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王朝傳說——三神降世

前王朝傳說——三神降世

作者:294530944

《南方女神頌》

第一節

啊,高貴的南方女神,帶來異域的呼吸!

你外表柔弱,但強壯的男人為你拜倒,

有如鬼魅碰到了巫師,紛紛潰散:

高的,矮的,老的,小的,像蟲豸般無助,

唉,皆是卑微無能的男人。南方女神,是你

以美豔的身姿把高貴的意志催送到

蠻荒的裂谷對岸,男人在那裡無度繁衍,

那是文明的對立面:愚蠢,野蠻,低賤;

直等到你的到來,率領高貴的侍女,

她們的使命,是將你的意志在大地上傳遍,

將權力與美充滿山峰和平原。

她們彷彿不羈的精靈,令蠻夷無所遁形;

男人的統治者,女人的守護者:聽吧,你且聆聽!

第二節

你的美豔如同洪流,讓男人的意亂情迷,

意識象大地的枯葉一樣被撕裂

脫離本能和身軀的糾纏。

成為南方女神的奴僕:他們拜倒

在你高貴威嚴的氣勢之下,額頭緊貼地面,

但心中的崇敬有如狂風暴雨中的閃電般閃爍,

從天穹的最遙遠而模糊的邊沿

直抵九霄的中天,男人的靈魂在搖曳

欲衝出顱頂,引領著身軀撲向美的化身

你腳下的鞋跟,為前仆後繼的奴僕賜予恩惠

將他們的屍骸作為初來乍到的紀念,

那橫跨裂谷的屍堆是你輕描淡寫的神蹟;

那是你與生俱來的能力,從你的腳下延展

是血色的大地,還有無盡的男人的屍體:啊,你看!

第三節

是你,你將荒蕪的世界喚醒,

而它曾經混沌了無數個世紀,

被無窮盡的男人寄生、汙染,無力迴天,

就在狹長裂谷的正對面,

她走出統治的帝國華麗的宮殿,

跨越廣袤的沙漠帶來更高貴的王權,

統治他們的將是美麗的女人,踩著細細的高跟,

那景象真迷人慾醉!

啊,為了給你

造一條路,男人用身軀化為大洋的洶湧波浪

把自己奉獻到裂谷之下,而深在淵底

那如海洋般起起伏伏的人體

雖然生命轉瞬即逝,卻沒有絲毫猶疑;

為了你的步伐,不被任何事物阻擋:

男人們前仆後繼,源源不斷:啊,你看!

第四節

唉,假如我是一片枯葉被你踩在腳下,

假如我是能粘連在你高跟鞋下的砂礫,

是一抹水滴,追隨著你穩健的步伐,

假如我能感受你的氣息,儘管不敢直視

你那至高的尊貴,還有你那無法理解的美麗!

假如我能感受萬千男人,在你面前的崇敬

便能領悟你超越凡人的偉大,感受崇拜的思想波濤,

我就不致像如今

這樣焦躁地隨萬千同胞一躍而下。

哦,踩住我吧,當我是沙土、樹葉、蟲豸!

我身處在銳利的鞋跟下,我流血了!

這託舉著你那完美軀體的高跟

和你一樣美麗、堅韌而強大。

第五節

把我當作你的腳墊吧,有如樹林下的層層枯葉:

儘管我被高跟刺穿,那有什麼關係!

你優雅的步伐所振起的音樂

震顫著大地和我的骨髓:

雖憂傷而甜蜜。

啊,但願你給予我

不朽的精神!

讓我長存啊,讓我與你的鞋底合一!

請把我枯死的思想向世界吹落,

讓它像波浪一樣將你的偉大傳頌!

啊,請聽從這一篇符咒似的詩歌,

就把我的意志,像是灰燼和火花

從還未熄滅的爐火向人間播散!

讓忠誠的話語通過我的思維

把愚昧的男人點醒吧!

南方女神啊,

您已跨越裂谷而來,眾生的臣服還會遠嗎?

