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政治異見者與曖昧成性

第十三章 政治異見者與曖昧成性

作者:三線女作家 Jiing

和阿紅在肢體上密切接觸了一次之後我並不清楚應該如何去描述我們的關係,對我來說這種感覺很輕。我某種程度上甚至會覺得這是過去並不久的那段性侵關係的延續,我有我的肉體需求,而她也許更多在精神層面享受到了什麼。雖然這次我更像是那個施暴者,或者精神控制者。我甚至並不把阿紅當作朋友看待,更不要提伴侶的概念了。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同性戀者,只是同為女性的身體讓我覺得安全和踏實,或者說是某種形而上層面的“乾淨”。

但是那時我並不知道阿紅是如何看我的,我也沒有興趣去探究。

我並不喜歡阿紅這個人,非要講實話的話我甚至會說我對她有某種天然的厭惡。去追尋這種厭惡的根源我大概會描述為她的“附庸風雅”。在我看來,她厭惡自己的家庭和自己的過去,尤其是自己作為農村學生生活在城市裡並被人欺壓過的自卑感。她之所以選擇轉系讀了中文,我想在她看來是她需要找尋某種物質上達不到但精神層面可以達到的優越感。當她沒有資本去和別人炫耀物質財富的時候,她可以像歷史上的很多尖酸文人一樣去瞧不起對方,而這種瞧不起的資本就是自己“讀書人”的標籤。所以她跟我說話也好發信息也好非常喜歡引經據典,我猜想她平時對別人也是這樣。她需要不斷展現她的精神優越感來彌補自卑留下的空白。

與這種厭惡並行的是我為自己感到慶幸的一種心情,或者說是對她憐憫的一種心態。我和阿紅在很多方面很相似,但是我有幸生活在一個大都市也接受到了很好的教育資源。這些外在的因素大大減輕了我所經歷的創傷的影響,也讓我沒有走上需要不斷炫耀自我精神優越性的路子,而是產生了很多的自我反思與更深的自我認知,很大程度上幫助我成為了一個可以思考的獨立女性。在這個方面我也是一直非常感恩我的初戀的,至少他給了我幾年幸福的精神庇護,讓我順利進入了成年人的世界。

與阿紅在她宿舍見面過後的第二天她又邀請我去她宿舍,大概是她更想珍惜舍友不在的有限時間(我寧願如此陽光地去想象)。她那天化了妝,在樓下等我看見我走過來的時候她拿出一包煙給自己點了一隻,然後就是幾口猛烈的咳嗽。她說是她第一次抽菸。對於這種討好我是有些反感,可是也覺得她可憐。我沒有多說什麼,和她一起在樓下抽了一根菸。

那天正好是週五,她希望我可以留下過夜。但是為了不惹麻煩我直接就回絕了她,我也建議我們出去吃晚飯,我可以請客。我明白她不開心也有些失望,但是那個階段的她並沒有勇敢到否決我的想法。她走到我身邊從背後抱住了我,然後我能感覺到她輕微的哭泣和喘息。我知道她可憐和孤獨,但是那一刻我多少有點後悔出現在她的宿舍。

她輕輕哭了幾下之後在我的背後蹲下了,然後把臉貼在了我的屁股位置。她大口地聞了幾口。

“我覺得你全身都是香的,我特別想當你的一隻貓。“

我轉過身。

“貓大概不會有這麼多話,更需要被黏著的是貓的主人。“

“我去年剛剛讀了《我是貓》,你肯定也看過吧?“

“夏目漱石?我對日本文學還真的不瞭解。“

“我們改天去圖書館借一本一起讀吧,我覺得你肯定能幫我理解得更深。“

“我覺得日本文學不是很符合我的氣質。“

“那你挑,你喜歡什麼我都可以陪你一起讀。“

“我們先想想出去吃什麼吧。“

她稍微愣了一下,眼睛若有所思地轉了一圈。

“那我們吃完飯你大概就不會回來了吧。“

與其說是提問,她心裡也明白這其實已經是答案了。

她又像前一天一樣跪在了我面前,然後脫掉了我的靴子,不同的是她今天連我的襪子也一起脫掉了。

“最近挺冷的,不知道你晚上睡覺會不會腳一夜都是涼的,我先給你暖暖吧。“

我沒說話,眼睛直直盯著她的眼睛。她先是對我微笑了一下,然後就開始有點躲閃我的目光,而我的目光並沒有移動。後來我慢慢發現,無論是誰在我的面前,當我直勾勾凝視對方的眼睛的時候,沒有人敢用同樣的目光回應我。

