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住你的影子②足跡輕踏
作者:暮颸駘蕩
是夜,下起了小雨。
蘇鴻儒喜歡這漫無邊際的江南細雨,它沒有暴雨的冷漠無情、也不象雷雨那麼喜怒無常、更不似颱風雨的肆虐殘暴。絲雨飄飄,錦衣如織。雨在空中為雲,在地上為水,在心中為江南媚人。林棲遲站在窗前,望著雨絲斜斜劃過夜空,思緒飄遠。她不知道,這一刻,蘇鴻儒是否也凝視著同一方天際,但她隱約覺得,他會懂這種雨。
第二天清晨,教學樓裡瀰漫著淡淡的潮氣。高二(3)班的教室裡,這是吃完早飯而尚未上第一節課的時間段,有人補覺,有人翻書,有人抄筆記,有人抓緊時間補昨晚沒寫完的作業。林棲遲靠在窗邊的座位上,手裡拿著一支筆隨意轉著,目光卻落在教室另一側的蘇鴻儒身上。他坐在靠門的位置,低頭整理書桌抽屜,手指偶爾停下來,像在猶豫什麼。她眯起眼,昨晚搜索的那些詞還在腦海裡迴盪——服從,掌控,臣服。她決定再試試他。
她漫不經心地離開座位,走到他身邊,“蘇鴻儒。”她叫了一聲,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他抬頭,動作頓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茫然。“幫我去樓下小賣部買瓶水。”她把校園卡扔到桌上,語氣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蘇鴻儒愣了愣,伸手拿走卡,低聲說:“好。”然後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周圍沒人注意,林棲遲卻盯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扯。她沒急著喝水,只是想看看他會不會回來時多問一句。
五分鐘後,蘇鴻儒回來了,手裡拿著一瓶冰鎮礦泉水。他把水放到她桌上,低聲說:“小賣部人有點多,抱歉啊。”林棲遲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沒抬頭,只是淡淡地說:“哦,下次快點啊,行不?”蘇鴻儒點點頭,回到座位上,低頭繼續翻書。林棲遲看著他耳根那抹沒散去的紅,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
接下來的幾天,林棲遲開始頻繁找他做事。課間讓他去辦公室拿試卷,放學前讓他幫她把課桌上的書整理好,甚至有一次故意把橡皮扔到教室後面,讓他撿回來。每次他都照做,沒多問一句,頂多眼神裡閃過一絲遲疑。她注意到,他的手總會在接過東西時抖一下,像是緊張,又像是習慣了這種節奏。她沒急著逼他,只是慢慢加重“任務”,觀察他的反應。她覺得她像在撥弄一根琴絃,看它能發出什麼音,又像是在試探一池水的深淺。
這天課間,教室裡比平時熱鬧些。幾個同學在門口聊天,有人抱怨鞋子踩了水窪弄髒了。林棲遲坐在座位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運動鞋,鞋側沾了一塊泥點。她抬眼,瞥見蘇鴻儒站在課桌旁,正低頭擦桌子。她叫住他:“蘇鴻儒,過來。”他抬頭,走了過來,腳步有點慢,像在猜她又要幹什麼。
“幫我把鞋擦乾淨。”她把腳伸出去,鞋底朝下,語氣隨意。蘇鴻儒僵住了,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眼裡閃過一絲慌亂。教室裡有人注意到了這邊,有人小聲笑起來,前排的男生還吹了聲口哨:“喲,蘇鴻儒,你這是幹嘛呢?”林棲遲沒理會,目光鎖在他臉上,等他的反應。
蘇鴻儒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鞋,喉結動了動。他蹲下身,手指攥著抹布,慢慢伸向她的鞋側。那塊泥點不大,他擦得很小心,動作輕得像是怕弄疼了誰。
林棲遲垂眼看著他,鞋尖沒動,只是靜靜地感受他的動作。擦完後,他抬起頭,低聲說:“好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她沒急著收腳,腳踝一轉,鞋子被她甩到一邊,露出穿著一隻白色棉襪的腳。襪子很薄,貼著皮膚。腳背的弧度清晰可見,腳趾在襪子裡微微蜷縮,又鬆開,像在適應空氣的觸感。襪尖有些發黃,邊緣被鞋口磨得起了毛邊,隱約透出一絲汗味。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平靜卻銳利。蘇鴻儒的目光掃到她的腳,臉一下子紅了,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臉頰。他低頭,手裡的抹布攥得更緊,像要把自己藏進那塊布里。
