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七夕篇-其二
作者:夸克老Qi
七夕的京城,處處燈綵笑語。在距碧清湖稍近的一家雅緻小酒肆裡,劉川抿了口清酒,看著對面的蓮兒。蓮兒今晚特意穿了身素雅裙裝,眉眼彎彎,帶著暖閣女子慣有的溫婉淺笑,但只有劉川知道她私底下那副小辣椒脾性。
“蓮兒,這墨色,”劉川壓低聲音,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蓮兒在桌下被裙襬半遮的雙腿——那裡面,正是他親手設計的“金風玉露縷”墨色連褲襪,“如今可是風靡京城的風流寶物呢。”
蓮兒嗔他一眼,桌下卻暗暗用腳尖碰了碰他的腿:“盡是些不著調的話。不就是襪子嗎?”
“嘿,這你可就不懂了。”劉川來了談興,湊近些道,“且不說這顏色沉穩神秘,光這彈力料子,穿上就比素絹顯瘦得多!那些個腿上略有些小肉或是疤痕瑕疵的,此襪一遮,嘿,妙處自現。再看這形制,不管是羅襪顯小腿纖巧,還是連褲的……咳……勾勒渾圓緊俏,都是別有一番韻致在裡頭!”他看著蓮兒微紅的臉頰,得意地加了一句,“你身上這副,可是你劉二哥最近改良的上品——‘金風玉露縷’,絲極薄極柔,就是……嗯……情急之下,難免脆弱些,破個洞什麼的也是風流雅事嘛!”
蓮兒聞言,私下裡的潑辣勁兒差點壓不住,桌下用力踩了他一下,低聲道:“沒個正經!再胡咧咧,看我怎麼收拾你!”眼裡卻帶著笑,顯然對他的心思和這“脆弱”的特點心知肚明。酒過三巡,兩人都帶了點微醺的餘興,相攜著往燈火稍稀的碧清湖畔散步消食。
夜風帶著湖水的清涼,吹散了部分酒意。當他們走到碧清湖一處僻靜的上岸棧橋附近時,正巧看到一對男女正從泊在岸邊的小船上下來。男子月白雲紋袍,儒雅清貴;女子湖藍襦裙,風姿卓絕。
“咦,江姐姐?”蓮兒一眼認出那女子,正是閣中聲名最盛的縛仙子江凝。她有些意外,畢竟知道江凝今晚有客邀約遊湖,只是沒想竟在回岸時撞見。
“蓮兒妹妹?”江凝轉頭,看到蓮兒,臉上也掠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優雅從容。她身邊的竇艾木目光溫潤,並無侷促。
“江姐姐。”蓮兒忙行禮,又側身引見,“這是……劉公子。這位是……竇公子。”她巧妙掩飾了雙方的真實身份關聯。劉川趕緊拱手作揖:“劉川,幸會江姑娘,竇公子。”他眼睛忍不住在江凝身上多留了片刻,那晚市間的驚鴻一瞥,遠不及月下近看來的衝擊力大。江凝只微微頷首:“幸會。”竇艾木也拱手回禮:“竇艾木,幸會劉兄,蓮兒姑娘。”他目光清澈,只當對方是江凝的熟人及其伴侶。
彼此寒暄,氣氛微有些微妙。此時夜色漸深,湖畔行人稀少。竇艾木目光掃過略顯冷清的岸道,溫言提議:“既已回岸,此處略顯僻靜,夜色已深,不如幾位同行?也好互相照應。”
劉川自然滿口答應,蓮兒也無異議。於是四人合為一行,沿著湖畔小徑向鬧市方向走去。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行至一段樹木茂密、遠離燈火的暗影處,道旁忽然竄出兩條黑影,手中拿著明晃晃的短棍,攔在路中!
“呔!站住!把身上值錢的玩意兒都交出來!”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是兩個眼神不善的毛賊,顯然看他們衣著光鮮,不像有武力傍身。
竇艾木和劉川同時
臉色一凝,下意識想護住身邊的女伴。蓮兒更是驚呼一聲,往劉川身邊靠了靠。江凝眉頭微蹙,眼神卻銳利地掃過周圍。
“廢什麼話!動作利索點!”另一個賊人揮舞著棍子威脅道,貪婪的目光在江凝和蓮兒身上逡巡。
就在其中一個賊人往前逼近,想要抓向離得最近的江凝時,異變陡生!
只見一直默然不語的江凝,在對方彎腰伸手的瞬間,身影倏地模糊了一下。她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快如閃電,五指成爪在地上一抄,竟不知何時撿了根岸邊廢棄的、頗為粗糙結實的草繩!只見她手腕疾抖,草繩如同活過來的靈蛇,“唰唰”幾聲急響,藉著那賊人前衝的力道,極其巧妙地將他的雙腿纏了個結實!
賊人驚呼著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另一個賊人大吼一聲揮棍打來。江凝腳步輕盈滑開半步,同時那草繩的另一端已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如法炮製地繞上了第二個賊人的小腿!她再猛地一拉一扯,巧勁運使下,兩個倒黴蛋竟頭撞頭地滾做一團,頃刻間就被交叉的草繩勒成了歪歪扭扭的大粽子,徒勞地在地上掙扎咒罵,棍子也脫了手。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利落得令人髮指!
“好了,丟一旁去。”江凝的聲音清冷平靜,彷彿只是撣去了衣袖上的一絲塵埃。
劉川和竇艾木這才如夢初醒,也顧不上震驚,趕緊上前照著江凝的吩咐,費了點力氣將兩個捆得死沉的大肉粽拖到路邊,合力丟進了旁邊散發著怪味的淺水溝裡。
“快走。”江凝淡淡道。
四人也顧不上說話,疾步遠離了這片是非之地。直到重新看到熙攘的人群和明亮的燈火,感受到安全的喧鬧,他們才放緩腳步。
劉川和竇艾木看著前面神色如常的江凝,都忍不住長舒一口氣,臉上帶著後怕與難以置信的神情。
“方才……多謝江姐姐!”蓮兒心有餘悸,由衷地道謝,看向江凝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
竇艾木也鄭重向江凝拱手:“江姑娘,好身手!佩服!”