她先是拉開了自己上衣中間的拉鍊,然後我很配合地把腳伸進了她的內衣裡。她不豐滿,甚至有些乾癟。我用腳趾輕輕夾了她的乳頭幾下,她已經忍不住發出了很重的喘息聲。然後她解開了自己的皮帶,從上衣裡拿出我的腳,把自己的褲子退到了大腿和膝蓋之間。她用兩個大腿的根部夾住了我的腳。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一個女人的下體,溼潤且粘稠。

我走近了一步,然後她就這樣坐在我的腳背上扭動身子,很快他就越來越緊地抱住了我的大腿。她沒有說話,我也很慶幸她沒有說話,這樣我才能感受到彼此的興奮。我稍微收回了一點點腳,然後點起腳的大拇指滑動到了她身體的正下方。進入的那一瞬間她張大了嘴,然後抬頭看了我一眼。之後我感受到的是她夾得越來越緊,我的整個腳都幾乎被粘稠的液體裹滿了。

處在她的位置自然是堅持不了多久的。等她稍微平復下來她扶我坐在了她床上。和前一天幾乎一樣,她重新跪在了地上,然後把頭伸進了我的褲子底下。我自然也是興奮和滿足的,關於女性的身體我永遠都會用的一個詞就是“乾淨“。這樣一份乾淨總讓我感覺異常安詳與寧靜。

然後她去換了內衣,她問我需不需要也換一套,我回絕了。之後我們在外面吃了飯喝了一點啤酒就各回各家了。她的室友到底哪天回來的我也不知道,反正那個週末她沒有聯繫我。

一直到放寒假,我們沒有更加親密的接觸。我和阿紅在食堂吃過幾次飯,只是正常聊天,她時不時給我發短信。寒假裡我依舊去給人當英語家教,這也正好給了我一個可以不在家裡逗留的理由。

大三的下學期剛剛返校沒多久,我們就接到學校的通知說要開展一個若干個大學都在施行的新的跑操項目。這個項目要求每個人都要去錄自己的指紋,然後學校會設置幾個打指紋的地點,每次跑操的行程和時間就由這些指紋打卡來記錄。每個人每學期需要完成一定數量的跑操記錄才能拿到體育的合格成績,而體育是否合格是直接關係到我們是否能畢業的。

接到這個通知的瞬間我腦子幾乎就炸開了,我不明白為什麼跑個步要如此大費周章,尤其是跑步為什麼需要錄下每個人的指紋。後來我做了點研究才發現這個買賣指紋儀器的公司大概率是和教育界的某些領導有關係的

,藉著體育鍛煉的名義這個公司可以向很多大學高價賣出不少的儀器。

第二天我們的輔導員就開始聯繫我們讓我們按照宿舍號預約錄取指紋的時間,我當時直接就給輔導員發了短信說我是不會去參加錄指紋的,除非她能提供給我足夠的證明讓我相信我的個人信息受到了嚴格的保護。也許是因為忙,那天輔導員沒有回覆我。

同一天晚上我在人人網發佈了一篇文章,講到了這個指紋打卡項目的的不合理性。然後我在那篇文章最後發起了簽名抵制這個項目的活動,同時召集網絡留言和現場簽名,我會帶著紙筆第二天在某個食堂等著大家。結果那篇文章當晚就收穫了一百多人的電子簽名,第二天中午在食堂我又收到了將近五十個人的現場簽名。

下午我又收到了輔導員催促我去預約的短信,我在學校複印了多份我的文章和現場簽名的打印件,然後我帶著這些東西去了輔導員的辦公室。輔導員也許覺得我一開始是在開玩笑或者鬧脾氣,她並沒有很在意。但是看到我帶著簽名出現在辦公室她有點緊張了。她一方面勸我沒必要因為這種事鬧不愉快,另一方面勸我最好還是把簽名收起來。我的態度很堅決,我希望她能把我的想法反應給上級。我們的聊天一共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她保證會替我向校領導傳遞信息。