教室裡有人起鬨:“蘇鴻儒,你臉紅什麼啊?”“林棲遲,你這是使喚上癮了吧?”笑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幾句調侃。林棲遲卻像沒聽見,慢條斯理地把鞋穿回去,襪子邊緣被鞋口蹭得歪了一點。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說:“行了,你回去吧。”語氣平淡,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蘇鴻儒低頭應了一聲,站起來,快步回到座位上,低頭埋進書裡,半天沒抬頭。
林棲遲坐回座位,手指敲著桌子,心底卻翻湧著什麼。她不是單純地享受他的順從,而是被那種微妙的張力牽動——他明明慌亂,卻沒拒絕;他臉紅得那麼明顯,卻沒躲開她的視線。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答案,但每次看到他低頭的瞬間,她都覺得有一根線在她手裡繃緊了。她不急,她想慢慢拉,看看它會斷在哪裡。
張瑤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包從食堂買的辣條。她是個直率又帶點俏皮的女孩,臉上總掛著笑,喜歡和朋友分享小零食,但偶爾也愛捉弄人。她瞥了一眼蘇鴻儒,又看看林棲遲,走到林棲遲桌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調侃:“哎喲,你剛才那招可真夠狠的啊,擦鞋還脫鞋給他看,存心想逗他臉紅吧?”說完,她忍不住咧嘴笑了,露出一顆小虎牙。
林棲遲挑眉,沒否認,只是懶懶地說:“他自己願意的嘛。”張瑤“嗤”了一聲,撕開辣條包裝遞給她:“得了吧,就他那悶葫蘆性子,不願意也說不出口好嗎?你這是欺負老實人~。”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點揶揄,“不過說真的,他臉紅的樣子還挺好玩的,像個煮熟的蝦。”林棲遲接過辣條,咬了一口,辣味在舌尖散開,她沒接話,只是盯著窗外被雨洗過的梧桐樹,嘴角微微上揚。
張瑤見她不說話,湊近了些,小聲問:“喂,你老這麼使喚他,是不是對他有意思啊?”林棲遲轉頭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沒有啦。”張瑤撇撇嘴,顯然不信:“行吧,你不說我也猜得出來。蘇鴻儒那人,長得挺帥,就是太內向了。你要是真喜歡他,就別老這麼逗他,小心他哪天真生氣跑了,我可不想看你到時候後悔。”
林棲遲笑了笑,沒接話,只是把辣條遞迴給她:“你吃吧,我不愛吃這個,太辣了。”張瑤接過辣條,嘟囔了一句:“不愛吃還吃一口,裝什麼啊。”說完,她晃悠著走到自己座位上,邊吃辣條邊和旁邊的同學聊起了天。
晚自習前,林棲遲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手裡拿著一本卷子隨意翻著。遠處教學樓的燈光亮起,空氣裡還帶著雨後的溼氣。她回想剛才的事,蘇鴻儒蹲在她腳邊的畫面在她腦海裡反覆播放——他的手指抖得那
麼明顯,臉紅得那麼快。她忽然覺得,這只是個開始。她可以再往前走一步,一步又一步……
晚自習鈴響,她走回教室,經過蘇鴻儒的座位時故意放慢了腳步。他低頭寫著什麼,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又繼續動起來。她沒停留,只是從他身邊走過,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響聲,像在提醒他什麼。坐下後,她打開課本,目光卻沒落在書頁上。她知道,他聽她的,不只是因為習慣,而是因為他沒辦法不聽。這種感覺讓她心跳快了一拍。
夜深,晚自習結束,林棲遲揹著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昏黃,照得地面泛起一層薄光。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泥點沒了,鞋側乾乾淨淨。她忽然笑了,她想到了擦鞋的那雙手。她知道,蘇鴻儒已經被她踩進了一個看不見的圈子,而他自己,可能還沒察覺。
有些心動,一旦開始,便覆水難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