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梵胭女權意識的覺醒和來自同性的崇拜
作者:三線女作家 Jiing
大學這次被性侵的經歷帶給我的心理影響是非常複雜和扭曲的。也許是因為在最初的那幾個月裡,我最大的憂慮和抑鬱來自於對於懷孕的擔憂,這在很大程度上衝淡了甚至完全壓制了我其他的感知。而我之所以說它是扭曲的則來自於我的感受似乎與傳統價值觀期望不相匹配,在看過了太多被性侵女性的歇斯底里和對名節的執著之後,我根本感受不到這方面的影響。我很多時候不得不去懷疑我是不是一個完全沒有道德廉恥感的人。亦或是,作為某種自我安慰似的解釋,我會說這是因為我在失去了初戀之後對於自己身體的完全拋棄。總之,我感受不到那種被儒家歌頌了上千年的女性應該有的貞節牌坊的壓力。我會覺得自己像極了加繆《局外人》中的形象,在道德的邊緣異常麻木,而我卻不覺得我錯了。
不過話說回來,從小學的第一次被性侵到大學的又一次發生,這無疑是讓我深感作為一個女性的脆弱與無助的。我從來無法從父母那裡得到任何的情感支持,我深知這樣的事情一旦向他們坦露帶給我的只有更深的傷害。小學的時候菲兒的出現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我的無力感,而大學裡這次我不知道還能向誰去傾訴。並且這個本應該被法律懲罰的男人卻很大程度上在那個半年成為了我肉體宣洩的容器,在他離開之後我無力也無心再去追究什麼了。
大二的那個暑假,在家裡一個親戚的介紹下我去給一個他們朋友的孩子當起了英文家教。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打工的經歷,也開始有了自己的收入。由於我並不感覺到教課有多麼大的壓力並且效果也還不錯,我很快被介紹給了第二家和第三家。這種忙碌的狀態讓我忘卻了很多本該胡思亂想的事情,而更大的興奮在於我終於開始覺得我可以徹徹底底離開這個家了,因為我看到了完全實現經濟獨立的可能性。就這樣,暑假的兩個月裡我每天都奔波在幾個家庭之間給他們的孩子教英語,我覺得生活變得越來越充實,雖然一個人安靜下來的時候我還是常常會躲在洗手間想起初戀的歲月並哭泣。
大三回到學校之後我的一個心願就是希望可以為沉默中無助的有過被性侵經歷的大學女生們做一些什麼。我想過成立一個專門的社團,但是考慮到註冊社團無比麻煩的行政流程以及中國的言論大環境也不大可能容忍這樣的學生組織,我打算一個人悄悄地去做點什麼。於是我自己花錢印了一些小海報貼在了女生宿舍樓的樓梯牆上,被撕下去的我就繼續貼。海報的內容就是我想收集女大學生被性侵的經歷以及組織一些活動去彼此扶持和幫助。有空的時候我甚至會直接走到一間間女生宿舍去發自己的小海報和留下聯繫方式,我很確信我在做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
由於我的行動很公開,沒有幾個星期就被人匿名舉報給了宿管。宿管幾個阿姨其實也還是比較給面子,她們沒有向更上級去彙報,但是拉著我進行了一番很嚴肅的教育。大概內容就是學校並不允許沒有上報的學生組織存在,並且我的話題(在她們看來)有點不道德和不符合大學生的精神面貌。談話的內容都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並且對於這種來自於女性本身的惡意(很遺憾,我
必須說這是一種惡意)我是一點也不意外的。畢竟歷史上教唆女性為了名節去死的也許大多都是女性本身。
