二個人,俄絲身上都只能帶著一些體積不大的隨身物品一起穿越。她的任務是帶回50年前的報紙或其他能證明自身時代性的東西。
看著俄絲在這個時代消失,艾拉拉站了起來,長呼了口氣,隨後把工作全交給身邊隨便拉來的研究員,在所有人驚訝或詫異的目光中走出了實驗室,無視了所有呼喊與詢問。
她站在夜空之下,望著天上的月亮。會短暫出現的木星虛影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月亮和幾顆零星的星星。
俄絲會去往的地方,與艾拉拉這裡相同不變的東西,大概也只有天上的月亮。
艾拉拉並不擔心俄絲的安危。因為一個她自己的秘密,艾拉拉知道,這次實驗成功了。
又因為一個她與俄絲共同的秘密,艾拉拉知道,俄絲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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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時間比作一條河的話,在其中穿越的中間過程便如同游泳。很不湊巧的是,俄絲並不會游泳。
她感覺自己像是河流中被水流衝來衝去的浮木一樣,感受到的是一陣陣暈眩感和失重感。她感覺自己大概是在到處亂飄,只有手腕上的手環時不時傳來一股拉力,將她拉在一定的區域之內。不多時,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重力。
像是第一次暈車的乘客剛剛下車時一樣,她花了點時間才重新適應雙腳被重力穩穩拽在地上的感覺,她深呼吸了幾口清新新鮮空氣才睜開眼。眼前是一個老宅的後花園,花朵的種類與佈局很合俄絲的審美。而在俄絲的正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一塊石碑前,尤其是對方轉過頭來時,那雙黃藍寶石般的異色雙瞳令俄絲充滿安心感。
“艾拉拉~!”
“歡迎回來。”
艾拉拉點點頭,如兩人說好的一樣作出了回應。直到艾拉拉完全轉過身來,俄絲才注意到對方手裡捧著一束花。
“這是在做什麼?”
“看望老朋友。”
艾拉拉說著,輕輕將手中的花束放在了那塊石碑前。隨後示意俄絲跟上自己,兩人走向通往前院的小徑。俄絲繼續問:
“現在是什麼時候?”
“是你出發那天的42年前。”
“誒?”
俄絲表示了疑惑。並不是為了錯誤的穿越年代或艾拉拉幾乎沒有變化的容貌,這兩樣有關兩人之間的秘密。
關於穿越年代的秘密,便是俄絲和艾拉拉根本沒有控制時空穿越的辦法。時空穿越手環能帶著俄絲穿越時空,但穿越到哪裡、什麼時候穿越都不可控。俄絲可能會穿越到中世紀,下次就可能在世界末日,再下次可能又會被扔回恐龍時代。這一次停留了五天就繼續穿越,下一次的停留時間可能才幾小時,再下一次可能一下子就會停留幾年。沒人知道也沒人能預測。
手環唯一可控的功能是設置錨點。這個錨點可以是會動的東西,可以是任何形狀,也可以是活物。只有一點要求,這件事物必須是一件長久存在且幾乎不變的事物。
而關於錨點設置的對象,便有關俄絲與艾拉拉的另一個秘密——艾拉拉並不是人類,而是一名精靈。
與
故事書中的魔法精靈不同,在這個沒有魔法的世界中,精靈們連長耳朵都沒有,可辨別的特徵只剩下金髮碧瞳與長久到不可思議的壽命——艾拉拉說,自己的異瞳白髮屬於基因突變。
在一個久遠到人類的記錄都模糊不清的時代,精靈們遭到了人類聯合屠殺,近乎滅絕,只剩艾拉拉一個精靈存活,在人間流浪幾千年。
毫無疑問,艾拉拉就是最合適的錨點。俄絲將會在時間的長河中到處亂竄,但無論到哪到了何時,她都一定會到艾拉拉的身邊。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這時候我們應該還沒見面吧?我應該都還沒有出生。”
俄絲看著艾拉拉給自己的茶杯倒上草莓牛奶,將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伸手拿起了一塊剛烤好的餅乾。
“見過了,過去的我和未來的你,見過了。”
艾拉拉坐下,也拿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口。今天糖不小心放多了。
“哦,對哦,我忘了還有這種……唔~這餅乾好好吃!甜度剛好!”
看著俄絲恨不得用餅乾把自己塞成倉鼠的幼稚模樣,艾拉拉的嘴角翹起了一點,心裡想人果然還是會變的。
“啊嗚~這個房子是艾拉拉的嗎?”
“嗯,氛圍平靜,遠離囂喧,挺好。”
“唔唔~那那,那後面那個漂亮的花園也是艾拉拉打理的?”
“是有別人幫忙打理的。不過以後就是我一個人來打理了。”
“唔?為什……啊,餅乾吃完了。”
“我再去給你烤點。”
“好耶!謝謝艾拉拉~!”
今晚俄絲便順理成章地在艾拉拉家住下了。42年前的艾拉拉與俄絲記憶中的艾拉拉似乎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差異,一樣神情淡然,一樣隨性。在做完一頓可口的晚飯後,艾拉拉相當自然地把洗碗的活推給了俄絲,相當自然地沒有收拾客房,甚至在兩人一起睡前相當自然地從床底翻出一箱子給大人們玩得玩具。
出發前想象中重新認識的場景並沒有發生,艾拉拉幾乎和俄絲認識的那個艾拉拉一樣熟悉她,以至於俄絲一時間有種“自己只是和艾拉拉一起出門度假,自己根本沒去搞什麼時間旅行”這樣的錯覺。
“在開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俄絲呢。”
直到自己的雙腳都被鎖進足枷,腳趾都被細繩束縛,潤滑油塗滿自己的腳底時,俄絲終於感覺到了面前艾拉拉的不同。
“明明會連穿越去哪裡都不知道,俄絲為什麼要堅持時間旅行呢?”
艾拉拉坐在俄絲腰上,逆著光,藏進陰影的表情看不清楚。明明是比俄絲還矮一頭的身高,俄絲卻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因,因為想去吧,想去過一種沒人體驗過的冒險……”
“就為了這個?哪怕連自己會遇到什麼都不知道?”
“那不是更讓人期待了嗎?”
艾拉拉沉默了,俄絲那莫名的心慌越來越明顯,她輕聲呼喚了一句:
“艾,艾拉拉?”
“……這才是你呢。”
“什,什麼?”
“果然這樣任性的你才是你。”
艾拉拉抬起頭,被燈照亮的黃藍異色雙瞳中折射出些難以捉摸的情緒。俄絲有些緊張,張口想說些什麼,嘴巴卻被艾拉拉的大力塞上了口球。她看到艾拉拉笑了。
“抱歉,因為這個理由讓我辛苦了很多,我稍微有點生氣。”
“嗚嗚!?嗚?嗚嗚嗚!!”
特製的刷子覆蓋上了俄絲敏感的腳底,沒幾下就讓白嫩好
看的腳變成了更加誘人的紅潤。俄絲大聲嗚鳴著,口球將她的聲音全堵在嘴巴里,卻也無法靜下來。艾拉拉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只是在俄絲快對刷子麻木時換上了貓手套,直到俄絲感覺自己意識都要消失在癢感中時,艾拉拉終於停下了。
俄絲雙眼無神,感覺自己差點死在這張床上。她沒有被艾拉拉欺負過怕癢的腳底,但像這樣近乎摧殘一般的過分程度俄絲還真沒承受過。
不過還好,艾拉拉那莫名的火氣應該消了吧……
“嗡——”
聽到這聲音時,俄絲僵硬了片刻,抬頭看了一眼艾拉拉手裡的東西,隨後閉上眼不敢睜開,希望這都是她的幻覺。對此,艾拉拉很貼心地給她戴上眼罩。
很快,沾滿潤滑液的按摩儀被固定在俄絲紅透的腳掌腳心窩,啟動的旋轉小錘子轉著圈抓撓俄絲的腳底。俄絲被汗浸溼的睡衣被解開,早在劇癢中挺立起來的乳頭被分別用兩顆跳蛋夾住,最大功率振動刺激。而艾拉拉本人則躺在俄絲身旁,伸手撫摸對方的黑色短髮,另一隻手毫不留情地將最高檔的振動棒懟在俄絲下體的門扉縫上。
俄絲第二天一覺睡到了下午。坐在桌前吃餅乾時,俄絲感覺昨晚的記憶都模糊了,她最後幾乎是在癢感與快感中昏過去的,起床時看到被放在桌上的刷子都差點腳一軟摔回去。
俄絲一邊啃著餅乾,一邊用幽怨的眼神盯著艾拉拉。艾拉拉不語,只是喝著她煮的咖啡,表情仍然淡然,彷彿昨晚把俄絲按到床上玩到昏迷的人不是她。等咖啡喝完,艾拉拉起身想出門,俄絲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喂!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俄絲想要艾拉拉對昨夜的洩憤式癢刑作個解釋,艾拉拉則歪歪頭,隨後放下了一沓數額不算少的現金。俄絲臉一紅又拍桌子。
“我是什麼站街乾的小姐嗎?!”
“那我能包養嗎?”
“艾拉拉!!!”
“開玩笑的。”
艾拉拉抿起了嘴角,湊上前,雙手捧住俄絲的臉。看著艾拉拉那張漂亮可愛到犯規的臉越靠越近,俄絲本就紅的臉一下子更紅了。俄絲閉上了眼,卻感覺那溼潤柔軟只是落在了自己的額頭。
“我該去上課了,我想你應該一個人坐不住,那些錢你拿著去玩吧。”
聞此言,俄絲睜眼,看著艾拉拉從容離開的背影,俄絲一時間有些發愣。她突然想起自己還在上大學時好像就是這麼被這傢伙拐回別墅的,這傢伙貌似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美顏對她這顏狗有多大的衝擊力。
開門聲響起,俄絲才回過神來,她咬咬牙踏上鞋子追了上去。
“喂!你這話不是顯得更像包養了嗎?!喂!等一下呀,心機壞蛋!我也去!”