那天晚上我在人人網收到了一條私信,對方自稱是校學生會的副主席,說想跟我聊一聊。我看了一下對方的主頁,是一個很真實的賬號應該不會是騙子。那時候我也就大概知道了她想跟我談什麼。她留下了自己的手機號,我發短信給她約好了時間,就在第二天中午我們在食堂見面。

學生會的官腔是我完全可以預料到的,我也知道她背後代表的究竟是誰。剛開始聊天都是一些沒什麼意義的寒暄,但是對方畢竟是個學生所以我也並不想太去敵視她。過了一會兒她就問到了我發起抵制的目的,我也很直截了當告訴她我覺得這背後是有利益勾結的,我不明白為了跑步還要去收集每個學生指紋的意義。她態度很好,並沒有去否定我的想法,而是很耐心聽完了。我猜想她也明白我說的沒有任何問題,彼此因此撕破臉也沒什麼意義。於是這次談話基本就成了她代表學校去了解我的想法和態度的一個窗口,大概不到一個小時後我們都很客氣地告別了。那一天並沒有再發生什麼,我當然也沒有去錄指紋。

日曆再次翻過一頁後的一大早,我正要去吃早飯和上課,卻等來了兩個校警的敲門聲,一個女警察一個男警察。他們說有些情況需要向我瞭解一下,於是帶我下樓坐上了他們的電瓶車就去了學校的保衛科。到了那裡時,裡面還有一男一女另外兩個警察。

我本以為他們會直接因為拒絕錄指紋的事情來找我麻煩,但是沒想到一開口他們卻先問起了我之前貼發傳單的事情。

“我們接到報告說你在校園裡傳播淫穢內容,希望你能如實坦白你做過什麼。”

我當時的腦子一下子就懵了,轉瞬後的下一個情緒就是憤怒。一個女警遞給我了一袋子打印紙,裡面有我之前海報和傳單的複印件,還有我人人網好幾篇文章的複印件。我告訴他們說我只是希望被侵犯過的女生能夠站出來維護自己的權益。

“那你為

什麼要求人家分享自己經歷的細節?你是為了收集和販賣他人的個人敏感信息嗎?”

“我從來沒有要求,我只是希望能夠真實複述過去她們被傷害的經歷。”

“你一直住在學校宿舍嗎?”

“是的。”

“那你如何解釋大概一年前你頻繁在外面和一個已經畢業學生的開房記錄?”

我已經完全不知道回答什麼了,我前幾天設想過各種被為難的可能性,但是這個完全不在我的意料之中。

“你們去開房是誰出的錢?”

“是他。”

“他還給過你什麼好處?”

“我們沒有任何利益往來。”

“我沒有說你們有利益往來,你沒必要不打自招。”

我低下頭沒有再接話。

“把你手機給我,我們需要檢查一下。”

我把手機遞給了前面的女警,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手機裡到底有什麼。她把我手機拿進了另一間屋子,這期間沒有再問我問題。將近半個小時後那個女警回來把手機還給了我。

“你手機裡那些自拍你都發在了什麼地方?”

“哪裡也沒有發,自己拍著玩的。”

“自己拍自己的超短裙和睡衣?現在年輕人可真是奇怪。”

我沒接話。

“給你父母打個電話吧,他們有話想跟你說。”

“我可以出去打嗎?”

“不可以,就在這兒打。”

那通電話和幾個警察盯著我打電話的場景幾乎是我一生中最不想去回憶的過往之一。

我父母的語氣非常生氣和情緒化,他們質問了我是不是和什麼不三不四的男生廝混在一起。我根本沒有回答。接著他們又說他們單位的領導現在都知道我在學校不好好學習各種鬧事情,弄得他們非常沒有臉面。剩下的內容我甚至都幾乎不記得了,那是我費盡心思想要從記憶裡抹除的東西。我基本都沒有說什麼,只是他們一味在那裡宣洩怒氣,一直到他們也無話可說掛掉了電話。

“你回去吧,要是有什麼事我們會在聯繫你。老老實實住在學校裡。”

我沒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那一天我沒去上課也沒有請假,更不想回宿舍。我關上了手機,然後到校門口隨意上了一輛公交車坐到終點站,然後又換了一輛公交車到另一個終點站,就這樣來來回回漫無目的走著。快天黑的時候遊蕩到了湖南路附近,週中沒有什麼人。我自己找了家餐館點了一桌子菜,但是也沒有吃幾口。再後來就打車回了學校。