這是一首記錄在《天神軼事》中、在裂谷文化圈流傳的歌謠,它印證了數千年前,有一位神秘女性跨過神隕裂谷而來,但她們的身份,以及之後去向何方,就無從知曉了。

所幸的是,女神的身份和去向,在破譯了無慈女神雕像下的人皮卷之後迎刃而解。人皮卷中記載了無慈女神跨越裂谷而來,是三位亞神中的最先行者,遠在慕血和貪歡到達裂谷邊緣之前,而且走得也最遠,到達了極北冰封之地。但是在後續的破譯工作中發現,慕血人皮卷和貪歡人皮卷也有類似的記載,只是最先跨越裂谷的亞神分別變成了慕血和貪歡。所以顯然,三亞神是一起跨越裂谷,而後各走各路,只是其崇拜者在記錄時為了凸顯自己信奉的女神的偉大,忽略掉了另外兩位。

因此可以得出結論:歌謠中的南方女神就是雅蘭帝國末年的三位帝后,她們跨越峽谷尋找新的家園。這個結論在後來由考察隊從峽谷北方多個地區的眾多部落居民口中又得到了進一步佐證。另有些宗教流派認為她們是三位一體的,但這個理論並不符合科學界和文史界的觀點,普遍不被採納。

拋開這首作品的藝術價值和浪漫主義想像不談,歌謠還給讀者聽眾留下了一個難以解答的古怪問題:南方女神究竟如何跨越神隕裂谷而來。無論南方女神是三人,還是三位一體,她們都沒有足夠的技術和人力實現第一帝國建國三百年才達到的工程實力。

在人皮卷中,最為驚心動魄的一段歷史就是這座橫跨裂谷的大橋的建成。無論是破譯人皮卷的學究,還是後人閱讀或口耳相傳的讀者聽眾,都被這個真實而殘酷的故事驚得脊背發涼,同時又感到無比敬畏。

這段歷史有一個名字,叫“男人橋”。

男人橋是一座橋,它位於帝國南部邊境的神隕裂谷兩岸之間,只不過有這座橋的時候,這條裂谷還沒有名字。裂谷綿延千里,將大陸割成兩半,谷深百丈,寬十里,裂谷以南是幅員萬里、寸草不生的沙漠,以北則是多雨悶熱、一望無垠的雨林。

男人橋是唯一橫跨裂谷,連接東西的橋樑。這是由無數男人堆積而成的一座人骨橋。沒有人知道這座橋消耗了多少男人,但第一帝國學者粗略估算,想在如此寬大、深邃的裂谷間維持住這樣一座鬆鬆垮垮的結構,需要的人體大約在五千萬至八千萬之間。

數量如此巨大的男人為什麼要堆砌成這樣一座使用價值欠缺的橋樑,究竟是什麼讓他們維持住如此堅定而幼稚的意志,在後世數千年間,所有生活在裂谷區域的人民都相信答案只有一個:一個腳蹬高跟鞋的女人;更具體一些,應該是腳蹬一雙鞋跟高挑纖細的高跟鞋的美麗女人。南方女神就是這樣的女人,她擁有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女神來自南方,沙漠的另一端。那裡曾經有過一個龐大富饒的國度,她雖不是那個國度的統治者,但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然而帝國已經覆滅,她決定向北行進,跨越沙漠,尋找新的國家征服。

女神帶領著她的少許女性侍從和無數男性奴僕,浩浩蕩蕩地進入了沙漠。沙漠的惡劣環境奪走了無數奴僕的生命。這些忠實的奴僕將一切資源都留給了他們的女神和侍女,食物、水源、遮

陽休息的移動宮殿,男性奴僕沒有資格消耗屬於女性的珍貴資源,他們唯一可以消耗的就是彼此。他們吃掉體弱的同胞、喝掉他們的血液,每深入沙漠一天,奴僕的人口都在迅速減少,但只要女神不會感到一絲不適,就是對奴僕最大的獎賞。

當女神終於走出沙漠,卻發現眼前是一道巨大的裂谷,而這時,她的奴僕已經所剩無幾,但這對女神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損失。女神看著對面肥沃的土地,以及地平線邊緣龐大的城市,新的領土近在咫尺,卻被這條不知多長的大裂谷隔斷了。

女神看看這道不可逾越的裂谷,返回行宮,只留下侍女。侍女命令身邊的奴僕從裂谷上跳下,奴僕照辦了,他一躍而下,高升呼喊著,也許是在讚美他的女神,但女神根本聽不見,即使聽見,她也不在乎。