這天晚上艾拉拉就沒那麼過分了,起碼第二天俄絲可以沒什麼負擔地和艾拉拉一起起床,吃完早飯。兩人一起出門,艾拉拉開著一輛小車去大學,順路把俄絲送到附近。
近50年前的街道對俄絲來說還是很新鮮的,她天天在附近到處亂轉,而艾拉拉則一直在忙著讀大學。艾拉拉的課程表讓俄絲眼前一黑,幾乎塞滿所有白天時間的晦澀課程讓俄絲知道了這位與自己齊名的美少女天才含金量的來源。
原來那個隨性的天才美少女艾拉拉也曾這麼努力啊。
“我的天哪,這麼多獎狀和榮譽證書,艾拉拉你好可怕……”
從角落一個大箱
子裡翻出被當廢舊報紙一樣堆放的成山獎狀和證書,俄絲一時間甚至有點懷疑自己一開始是怎麼做到和艾拉拉齊名的。
“謝謝,我覺得還是19歲發明時間機器更嚇人一些。”
剛烤好作為餐後甜點的餅乾的艾拉拉如此回應。她白天上課時間忙得要命,便用盡量用午飯和晚上放學的時間來陪俄絲。
“再多的獎狀,在真正的現實成就面前也不過就是堆廢紙。”
“可是可是!”
俄絲連剛拿得餅乾都顧不上就急著反駁艾拉拉。
“艾拉拉只是懶得發明吧?我搞科研的時候就發現了,無論我問什麼,艾拉拉都能給我準確答案,幫了我不少忙來著……”
“幫上你了?那這堆獎狀也不是沒有意義。”
將餅乾放下,艾拉拉伸手捏了捏俄絲被餅乾塞到鼓起的臉頰。
“我做不到的,我只是知道得多,圖書館的書再多也不會發明的。不要小看你的熱情與勇氣,那是屬於你的寶藏。”
“誒,誒嘿嘿,你誇得我不好意思啦。”
“陳述事實而已。”
“那!再誇兩句?”
“你腳真嫩。”
“喂!!!”
這樣的日常大概持續了兩週多一點,在第十五天的早晨,兩人洗漱完畢準備出門時,俄絲突然感覺到手腕上沉寂許久的手環又有了動靜。
“啊,我好像該走了。”
艾拉拉麵無表情,沒什麼大的波瀾,只是迅速將一張紙條塞進俄絲手裡。
“一路順風。”
在跌入時空裂隙前,俄絲看清,那張紙條上記錄了一份餅乾配方。
看著俄絲消失在房間裡,艾拉拉站在那,久久地看著對方消失的位置。許久,她收回目光,拎起包獨自出門去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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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暈眩感與失重感再次席捲了俄絲,俄絲這回有點經驗了,從墜入時空裂隙時便將雙眼閉上了,等待時空流動將自己推向下一個時空,手環很快抓住錨點,讓俄絲墜入時空。
全身再次被重力捕獲的瞬間,俄絲感受到了一絲溼冷。睜開雙眼,面前是一座對比感極強的畫面。俄絲所在的小巷黑暗而陰冷,髒亂隱藏在陰影之中,小雨讓凹凸不平的地面佈滿水坑。而在小巷之外遙遠的對面,被絢彩耀眼的霓虹燈貼滿的大樓大廈林立,夜晚與雨水絲毫沒讓那座城市過分的光彩減弱幾分。
俄絲呆呆地望著那座城市,旁邊遞過來一個圓筒狀東西她也下意識接過來了,直到感受到手中傳來的暖熱,她才後知後覺地低下頭。那是瓶罐裝草莓牛奶,細長罐子上會動的牛奶盒和草莓笑得正開心。她扭過頭去,看到了熟悉的黃藍寶石般的雙眼。
“艾拉拉!”
“歡迎回來。”
艾拉拉看上去比俄絲記憶中的那位高上一點,她一身看上去相當緊身的黑衣,腰側一條炫彩的條帶在變幻著光色。她拉開了一瓶罐裝咖啡,仰頭喝下一口。俄絲雙手捧著暖暖的草莓牛奶,沒著急喝。
“這裡是……?”
“你出發後的第103年。”
艾拉拉拿起一件緊緻的機車外套,披在了俄絲身上。俄絲感到身體似乎被罩入了什麼暖屋下,身上立馬感覺溫暖而乾燥。
“這外套好厲害啊。”
“便攜溫度自動調節
裝置,這個時代人們衣服基本都有一個。”
“好厲害的裝置啊。”
俄絲拉了拉身上的外套。順著城市那邊的光,俄絲看清了那些不斷落下的雨滴們的身影,它們籠罩了城市與這個小巷,讓陰冷成為這處場景的基調。而那件外套隔絕了所有俄絲身上的雨滴,溫暖乾燥的舒適讓俄絲彷彿處於世界之外。俄絲愣了幾秒,輕聲說:
“……不過總覺得,這樣子讓人感覺多少有些遺憾。”
“我也是,所以我脫掉了。”
艾拉拉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熱咖啡倒入口中,熱量從喉嚨流動到胃,又從胃擴散至全身,將小雨的寒意漸漸驅散。多巴胺帶來了些淡淡的幸福感,不多,但這每次重新擁抱溫暖時的感覺,便是她放棄永久恆溫平靜的理由。
“……你住在這附近嗎?”
俄絲環顧四周,雖然這裡的環境確實符合自己對艾拉拉討厭喧囂的刻板印象,但這居住質量……
“我只是來兜風的。”
艾拉拉往身後一指,俄絲這才注意到艾拉拉身後那輛沒有輪子的車。艾拉拉走過去,敲了敲車門便讓其自己升起,露出內部舒適溫馨的車座。
“上車?”
“好~!”
俄絲蹦上車座,車門關閉,艾拉拉坐進了駕駛座。車子上的條形燈紛紛亮起,在反重力作用下,車子漂浮起來,向一個方向飛去。
“雖然智能駕駛與食品打印技術都很方便,但姑且還是有人喜歡人工駕駛與餐廳的氛圍的,它們在這個時代仍有其價值,你過去跟我提出的憂慮並沒有發生。”
調轉方向盤將車停在路邊,艾拉拉帶著俄絲走進一家小酒館。酒館內部是全木質裝修和暖色燈光,與外面冷色調的城市一對比宛如另一個世界。一個被裝扮成木頭人的機械酒保在吧檯後面擦著杯子。
“以及你提過的另一個問題。AI作畫發展到幾乎能人類作畫相比時,曾爆發過一場關於AI作畫與人類作畫究竟誰更有價值的大網絡混戰,雙方分別擁護AI與人類。都希望能乾脆把對方教派毀滅。”
兩人落座後,全息屏幕顯示著菜單浮現在兩人面前,俄絲學著艾拉拉的動作在屏幕上點擊了餅乾和草莓牛奶。艾拉拉看了看,說:
“難得來酒館,不喝點?”
“哦好。我看看,這些……”
“喝這個吧,酒精度數不高。”
“好~”
彩色的漂亮酒液被拖入訂單區,對面機械酒保微笑著點點頭,拿起幾種酒和材料開始往杯中混合,開始了花哨的調酒表演。
“話說那場混戰結果怎樣?”
“沒怎麼樣,現在還有人在繼續,只是人少了不少,因為大多數人發現這場爭鬥本身並沒有多大意義。AI作畫與人類作畫本就各有其特點與受眾所在,它們都有自己的價值。”
“誒,這樣啊……啊!”
看著機械酒保將混合完成的彩色酒水倒入杯中,俄絲正想伸手去接,卻看到她的酒和餅乾一同消失在了機器人手中,憑空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吧檯上的圓盤上。俄絲不由得驚叫一聲,轉頭看向淡定喝著酒的艾拉拉。
“這,這,這個是……?!”
“嗯,空間傳送技術,在你出發後第34年被研發出來,第76年被人改進,第78年就正式普及到各家各戶了。”
“誒……”
此前見過的所有東西,無論反重力飛車、食品打印技術還是溫度調節裝置,在俄絲的時
代大多都有人提出過類似概念,甚至已經被證實了理論合理並正被人研發,不少都已經取得了不小成果。但空間傳送技術直到俄絲出發前都僅僅是想象中的技術而已。
在自己時代還只被看作不可能的技術在這個時代普遍到被用來上菜……
“這個技術還多虧了你呢,俄絲博士。”
“唔?”
“如你所想的一樣,在你出發後的第三年,我們的理論就被徹底證偽了,人們發現了穩定可控的時空穿越技術和永動機一樣根本不可能存在。但之後一個叫克羅姆的科學家讀過你的論文和研究資料後大受啟發,最終實現空間傳送技術。”
抬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艾拉拉看著俄絲一邊像喝果汁一樣小口啜飲酒水,一邊盯著那個傳送餐點的圓盤發呆。她知道俄絲這個眼神的意思:
“想要?”
“當然!誰會不想要?”
“那,你看。”
俄絲轉過頭去,看到艾拉拉掏出一把小型槍扣動了扳機,光束射到了俄絲手邊的一塊餅乾上,餅乾掉進艾拉拉手上,被艾拉拉吃掉。
“哇!”
“雖然最多也就傳送0.06立方米體積的東西,但我想也夠你用了。”
俄絲雙眼幾乎發光,伸手就想拿。艾拉拉手一抬躲過了俄絲的手,反手抓住俄絲的手腕一拉,俄絲一下子失去平衡,撲進艾拉拉的懷裡。俄絲抬起頭,對上一雙讓人安心的黃藍色異瞳,她看到艾拉拉的嘴角勾起一絲壞笑,也注意到了那藏在白髮後的微紅耳朵。
“艾拉拉?你喝醉......嗚嗚~?!”
帶著酒精氣息的吻讓俄絲短暫失去了語言能力。或許是酒精作用,俄絲感覺這個吻比記憶中要更有侵略性,相觸的舌頭間還有點餅乾屑的甜味,輕而易舉讓她失去呼吸的空餘。
“嗚哈!哈啊,哈啊......”
“真可愛啊......”
因為缺氧而有些暈眩感的俄絲聽到艾拉拉的讚歎,感覺到自己的臉被溫柔地捧起。透過眼中生理鹽水的模糊濾鏡,俄絲看到朦朧的黃藍寶石離自己如此之近,以至於能相互感知到對方帶了點酒氣的喘息。俄絲突然發覺自己也有些醉了。
“艾,艾拉拉,你醉了......”
