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小人足療店(中)
作者:黑話肥會黑話
蕭如風蜷縮在等待區的角落裡,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成了噩夢般的景象。透明牆壁外,三雙巨大的少女美足懸在上方。
高處傳來少女們模糊的談笑聲,像是隔了一層厚重的毛玻璃,只能勉強辨別出是三個年輕的少女。她們的聲音清脆動人,卻在此刻顯得格外遙遠而恐怖。
傳送帶啟動了。前排的人群被無形的力量推向最左側那隻懸空的巨足之下。蕭如風眼睜睜看著那隻腳緩緩落下,足跟像山峰般壓下,瞬間將十幾個人碾成肉泥。鮮血從足底的縫隙中間滲出,染紅了剛剛清潔的墊子。
足弓隨後粗暴地壓下,又一大批人在那完美的弧線下爆裂,遙遠朦朧的碎裂聲穿過層層的屏障灌入耳中。
最右側的腳突然調皮地翹起腳尖,五個趾頭像五根巨柱般蠕動,趾縫間瞬間滲出鮮紅的液體。那隻腳的主人似乎說了什麼,引得另外兩人笑了起來,三雙美足同時輕輕晃動,足底黏連的被榨乾的血肉殘渣便隨著女孩們無意識的動作簌簌落下。
蕭如風的視線無法從中間那隻腳上移開。那隻腳的形狀他再熟悉不過,纖細的足踝,白淨的肌膚,微微上翹的第二趾,以及足弓處那個可愛的小凹陷,他曾在無數個夜晚偷偷凝視著這雙腳,看著它們蜷縮在沙發邊緣,或是調皮地勾著拖鞋晃動。
但現在,這隻腳巨大得可怕,足底已經沾滿了模糊的血肉,正“噗呲,噗呲”地踩在腳下匯聚的淺淺血窪裡。
“不可能是她......”蕭如風喃喃自語。小雪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高檔場所?但那隻腳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與他記憶中的分毫不差,當它無意識地輕輕晃動時,第二趾總是會比其他腳趾抬得更高一些。
前排又一批人被送上了死亡傳送帶。這次是右側那隻腳,它突然重重踏下,足跟旋轉碾磨,將幾十個人活生生碾成了肉醬。鮮血噴濺在足底,順著肌膚的紋路流淌,在足弓處匯成一條小溪。那隻腳的主人似乎感覺到了一絲不適,五個趾頭悠悠地張開,露出趾縫間黏連拉絲的皮膚碎片和內臟殘渣。
小雪的那隻突然抬了起來,足底完全展露在他眼前幾乎霸佔了他的全部視野。粉嫩的肌膚上沾滿了搓爛的暗紅色汙漬,還有一小截還算完整的脊椎骨被蕭如風的視線精準地撲捉。美足無意識地輕輕晃了晃,那截骨頭便滑落下來,砸在墊子上。
就在他盯著那節粘連著血肉仍在無意識抽搐的脊骨發呆時,左側的腳突然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足尖沾著鮮血蹭向旁邊的腳。被碰到那隻腳立刻縮了縮,然後報復性地用前掌挖起一團蠕動的縮小人,腳趾靈活地擠壓揉搓然後猛地甩開。鮮血和碎肉混合著殘肢斷塊呈扇形噴濺開來,在兩隻美足之間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
這一下似乎觸了“眾怒”三個女孩玩鬧了起來。三雙美足開始胡亂攪動,像頑皮的孩童在雨後水坑裡跺踩,濺起一連串的血珠。右側的腳突然深深插入墊料逃跑的人堆中,然後猛地抬起,帶起一串血肉模糊的小人。它們大多在和少女的腳趾接觸到瞬間爆裂,但也有少部分幸運兒在空中徒勞地掙扎,然後重重落回地面,在回踩的粉嫩下爆開,變成一灘灘黏稠的漿液。
蕭如風所在的群體被迫向前移動,由於女孩們的打鬧他眼睜睜看著前面
的人的減少速度越來越快。有人試圖抓住墊料上的纖維逃跑,卻被無形的氣流掀翻;有人跪地祈禱;更多的人只是呆立在原地,等待命運降臨。
