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姜喻外傳(第三回)

委:姜喻外傳(第三回)

作者:坐花載月

玄月看向仍在地上爬行、狼狽可憐的姜喻,神色毫無波瀾,冰冷得不像是十六歲的少女。

她倒提起姜喻一條腿,便將其緩緩拖回正殿。儘管她清楚師父點指封穴的神威,但依舊能感覺到那白靴包裹的欣長美物正在恐懼中顫抖。

可惜了,一代女將。她這樣想著。師父的癖好偏是把美的東西摧殘殆盡,經手無數健康美好的年輕尤物,最終卻皆為黃土掩埋的腐朽枯骨。殘酷而又浪費。

但她無能為力,畢竟她自己也是師父親造的玩偶,恰似那手拿把掐的泥人,任憑驅使,叫往東便往東,叫往西便往西,全不由衷。若是今日不玩廢了姜喻,遭殃受氣的很可能反是自己。

一想及此,她神色一頓,轉而有些怔忡。但正殿已到,師父即在眼前,她不敢過多暴露,只能低眉頷首,忠實稟告:“師父,徒兒已將她帶到。做何處置?悉聽遵命。”

烏老從上方降下,黑色長袍隨風飄揚,最終垂落在地。他望向姜喻,目光凌厲,猶如十殿閻羅審視著戴罪遊魂。

姜喻只覺暗影裡射來的目光,恨不得能穿透自己,但因羞惱心重,強行繃著背脊,久久不願直面。

過了一陣,還是烏老先招呼道:“喂,女英雄……地磚有何看頭?不妨端正一些,我們共商大事。也對得起,你今日這番折騰……看你現在模樣,想必該明白事理了。”

姜喻不語,臉色忽紅忽白,浮現一種失意的悵惘。柳眉緊鎖,杏眼哀蹙,全丟了原本的英氣。

烏老見怪不怪,直令玄月把姜喻擺放“妥當”。玄月得令,便拖姜喻到神臺前,又從殿內找來兩張圈椅,對面而設。搬姜喻坐上其中一張,反縛她雙手於椅背,復抬起她腿腳,將兩腳分岔,各綁在另一張椅子左右扶邊。是此刑椅乃成,只等行刑。

照理說,姜喻上身未被點穴,過程中該有強烈的掙扎,但頗令人意外的是,她實則毫無反應,任由玄月綁縛。安靜得宛如一隻待宰羔羊。或許是心灰意冷,或許是體能竭盡,她全身形同水洗,頭髮瀑散,透過蜷曲的青絲間隙,還能看到她那張悲哀而又疲憊的臉孔。她仰著頭,往後靠在椅背上,呆呆望天。

烏老上下打量了她幾眼,輕嗤一聲,嘲弄似的問道:“你好不好奇是誰要我來捉你……?”然而不等她回話,旋即又自答道:“是景國朝堂上一幫無聊的人。他們與雍城侯羅封作對,便想出一個毒計,要我到陳國荊州捉住羅封同父異母的妹妹,設計要挾……而那所謂的妹妹又是誰?不錯,就是你。”

此言一出,姜喻渾身一震,急瞪視過來,神色錯愕。

烏老點了點頭道:“連你自己都不知道。我猜也是……否則,你怎麼心安理得當上陳國水師的提印將領?怎麼心安理得當上鎮江侯府的紈絝千金?景、陳兩國素有仇怨,戰事一觸即發,是此時局,卻有人說,景國王侯的妹妹是陳國女將……呵呵,當真混亂至極,亦有趣至極!”

姜喻盯著烏老,嘴角發顫,囁嚅多時卻吐不出一字。只在心裡騙自己道:如果我當真有個哥哥,那打小生在王府,長在父親身邊,為何從未聽過有此孽緣。不可能。絕不可能。除非……除非是早年……

烏老眼睛一睞,繼續說道:“不過那幫無聊的人想錯了羅封。他豈會受私情裹挾?他向來把自

己捧得高高的,開口便是‘天地仁德’、‘黎民百姓’。可像他這樣地位的人,十有八九是個滿心弄權的混賬。更何況,他和你素不相識,又豈會因你放棄大好前程,甘願退出朝堂?不會的。我瞭解他……為今之計,是我們合作。我利用你的身世和職權在兩國之間縱橫捭闔,藉助兩國相爭之局勢,或可倒逼景國國主孤立羅封,翦其羽翼。此事若成,既為你陳國除去一害,又為你自己脫離苦海,還能讓我圓滿交差,一舉三得,其行如何?”