“你不也是嗎?臉紅得讓人想吃掉。”
艾拉拉眯著眼,她知道,面前這個勇敢的時空探險家,不過是喝幾口果酒都會開始變得軟趴趴的小女孩。
“你點的餅乾太甜了,還是你比較好吃。”
“什麼怪話......嗚~”
看著艾拉拉的臉再次靠近,俄絲下意識閉上雙眼,品味即將再次到來的欺負。但當嘴唇相觸的那一瞬間,一股自腳底襲來的刺激還是讓她猛得瞪大眼睛。
“嗚嗚嗚?!!”
她看到艾拉拉的眼角彎到一個狡黠的角度,艾拉拉故意抬到她視線高度上的手正不停地做著抓撓空氣的動作。
納米愛撫。俄絲回想起這個詞,在俄絲出發之前有一次兩人在床上,俄絲抱怨過一邊接吻一邊撓腳底的話姿勢會很不舒服。當時艾拉拉有提過這麼一個設想。只是當時俄絲只當是玩笑,在後面把艾拉拉弄得欲仙欲死時便忘了這個設想。
真的做出來了啊!還有,艾拉拉博士你都用自己強大的大腦發明了些什麼啊!
俄絲在心裡崩潰地咆哮,面前這位澀欲滿滿的壞蛋可是當年與她齊名的美少女天才啊。
不過當腳下的癢感開始
覆蓋到每塊癢癢肉時,俄絲便顧不上這些了。
腳掌腳心都彷彿被長指甲劃過刮過一般,腳底的納米機器人正隨著艾拉拉抓撓空氣的動作一同刺激俄絲的腳底。腳上明明是好好地套著鞋襪的,可那抓撓卻沒受到絲毫阻礙,即使俄絲被癢得亂踢亂蹬腳丫,那癢也沒有絲毫消退。
“嗚嗚嗚!♡!”
俄絲下意識想要退縮,卻被艾拉拉摟緊了腦袋。俄絲想要推開她,胳膊卻使不上力氣,反而顯得她像欲拒還迎。當納米機器人開始刺激俄絲的趾縫時,俄絲都開始有些翻白眼了。
艾拉拉終於放過了她,俄絲便如一灘爛泥一樣軟在艾拉拉懷裡,深深地喘息著。她費了點勁才回過神,聽到艾拉拉的話。
“你好像要走了。”
俄絲這時後知後覺地發覺手腕上的手環在振動,她感覺到一把槍形狀的硬物被艾拉拉別到她腰上。俄絲沒去看那把她心心念唸的槍,而是拼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頭,蜻蜓點水般地在艾拉拉唇上落下一吻。
時空裂隙很快被撕開,俄絲落入其中,艾拉拉一人維持剛才的姿勢,望著已然變空的懷中。
“2個小時43分鐘啊……”
艾拉拉坐起身來,之前面對俄絲時露出的表情一掃而空,艾拉拉又一臉淡然地喝起自己剩下的半杯酒。
“那個,剛才那位是傳說中的……俄絲博士?”
一個身影有些怯怯地從吧檯後站起來,他本來應該與機械酒保一同接客,卻提前收到了艾拉拉要求他躲起來的信息。
“嗯。”
艾拉拉靠在桌邊一手撐著臉,另一隻手指敲了敲俄絲留下的酒杯。
“我本來想給她一個驚喜的,克羅姆博士。”
一個同樣充滿熱情的有活力的天才,還順著俄絲的研究弄出了俄絲一直感興趣的空間傳送技術了。艾拉拉參加克羅姆的發佈會時就覺得,俄絲一定會喜歡他的。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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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絲感覺自己已經開始適應了,當身體再次被失重感支配時,她甚至敢忍著頭暈睜開眼看看時間長河中光怪陸離的畫面。然後她很快又閉上眼了,因為她不是很想現在實驗在時空洪流中吐出來會發生什麼。很快,她的雙腳再次著地。
俄絲睜開眼,入眼是一片昏暗,只有隱約的燭火微弱地照亮一點點漆黑的石磚牆,就像一處地牢——不對,這裡就是一處地牢。伸手握住面前的鐵欄杆,俄絲撓了撓頭,轉頭看向身後,熟悉的黃藍異瞳映入眼中。
“啊,艾拉拉。”
“……歡迎回來。”
艾拉拉看起來很狼狽,她的雙手被銬在十字架的兩側,自己坐在刑椅上,雙腳被銬進抬起的足枷裡。她似乎相當疲憊,漂亮的白髮亂糟糟的,身上的黑斗篷又髒又破,唯有被鎖進足枷中強行展示的雙腳顯得光滑紅嫩,讓人忍不住想去觸摸。
“那,那個,這裡是……?”
“……你要出發時的219年前。”
俄絲努力迫使自己把目光從那雙腳丫上挪開,開始處理當下的信息。艾拉拉似乎被囚禁在這裡受了不少罪,219年前發生的催殘人的重大事件有什麼來著?
艾拉拉勉強抬頭,看了眼面前沉思的女孩,有氣無力地提醒一句:
“
這裡,是教會的地下室。”
“啊,是獵巫運動。”
艾拉拉點了點頭,閉上眼又把腦袋垂下去,似乎這幾句話就已經耗盡了她僅存的體力。
沒錯了,獵巫運動時期,那個時候某洲的教會瘋狂到看見抱著貓或正在煮東西的女孩都要扔到火架上燒死,艾拉拉一頭罕見的漂亮白髮,再加上那對黃藍異瞳,不被當成女巫都怪了。
俄絲皺了皺眉,掏出艾拉拉給的傳送槍,射向鐵欄門上的鎖和束縛艾拉拉的足枷和鐵環。將它們全都傳送到一旁,鐵欄門“吱呀”一聲敞開,沒有束縛支撐的艾拉拉向一旁倒去,被俄絲接住。
“來,小心點,我們趕緊逃走。”
在俄絲的攙扶下,艾拉拉勉強撐起身體,一隻腳剛剛落地,艾拉拉便突然低叫一聲,像踩到了刺一樣渾身猛得一顫,腳收回刑床上。俄絲趕忙俯身托起艾拉拉的腳,可上面什麼都沒有,除了艾拉拉的腳始終紅潤光滑外,沒有任何異常。
“那,那些人往我腳上抹了東西……噫~!別,別摸了……”
“啊抱歉,你腳太好看了,順手就……”
俄絲看著自己懷中捧起的腳丫,那誘人的樣子讓她不禁嚥了口口水。
“那個,我還能再摸摸嗎?”
“別摸了!”
“我,我,我會給錢的!”
“我是什麼賣腳賣身的風流女嗎?”
“那我能包養嗎?”
“俄絲……”
“開玩笑啦!開玩笑啦……”
敵不過艾拉拉幽怨的眼神,俄絲舉手表示投降,乖乖將搭在自己腿上的腳丫放回刑椅上,隨後起身準備換個角度背起艾拉拉。
“喂!你是誰?!從哪進來的?!”
第三個人的聲音突然在牢中炸響,俄絲嚇了一跳,回過頭看,一個滿面白鬍子披著白斗篷的老男人捧著一本極厚的書站在門口。眼看那老男人揮舞胳膊準備進來,俄絲開槍射中了那本厚書,有堅硬鐵角訂裝的沉重厚書被傳送至老男人頭頂,那知識的重量狠狠砸在老男人頭上,直接把他砸倒在地,沒了動靜。
“……他不會被砸死了吧?”
“死了也好,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俄絲聽出艾拉拉語氣下藏著的怨念,她決定少問兩句,她無視了老男人頭頂滲出的殷紅,扒下老男人的白袍子,披在艾拉拉身上。俄絲背起了艾拉拉,那老男人的斗篷足夠寬大,俄絲與艾拉拉兩個外貌都不過16、17歲的女孩,被很好地罩在斗篷之下。
她們溜出了教堂的地下室,外面的天空臨近破曉,仍是一片昏暗。教堂中偶有幾個醒著的人,遠遠看到黑暗中是教會的白斗篷便沒有靠近,幾個發現不對而靠近的人都被俄絲用傳送槍解決了。
“那邊……哈啊……往那邊跑……”
艾拉拉認得外面的街道,或許是沒人想到這個時候有人敢襲擊被上帝護佑的教會,這一路上順利得幾乎不可思議——對俄絲來說,最大的阻礙是趴在她身邊的艾拉拉。艾拉拉超敏的腳底難以避免地和披在她們上的白斗篷摩擦,艾拉拉不停地澀氣地喘息著,時不時輕嚶一聲,讓俄絲臉紅的厲害。
天完全亮起時,兩人敲開了這個城鎮另一端一所舊房子的門,開門的是一個憂鬱的女人,她看到白斗篷下的那雙黃藍異瞳時立馬激動了起來,趕忙把二人迎進門去。門後客廳的餐桌上,一個同樣陰沉的男人看到二人時也激動地站起身來。
這
位男主人是附近剛由城主下令建起的大學中的教授,而這位女主人是他的妻子,曾經是個醫生,但因為教會反對醫學,女醫生們更是會被當成女巫抓走,這名女醫不得不關閉了自己的診所。兩人都對教會的主張持懷疑和不屑的態度,之前收留並保護過艾拉拉,直到艾拉拉獨自出門買麵包時被教會的人堵住。
“什麼主的指示,呵!”
當兩人被邀請到桌邊一同吃早飯時,那位大學教授正冷笑著一拳錘在桌子上,讓他生氣的妻子一拳錘在了他頭上。
“主絕不可能下達這種荒唐的指令,那個該死的教主不過是在借主的名義滿足自己的私慾!主早晚要懲罰他的!”
“行啦都什麼時候了,快去學校吧。”
女主人幾乎是用趕的催促著教授趕緊出門,在門口與教授吻別後,妻子回到了飯桌前,坐在了低頭啃麵包假裝沒看倆人親吻的俄絲對面。艾拉拉淡定地喝了口水,儘量只讓自己腳尖著地來保持平衡。
“你......”