中間那隻腳突然做了一個蕭如風無比熟悉的動作,它將大腳趾和二趾分開,形成一個"V"字,然後輕輕搓動。這是小雪思考時慣常的小動作。此刻,這個可愛的習慣卻造就了最恐怖的景象,十幾個人在她的足趾間被反覆搓動,徹底化為猩紅的漿液塗抹在女孩微微泛紅的粉嫩足趾之上。
"不......"蕭如風渾身發抖,視線模糊了起來。傳送帶再次啟動,他所在的那一排被推向了最前端,然後像穀粒一般嘩啦啦地傾瀉而下。
蕭如風重重摔在一片粘稠的溫熱中。刺鼻的血腥味瞬間灌滿他的口鼻,眼前是翻湧的猩紅。
他掙扎著浮出這粘膩的“血池”視野所及之
處,盡是漂浮的殘肢斷臂、碎裂的頭顱、翻卷的內臟碎片,像一鍋被徹底搗爛的人肉濃湯。血液混合著不明的粘稠物,黏稠的血漿隨著少女足部的每一次輕微晃動而泛起一陣陣漣漪,蕭如風劇烈地嗆咳著。
為什麼?他只是想賺點錢養活妹妹,為什麼會被縮小,被丟進這種地方,像蟲子一樣被踩死,只為了滋養某個陌生女孩的腳底皮膚?這荒謬的絕望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就在這時,一片巨大的陰影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籠罩下來,他下意識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一隻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少女玉足,正懸停在他頭頂上方几米處!足底完全展露在他眼
前,粉嫩細膩的肌膚紋理蜿蜒著俯瞰著大地,此刻卻被一層厚厚的、紅到發亮的漿液所覆蓋,那是無數被碾碎的生命混合著鮮血形成的粘稠膏狀物。
破碎的骨渣像星辰般鑲嵌在足底優美的紋路里,一縷縷撕裂的皮膚組織如同卑微的苔蘚粘附在足跟略微粗糙的部位。幾滴尚未凝固的、混著白色腦漿的濃稠血珠,正順著足弓的弧度緩緩滑落,滴入下方的血池,發出“啪嗒、啪嗒”令人毛骨悚然的輕響。
這隻腳微微晃動了一下,足趾無意識地蜷縮又張開。僅僅是這個微小的動作,足底覆蓋的血肉泥漿便簌簌掉落,露出下方一小片驚心動魄的粉白。那足趾圓潤可愛,趾尖泛著健康的淡粉色,但此刻,這份美麗被殘酷地褻瀆著,被一層屬於他同類的、粘稠的生命殘骸所褻瀆。
蕭如風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微微上翹的第二趾上,以及足弓處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獨一無二的小凹陷,即使被血汙覆蓋,那輪廓也刻在他靈魂深處。
是小雪!真的是她!
巨大的認知衝擊讓他瞬間失語。他朝思暮想、視若珍寶的妹妹的腳,此刻正懸在他的頭頂,沾染著無數人的血肉,它剛剛輕鬆地、無意識地碾死了幾批和他一樣的養料,此刻正悠閒地準備消耗這一批。
“我要死了嗎?”
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靈魂的劇痛攫住了他。那是對死亡的終極恐懼,被自己最在意的人無意識地踩死,連讓她知曉自己存在的資格都沒有!身體因極致的恐懼開始篩糠般顫抖,幾乎要讓他再次栽進那令人作嘔的血池。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恐懼深淵邊緣,一道扭曲的、帶著強烈毒性的念頭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那是她的腳啊.....是小雪的腳!
蕭如風的目
光變得迷離,彷彿穿透了那層航髒的血汙,看到了足底原本驚心動魄的美麗。那優美的弧線,細膩的紋理,圓潤的趾尖。每一處都是他曾在無數個不眠之夜偷偷凝視、在心底反覆描摹的聖物。它是如此完美,如此神聖,生來就該被供奉,被滋養,被仰望!
