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克服本能
作者:在下宋成苟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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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傀儡演員的魔鬼訓練。文雅會從五米的高臺上被扔下去,她不能有任何反應。
一個玩偶正被鋪在練習桌上,四肢自然下垂。不要動,保持全身的放鬆,想象自己是一具真正的傀儡。
羅毅將她抱起,甩動,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失重感,這不會讓她有絲毫反應。緊接著,將她放到了一個兩米高臺上,她的上半身被懸空掛在了高臺邊緣。這時會感覺充血,這是正常的。她的上半身憑著重力自然垂懸,雙手也跟著慣性在風中輕輕擺動。這樣的姿勢不會持續太久,因為羅毅還在慢慢地將她往邊緣挪動,終於到了一個臨界點,文雅從高臺邊緣落了下去。
還是沒能適應這種半秒以上的失重,文雅在快要落地時,伸出手肘頂住了地面。她知道這塊訓練場地是軟墊,在跌落中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但她還是沒能戰勝自己的本能。
“沒事,我們再來。”搭檔羅毅說道。
文雅嘆了口氣,看了看身邊的情況。長時間的視線遮蔽讓她有些恍惚,原來這個女孩的臉上戴著一個黑色面罩,讓人看不見她的面部;至於她能否看到外面,或許能看到一點,至少她看起來在環視。這是一個訓練用的高臺,只有兩米多高,還不到考核用的高臺一半。羅毅正站在臺上看著她。
“讓我歇會兒。”文雅說完,癱坐在了地上。
之前的訓練中她已經適應過了失重感,這需要讓傀儡師將她的身體抬起,直至完全離地,然後慢慢傾斜她的身體,讓她失去平衡,並在這個狀態下撥弄她的四肢。她已經適應了這種無法掌控自己重心的不安全感以及對抗自己想要把肢體歸位的本能。現在,她需要繼續練習對抗自己的自我保護本能,在摔落的過程中不作出反應,然後深化訓練直至能夠徹底克服人的本能,扮演一具真正的傀儡。
“來吧,我再挑戰一次。”羅毅從高臺上跳下,一把抱住了文雅,文雅軟塌塌地癱在了羅毅身上。
羅毅牽起文雅的一隻手,這隻黑色的手纖細柔軟,觸感如絲綢般順滑;文雅在每一個關節處向下塌陷,非常完美。——這其實也是刻意訓練的結果。放鬆肌肉聽上去簡單,但一般人在肢體關節和肌肉處,會不自覺地用力,造成局部緊繃;只有文雅這種受過專業訓練的傀儡演員,會讓你覺得你像是在牽著一根繩子,凡不著力處,都因重力而向下塌陷。
羅毅放下了文雅的手,將文雅的身子扶正,然後鬆開。文雅順著重心的方向毫不猶豫地倒了下去,直到快觸及地面,羅毅才將她突然接住。文雅已經進入了傀儡狀態。
不過,文雅在面對失重時,還是有些不如意。雖然沒有護頭,也沒有撐地,但羅毅感覺到文雅的呼吸還是變得急促了,她輕輕喘著氣,似乎對剛才的倒地還心有餘悸。羅毅覺得文雅此時還不能克服從高臺上摔落的恐懼,於是他將文雅接住後,又將她扶正,推向另一個方向。
正當時,羅毅將她左右顛倒搖晃,突然脫手將她甩出半米遠。文雅驚出一身冷汗,低哼了一聲,但她沒有伸手護頭,隨著
慣性飄了出去。文雅對這種動作還是感到心跳加速,她雖然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做肢體動作,但情緒還是隨著外界而波動。這一套動作下來,文雅身心俱疲,大口喘著粗氣。
“起來吧,該吃飯了。”羅毅對文雅說道。
魔鬼訓練期間,玩偶演員必須全程穿著一雙過肘的長手套,並戴上一個半透明的面罩。這是為了確保他們大部分皮膚沒有裸露在外,掩蓋他們人類的特徵,並通過長時間的遮蓋感官來阻擋他們與外界直接接觸。傀儡師會握著一個操縱桿,這個操縱桿會強制牽引他們的關節,他們需要在傀儡師的指引下行走、動作。這些措施是為了使傀儡演員逐步達到意識真空,潛移默化地樹立自己是一個玩偶的觀念。
文雅的手上那雙過肘長手套使用絲襪的材質編織而成,一直延伸到袖口內。你遠看時,文雅的手幾乎是純黑的,看起來就像布娃娃一樣;但是,在她的腕骨處,以及她如果屈肘時,在他的肘部關節處,微微透出一點肉;如果她翻過手來,你也能從她的掌心看出一點點膚色。