劉川更是臉上微紅,之前的幾分非分之想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心的後怕和敬畏:“江姑娘,真是……巾幗不讓鬚眉!若非您出手……”
江凝微微搖頭:“份內之事,不足掛齒。大家平安便好。”
剛才的驚險,意外地衝淡了之前的微妙尷尬。確認彼此無恙後,前方路口已近。劉川與蓮兒轉向東,竇艾木與江凝則需向西。
“竇公子,江姐姐,今晚多謝了!我們就此別過。”蓮兒落落大方地福了一禮。
“後會有期,兩位慢走。”竇艾木拱手回禮。
“再會。”江凝也淡淡微笑。
四人分道揚鑣。
歸路低語
“老天爺啊……”走出去十幾步,劉川才拍著胸口,一臉的心有餘悸,“蓮兒,你這江姐姐……也太猛了吧?那身手!那利索勁兒!我剛才看傻眼了都!虧我之前還……咳……”他想起自己初見時的眼神,頓覺羞愧難當。
蓮兒也是滿眼驚歎和複雜:“我也第一次見她施展……真是人不可貌相。以前只聽閣裡傳言說她來歷不凡,還以為是虛的,今日一見……”她頓了頓,眼中曾經的某些輕視甚至隱約的嫉妒,此刻已被驚懼和真實的欽佩取代,“難怪她那麼高的身價,光這手本事,就不是尋常人。”
“是啊,太嚇人了……對了!”劉川忽然想起什
麼,眼睛一亮,“蓮兒!我忽然想起個事!坊間不是傳那杜老師傅曾經接過一個神秘的單子嗎?一個富家公子哥兒,花了大價錢,用的上等蠶絲和據說叫什麼‘彈力蛛絲’的稀罕物,還有什麼特製的竹墨染色……做了一兩雙極其名貴精巧的墨色羅襪!我原本只當是京城哪個豪客的特殊癖好……”
蓮兒也猛然反應過來:“你是說……暖閣裡私下也傳過的,說江姐姐那裡藏著一雙極其精緻、從未見穿過的墨色羅襪?也是傳說用了什麼頂級材料和工藝?”
兩人目光碰撞,一瞬間都明白了對方的聯想。
“莫非?!”劉川壓低聲音,難掩激動,“剛才那位竇公子!他看江姑娘的眼神……江姑娘今晚穿的是素襪!沒穿那個!結合杜老那邊的定製傳聞,還有我們剛才看到的竇公子的氣度……我的天!搞不好那獨一份的頂級墨襪,就是這位竇公子為江姑娘量身定製,贈予她的!甚至……那最初的設計,或許就出自他手!只是通過杜老實現!”他雖然性情不正經,但這番推測卻邏輯清晰,越想越有可能。
蓮兒也點頭認同,唏噓道:“若是真的……那江姐姐珍藏的,就不止是一雙襪子,而是那位竇公子……沉甸甸的一份心了。”想到自己身上這件廉價的、還有今晚特定用途的易撕款,心頭那點與縛仙子一爭高下的浮躁忽然就淡了下去。
另一條歸途
竇艾木的目光仍時不時落在身邊步履從容的江凝身上,帶著濃濃的驚奇。
“真沒想到……江姑娘身手如此了得。”竇艾木由衷感慨,“方才那瞬間,當真驚豔絕倫,深藏不露。”他突然覺得,之前暖閣之中所領教的風情萬種和“點度”之術,竟只是這女子冰山顯露的一角。這反差帶來的衝擊,令他對江凝的認識更深了一層。
江凝聞言,唇角微勾,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些微雕蟲小技罷了。竇公子今夜……可也受驚了?”
“哪裡,有江姑娘在身旁,心安得很。”竇艾木誠懇道。他話音剛落,江凝卻忽地側過臉,靠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慵懶的、意有所指的曖昧氣息:
“看方才蓮兒穿著的那身墨色……輕薄柔弱……倒像是那種一扯便破的款呢?劉家小哥怕是帶她出來,早就安排好了下半場的落腳之處吧?嘖,年輕氣盛……竇公子你呢?這七夕之夜……良辰美景,可要……也尋個清靜雅緻之處,讓妾身也……好好歇歇腳?”她話語輕柔,末尾帶著點調皮的上揚,分明是戲謔的調笑。
竇艾木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心跳瞬間加速,連耳根都染上了紅霞。他自然明白“歇腳”絕非字面意思。他當然期待,但理智也告訴他倉促為之太過輕慢。
“……咳,”竇艾木略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聲音卻有些乾澀,“夜已深了……江姑娘今日遊湖也倦了,還是早些回閣安置為好。明日……明日再說……”他用了個極含糊的託詞,推脫之意明顯,但眼底深處那壓抑不住的微光,卻昭示著他內心遠不如語氣那般平靜。那模糊的“明日再說”背後,藏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深切期盼。
江凝看著他瞬間紅透的耳根和強裝鎮定的模樣,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像只戲弄了獵物的貓。她不再多言,只是把玩著腰間一枚
溫潤的玉佩,步履輕盈地與他並肩走著,彷彿剛才那足以點燃星火的話語,只是微風拂過湖面留下的淺痕。
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在通往暖玉閣的方向上重合,又分離。寂靜中,只有衣袂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兩顆心各自不為人知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