狂熱的崇拜感猛烈地衝擊著他的理智。被這樣的聖足碾碎,成為它足底微不足道的一點養分,用來保持它的柔嫩與光澤這難道不是一種恩賜嗎?難道不是我這卑微生命所能企及的最高榮耀?
那些被踩死的人,他們的血肉能沾染在這聖潔的肌膚上,哪怕只有一瞬,也是他們存在的唯一價值!他們何其有幸!自己何其有幸!
他眼中的恐懼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他不再覺得那足底的血汙骯髒,那是保養聖物必需的祭品,是滋養神明的甘露!
蕭如風撲通一聲跪在漂浮著屍塊的血池中,他不再躲避那懸在頭頂的巨大陰影,反而仰起頭,用朝聖的目光,痴迷地、貪婪地凝望著那隻沾滿同類血肉的美麗巨足。他張開雙臂,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殉道者般的狂喜。
“小雪.....小雪大人....他默默地、一遍遍地念誦著妹妹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灼熱的崇拜。
“我的神....踩下來吧.....用我的血肉...我的骨頭.....我的靈魂......滋養您的聖足.....讓它永遠......永遠美麗!”
他不再考慮房租,不再考慮生計,不再考慮自己作為“人”的身份。在妹妹巨大而美麗的玉足之下,他存在的意義被徹底改寫……
他只是一粒等待被碾碎的塵埃,一塊渴望被融入美足的養料。他心甘情願,不,是無比狂喜地等待著那粉嫩足底帶著無上威壓的降臨,等待著在極致的痛苦與快感中化為滋養妹妹肌腳底的一縷養分。他甚至主動朝著陰影的中心挪動,彷彿靠近那死亡之地就是靠近了天堂。
而上方,那美麗的主人,蕭若雪,正和朋友們嬉笑著談論著日常瑣事。她對足下那一窪小小的、血色的地獄一無所知,更不知道就
在她的腳下,她最親愛的哥哥,正懷著最卑微,最狂熱的愛意與崇拜,心甘情願地準備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她那無意識間主宰著生死的玉足,成為滋潤她腳底肌膚的、微不足道的一滴血珠。
蕭如風卑微地跪在血漿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和內臟破裂的惡臭。他仰望著上方那隻懸停的、屬於蕭若雪的染血巨足,心中翻湧著狂熱與卑微交織的洪流。這是小雪的腳!是他甘願奉獻一切的神聖之物!即便它剛剛輕鬆碾死了成百上千和他一樣的人,沾滿了同類的血肉,在他眼中,這依舊是世間最純淨、最值得他頂禮膜拜的聖蹟。
他幻想著,或許.....或 小雪大人會感受到他
的虔誠?或許他的犧牲會和其他人不同?或
許....他能用自己全部的生命,換來在她足底
留下哪怕一絲微不足道的特殊印記?
就在這時,那巨大的玉足動了。
“這次我要換個玩法~”
一個遙遠而模糊、卻帶著蕭如風無比熟悉的俏皮尾音的聲音,如同天籟又如同喪鐘般,穿透了這片地獄的喧囂,隱約傳入他耳中。
緊接著,他看到那隻巨大的、沾滿血汙
和碎肉的美足,優雅地翹起了腳尖。足弓優美的曲線完全舒展開來。
這隻巨足,像一座粉色的山丘開始傾斜,足尖精準地對準了蕭如風前方那一堆在血
泥中徒勞掙扎、推擠蠕動的小黑點……
那是和他一樣的養料,是卑微的同類。沒有猶豫,沒有憐憫,巨大的足尖帶著無與倫比的力量,如同神話中巨神的犁耙,又像一臺放大無數倍的鏟雪車,緩緩地推了過來!