“她叫俄絲。”
艾拉拉提醒了女主人。
“好,俄絲小姐,感謝你救下艾拉拉,我們還不知道艾拉拉小姐有這麼一位勇敢的朋友。”
俄絲注意到女主人臉上的陰鬱比剛進門時消散了一些。
“沒什麼啦,她幫過我很多次,所以我當然也得幫她嘛。”
“這可不能沒什麼,俄絲小姐,你這可是和整個教會對啊。當時聽說她被教會的人帶走時,我和我丈夫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之後教會的人一定會追查過來的,能委屈你和艾拉拉一起在我們家地下室擠一擠嗎?可能床有點小,但很隱蔽。”
“啊,當然沒問題!倒不如說,我很樂意和她擠一間……”
“很樂意嗎……”
女主人看了眼一直時不時盯著俄絲的艾拉拉,心領神會。笑著眯眯地問:
“關於艾拉拉的腳,我知道怎麼治,但我來不太方便,能麻煩俄絲小姐?”
“嗯?”
俄絲與艾拉拉當晚就一起在地下室裡的那張小床上睡下了。那小床確實不大,俄絲得抱著艾拉拉才有空間伸伸腿。地下室有些潮溼陰冷,用木箱木板拼起的床睡起來也不太舒服,中世紀洗澡還不方便,晚飯的味道也不大好。但俄絲知道,女主人已經在努力招待她們了,床上的被子毯子都是家裡最好的了。而且每天都能抱著艾拉拉入睡,她沒什麼怨言。
艾拉拉的腳變成那樣後,俄絲自然地擔起照顧的任務。艾拉拉沒法下地,俄絲便抱起背起她去做事。艾拉拉不方便出現在外面,俄絲便主動幫忙跑腿之類的。
對於俄絲的身份,女主人的解釋是遠房親戚,俄絲很快用這個身份和周圍的鄰居們熟絡起來。沒幾個人會討厭一個可愛、活潑還樂意幫忙的熱心女孩的。
關於教會那邊,只有頭幾天有過一兩撥人來搜查,後面就漸漸沒什麼音訊了。根據每天總要在餐桌上嘲諷幾句教會的男主人所說,教會的教主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家教堂地下室,是被屬於他自己的聖經砸死的,聖經上還找不到任何別人觸碰使用過的痕跡。對教會積怨已久的人們趁機大作文章,說那教主正是因作惡多端才被上帝懲罰。
城主命人調查了教會,找出不少教會內部陰暗的罪證。各方勢力都緊盯著,試圖從教會那裡再撕下一塊肉。新上任的教主焦頭爛額,以至於被大力推行
的獵巫運動都有些停滯了。
“說不定,真的是上帝懲罰了他呢。”
對此,艾拉拉如此評價。男主人聽了很高興,完全沒注意到俄絲心虛地扭頭和艾拉拉調侃地壞笑。女主人只是看著兩個女孩的眼神互動,感慨兩人關係果然很好,完全沒往深去想。
艾拉拉因為自己過於顯眼的特徵還不能出現在外人面前。她不能出門,有客人來或者家裡沒有其他人時都必須躲在地下室。艾拉拉倒不覺得這有什麼,對一個長生種來說,若是學不會打發時間,那早就無聊死了。
讓她有些苦惱的是每天晚上睡覺前。
“艾拉拉~我把藥和熱水拿來嘍~”
“嗚嚕嚕……”
女主人教給俄絲的治療方式,是把藥泡進熱水後,讓艾拉拉一邊泡腳一邊被按摩。
“只泡藥其實也有一點效果,但太微弱了,也會浪費太多藥,我們家擔負不起。但同時進行按摩的話,能極大促進藥液滲入,更快也更節省地達到效果。”
這種治療方式對普通人來說聽起來像是享受,但對於腳底敏感到被吹口氣都會覺得癢的艾拉拉來說,這就是場災難。
俄絲不得不堵住艾拉拉的嘴才能防止艾拉拉的笑聲與尖叫衝破天花板,不得不用繩子和布把艾拉拉束縛住才能防止艾拉拉掙扎太厲害把腳縮回去。
“嗚嗚嗚嗚!!!嗚嗚嗚——!!!”
俄絲捧住艾拉拉不停亂抖的雙腳,拇指在腳心窩的穴位上揉捏,時不時按著不斷髮顫的皮膚將拇指指腹挪到腳掌上。等時間差不多,再將指尖放到腳趾肚上,捏捏趾根,摩擦趾縫之間。
艾拉拉的掙扎沒有片刻停下,她的腰不停地躬起又落下,身體像觸電般扭動,被綁住的手腕即使有棉布被墊著也能勒得通紅。等俄絲完成時,艾拉拉基本都已經滿身大汗、筋疲力盡、雙眼失神、下身氾濫。艾拉拉身下事先墊好的布都完全溼透,幾乎讓人難以分清俄絲到底是在治療還是在強上。
俄絲現在知道為什麼女主人知道自己和艾拉拉關係好後,把治療的事全交給自己了。
這樣的治療持續了兩個多星期,終於產生了療效,艾拉拉至少不會在按摩之後直接昏迷過去了。
“果然敏感度這個東西還是適可而止吧,未來的黃文裡那些走個路都會高潮的劇情還是太誇張了,玩起來也沒什麼意思。”
認知還停留在中世紀,完全沒被未來的澀澀文化薰陶過的艾拉拉壓根聽不懂俄絲的這句感慨,剛剛被按摩完的她只是氣喘吁吁地癱在床上,狠狠白了俄絲一眼。
治療開始一個月後,男主人的學校放了寒假。待在家裡閒得發慌的他開始給俄絲和艾拉拉上課。兩人的才華很快讓這位大學教授為之驚訝。艾拉拉對歷史和政治的理解完全不像一個未成年女孩該有的深度,她對歷史甚至有完全不同於教材的猜想,且其猜想相當符合現知的所有歷史資料與線索,簡直就像她曾親身經歷過那些被封塵的過往一般。
俄絲相較於艾拉拉稍有遜色,但她在數學、天文、地理物理化學等科目上都是一點就通,一看就會。教授預計俄絲一年就能掌握他的畢生所學。
“教會那群蠢貨開什麼玩笑!哦天吶,什麼女巫,你們分明是上帝派來拯救人類愚昧的天使!天吶,你們這樣的人才應該立馬送進大學深造!”
男主人是認真的,他甚至當場
抽出紙張打算開始寫推薦信,請求校長破格招收兩個未成年的天才女孩子。艾拉拉和俄絲都婉拒了,前者對大學沒什麼興趣,後者早從未來的大學畢業幾年了。
男主人表示疑惑,不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拒絕這樣的機會。他激動地又拍了好幾次桌子,隨後被聞聲進來的女主人揪了耳朵,俄絲趁機抱起艾拉拉溜出去。
治療開始三個月後,艾拉拉終於能重新下地了。雖然只是走兩三步,艾拉拉就會腿軟倒地,但俄絲和男女主人都認為這是個不小進程,值得好好慶祝。
女主人特意做了她最拿手的燉菜肉湯,男主人帶來了幾瓶果酒,俄絲還嘗試在中世紀做了一下未來的艾拉拉塞給她的餅乾食譜,最後味道和賣相都跟記憶中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其他人也說味道很好。
因為這個時代並沒有什麼未成年不能喝酒的觀念,四人是一起分了那幾瓶果酒。喝醉後又開始因自己沒能把兩位天才送進大學而難受的男主人,又猛得拍桌子,很快被女主人拽著耳朵進了臥室。
耳朵微紅意識仍然清醒的艾拉拉,無奈地看著表面沒事實際腦子已經不清醒俄絲說胡話。艾拉拉阻止不了俄絲,只能看著對方一邊口齒不清一邊給自己繼續灌酒。
最後女主人出來時,看到的是俄絲像只大寵物狗一樣,把艾拉拉壓倒在沙發上猛舔對方的臉,艾拉拉耳朵都紅透了,但她完全擋不住,她敢有一點阻攔的意思,她的腳底就會被俄絲狠狠一劃。
女主人把二人背進了她們的房間,並向艾拉拉表示小女孩關係好這麼玩很正常,但艾拉拉看著對方發紅的臉感覺這句話不太對勁。
第四個月快結束時,男主人回家時帶回了好消息。教會那邊的風波基本結束了,教會內部的骯髒勢力被其他勢力聯合進行了一波大清洗。被扶持上位的新教主發佈的第一個指令便是結束獵巫運動。
女主人的診所終於可以重新開張,老主顧們紛紛來告喜幫忙。他們發現診所裡還多了兩個相當年輕的身影,黑髮的那位活潑開朗,會主動安撫病人,很招人喜歡。白髮的那位一直坐在輪椅上,不愛笑。
人們都憐憫那白髮孩子可能的悲慘過往,雖然對方的白髮和黃藍異瞳確實少見嚇人,但有那位醫生和那位大學教授作擔保,他們也就不在乎那麼多了。
俄絲和艾拉拉的房間也搬到了更寬敞更舒適的二樓房間,俄絲沒事就推著艾拉拉去曬太陽,好像要把艾拉拉這段時間缺的陽光全都補上。
第五個月中旬,一天傍晚剛剛結束,即將來到夜晚。散步的俄絲推著艾拉拉正準備返回時,她終於再一次感受到手腕上手環的振動。
“啊,我好像要走了……”
艾拉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過去太久了,兩人都快都這事忘了。
“不用擔心我。”
艾拉拉這麼說道。她已經能勉強穿著鞋襪走路了,在被按摩時也已經能忍住不叫出來了。周圍的鄰居都在俄絲的帶動下接受了艾拉拉的白髮和異瞳,起碼已經沒有人再指著艾拉拉喊什麼女巫了。
“那,幫我跟兩位大人問聲好哦~”
俄絲很快消失在了時間裂隙中,艾拉拉自己轉起輪子往回走。當她把輪椅轉過來時,她看到了天上的月亮。
她又會去哪裡呢?又會去怎樣的時空呢?艾拉拉並不經常想這種問題,她想,大概只有天
上與腳下亙古不變的月亮與大地知道。
“啊……”
艾拉拉望著月亮,突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
“要怎麼跟那兩位解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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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絲去了很多時空。
俄絲和艾拉拉一起看了最早的幾部電影,看著其他觀眾因為朝鏡頭駛來的黑白火車而尖叫逃散。
俄絲和艾拉拉一起玩過一些剛剛發佈的電腦遊戲,其中一個遊戲講得是東方的赤色殺人魔與金髮小女孩暴打吸血鬼的故事。
俄絲和艾拉拉一起去過一個很大的鬥獸場,在圓形的空曠場地中勇士與獅子的搏鬥。
俄絲和艾拉拉一起混入了暴動的人群,遠遠觀看了某國家最後一位國王被狂熱的民眾拉上斷頭臺。
俄絲和艾拉拉一起騎馬進入一個西部小鎮,在小鎮的酒吧中舉杯共飲了幾大杯小麥果汁。
俄絲和艾拉拉一起站在某座烏黑的工廠樓頂,遠遠瞧見幾個身著奢華的人坐著汽船從又黑又臭的河流上駛過。
俄絲和艾拉拉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俄絲穿越了很多時空,見過了,看過了,聽過了很多。有些與她的歷史知識完全相同,有些則有不少差異。每一次穿越總會到達一個新的陌生的地方,總會見到不同的人,遇見不同的事,有時還會遇到危險。
俄絲不害怕,她知道,無論她去哪裡,有一樣東西是永遠不變的,就是那白髮下的黃藍寶石般的異色雙瞳。無論到了哪裡,看到她們,俄絲便有了繼續冒險的勇氣。
俄絲看過了很多景象,聽過了很多聲音。她也呼喚了那人的名字很多次,也聽到了她的回應很多次。
“艾拉拉!”