姜喻聽罷,怔愣依舊,但心裡直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她難以置信:一個威壓朝堂、功高震主的大權臣;一個手握重兵、虎峙荊州的大仇敵;一個門客雲集、天下聞名的大軍侯,竟會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甚至連父親也對此一無所知。父親總說,自己福淺,生不了男嬰,如今看來,其實冥冥之中早有定數。

可她緊接著又想:父親是陳國位高權重的水師大將,若因此事牽連,遭受國主猜忌,後果不堪設想。萬一姜家的大權因此旁落……還有,兩國相交,唯崇利益。便是仇敵,總有轉圜餘地。萬一兩國將來冰釋前嫌,使得父親與羅封相認,那姜家,便不再只我一個孩子……

萬一、萬一、萬一……

那姜家,傳我還是他?

這句話像烙鐵印在她心頭,須臾有一股無名之火竄了起來,渾身發燙。

她吹開凌亂的額髮,向著烏老,向這個自己分明恨之入骨的惡人放軟聲音,緩緩說道:“我如果答應……是不是,肯定能成功?”

烏老一頓,輕笑了笑,應道:“那要看你的誠意咯。”

她問道:“要如何?”烏老答道:“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將由你發動一場戰爭。”她皺了皺眉:“什麼意思?”烏老將手略抬,走到她腳邊,以指尖極輕的力氣向上,經那白色長靴、軍服褲腿,又經那金玉腰帶、團花箭衣,及至她胸前開敞的衣襟,轉而探進手去,從她懷裡捻出一塊侯府令牌。

烏老瞥著令牌,眼神好似能洞穿一切。俄頃冷下臉來,正色道:“先由你發動一場戰爭……你要奏請國主,詐稱景國內亂,選出你們水師最精銳的一支部隊,至少十數艘艨艟,沿江河北上,襲擊景國。到抵景國之後,卻只許敗,不許勝,一路南逃,最好丟船棄艦,大敗虧輸。等你灰溜溜逃回陳國,必被你國主引罪下獄。屆時,我令人在民間散播你和羅封的關係,到處宣揚你是景國間諜。你國主生性多疑,必將你問斬。及至刑場之上,你要主動申冤,稱你雖與羅封是同父異母兄妹,向來不曾謀面,反是受奸人離間。你心繫陳國,世受國恩,無論身處何地,必會為陳國設想。無論國主信你與否,我會現身救你,並稱我是受羅封之命,帶你回景國躲避……”

烏老話猶未完,姜喻已毛骨悚然,彷彿能從那段話裡聽到船艏碰撞、牆櫓翻折的裂音,聽到萬人齊嘶、滿城喧囂的轟響,更聽到刑場激憤、千夫所指的嘈鳴,那種種亂聲大作,皆是對她家族榮耀和個人尊嚴全方位的踐踏。

她無法接受,忙叫道:“這不可能!”

但烏老並不理會,繼續說道:“經此一鬧,景、陳兩國仇恨愈深,你國主必另遣大軍,北上攻擊景國……我卻在景國這邊,使異黨勸諫景國國主,不用羅

封,而用異黨將領應戰。羅封因為避嫌,別無他法。此戰景國亦只許敗,不許勝。戰後國主問罪,便找人密告,稱羅封為救其妹,千里之外大劫法場,其妹心繫陳國,常勸羅封下野避世。羅封受私情裹挾,明知此戰不可勝之,仍不稟勸國主,反而樂見戰敗,想盡其妹於陳國之忠。國主聽聞,必令人搜查羅府,我便將你帶入府中,只等被擒。後經牢獄審訊,你要極言與羅封感情至深,血脈相連,坐實那叛國通敵大罪……是此情形,引得滿朝大亂,異黨紛紛下本參奏,國主縱有猶疑,亦只能下野羅封,翦除黨羽。待我大計告成,便去獄中佯造你假死之相,救你出來……你可改名換姓,浪跡江湖。我亦可任你自由。”

烏老一番話說罷,直令姜喻臉色大變——姜喻萬沒想到,竟有如此毒計,既算了羅封,又算了自己,裹挾兩國數十萬人性命,盡在彈指一揮間。

若按此計……陳國的兵權、父親的期許、百姓的敬意……姜喻所在乎的一切,都會隨之煙消雲散。就算自己最後逃出生天,也只落了個隱姓埋名的下場。那與廢、死有何區別?

姜喻瞪著烏老,眼裡滿是怒火,她要開口,可喉嚨發緊,導致聲線跌宕,她低吼著:“你做夢!你想毀了我,對不對?你想徹底毀了我!我不會讓你如願的,絕不會!有種就直接殺了我……!”

烏老早料到她不滿,臉上恢復了幾分戲謔的神情,說道:“不錯。我正要毀了你。讓你比死了更痛苦,而活著更難堪……但好笑的是,相較兩國軍民的損失,你心裡更在意的,恐怕還是你自己的地位罷?一代女將、巾幗英雄,最後和世上弄權之輩無異。在我看來,你和羅封皆是禍害,若一齊除去,才叫天下安寧……哼,現在聽著,你若肯與我合作,我便免你皮肉之苦。但你若不肯,我照樣能毀了你,還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明白麼?”