“小雪大人!是我!是哥哥啊!“蕭如風在嘶吼,但聲音根本傳不出去,他的狂熱崇拜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在妹妹的眼中,在妹妹的腳下,他和周圍那些扭曲驚恐的面孔沒有任何區別,都只是供她足底享用的、會動的肉塊,是增加她“新玩法”體驗感的道具。
巨大的足尖陰影瞬間吞噬了前方的人群,蕭如風聽到了連綿不絕、令人牙酸的“噗嘰嘰”聲,那是血肉之軀被巨大壓力瞬間擠爆的聲響。
絕對的擠壓下血漿呈放射狀連綿不斷地噴濺開來,溫熱的液體甚至濺到了蕭如風的臉上。他眼睜睜看著前面的人如同被推土機碾過,瞬間變成一層緊貼地面的、不斷擴散的肉醬地毯。斷肢碎肉被巨大的足尖推動著、攪拌著,向前翻滾。
不斷增加的阻力感似乎讓上方的少女感到新奇和愉悅。蕭如風能感覺到那碾壓而來的足底肌膚傳遞下來的壓力在持續增加,帶著一種好奇的、探索性的碾磨力道。他甚至能想象到妹妹微微歪著頭,嘴角帶著一絲新奇笑意的樣子。
死亡的陰影終於完全籠罩了蕭如風。那巨大的、沾滿了前一批犧牲者血肉的粉嫩足底肌
膚,帶著無可抗拒的力量,如勢不可擋的海嘯般壓了下來!
“啵——!”
一聲沉悶而粘膩的爆裂聲在蕭如風意識中無限放大。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足底皮膚上那細膩得如同神蹟的紋路,在眼前急速放大、扭曲。在極致的痛苦和身體被徹底壓扁的瞬間,一種病態的滿足感竟然壓倒性地湧了上來!他接觸到了!他終於用自己的整個身體,觸碰到了小雪大人的聖足!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一切,都將融入這神聖的肌膚,成為滋養它、讓它更加美麗的一部分!
他絕望地、本能地伸出已經變形的手臂,試圖去抓住足掌上那些神聖的紋路,彷彿這樣就能證明他的犧牲與眾不同。然而,他的指尖甚至來不及觸碰到那粉嫩的肌膚,巨大的推擠力量已經將他脆弱的身軀徹底撕扯、揉搓。
他的意識在身體粉碎的劇痛中竟未立刻消散。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灘粘稠的肉糜,
被巨大的足底肌膚牢牢地吸附著、摩擦著。他“感覺”到那隻巨大的美足在完成一次碾壓後,似乎滿意地、無意識地在他的屍體上碾磨了一下,享受著腳下那粘稠的阻力感和奇特的觸感。他最後的存在感,也被徹底壓平、糊在了那美麗光潔卻又沾滿血汙的足底,成
為一片新的、微不足道的汙漬。
“感覺腳底沾了好多殘渣!“另一個帶著一點嫌棄模糊女音傳來。
“我的也是。“蕭如風無比熟悉的、屬於小雪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同樣的困擾。緊接著,蕭如風那已經破碎、粘附在蕭若雪足
底的“存在”,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失重感!那隻承載著他最後痕跡的巨足抬了起來,懸在了半空。
他“看”到了下
方更加廣闊的血肉泥沼,也“看”
到了旁邊另一隻同樣巨大、沾滿各種汙穢的少女玉足。
“幫我蹭掉吧~”小雪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
味,清晰地傳入蕭如風殘存的意識中。
“嘿嘿!以毒攻毒!”少女爽朗地笑著回應。
下一秒,蕭如風陷入了真正的、終極的黑暗與絕望。
他糊在上面的那片區域,成為了兩個少女足底相互摩擦的接觸點之一。張雨婷那隻巨大、同樣沾滿血泥碎骨的美足,帶著嬉鬧的力度,親密地蹭上了蕭若雪的足底!