“歡迎回來。”
在無數個不同的世界,似乎唯有她是永恆不變的。連俄絲自己也是會變的,俄絲已經察覺到自己掏槍和奔跑的速度似乎開始變慢了。儘管俄絲本人完全不統計自己開始穿越後都經歷了多少時間,可那藏在定格的青春外表下的身體會替她記得。
俄絲並不在意,任何冒險都有其終點。而在那之前。勇敢的冒險家絕不會停止前進。
於是,她滿懷期待地再次跳入下一個時空。
雙腳再一次落地,入眼的又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光景。這裡是一處由鐵組成的房間,設計有一些冰冷的未來感。而在俄絲面前不遠處的落地窗中,外面一片灰暗殘破的景象,到處是倒塌的建築,也看不到任何生機與綠色。
俄絲有些錯愕地看著窗外,許久才轉過頭。一個熟悉的身影如她所想得在她身後。只是那藍色的雙眸中已經不再如記憶中那樣閃亮。
“……艾拉拉?”
“歡迎,回來。”
艾拉拉縮在座位上,說話也顯得氣若游絲。她向俄絲伸出手,俄絲看著那隻手在半空中頓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靠近,伸手握住艾拉拉的手。她看見艾拉拉笑了,那與俄絲記憶中別無二致的臉笑起來也如俄絲記憶中一般恬靜。但那雙黃藍色的雙瞳卻再不像記憶中的寶石般閃亮。
艾拉拉是長生者,不是永生者。
在俄絲髮愣之際,她聽到身旁傳來機械運作的聲音。她扭過頭,一個小機器人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碟餅乾和一杯草莓牛奶。
“俄絲……歡迎,回
來。”
艾拉拉又重複了一遍,似乎又費了很大力氣。俄絲從小機器人手中接過餅乾和牛奶,看著艾拉拉似乎又有了些神色的雙眼,明白了些什麼,在艾拉拉的注視中吃起了餅乾。
有點太甜了。
俄絲在心裡這麼想道,但沒有說出來,只是一塊一塊地慢慢嚼著餅乾,把每塊餅乾都嚼碎嚥下再拿起下一塊。
艾拉拉望著俄絲,眼中仍然含著笑意。
沒多久,俄絲把餅乾吃完,把草莓牛奶也喝完了。她又湊到了艾拉拉麵前。艾拉拉仍然注視著她,慢慢地伸出手,捏住了俄絲的臉頰,俄絲捧住了她的手。
“俄絲……”
“艾拉拉。”
聽到了俄絲的回應,艾拉拉似乎滿足了一般,緩緩閉上了雙眼,她張開嘴,很小聲地說:
“歡迎回來。”
艾拉拉的手垂下了。
俄絲手腕上的手環又振動起來,這個時空的錨點消失了,手環要把俄絲拉去一個有錨點的時空。
俄絲沒有注意手環的振動,只是繼續握著艾拉拉冰涼的手。直到她再次墜入時空裂隙,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艾拉拉剛才是在和她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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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絲對於時空穿越已經熟練得像個老手了,她都有了一邊回想剛才那一幕一邊看著眼前的光怪陸離發呆的富裕。很快,她就再一次感受到了重力。
這次俄絲降落在一個簡陋的房間,房間的佈局原始而簡單,房間土牆的上沒有玻璃的小窗口外,是一個看上去相當古早的城邦。俄絲身後又傳來了些動靜,俄絲轉過頭,張口就準備呼喚:
“艾拉拉......誒?”
沒有得到回應,也沒有看到熟悉的白髮與異瞳。站在俄絲身後的整整一家四口,正端著鋤頭的男人,躲在男人身後的女人,在一旁看著的一個女孩。三人都是漂亮的金髮碧瞳,女人腹部隆起明顯有了身孕,女孩看上去十四五歲。
金髮碧瞳,和艾拉拉說過的特徵一模一樣。
“你們是......精靈?”
對此,精靈們的回應是男人的鋤頭橫在俄絲面前。男人看上去很生氣:
“人類!你出現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噫呀!哈哈哈......我,我說過了哈哈哈——”
城邦中央的公用刑場上,俄絲被綁在了刑具架上,雙手雙腳都被銬住了。她倒不是沒有反抗,但傳送槍剛掏出來便被對方眼疾手快地奪下了。現在她的雙腳被扒去了鞋襪,被人用沾滿了蜂蜜的刷子粗暴地猛刷著。
“‘你是從未來來的,來這只是為了旅行,找到你的朋友就走’?你說這些誰信啊?!你當你是什麼傳說嗎?!”
“哈哈哈——嗚哈啊……我真的沒,沒說謊……啊啊哈哈!!”
“呵,不肯說實話的話,那就把你那些無聊的故事說給我家山羊聽的吧。”
“不,不要…噫!!!不要呀哈哈哈哈!!”
山羊不語,只是默默舔舐著女孩甜蜜柔軟的腳底。山羊有什麼壞心思呢?它只是想吃蜂蜜而已,女孩為什麼拼命掙扎要死要活地大笑,它不知道也不在乎。山羊並不知道自己的舌頭對於女孩來說是怎樣冷酷可怕的東西。
“我說,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那個懷著孕
的女性來到丈夫身邊,看著那女孩在山羊舌頭下狂笑,她有些於心不忍。
“過分什麼?誰知道那群該死的人類又想搞什麼,不從這小東西嘴裡問出點什麼,我晚上睡覺怕是都不踏實。”
“有我在你還睡不踏實啊~?”
“老婆!說正事呢!”
“好啦,你看那孩子,不也就比咱女兒大一點嘛,這麼小的孩子能做多大的事啊。”
“不好說,你也知道那群殘暴的人類瘋起來連自己孩子都不放過……”
“就算是這樣,孩子也是無辜的呀,你說呢露娜?”
女性低下頭,詢問跟在她身邊的那個女孩。
“我覺得——”
女孩有些呆呆地望著那人類,停了一會兒才說:
“我覺得,她沒說謊。”
“喂,女兒啊,你媽媽那笨蛋也就算了,你別被人類幾句謊話就給矇蔽啊!”
“什麼叫我這笨蛋就算了!”
人類與精靈的悲歡大多時候並不相通,俄絲聽不見精靈一家三口在那邊的吵鬧。她只知道在自己感覺腳丫子都要被癢壞了時,那個懷有身孕的女性過來,把那隻討厭的山羊牽走了。
女性也湊到了俄絲的腳邊,俄絲趕忙蜷起腳趾,害怕又有什麼新的新的癢刑拷問,腳底傳來的卻只是溫柔的揉捏。女性的指腹按在俄絲的足心上,輕輕按摩著。
“可憐的孩子,這麼嫩的腳底都紅透了。”
“嗚嗚……太太您簡直是天使……”
直到剛剛都在恐懼自己會不會就要這麼被癢死在這裡的俄絲有點熱淚盈眶了。那個剛開始折磨她的男性過來解開了俄絲手腕上的束縛,把俄絲從刑架上放了,又拿出了副銬。
“戴上,不然繼續讓你喂山羊。”
俄絲趕忙接過項圈釦在自己脖子上,又聽話地任由男性給她戴上手銬腳鐐。
“聽著,要不是因為我老婆心善,你才不會有機會活著從這個架子上下來,要是讓我發現你敢有任何小動作,呵……”
俄絲如搗蒜般點頭,同時在心裡再次感謝那個天使般的精靈太太。
“姐姐。”
手腕間的鐵鏈上傳來了些許拉力,俄絲低下頭,是那個精靈女孩正拽著她的手銬。女孩的碧藍雙瞳亮晶晶的很好看,以及到了這會兒,俄絲才突然發覺,這女孩的臉型和艾拉拉有一點像。
艾拉拉說過,她的白髮與異瞳屬於基因突變。俄絲能來到這個時空,就說明作為錨點的艾拉拉一定也存在於此。而這一家精靈與艾拉拉有相似之處,所以艾拉拉現在很可能......
俄絲望向精靈太太隆起的肚子,那裡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性。
還沒出生也能當錨點嗎……
“姐姐!”
“誒誒誒!有話好好說!”
女孩見俄絲還去看別的地方,氣鼓鼓地抓著俄絲兩腳間的鎖鏈將俄絲的雙腳提起來,俄絲把頭轉回來時,正看到這女孩揮舞著她爸爸用過的刷子就要往她腳上刷。嚇得俄絲趕忙把腳縮回來用手護住,緊張地看著女孩。
“哼哼~姐姐~”
女孩得意地看著俄絲,伸手去抓住俄絲脖前掛著的鏈條。
“我,是露娜。”
“啊,我是俄絲。”
“俄絲現在是我的了!”
“……啊?”