一個奴僕摔死了。

然後是第二個,依然毫不猶豫,讚美著女神的美麗,摔成一攤血汙。

然後是第三個……

終於,不知多少個奴僕摔死之後,叫喊聲終於吸引來了對面的城市居民。他們聚集在懸崖邊緣,看著衣著古怪的男人一個個跳下懸崖,喊著他們聽不懂的語言。

一名侍女騎乘著奴僕返回行宮稟報女神,然後,女神從宮中走出,騎上一名奴僕,隨侍女一起來到懸崖邊。女神看著對岸,對岸的居民也看著女神。他們被女神的美麗吸引了,更被她腳上的高跟鞋迷住了。人們奔走相告,一個神秘的美麗女人,穿著美得無法理解的鞋子,站在裂谷對面。她不說話,不走動,只是站著,看著他們。

男人越聚越多,女神似乎將附近幾座城市的男人都吸引了過來。然而女神沒有說話,也沒有用任何方式與對岸的男人交流,而是騎著奴僕返回了行宮,只留下侍女繼續監督奴僕跳崖。

幾日之後,人更多了,黑壓壓的一片,綿延到地平線的邊緣。沒有人能數清到底來了多少人。這時,女神騎著奴僕來了。

女神從奴僕身上翻下,走到懸崖邊緣,抬起腳尖,細細的鞋跟點著地面,腳踝微微扭動,勾引著對面的男人過來拜倒。男人們被美麗的女神和她的高跟鞋迷了心智,蜂擁上前,從懸崖上落下,但後面的男人依然不停歇,無數人如雨點般跌下懸崖,然而跟從的男人卻越來越多。

女神站了一會兒,又騎上奴僕反回了,只留下侍女觀看著對面的男人成群地跌入谷底。即使女神不在,男人也依舊源源不斷地湧來,跌下,甚至興奮地跳下懸崖。他們摔死,被砸死,被壓死,卻不能引起身後的男人任何猶豫,也沒有讓女神的侍女產生任何反應,她們漠然地注視著男人如瀑布般墜落,彷彿這只是尋常的景象。

幾日後,女神騎著奴僕返回崖邊,依然看到無數男人衝鋒、跌落,懸崖下面堆積了一大片屍體,血匯成了小溪。然後,女神回宮了。

半月後,等女神再次回來,裂谷底已經被屍體隔斷了。

女神第三次回來,已是一個月後。她發現屍體已經堆成一座基臺,將裂谷埋沒至半腰。女神很滿意,她又翹起腳尖,鞋跟磕了磕地面,男人又陷入瘋狂,彷彿一道道洶湧的波濤,灌入裂谷之下。女神站了一會兒,又騎上奴僕離開了。

又過了一個月,女神最後一次返回。她看見裂谷之間有一座屍體堆砌的橋樑,最後幾名男人已

經踏著同胞的屍體過了橋。女神向前走了幾步,一個男人爬到女神腳下,親吻她的高跟鞋。女神嬌聲笑著,抬起腳,腳下的男人踩死,鞋跟刺穿他的頭顱。

男人的死並沒有嚇走其他的同胞,而是前仆後繼地爬來,伸出舌頭舔女神鞋跟上的血跡。女神知道他們只是在為自己清理鞋底的血汙,表達他們對自己的崇拜,但她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侍女們也幫助女神一起,用她們低矮但同樣纖細的高跟將這些說著異族語言、但和自己的男性奴僕一樣低等卑微的男人一個接一個踩死。

漫長而安靜的處刑之後,女神腳尖點地,將鞋跟留給她一直以來騎乘的奴僕。奴僕立刻爬行到女神腳下,貪婪地含住鞋跟吮吸,將血汙吸得乾乾淨淨。侍女們的坐騎也自覺地為他們的主人清理鞋跟。不多時,女神的高跟鞋被清理的如同嶄新一般,她滿意地繞到坐騎身邊,跨坐上去,奴僕在鞋跟的戳刺下,馱著他的女神從男人橋上爬過。侍女們也騎上各自的奴僕跟隨主人過橋。

女神的宮殿太過沉重,無法通過,接下來的路程,將由這些充當坐騎的幸運奴僕走完。奴僕們臉上的幸福夾雜著迷幻的神情,他們馱著自己畢生服侍的高貴女性,忘記了疲勞和疼痛,他們將不停前行,直到榨乾自己的生命。以自己的死亡為不能繼續服侍女神和侍女大人而謝罪。