柔軟、溫熱、巨大的足底肌膚相互碾壓、摩
擦。蕭如風那已經變成薄薄一層肉醬和碎骨混合物的“身體”,被夾在兩片粉嫩的“磨盤”中間。
他清晰地“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從兩面擠壓而
來,自己殘留的骨骼被徹底碾磨成齏粉,血肉被更加均勻地塗抹、混合進兩位少女足底原有的汙穢之中。他“聽到”粘稠到令人作嘔的碾壓和摩擦聲,那是屬於他和無數同類最後痕跡被榨取、被消耗的聲音。屬於他和更多犧牲者的血液,被巨大的壓力從兩片足底之間榨出,滲入少女們足底嬌嫩的肌膚,成為滋養她們的一部分。
少女們歡快的笑聲如同遙遠的背景音。蕭如風最後一點意識,就在這親密而殘酷的足
底摩擦中,被徹底地、毫無痕跡地消耗殆盡。
他奉獻了全部的生命和血肉,甚至最後一點卑的幻想也在這無情的碾壓摩擦中徹底破滅。
和其他所有養料一樣,最終只是蕭若雪足底
一片瞬間就被蹭掉、混合得無法辨認的汙跡,是少女們嬉笑玩鬧間無意抹去的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為妹妹付出一切的愛、崇拜、以及最後的生命,在她渾然不覺的足底摩擦中,徹底煙消雲散,沒有留下任何特殊的印記。他存在的最後價值,僅僅是和其他人一起,為蕭若雪足底的肌膚,增添了一抹轉瞬即逝的、無人會在意的暗紅。
“喝……啊啊…啊啊啊啊…………”
蕭如風猛地睜開眼睛,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抬手遮擋。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他這才發現自己正歪倒在電動車旁。
“我……睡著了?”他茫然地撐起身子,右腿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膝蓋處擦破的大片皮膚,讓他又想起了剛剛那個老頭的噁心嘴臉。
馬路邊人來人往,幾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嬉笑著從他身邊經過,蕭如風呆呆地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突然打了個寒顫。
太真實了。那個夢……
他看向馬路對面。【清荷足療】的招牌閃著花花綠綠的霓虹。他盯著那塊招牌,腦子更亂了。摔倒後,那個發傳單的女孩...日結五百...自己好像還接過了傳單?然後...然後就做了那個無比漫長又恐怖的夢?
“媽的...” 他啐了一口,感覺冷汗順著額角流下來。真是睡糊塗了。居然能把睡覺前看到的東西,編成那麼一個...那麼一個變態又嚇人的夢。
他揉著太陽穴苦笑,手指碰到額頭時才發現全是冷汗。夢裡那種被碾碎的劇痛似乎還殘留在每一寸骨頭上,尤其是胸口,他下意識解開衣領看了看,皮膚完好無損,可呼吸時總有肋骨戳進肺裡的幻痛。
他一定是被摔懵了,加上丟了工作壓力太大。一想到工作,沉重的現實感立刻壓了下來,比夢裡的巨足還要沉重。平臺賬號凍結了,電瓶
也摔壞了,兜裡只剩下幾張可憐的零錢。房租,生活費,還有小雪...他該怎麼跟小雪交代?
那個夢帶來的恐懼迅速被現實的焦慮和羞恥淹沒。他不敢想象小雪失望的眼神,更不敢讓她知道自己是因為那種...那種齷齪的舉動才心神不寧出了事故。
“得回去...” 他喃喃自語,掙扎著扶起電動車。右腿疼得厲害,一瘸一拐地往家的方向挪。
天,一點點黑透了,他終於推著車,磨磨蹭蹭地回到了那棟破舊的出租樓下。呼吸著樓道里熟悉的黴味,讓他感到一絲安心。
他停在自家門前,裡面很安靜,門縫裡透出微弱的亮光,小雪應該在家寫作業吧?他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準備開門。
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間……
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猛地拉開了!
一個無比巨大、充滿壓迫感的身影堵在了門口!是蕭若雪。蕭如風瞬間又變成了那個塵埃般的存在,開門的小雪變得無比巨大,小白鞋的鞋底正對著他。她似乎正要匆忙出門,抬腳的瞬間根本沒注意到腳下還有個蟲子大小的人影。
“不……等等……小雪是我……!”