俄絲抬起頭,看向站在一邊的精靈爸爸媽媽,兩人都沒什麼異議的樣子。她甚至從那個剛才還在警惕自己的精靈丈夫眼中看出了對女兒的欣慰。
精靈們所處的時期是相當早期的奴隸社會時期,精靈
們大多進行著集體勞動、平均分配的制度,而被俘虜的外邦人(也就是人類)都算是奴隸,由抓住他們的精靈選擇如何處置。
奴隸基本沒有人權,活不活得下來,過得好不好全看主人家的仁慈。幸運的是,這一家精靈相當善良。
“很抱歉,但我丈夫說得對,我們不能就這麼放你回去。想要你這個人類待在我們這裡就只能這樣,委屈你了。”
那位太太說這段話的時候還撫摸了俄絲的頭,溫柔地令人落淚。那位丈夫仍然對俄絲的存在略有微詞,每當那位太太不在家,這位丈夫總要使喚幾句俄絲,說是要讓俄絲認清自己奴隸的身份,但其實每次使喚得都不過幾件小事,而且只要俄絲幹得稍微費勁一點,這位丈夫就會一邊唸叨“人類真沒用”一邊把活搶過去自己做。
就這樣,俄絲每天幾乎什麼都不用做,精靈太太會拉她一同上桌吃一日三餐,除了不被允許獨自出門和不允許進入精靈先生的書房外,俄絲可以在這個家隨意自由活動。
俄絲甚至還被允許有自己的房間,太太給她鋪了相當柔軟舒適的床鋪。不過俄絲一次都沒在自己房間睡過,因為每天晚上睡前,她的小主人露娜都會來抱著俄絲的胳膊把她拖進自己房間。
“陪小主人玩”從字面意義上成為俄絲唯一的任務。
“等一下,這不就是寵物嗎?!”
第三天下午,被露娜拽著脖子上的鏈子一起出門散步的俄絲突然想明白了這點,捂著腦袋在大街上喊了出來,讓周圍過路的精靈都多看了她幾眼。露娜又拉了拉俄絲的鏈子,歪頭問道:
“寵物,是什麼?”
“誒?露娜不知道寵物這個詞嗎?布拉克就算是寵物啊。”
布拉克是露娜家的狗,體型和相貌都很接近俄絲印象中的野狼,精靈先生常帶著它出門打獵。
“爸爸說,布拉克是戰友。”
“啊……”
俄絲突然明白了,這時候的人們與精靈們馴化野獸大多還是為了功能性,只為了情緒價值而養動物的行為還很少,恐怕“寵物”這個詞的概念還沒來得及出現。
“寵物啊……算是未來會出現的詞吧,就是專門養起來寵愛的動物。”
“俄絲,真的來自未來啊……”
露娜又安靜了一會兒,又突然開口:
“那,我就是,爸爸媽媽的寵物?”
“不是哦,露娜是爸爸媽媽的孩子,孩子跟寵物是不一樣的。”
“為什麼不一樣?爸爸媽媽也很愛我。”
“呃,因為,寵物是指被寵愛的動物呀,爸爸媽媽怎麼會把露娜當成動物呢。”
雖然在遙遠一點的未來,人也可以當寵物就是了。
回想起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俄絲稍有點臉紅。寵物play也是艾拉拉最喜愛的玩法之一來看,艾拉拉特別喜歡看俄絲戴有鏈子的項圈……
現在艾拉拉還在孃胎裡呢,俄絲反而被別的精靈戴上項圈了。
“嘶……這算不算一種牛……(小聲)”
“那,俄絲是我的寵物吧。”
“不是!!!”
下意識地超大聲反駁了回去,看露娜愣住俄絲才反應過來自己過激反應了。
“啊……因為,因為我也不是動物嘛,我是人啊。”
“爸爸說,人類和野獸沒什麼區別。”
“嗚……”
俄絲有些苦惱,作為一個人類去跟精靈解釋人類不是野獸,感覺就像世界兩次種族戰爭後漢斯貓跟大家說自己並不兇
殘一樣,怎麼解釋都很奇怪。尤其是提前知道精靈們會被人類大屠殺……
俄絲想了半天,最後這麼解釋道:
“小露娜覺得,我跟野獸一樣嗎?”
露娜搖了搖頭,說:
“俄絲,很可愛。”
“我就是人類哦,所以啊,露娜……”
“俄絲,不是人?”
“罵誰呢……我的意思是,人類中也是有我這樣的人存在的。”
俄絲伸手撫摸了露娜的頭,露娜又歪了歪頭,閃亮的碧藍色瞳孔中還有些不解。
“就是說啊,雖然人類確實有些糟糕,又有些壞。但像我一樣可愛善良的好人類也是存在的哦,別對人類完全放棄希望。”
露娜似乎聽懂了,點了點頭,開口說:
“懂了,姐姐是自戀狂。”
“為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啊!”
俄絲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她雖然只跟這孩子相處了三天,但她已經體驗過很多次這孩子有多不好對付了。雖然她那跟她妹妹艾拉拉相似的臉確實很可愛,但她總能做到冷不丁一句話把俄絲嗆死。比如她緊接的下一句:
“艾拉拉,是俄絲的寵物?”
“不是!而且為什麼會出現艾拉拉的名字啊!”
“因為俄絲,對爸爸說過,俄絲是來找艾拉拉的。”
露娜還記得,當時俄絲對艾拉拉的描述是,白色頭髮,一黃一藍的兩隻眼睛,是很好看很好看的女孩。當時的爸爸只是冷笑,說長成那樣的女孩在全員金髮碧眼的精靈中很快會被當成異類怪胎的,但露娜很好奇俄絲說得這個“很好看很好看”的精靈女孩長什麼樣。
“啊,我確實說過啦,但怎麼說呢,倒不如說是艾拉拉一直在等我……”
“所以俄絲是艾拉拉的寵物?”
“我已經懶得大喊大叫了……所以說不是啊,我們才不是這種不健全的關係。”
“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俄絲又一次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格外長。露娜不著急,她一直是個有耐心的好孩子,她注視著俄絲的雙眼,她看到了許多情感在那雙漆黑的眼睛深處翻湧糾結。露娜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她知道不管之前的問題俄絲有沒有試圖搪塞過去,這個問題的回答,俄絲一定是很認真地在考慮。
或許她不止在回答露娜的問題。
“……是朋友吧。”
思量許久,俄絲最終得出這麼一條回答。
到底應該算什麼關係呢?俄絲剛開始與艾拉拉交好時只覺得兩人應該算是朋友,後來便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走過了這麼多再回頭看看,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對俄絲來說,艾拉拉是勇氣與安全感的來源,是她穿越千萬時空之間唯一的錨點。無論去往什麼地方,艾拉拉都會在那裡等她,勇敢的時空探險家只要能再看到那雙黃藍色的異瞳,便不會再害怕前進。
那麼對於艾拉拉來說,俄絲又是什麼呢?是總能在旅途中碰面多次的旅伴,還是流動的河水邊總會來到蹦跳的小動物?已經一起經歷了太多歲月,俄絲早已習慣了艾拉拉的存在。直到上一次穿越目睹艾拉拉逐漸離去,俄絲才想起艾拉拉的生命也終有極限;直到這一次被露娜詢問,俄絲才想起回頭看看那個總給予自己安全感的女孩。
到底應該算是什麼關係呢?或許是朋友吧,大概是朋友吧。
最後俄絲只得出了這麼一個模糊不清的結論。
“是朋友……嗎?”
露娜注視著此刻的俄絲。她看到
俄絲的眼眸垂下,其中似有千萬種湧動,但她的嘴角卻抿起了一個弧度。她在笑,而露娜看不懂她到底是為什麼而笑。露娜輕聲開口:
“那,我和俄絲,也可以成為朋友嗎?”
“當然可以啦,我和露娜就算是朋友啦。”
不對,不是這樣的。露娜這麼想著,緊緊盯著俄絲黑色的雙眼。在俄絲答應知露娜成為朋友時,俄絲的眼中沒有那些看不懂看不清的湧流。這表明,露娜和俄絲只會是普通朋友。而不是艾拉拉與俄絲那樣的,“朋友”。
露娜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討厭艾拉拉。露娜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就像爸爸爺爺死在人類手裡就討厭所有人類一樣無端。
露娜從一開始就看出俄絲與尋常人類的不同,她立馬就對這女孩產生了興趣並試圖靠近。露娜喜歡上了看俄絲的雙眼,那其中彷彿永遠湧動著不停歇的情感,而這樣的情感在俄絲提到艾拉拉時才湧動得尤為熱烈。
明明俄絲的鏈子還在自己手裡,露娜卻感覺俄絲分明擁有一個露娜完全不瞭解的世界,露娜完全不能擁有俄絲,也不能擁有俄絲那雙隱藏了無數璀璨的雙眼。
“……俄絲可以給我講講嗎?”
“唔?什麼?”
“人類的事,未來的事,還有那個,艾拉拉的事。”
露娜很少有類似這般迫切的衝動,很少有這樣很想知道什麼的願望。
“當然好啊。”
俄絲一向是不會拒絕這樣小孩子的請求的。
之後過了一個星期。精靈先生與精靈太太都發現,露娜似乎更經常和俄絲待在一起了。精靈先生一開始還想阻止一下,卻被精靈太太攔住了。
“孩子關係好一點有什麼不好。”
“那小東西是個人類!你聽聽她都在說什麼荒唐東西!”
“再人類她也是個孩子,一個多星期了你看她有什麼圖謀不軌嗎?”
精靈先生噤聲了,他暗中盯了俄絲一個星期了,包括自家女兒牽著俄絲出門的時候,那傢伙也確實什麼都沒做。精靈先生嘆了口氣,只嘀咕幾句“我還會盯著她的”便走掉了。
俄絲不知道這些,她一直在給露娜講故事。講起世界發展、講起未來,講起自己的一次次穿越,也一次次講起艾拉拉。
可講得東西太多了,對露娜來說無法理解的東西也太多了,俄絲不得不精挑細選,不得不絞盡腦汁,把那些自己習以為常的名詞轉成古人也能理解的說明。好在露娜聽得津津有味,相當認真。
俄絲突然想起,剛剛得知艾拉拉是存活了幾千年的精靈時,自己也是這樣聽著對方講述過去經歷的事情。
某一天,俄絲講完了一段後看到露娜望著窗外發呆,她在這女孩的眼中看到一些她剛來時沒見過的活力與期盼。
“爸爸說,精靈的壽命是很長很長的。”
露娜這樣說,碧藍的雙眼像寶石般亮晶晶的。
“我以後也能去親眼看到那些事吧?雖然比俄絲要慢很多。”
而俄絲沉默了。
她什麼都講了,唯獨沒有講過精靈被人類毀滅了。
她也扭頭看向窗外,今天的夕陽來得格外早,外面都被染成火熱的紅色。
不對。
那好像不是夕陽。
當歷史的車輪不停地向前滾動時,車輪前的螞蟻的災難總是來得太突然。
精靈的城邦燃燒成了一片火海。
人類不知何時包圍了精靈們的城邦,一直貫徹著“非我族者,雖遠必誅”的人類們,展露了他
們醜惡殘暴的一面。
精靈們自然不願束手就擒,露娜家的精靈丈夫在離開家人前狠狠瞪著俄絲,一把拽住她的衣領,就在俄絲以為要被質問時,精靈丈夫解開了她身上所有的鐐銬,把傳送槍還給了她。
“保護好她們,不然我從地獄爬出來也要把你一起拖進去!”