貼發海報和傳單的幾周裡我沒有收到任何的響應,這對我來說是更為失望的事情。我在學校不起眼的牆上看到過倒賣考試和學習資料的廣告,也看到過基督徒傳教的信息,我想大多數人也會把我發的東西當作是類似的內容,畢竟這個社會里的騙子太多。於是我開始在人人網上發帖子徵集女生們的故事,而人人網是一個完全實名的空間。實名帶來的是自己身份毫無保留的暴露,但是這種暴露也增加了信息的可靠性。很快,我收到了一系列的回覆。
我們第一次的線下活動約在了已經過了晚飯點的食堂,來了一共十幾個女生。其中有真正經歷過性侵的女生,也有自稱沒有經歷過但是認可我作為的女性主義者。為了給大家提供一個安全的環境,除了我自己由於已經在人人網公開了姓名以外,我要求其他人都不可以使用自己的真實姓名。第一次的聊天很開心,大家沒有去分享什麼特別的內容,只是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我也講述了一下自己想要這麼做的初衷。我其實也並不知道我們到底能或者應該做些什麼,我們同意隔一段時間聚個會聊聊天,也同意大家一起去讀一些女性主義的讀物偶爾開個讀書會。我們留下了彼此的手機號和郵箱之後也就散去了。
由於缺乏組織,我本身預想中的有規律的團體活動並沒有什麼效果。我無論是發在人人網的帖子還是群發的郵件和短信都很少有人明確回應,但是我沒有預料到的卻是收到了一些人的私下的信息想和我聊天與見面。於是那幾個月裡我的身份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類似於一對一心理諮詢師的角色,有過被性侵或者兩性不愉快經歷的女生願意私下和我見面去分享她們的故事並且尋求我的安慰。我那時候也越來越明白這並不是一個大家願意在集體中公開去談論的內容。
而這些找我去一對一面談的女生中的一位就是阿紅。
我大三那年阿紅是博一,她來自河北的農村。她的父母一共有三個女兒,阿紅是老二,也是家裡唯一一個大學生。而阿紅讀的是讓她父母氣到爆炸的中文系。我很大程度上覺得她的家庭和我有一點像,她的父母很氣憤她沒有選擇一個可以掙大錢的專業,但是作為全村唯一一個在讀博士的虛榮感又讓她的父母很難歇斯底里去指責她。她就每天生活在這樣的夾縫之中。阿紅高考的時候考上了一個普通二本,但是靠著自己的努力考研和考博一路走了上來。而她最初讀的是工科。
和阿紅第一次見面我們就約在了一個教學樓的樓梯,我們就坐在樓梯上聊了將近三個小時。阿紅個子也很高,只比我稍微低一點點。她很瘦,頭髮有一點卷且髮質不好,她偏白但是臉上的皮膚很粗糙。她沒有化妝,但是臉部輪廓的底子很好,我第一次見她就知道她稍微打扮一下就會變得非常迷人。
阿紅毫不掩飾告訴我她本科的時候經歷過不止一次的性侵。阿紅大一的時候認識了自己的初戀,是同班的一個男生。那個男生就是所在大學的本市人,家裡條件不錯,所以阿紅對他非常死心塌地。阿紅在大學前沒有接受過任何的性教育,所以在和那個男生在一
起之後沒幾天就稀裡糊塗被那個男生騙到了床上。阿紅說那天晚上她留了很多血把自己嚇了一跳,她是第二天去上網查才明白髮生了什麼,她就非常懊悔,覺得被那個男生佔了便宜。可是由於那個男生對她也動了真感情她也原諒了他,所以就這樣兩個人也一直保持了穩定的關係。由於那個男生特別不喜歡戴避孕套,阿紅在大一和大二分別意外懷孕過一次也就於是乎做過兩次流產手術。這對她是非常大的心理刺激。而更過分的是阿紅的男朋友其實是有點小混混性質的一個人,身邊總有很多不三不四的朋友,而阿紅不止一次變成了這群男生的性玩偶,同時被好幾個人一起欺負。阿紅保守的道德觀最終促使了她選擇離開那個男生。之後她變得異常不信任男人,也再也沒有談過戀愛。
也正是這些不愉快的經歷讓阿紅後來轉專業進了中文系,在我看來我大概是想進行某種程度上的自我心理療愈。