鞋底紋路在視野中急速放大。蕭如風絕望地發現,這個場景和夢裡是如此相像,同樣的角度,同樣的壓迫感,他甚至能聞到鞋底沾著的灰塵味。唯一不同的是,這次鞋底縫隙裡卡著的不是陌生人的血肉,而是半節枯黃的草絲。
在鞋底壓下來的瞬間,他眼前的世界瘋狂閃爍、撕裂……
狹小出租屋的樓道地面,瞬間變成了足療設備裡那粘稠、猩紅的屍山血海!熟悉的血腥味和內臟破裂的惡臭洶湧灌入鼻腔!
而頭頂壓下來的,不再是妹妹的鞋底...它扭曲、變形,變成了足療店裡那隻巨大、粉嫩、沾滿了同類血肉的陌生玉足!那節枯草也變成了半截被碾爛的斷臂。它帶著無上的威壓和慵懶的氣息,隨意地踩踏下來!
“不——!!!” 蕭如風絕望地嘶吼著……
“噗嘰——!”
一聲沉悶的粘膩到令人牙酸的碾壓聲,在他意識深處轟然炸響!身體被無法抗拒的巨力瞬間壓扁、碾碎、與骯髒的地面融為一體!極致的痛苦和身體化為肉糜的觸感,再次席捲整個大腦!
骨頭碎裂!內臟爆開!黑暗吞噬一切!
“呃啊——!!!”
蕭如風又一次猛地驚醒!這一次,沒有陽光,沒有街道,沒有電動車。只有一片粘稠、令人窒息的黑暗!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和...鐵鏽般的血腥味!
自己蜷縮在一個極其狹小、光滑的空間裡,幾乎無法動彈。耳邊是無數細微到極致的嗚咽和呻吟,密密麻麻,如同十八層地獄的背景音。
而在更下方,透過透明的地板,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血淋淋的足療區。
傳送帶正發出低沉的嗡鳴,將一批批和他一樣渺小的人,源源不斷地推向中央。
那裡,一隻巨大無比、保養得宜、泛著粉白色澤的陌生玉足,正愜意地搓動著雙腳,就像是普通洗腳那般消耗著源源不斷補充到自己腳下的人類。恍惚間蕭如風再次陷入了永恆的黑暗之中。
……
牆上的掛鐘指針慢吞吞地挪動,發出惱人的滴答聲。蕭若雪蜷在沙發角落,手機屏幕亮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平時這個點,哥哥早該提著熱騰騰的晚飯回來了。就算單子多耽
擱了,電話也總能打通。可今天不一樣。
手機屏幕上,“哥哥”的未接來電標記刺眼地紅著。從傍晚到現在,她打了不下十次,聽筒裡永遠是冰冷的忙音。微信消息也石沉大海。
她坐不住了,猛地從沙發上跳下來,來回踱步。窗外天色徹底黑透,路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不行...”她喃喃自語,報警?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來。她這才發現,遇到這種事,自己連一個能立刻趕過來幫忙的大人都找不到。
深吸一口氣,蕭若雪下定了決心。她飛快地衝進臥室,順手換上丟在一邊的校服。腦子裡亂糟糟的,只想趕緊找到人問問。穿鞋時也是急匆匆的,小白鞋的後跟都沒完全提上,踩著就衝出了門,地面上那一點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阻滯感完全無法越過少女的感知閾值。
樓道里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亮起又熄滅。她先跑到樓下常去的煎餅攤。
“王叔,看到我哥了嗎?就蕭如風,送外賣那個!”
煎餅攤老闆正收拾東西,聞言抬頭:“小風啊?下午那會兒還見他騎車過去呢,跑得挺急的,好像往商業街那邊去了。”
她又問了幾個熟悉的街坊和小超市老闆,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下午見過他跑單,之後就不知道了。
這點零碎的信息非但沒讓她安心,反而更慌了。她不再猶豫,直接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最近的派出所。
值班民警是個中年男人,態度還算和氣。蕭若雪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抖:“警察叔叔,我哥不見了...他叫蕭如風,送外賣的,下午出去到現在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警察讓她坐下,開始做筆錄。姓名、年齡、最後聯繫時間、體貌特徵...一個個問題砸過來,蕭若雪機械地回答著,眼睛卻死死盯著警察在電腦上操作的手。
“別急,小姑娘,我們先調一下天網監控看看他最後的軌跡。”警察安慰道,手指在鍵盤上敲打。
很快,牆上的大屏幕上出現了分格的監控畫面。時間被快速回撥。蕭若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畫面切換。出現了!是哥哥!他騎著那輛熟悉的電動車,穿街走巷,背影顯得那麼疲憊又孤單。看到那個熟悉身影的瞬間,蕭若雪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至少,至少知道他下午還在街上...