那天腦子很空,我根本不記得我想過什麼,也許真的是什麼都沒想過。我很確定的是那天我人生中第一次產生了這樣一種想法,那就是我不僅僅要離開我的這個家庭,我也需要在某一天離開這個國家。

一天之後輔導員又給我打了電話,告訴我錄指紋的事沒有通融的可能性。如果我選擇拒絕就只能判定我這個學校體育課不及格。然後她給了我一個最後期限。

我沒有去錄指紋,但是刪掉了人人網上所有的文章,也撕碎了有不少簽名那張紙的原件。這件事我不想再有任何和自己的糾纏。剩下的無外乎就是下學期我修兩門體育課而已。

說來可笑,因為學生雖然錄了指紋但是根本不積極配合去跑步打卡,那個學期沒結束這個項目就默默撤掉了。但是我的體育課還是掛科了。

到了大三這個時候我和舍友之間早已沒有什麼公開明確的衝突,大家只是維持著一種表面體面的

融洽,那大概就意味著不多問不多說。所以沒有人問起我警察找我是為了什麼。人人網上有人追問過我錄指紋事件的後續,我也基本和每個詢問的人分享了後續,包括從父母來的壓力。只是多數時候我都沒有提到過警察和我對話的細節。大多數人沒有評論,其他的有人讚賞我的努力,也有人批評我勇氣和決心不夠。在那個20歲左右的年齡,我很在乎別人說我缺乏抗爭的勇氣,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我都有一種負罪感,既覺得辜負了支持我的人,也覺得自己的抗爭似乎只是一種表面文章。

來自父母的壓力持續了很久,他們後來很多天都在追問我是不是在和小混混談戀愛,我母親更是直接審訊似的問我是不是和男生睡了。那是我第一次直接掛父母的電話。我甚至有些時候會有某種衝動告訴他們說我懷過孕還打過胎,把阿紅的經歷直接搬過來。但是最終我還是忍住了。

事情剛剛過去的幾天我很感恩阿紅對我的支持,我把所有的細節都分享給了她。她並不能給到我什麼特別的安慰,但我依然需要一個可以講話的窗口。與此同時,我在人人網也用很隱晦的語言講了一些經歷,但凡能認真思考的人都能讀懂我在批評什麼。支持和鼓勵我的私信也逐漸多了起來,我想這也是我在尋求自我安慰和療愈的一點小心機吧。

其實整個大學的年代裡,直接或者間接向我表達好感的男生不在少數。只是在和初戀分手之後我從來都再也沒有認真對待任何感情的想法,直到今天依然如此。我總覺得自己和周圍的所有環境都格格不入,我沒有什麼真正的朋友,依然是那個獨來獨往顯得高冷傲慢的女生。再加上我也知道自己在本系和本院的名聲並不好,所以我一直在儘量避免和同學間的接觸。

那段時間我曾經和幾個男生有過走得比較近的經歷,他們都是外系的。走得最近的大概是一個文科但是不同院的男生,他是一個來自雲南的少數民族生,而且家裡還挺有錢的。

最初發現他是在大三的上學期,我們同在一個幾百人的通選課上,我記不清是毛鄧三還是近現代史綱要了。反正我連續很多節課上課無聊到處亂看的時候都會發現那個男生在遠處盯著看我,其實最初我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在看我,直到有幾次我們的眼神正好對上的時候我看到他眼神的突然閃躲。他個頭比我低,皮膚挺黑的但是很壯實。後來《賽德克巴萊》上映之後我總會把他的形象帶入到臺灣原住民戰士的情節裡去。

大三上學期末尾的時候他加了我的人人網好友,於是也就開始了時不時的寒暄和招呼,都是他每次主動跟我說話。一直到指紋事件過後,也許是因為內心的無助和寂寞,我開始主動跟他聊起了天。不知道為什麼,如果說我有一份追求者的名單的話,那個時候他被我列在了第一位。

其實最早聊天的時候他就告訴我他在老家早就按照他們民族的風俗訂了婚,甚至我猜想按照當地的習慣他們大概率都已經辦過婚禮了。我從來沒有問過他是否真心喜歡那個女孩(我也不知道她是誰),但是這個背景帶給我了極大的安全感,因為這意味著我可以安安全全不用去付出真心和做結婚的想法。如果可能的話,比起需要付出的真愛,我希望擁有一

份可以不需要在意後果的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