現在讓我們觀察一下文雅臉上的黑色面罩,它將文雅的面部、耳朵、下巴完全包裹,而頭髮卻裸露在外,通過束繩綁縛在她後腦處固定。這個面罩顯然是根據人臉做了專門的塑形,它能夠凸顯人的五官輪廓,我們可以看到文雅高挺的鼻尖和鼻樑處露出一點點膚色;面罩與她的額頭、臉部緊密貼合,我們可以看到她的額頭一片溼潤,汗液正緩慢地滴下來;而這點透明又恰在一個合適的度上,觀眾無法從外面看到傀儡演員的表情。面罩只覆蓋演員的臉部,之外,的確是演員自己的頭髮而不是假髮,文雅將頭髮的末端染上了一點微微的淡黃色,以便與黑色的面罩形成對比;文雅的後頸和胸口處還能看到裸露的皮膚。
一雙似乎用於掩蓋人類特徵,卻又千不該萬不該透出一點肉的手套,一個幾乎把臉部關鍵部位全部遮擋起來,卻又在邊角位置露出一些破綻的面罩,這真是將文雅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具傀儡的曖昧發揮到了極致。
現在文雅只能通過面罩的針織縫隙模糊地看向外面,她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牛仔褲,腳踏一雙棕色登山鞋,褲子和鞋子的縫隙處有襪子遮擋她的腳踝,再加上那雙絲襪般的長手套,她的身體主幹部分幾乎被完全包裹。
文雅的身體被長時間遮蓋,視線只有在訓練結束吃飯時脫下面罩的短暫間隙是清晰的,其他時候只能在面罩的半遮蔽下模糊地看見外界;她手上永遠戴著手套,觸感已經鈍化,手指碰在一起還有一些磨砂般的感受而非柔軟的肉感,這一切都在向她強調她傀儡的身份。
文雅的身後吊著一個十字架形的木質操縱桿,幾條束縛帶通過操縱桿連接,綁在了文雅的手肘、手腕、脖頸這些關節要害處,這樣,只要傀儡師向後拉動操縱桿,傀儡演員的關節就會被束縛帶強制牽引,在反關節的作用力下,兩臂被迫展開,平舉在半空中。這時,演員需要完全放棄對身體的掌控,成為一具徹底的傀儡。這束縛帶雖然通過柔軟的材質和增大受力面積來緩解演員的不適,但拉動時仍然能感受到尤其脖頸處的勒緊。
由於操縱桿的存在,傀儡演員的行動是不自在的,如果你嘗試擴胸,或是將
雙臂向前伸展,會感覺到微微的阻力,若是試圖將身體前折,便會受到更多的牽絆。饒是如此,傀儡演員仍須24小時佩戴操縱桿和束縛帶,以便其他人在合理或不合理的場合隨時操控他們,這是傀儡與普通人的區別,是他們接受自己傀儡身份的標誌。
文雅正在伸展筋骨,緩解長時間不動的不適。這時,羅毅突然用膝蓋頂住了文雅的後腰,握住操縱桿向後拉拽。
文雅感受到了操縱桿的拉動,先是手肘處受到了強有力的牽引,她的大臂被拖拽向後,擴展至與肩平齊,脖頸也受到拖拽,使她左右大臂、脖頸三處向後擴張到極限,上半身被迫挺直。這時,傀儡演員的身體已經受到極大的束縛,提醒他們進入完全傀儡狀態,放棄身體的控制權。到這個階段,我們稱之為“架起”或“半架起”。此時操縱桿會感受到一個頓挫,使操縱者感受到傀儡已經被架起,是操控傀儡比較常用的一個操作。
但如果操縱者對這個階段還不滿意,他還可以繼續向後拉動。羅毅繼續發力,將操縱桿一把拉到底。在手肘的束縛帶已經牽引到極限後,手腕處的束縛帶開始牽引,文雅的小臂開始受力,被提起並向後拉拽,直至伸展到極限。這被稱為“完全架起”或“完全展開”。
文雅感覺自己像是被釘在十字架上一樣,身體被T字形展開,動彈不得;而她此時已進入傀儡狀態,放鬆了全身的肌肉,兩條腿錯亂地交叉在地面上,五指微微垂下,腦袋無力地耷拉著。
“不錯。”羅毅說道。這也是傀儡演員的必修課之一:肉傀儡的最終理想狀態是要走入日常生活,與觀眾親密互動。傀儡演員對於自己佩戴操縱桿和束縛帶是自知的,他們必須接受自己隨時有可能被控制,並進入傀儡狀態。
羅毅鬆開操縱桿,文雅如爛泥一樣癱跪在了地上,身體前折撲地,縮成了一團——軟功亦是傀儡演員的必修課。羅毅把文雅抱了起來,用手臂護著她的腰,她上身軟若無骨地向前倒下。羅毅拍了拍她,說道:“起來吧。”文雅這才站了起來,從完全傀儡狀態恢復過來
肉傀儡的精妙之處就在傀儡演員這重身份的曖昧上。你知道這是一個真人,但是她在扮演一個傀儡;你知道她在扮演傀儡,但是你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和肉感;這裡面確實包裹著一個人,但是她的身體以各種方式被遮蓋,隱去人類的特徵,企圖向你傳達她是個傀儡;這個遮蓋是如此細緻又如此敷衍,她的身體主幹部分被布娃娃一樣的面料蓋住,但又在胸口、後脖、小腿的地方不經意般露出幾塊肉來;你企圖把她當成一個傀儡,但是她可以像正常人一樣活動;你把她當成一個扮演傀儡的人,但是她身後始終懸著一個操縱桿,彷彿在告訴你只要拉動操縱桿,她就會被控制,然後任人擺佈,她終究是一具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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