畫面繼續快進。突然,蕭如風在一個巷口猛地剎車,接著連人帶車栽進了綠化帶!一個騎自行車的老頭也倒在地上。
“啊!”蕭若雪驚呼出聲,手捂住了嘴。她看到哥哥掙扎著爬起來,腿好像受傷了。然後就是老頭誇張的哭嚎、路人的圍觀、有人錄像...最後,哥哥掏空了錢包,把錢遞給那個老頭。老頭數著錢,嘴巴一張一合,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無賴的得意。
一股強烈的恨意猛地衝上蕭若雪的心頭。這個個該死的老不死!明明是他逆行!哥哥那麼辛苦賺的錢...
警察也皺起了眉:“嘖,這明顯是碰瓷啊...不過人沒事就好,先繼續看。”
監控時間繼續推進。蕭如風推著車,失魂落魄地走著。然後,一個穿著粉色制服、拿著傳單的女孩出現在畫面裡,攔住了他,說了幾句話,遞給他一張紙。蕭如風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然後...他推著車,跟
著那個女孩,拐進了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支路。
畫面切換到一個稍遠些的攝像頭。蕭若雪看到哥哥推著車,停在了路邊一家新開張的店鋪門前。【清荷足療】
哥哥把電動車停在路邊,跟著那個穿粉色制服的女孩,走了進去。
畫面就定格在這裡。蕭如風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警察操作著電腦,切換著不同角度的監控探頭。不一會兒蕭如風便推開門走了出來,然後機械地推著電動車離開了。
“咦?後面的監控呢?這條街出口的探頭呢?”警察疑惑地嘟囔著,手指敲得更快了。
有一段路的攝像頭壞了,而蕭如風也從此人間蒸發,再也沒有出現在城市的監控之下,不知去向……
警察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調出足療店附近幾個出口的監控錄像,快進播放。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最新的實時畫面,那扇清荷足療的門開了又關,顧客和員工進進出出,卻再也沒能看到蕭如風的身影。
“這家店...”警察看著屏幕上的招牌,皺著眉。小姑娘,你先別急,我們會立刻去這家店排查!你哥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這裡!你先冷靜下來回去等消息……”
等消息?哥哥消失得無影無蹤,卻讓她回家等?蕭若雪感覺一陣窒息般的無力。她木然地站起來,道了聲謝,警察臉上帶著程式化的同情,但那同情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觸不到她此刻的恐慌和無助。
她沿著人行道慢慢地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哥哥推車消失在“清荷”門內的畫面在腦海裡反覆播放,他去那裡做什麼?那個地方看起來……
終於走到那棟熟悉的舊樓下,樓道里的黴味竟讓她感到一絲病態的安心。她摸索著鑰匙,又是那熟悉的卡頓感,她習慣性地往上提了一下,“咔噠”一聲,門開了。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一些支離破碎的微弱光線。她反手帶上門,隔絕了樓道的光源,屋內更暗了。疲憊和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甚至懶得去開燈,只想一頭栽進沙發裡。
就在她的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準備摸索著走向沙發時,鞋架那邊……似乎有東西在動?
她僵在原地,瞳孔在黑暗中努力聚焦……
鞋架靠近牆角,那裡是屋裡最暗的角落。一個極其微小的、只有她半個手指那麼長的……人影?正跪在那裡。
那個微小的身影,輪廓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卻不斷重複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狂熱姿態。
它……不,是他?以一種絕對卑微的姿勢,額頭緊緊貼著地板。而他跪拜的對象,赫然是她回家後隨意脫在鞋架前的那雙小白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