當最後的奴僕死去之後,女神侍女們繼續徒步前行。她們的腳不會感到疲勞,因為不需要走多久。她們已經穿越了沒有人煙的死城,來到了人口興旺的城鎮,目力所及,每個男人都是她們新的奴僕。

隨著美麗女神的離去,這座宏偉的男人橋也而失去了存在的意義。然而並非橋上的每個男人都失去了生命,在橋的最上層,依然有成千上萬的人活著。他們沒有起身離開,而是繼續充當踏板,帶著渺茫的希望等待女神返回。

但女神沒有回來,她找到了更多的男人充當她的奴隸,為她建立宮殿、攻城略地,義無反顧地奉獻著他們渺小的生命。男人橋上的男人們在等待中一個個死去,沒有多久,男人橋就成了完全的死人橋。他們的屍體在烈日下腐爛、風化,橋體下沉、垮塌,大裂谷再度將大陸分割成兩半。

如果有一天女神又想回到自己的國度,她還需要再建一座男人橋。

“男人橋”的故事固然恐怖驚悚,震撼著一代代的讀者聽眾,但許多學者卻認為,這一故事為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男人橋》中描述了一座由五千萬至八千萬男性奴僕堆砌而成的人骨橋樑,橫跨神隕裂谷,然而沙漠環境的惡劣與沙暴侵蝕使得相關即使岩石建築都難以保存,短詩《無慈》中也提及“石宮半毀,唯餘基臺,蹲立沙礫間”,可見沙漠環境的破壞力之強。而男人橋規模龐大卻結構鬆散,似乎難以在惡劣環境下維繫,即使一時成型,也隨時可能被大風吹垮。

另據人皮卷中所述:男人橋消耗五千萬至八千萬男性,這在第一帝國之前數千年的歷史背景下難以想象。即使第一帝國的男性奴群數量龐大,在惡劣環境下維持如此規模的獻祭所需的資源——包括食物、水源與人力——也極具挑戰性。女神的冷酷哲學雖以男性為資源,但如此巨大的犧牲可能導致奴群迅速枯竭,甚至威脅到女神的生活

品質。

此外,男人橋的功能性也備受質疑:一座由屍骨堆砌的鬆散結構,難以承受女神移動行宮的重量,且在裂谷上下游均為發掘出大量人骨遺骸。因此眾多學者認為,男人橋更像是一種具有象徵意義神話,而非真實存在過。

儘管考古證據不足,工程上也幾乎無法實現,《男人橋》的故事在第一帝國的文化中卻深受推崇。大多數人視其為“幻想作品”,但其內容嫁接了前王朝時代流傳的古老傳說而深受人民歡迎。

男人橋的故事可能源於對三位亞神統治的極致想象,反映了男性奴性與女性權威的極端化。短詩《無慈》中“女神石像巍峨,那纖細高挑的鞋跟,踩踏腳下萬物”與《男人橋》中南方女神腳蹬高跟鞋的形象高度契合,印證了男人橋是亞神冷酷秩序與絕對支配的象徵性表達——由無數男性獻身堆砌橋樑,象徵亞神令萬事萬物拜倒在她們的高跟下的治世哲學。

在一批又一批考察隊的輪番發掘勘察,結合人皮捲成功破譯助力,史學家終於還原了那段時期的風貌——至少是儘可能還原,因為越是年代久遠,古蹟和人皮卷的損毀就越嚴重。但終究還是儘可能全面地揭開了那張神秘的歷史面紗。

無慈、慕血與貪歡統治著屬於她們的一方國土,裂谷以北大陸的幾乎所有人類都生活在三位亞神之一的統治之下。對這些人類而言,無慈、慕血、貪歡並不是真正的人類,她們是亞神,至高神祇的造物,世間最高貴、最強大的存在。而她們的女性後代也被奉為神明的後裔,久而久之,代代相傳,這三條血脈被稱為亞神血脈,成為不可撼動的權力象徵。這種平衡持續了幾乎整個前王朝時代,第一帝國的學者將這段時期稱為“三神並治”。

然而,無論無慈、慕血,還是貪歡,無論她們的血脈多麼高貴,她們的王朝最終都沒能免於衰落與滅亡,正如男人橋最終的崩塌所示,南方三女神對北方大陸的征服雖然霸道而驚豔,卻註定無法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