說完,精靈丈夫抄起傢伙,與精靈族的大多數男人一同衝入火海,與火火另一邊狡詐陰險的人類廝殺。布拉克跟上了戰友的腳步,狂吠著衝入火海之中。
俄絲是逃難住的精靈群中唯一的人類,其他人類大多死在了人類自己放的火中,剩下的被到處屠殺的人類士兵和精靈一起殺死了。
逃走的精靈們並沒能跑遠,人類實在太多了,多到逃到哪裡都會被追上。精靈群在人類的一次次衝擊中徹底潰散,仍有身孕的精靈太太為了引開另一群人硬是跑了出去,俄絲沒來得及拉住她,只能拼命咬牙硬忍淚水,抱著受驚嚇的露娜逃進遠處的山林。
縱使有傳送槍傍身,一個人帶著一個孩子東躲西藏的情況下野外求生也是相當困難的。日夜不停地奔逃與警惕讓俄絲疲憊不堪,但對她來說更令人擔心的還是露娜。自從逃入山林起,露娜便一直愣神,不哭不笑也不說話。俄絲想鼓勵她,想對她撐出笑,可疲憊感讓她的心與臉都異常僵硬。
人類的搜查頻率在不知過了幾天之後終於漸漸減少了,俄絲勉強能好好喘口氣。
某天夜裡,俄絲與露娜一同靠一棵隱蔽的大樹下,她們還不敢生火,便靠彼此的體溫來扛過漫長的夜晚。就在俄絲撐不住疲憊就要睡過去時,她聽到露娜終於又一次開了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俄絲沒有回答,她知道露娜在問什麼,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更說不出口。俄絲感覺到抱住自己的那雙手在不停發抖。
“我是不是……最後一個精靈了?”
那雙纖細的手抱得越來越緊,多日的逃命讓那雙手沒了往日的肉感。
“為什麼……如果是這樣的話,還不如,讓我——”
“你不是。”
俄絲沒讓露娜把後半句說出來,她打斷了露娜,儘管她的聲音比露娜顫抖得還厲害。
“你不是的,不是,還有艾拉拉呢……對!我都是從未來來的,我見過她,她還活著!她還要跟我說好多好多次歡迎回來呢!她,她,你要活下去,你會碰到她的,你不是最後一個精靈,你不是,你不是……”
俄絲漸漸壓不住自己的哭腔了,她哭了出來,不安和恐懼已經摺磨了她很久了。
在逃入山林後的某天夜裡,俄絲就想到一點——艾拉拉還會在未來與過去的俄絲見面,艾拉拉肯定是活下來了,說不定這表示精靈太太也有活著的可能。但是俄絲和露娜呢?
艾拉拉從沒向俄絲提起過俄絲的結局,說不定俄絲就是這樣死在了這裡,所以艾拉拉才不知道俄絲的死亡。艾拉拉也從沒說過自己有遇到任何同族,露娜的結局到底怎樣沒人知道。
搞不好,這個黑暗壓抑的山林就是時空探險家俄絲的結局,她會和露娜一起死在沒人知道的角落。
但俄絲不可能把這些猜想告訴露娜,她只是抱緊了露娜。她害怕死,害怕露娜死,也害怕露娜想死。恐懼吞噬了她的堅定,沒有那雙黃藍異瞳的安心感,她也只能硬撐著。
聽著俄絲的哭聲,露娜沒有說
話,只是抱緊了俄絲,也一同哭了出來。兩個女孩子的拼命小聲地哭著,沒有引來人類追兵是世界最後的仁慈。
又過了幾天,兩人終究還是被人類們發現了,人類把山林包圍了起來,又放了幾把火。
山火迅速在山林中擴散,致命的火焰與濃煙如同漫延到人間的地獄一樣,緊追著俄絲和露娜。人類的速度是跑不過山火的,精靈也是。兩人很快被困死在火焰的包圍圈中。
傳送槍也壞了,在某次兩人硬穿過火焰時,傳送槍便被燙壞了,俄絲沒法再控制被射中的物品被傳送到哪裡,剛被射中的一根著火的樹杈差點直接砸在二人頭上。兩人都被濃煙嗆得要命,體力早耗盡了,火焰與滾燙也在咫尺。
果然最後還是保護不了這孩子嗎?
俄絲不甘心地咬著乾裂的下唇,決意再賭最後一把。她把傳送槍調到了最大功率,將槍口對準了露娜。而露娜也注意到了俄絲的舉動。
“我不要!你要把我送到哪去?!如果連你都留下的話——”
露娜拽緊俄絲的衣服哭喊著,她知道俄絲的槍有什麼神奇作用,俄絲也曾傳送過露娜。露娜不知道俄絲那把槍到底有什麼限制,但她知道俄絲是傳送不了自己的。
而俄絲笑了,帶著苦澀。她抱緊懷中顫抖的精靈,說:
“我不會死的,露娜。只要你活下去,你未來就一定還能在遇到我。不要害怕,去找艾拉拉吧,你不是最後一個精靈,只要你找到艾拉拉你就一定還能找到我。”
俄絲吻去露娜眼角的淚水,將槍口對準露娜的腦袋。
“如果再見到我,就和艾拉拉一起說吧。”
“一起對我說‘歡迎回來’。”
扣動扳機,露娜消失在了俄絲懷中。傳送槍完成了自己最後的任務,徹底壞掉了。俄絲沒了力氣,癱坐在地上,看著火焰與濃煙離她越來越近。
俄絲不再掙扎了,她抬起頭望向被燃燒的枝葉包圍的天空。此時正是夜晚,周圍的火光太亮讓俄絲看不清夜空的模樣。但或許是出於某些執念或死前最後的幻想,她感覺自己就是穿過了火光看到了夜空。她看到了滿天的星星,看到了那亙古不變的月亮,還看到了那木星的影子,就如她出發時的那天夜晚一樣。
俄絲向幻覺中的夜空伸出了手,她笑得輕鬆。
如果那是你的話,艾拉拉,再保護我一次吧。
俄絲閉上了雙眼,旁邊被火燒斷的大樹帶著火焰朝她砸下,在被砸中的前一秒,俄絲手腕上的手環終於再一次振動起來,撕開了時空裂隙,讓失重感與暈眩感拯救了俄絲。
另一邊,露娜墜入了一片湖水中。因為傳送槍的故障,露娜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痛,一隻眼睛尤其痛,像被火灼了一般。
露娜掙扎著爬上岸,在湖邊咳了許久才將嗆進氣管的水全部咳出去。等她咳完,她感覺眼中的火似乎熄滅了,但身體仍在發痛。她捂著自己發痛的眼,一邊緊緊地喘息,一邊四處望去。
這個晚上的夜空清亮,星星綴滿了天空,月亮亙古不變地明亮。清澈的湖水平靜如鏡,完全倒映出繁星月夜的樣子。露娜不由得望向湖中,看到的景象卻讓她愣住了。
一個一頭白髮的女孩捂著自己的那隻眼睛,沒有捂住的那隻眼睛像是精靈一樣碧藍。把手拿開,被捂住的眼睛是截然不同的金黃色。
露娜突然想起,俄絲說過露娜也是
很好看的女孩。
今夜正是地球百年難遇的觀測木星最好的時間。木星的影子出現在夜空之中,幾乎讓月亮的光芒都黯淡了許多。
而湖邊的精靈沒有心思去看。她呆呆地望著湖水中自己的倒影,望著那個白色頭髮、兩隻眼睛一黃一藍的很好看很好看的精靈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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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拉默默地望著鏡子中自己的倒影,望著那個白色頭髮、兩隻眼睛一黃一藍的很好看很好看的精靈女孩。艾拉拉又想起了自己成為艾拉拉的那個遙遠過去的夜晚。
那一夜,來自未來的故障科技把露娜送出了必死的命運,也把露娜變成了艾拉拉。變成白髮異瞳的艾拉拉失去了金髮碧瞳這一精靈的最大特徵。雖仍然被人類當作異類而排斥,但人類已經不再追殺她。
艾拉拉花了很長時間去尋找其他精靈,直到人類將精靈這個種族都給遺忘。
一直到了某天,俄絲突然憑空出現在她眼前,艾拉拉才終於接受了自己就是艾拉拉——是世界上最後一隻精靈的事實。那個俄絲很快注意到了她,開心地向她呼喚。
‘艾拉拉~!’
‘......歡迎回來。’
就這樣,世界上最後一個精靈,艾拉拉開始了她在人間註定會有數千年時間的漫長流浪。她在人世間到處週轉,親眼見證人類社會與世界的發展。她一點點看到了俄絲曾向她描述過的未來的景象,一點點明白了俄絲曾經怎麼都講不明白的那些詞語,一點點經歷了自己曾夢想著去經歷的精彩的未來。
艾拉拉的心情並沒有像自己小時聽俄絲講故事時那般澎湃。歷史這個東西只有回頭看它漫長的積累才會感覺到它的精彩與起伏,親自經歷的艾拉拉只覺得稀鬆平常,像在品味一杯淡茶。
當她知道基因這個詞時,她猜測那故障的傳送槍大概改變了她的基因,才讓她頭髮變白,一隻眼變黃,身體停止生長的。她的媽媽是30歲時停止生長的,在那之前,媽媽也同人類的女性一樣長大。而她16、17歲就停止生長了,大概再也變不成媽媽的樣子......