和阿紅的前幾次見面都在那個樓梯上,我想對她來說是一個讓她覺得安全的物理空間,雖然每次聊完我都腰痠背痛。她的話很多,我每次其實都插不進去幾句話,她就是不停在講自己的悲慘經歷和她與父母還有姐妹的不和。我很多時候很想去分享一點自己過去的經歷但是都沒有找到機會去插話。她既然願意講我就認真去聽,我想也正是這種積極的聆聽態度贏得了她的信任。
她對我的瞭解其實並不多,但是在她看來我是大城市來的時尚漂亮姑娘,讀過很多書很文藝很有思想,懂得打扮化妝穿搭,同時脾氣好也有耐心。我覺得她把她對於一個女生的美好想象幾乎都投射在了我身上,而她可能也確實除我之外沒有可以說話的人。我很快就感覺到她的這種情感投射讓她對我產生了某種崇拜的情結;換句話說,我讓她產生了某種很舒適的自卑感,在我面前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卻因為對我的信任她又覺得能從我身上分享到很多她自己一個人得不到的美好與崇高。
我有的時候會有點厭惡自己對於他人心理過於快速又準確的把握,看穿別人的內心並不一定是一件開心的事。可是這種一眼看穿他人內心的能力也讓我產生了很多的內心舒適與安穩,因為對方會在我手裡變得很容易控制和塑造。和阿紅的幾次接觸下來我很清楚我什麼樣的眼神和動作能給她帶來內心更大的波動,我期望可又並不期望的那種對她的精神控制終究還是佔據了她的內心。她開始變得對我依賴,對我討好,或者對於她的生命歷程來說,她對那個男人的怨逐漸被對我的迷戀和崇拜替換了。
終於,在大三的那個冬天,也就是我大學被性侵將近一年之後她約我去了她的博士生公寓。她在的博士生公寓兩人一間,而她的舍友去外地參加學術會議了。我其實至今能感受到我自己那天的不懷好意,我特意去打扮去變得高冷和妖嬈。她給我買了很多吃的,我還特意在她樓下當著她面抽了煙,在她看來那使我顯得更加獨立和高大的標誌。
在她的屋裡她有點緊張到不知道說什麼,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完全私密的空間共處,她就站在我身邊像個僕人一樣的態度。打破沉默的話就是她告訴我說我如果想抽菸她可以給我點。我大概是人生中第一次徹徹底
底感受到了某種恃強凌弱從上向下望去的感覺,我變得特別不客氣。我坐在她的床上,翹著二郎腿,告訴她幫我把長靴脫掉。她就這樣跪在了我面前,脫掉了我的鞋,隔著我的襪子用鼻子和嘴瘋狂聞起了我的腳。然後她脫了上衣用自己並不怎麼豐滿的胸部蹭我的腳底。這些幾乎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最終她用嘴伺候了我的下體,我沒有幫她做什麼。她特別想讓我留下陪她過夜,但是我否決了。我並不享受被一個抬頭望著我的人摟著自己睡覺的感覺。
那天晚上回到我自己宿舍我心裡充滿了不安,我從來沒有期望我最初想做女生之間互助的行為卻帶來了這樣的一個後果。說實話,我覺得我好像和性侵她的那個男生也沒有本質不同。
但是另一方面我發現這種對於他人的精神控制是讓我有點上癮的,這種愉悅感絕不僅僅是來自於肉體快感的滿足。我覺得我可以讓她來為我做一切。同時,當一個女人的肉體貼近我的肉體的時候我也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我並不覺得我對同性之愛有什麼特別的偏好,但是這種感覺讓我感到無比安穩和平和。我無恥地在想,當我有生理需求的時候,我終於不需要再去討好一個男人而做什麼了。
我肉體上很滿足,可是我也不得不緊張地譴責自己的無恥。而那個時候我也並沒有意識到我對她的利用是會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