說起來,媽媽長什麼樣來著?
直到這時,艾拉拉才突然發覺,距故鄉毀滅的那天已經過去了很多歲月了。這些歲月在艾拉拉的記憶裡也大多隻剩一個模糊不清的輪廓。這是長生種的註定宿命,長生種註定會忘記很多東西,過多冗雜的記憶只需幾百年就能把大腦壓垮。艾拉拉已經忘記了很多人很多事了,只有一個人的樣子在艾拉拉腦海中清晰異常,每當艾拉拉快要忘記她時,她便會突然從時間裂隙中出現,提醒艾拉拉她的存在
她有著黑色的短髮,黑色的雙眼在看向自己時總會湧出無數情感。只要在自己身邊,她便看起來便會很安心。她總會突然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對自己呼喚。
‘艾拉拉!’
‘歡迎回來。’
艾拉拉已經聽過俄絲的呼喚很多次了,也回應過俄絲的呼喚很多次了,多到艾拉拉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但細細去回想,那每一聲呼喚又都是那麼清晰。對艾拉拉數千年之長的壽命而言,俄絲的壽命短到甚至不到艾拉拉壽命的零頭,即便用時
空旅行輾轉散開,那一段段短暫的時光也就如同黑布上點點塵埃般微小,卻也如同黑夜中點點星辰一般閃亮,不可忽略。
艾拉拉還沒跟俄絲提起過自己就是露娜的事。每一個俄絲向她呼喚時,她便看得出,那是屬於艾拉拉的俄絲,是過去的俄絲,她們還不認識露娜。屬於露娜的俄絲一直沒有出現,所以艾拉拉也將那段故事放進心裡,等待能傾聽這段故事的俄絲出現。
艾拉拉甚至懷疑自己的等待有沒有意義,她不知道俄絲到底有沒有從那場山火中逃出來,但她也仍然等待著,雖然有點寂寞。
而到了今天,一切等待都有了意義。
艾拉拉看到鏡中的自己提起了嘴角,她離開了醫院的衛生間,回到了那間單人病房。剛回來,她便看到病床上那黑髮的女孩有了動靜。艾拉拉趕忙來到病床前,雙手捧起女孩的手。或許是因為感受到了令自己心安的人就在身旁,女孩的睫毛微顫,漸漸睜開了她黑色的雙眼,看到了艾拉拉。
“……艾拉拉?”
“不,是露娜哦。”
唯一一次,這是露娜唯一一次做出不同的回答。她看到女孩睜大了雙眼,無數情感在她眼中湧動。女孩伸出手,撫摸了露娜的白髮,撫摸了露娜的臉頰。
“……露娜?”
“嗯,是露娜哦。”
露娜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看到女孩眼中的淚流化為淚水流下臉頰,她看到女孩笑了,用同樣顫抖的聲音說:
“原來如此,是露娜呀。”
“嗯,是露娜哦。”
露娜握住女孩的手,將它放在自己的臉上,感受著久違的溫暖與觸感,露娜也感覺有熱流從眼角落下。
“歡迎回來,俄絲。”
時隔數千年,露娜完成了俄絲的心願,與艾拉拉一起對俄絲說了“歡迎回來”。
露娜與俄絲都從那場山火中活了下來。
俄絲不會再繼續時空旅行了,當她從那場山火中跌入這個時空裡艾拉拉的懷中的時候,她的時空穿越手環便壞掉了,外殼變得黑炭色,拆開后里面冒出了黑煙。
“這個時代缺的設備和材料都太多了,已經修不了了。”
“我還以為你會更失望一點的。”
“我沒有嗎?”
“你在笑哦,俄絲。很放鬆的笑。”
“是嘛,大概我也累了吧。”
那場山火不止摧毀了俄絲的傳送槍和時空穿越手環,對她的身體也造成了難以逆轉的傷害。雖然不至於完全失去行走能力,但輪椅和柺杖註定常伴俄絲身旁了。當知道俄絲的剩餘壽命大概不會超過十年時,兩人的反應都比自己預想得要平靜。
“嘛,這不是比我預想得還長嘛。”
俄絲癱在輪椅上,相當知足的樣子。她現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這樣好嗎?”
“嗯?你指什麼?”
“艾拉拉。以後我繼續叫你艾拉拉這樣……”
“沒什麼不好,你還記得露娜就好。”
只要露娜的存在還有人記得,露娜就不算是孤獨的。艾拉拉是這樣想的。
“而且,我已經是艾拉拉了,是俄絲的艾拉拉了。”
“……謝謝,艾拉拉。”
俄絲吃力地從輪椅上直起身,抱緊了艾拉拉。艾拉拉看得到俄絲的黑色雙眼,其中無數情感在為她而湧動;俄絲看得到艾拉拉的黃藍異瞳,寶石般閃亮的它們給予她真正的心安。
艾拉拉買下了一座帶有前後院的小樓,按照了俄絲的審美來挑選,遠離囂喧,寧
靜自然。艾拉拉有些存款,她用這些錢來與俄絲一同生活下去。
她們又一起做了很多事。
俄絲從這些年時空旅行帶回來的東西沒有多少,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不同時空的艾拉拉送的紀念品,比如那張被折得發皺的餅乾食譜。她們一起烤了餅乾,在品嚐後一致認同太甜了。她們修改了食譜,減少了糖分。
艾拉拉知道附近有一處花店,兩人一起去買了許多花苗和花種,把本來被雜草佔領的荒蕪後院清理乾淨,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兩人的時間和耐心都很多,都樂意照顧這些花。
俄絲心血來潮地給艾拉拉上課。艾拉拉如俄絲所預料的那般聰明,艾拉拉在漫長的時光中也不止一次地上過學。兩人所教的課程,很快從俄絲大學讀的專業漸漸過渡到一些超越時代的東西。俄絲甚至憑記憶重寫了一遍關於時空穿越技術的論文。
艾拉拉學過開車,她買了一輛小車,有事沒事便會載著俄絲一起去兜風。她們去春天的草地上野過餐,去夏天的海灘邊吹過風,去秋天的楓林下散過步,去冬天的高山旁看過雪。
她們也一起在晚上做過愛做的事情。她們買過了不少玩具,艾拉拉對俄絲總是相當溫柔,倒是俄絲對艾拉拉時總是不留餘力,常折騰得艾拉拉哇哇叫。
“果然,無論哪個時代的艾拉拉,被欺負起腳底的弱點都一樣可愛呀~”
“嗚,你不也是……噫!”
“嘿嘿,真可愛啊,臉紅得讓人想吃掉……”
“咕嗚!別,別舔……”
“果然,還是你比較好吃。”
她們一起度過了平靜溫馨的十年。十年對於艾拉拉來說遠遠稱不上長,俄絲則在這十年逐漸沉靜下來,像是大部分慈祥可愛的老人一樣。
在第十一年夏夜,碰巧到了觀測木星最好的時間,艾拉拉推著俄絲到了後院。十年的精心照料,讓她們的後院如同花園一樣漂亮。
今晚星星璀璨,月亮圓滿,木星的漂亮影子出現在夜空之上,令人安心。俄絲伸出手,讓艾拉拉握住了她的手。俄絲與艾拉拉彷彿都明白了什麼一般。俄絲張口,平靜地說:
“艾拉拉。”
“歡迎回來。”
俄絲像是滿足了什麼人生心願一般,微笑著閉上了雙眼。艾拉拉握著俄絲的手,抬頭望向那夜空的木星。
木星消失了,帶著俄絲一同離開了。
艾拉拉把俄絲安葬在了她們精心照料的花園中。
艾拉拉沒有哭,也沒有多麼悲傷。她知道,露娜是與俄絲一起離開的。而艾拉拉也不會孤獨,未來還會有俄絲來找她的,艾拉拉已經說過很多次“歡迎回來”了,以後也一定會再說很多次“歡迎回來”。
艾拉拉其實有一點寂寞,也有一點點生氣,俄絲大概完全沒想過自己任性的冒險到底讓艾拉拉有多辛苦。
“你這壞蛋,世界上最壞的大壞蛋。”
艾拉拉站在俄絲的墳前,小聲這麼說道。
“……我是心甘情願的笨蛋。”
艾拉拉對俄絲來說,到底是什麼呢?
對艾拉拉來說,俄絲是希望與美好的前方,是她漫步於萬千歲月之中唯一的燈火。無論經歷多少事情,俄絲都會在前方尋找她,安靜的歲月守望者只要能看到那雙黑色的雙眼,便會再次毅然前進。
那麼對於俄絲來說,艾拉拉又是什麼呢?是旅行者的冒險之間偶爾會停歇的故土,還是旅行的船隻會停靠的港口
?已經一起見證了太多不同風景,艾拉拉早已把俄絲的存在當作尋常。艾拉拉總是低著頭在時間中行走,未來還會有俄絲來找她,艾拉拉也會一直等待著俄絲。
說到底,俄絲與艾拉拉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艾拉拉想起了遙遠過去的那個下午,俄絲的回答。
艾拉拉笑了,過去了數千年,她突然理解了俄絲的糾結。
對啊,或許是朋友吧,大概是朋友吧。
最後也只能得出一個模糊不清的結論。
一些動靜突然從身後傳來,艾拉拉扭過頭去,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那女孩捂著腦袋,像是第一次經歷時空穿越一般還不太適應。那女孩看到她,立刻喜笑顏開,興奮地向她走過來,帶著活力與熱情。
“艾拉拉~!”
“歡迎回來。”
艾拉拉點點頭,如兩人說好的一樣做出回應。直到艾拉拉完全轉過身去,俄絲才注意到艾拉拉手裡捧著一束花。
“這是在做什麼?”
艾拉拉低頭,看向那座石碑墳墓。
“看望老朋友。”
艾拉拉輕輕將手中的花束放在了那石碑前。
The End.
後記:
俄絲 Earth 即英語不標準音譯的地球
露娜 Luna 源自意大利語中的月亮
艾拉拉 Elara 源自希臘神話中的衛星,是木衛三的一顆衛星,我直接用來代指木星了
我忘了我在哪裡聽過的這麼一個說法了,說是大家都知道月亮為地球扛過很多次隕石,但少有人知道,木星為地球扛過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