姜喻即使明白,也絕不能接受,忽的仰起下巴,朝烏老啐出一口血沫。原是氣得咬破了唇。

烏老曲指撣去臉上的汙漬,並未發怒,反是冷笑一記,歪頭看著姜喻,朗聲道:“小妞,休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憑什麼跟我鬥?憑你這副武功低微的身子,還是憑你這雙臭烘烘的大腳?”

姜喻臉頰滾燙,牙關咬響:“畜生……你……你再敢……”

烏老道:“數過三記。你要低頭叫我一聲主人,否則,悔之晚矣。”姜喻怒道:“不可能!”烏老自顧自道:“一……二……三……”姜喻大罵:“給我去死!”烏老道:“好。很好。當真打算做個巾幗義烈、頂天立地女將。我成全你。今日便耍個痛快。”

姜喻本想繼續痛罵,但見烏老後撤一步,雙掌畫圓,運氣帶風,殿內的灰塵立時紛湧,在半空舞若游龍。姜喻的罵聲還沒出口,輒遭疾風撲面,頭暈目眩。待風過處,竟見自己所穿箭衣、內衣均已粉碎褪盡,成了袒胸露乳、精赤條條的一個身子。除卻靴襪仍留,也就褲腳邊還勾著殘絲片縷。

——便這樣,在滿殿神佛面前,姜喻第一次對外展示出裸體。陰影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的盯向這邊,昔日象徵聖潔威嚴的石神像,如今變作見證褻瀆的恥辱柱。

姜喻錯愕萬分,臉紅得像要滴血。殿外吹進的晚風,一陣一陣披拂在身上,汗

珠滾落,留下陰絲絲的痕路。她不由自主的打起寒顫,渾身哆嗦。

她並不冷,卻感覺風裡飄著針尖,將她的心刺得千瘡百孔。

從小到大,她絕沒有想過自殺。可現在,這念頭反覆浮現在腦海,令她難以迴避。而事實是她動不了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袒胸露乳、岔開兩腿,擺出下賤的體態,等待受辱的命運。

正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地面浮動的月光、半空飄旋的灰塵、窗欞搖曳的投影,無不烘托著酷刑將至的恐怖氣氛。

但烏老並不著急,面色平常,甚至還有些輕快。他知道姜喻只是佯裝堅強,只是負隅頑抗。所以他打算慢慢來,享受玩弄獵物的快感。

他走到姜喻面前,理所應當的,把手指放在姜喻的長靴上。那被白靴包裹的腳丫此刻正微微發抖,使得靴面沾附的泥粒紛紛墜下,隔著厚重布料,似乎還能感受到裡面蘊藏的溫熱。指尖劃過靴子側面,一路直至腳踝之上的靴口,撥開褲腳僅剩的殘絲片縷,指尖一彎,便勾住了靴口縫隙,接著徑直拉開些許。只覺大量汗氣從裡向外流瀉,其粗糙狂野之感,猶如沙漠的塵風,吹得人皮膚刺癢發燙。也頗令人遐想,如果繼續深入,會看到怎樣一番景象。

——姜喻沉默無聲,或許仍是憤怒,或許應是絕望。他沒有再管姜喻,而是執著於親手揭開靴子內的秘密。

他本想直接扯下靴子,但靴子早被腳汗黏住,他便使雙手,一手握緊靴跟,一手捏緊靴尖,整體挪動,漸與摩擦角力,方徐徐剝下。於是氣波浪湧,腳味噴薄盡出。

那一股子濃郁酸臭,徑直撲在了他臉上。

奇怪的是,這次他並沒有蹙眉捏鼻,做出任何乖態,亦沒有嬉笑譏諷,說出任何怪話。反而仰起頭,任由腳味順勢溜進了鼻腔,傳入肺腑之間。或許前時礙於在侯府內無空施展,尚有些緊迫侷促,目今才終於可以摘下偽裝,大方顯露本性的邪淫。他搖身一變,神情變得異常興奮。嘴角上揚,黃牙畢現,臉頰飄紅,如痴如醉。

——而侍立的玄月冷眼旁觀師父的猥貌,毫不意外。只覺刑椅上綁著的姜喻,不正是自己多年來身受脅迫、含屈受辱的另一種寫照?這世間任何一個女人,但凡落在師父手裡,都是這樣的下場。從來如此,沒有例外。

烏老滿心沉浸在氣味的籠罩中,受用無窮,不禁暢快的想:多虧了姜喻發達的汗腺,方釀成這一味解悶良藥。還好早有設計,逼其動跳不已,到處亂竄,方能盡享此時。回想平常雖有玄月作伴,畢竟小丫頭身弱,出汗微少,不換鞋襪縱有三四日之久,亦不可比此時之妙……

玉足汗浪,滲漉涔涔,他卻品如連盅瓊漿,讚不絕口。雪肉悶蒸,氤氳熏熏,他卻嘗如滿席佳餚,拍案叫好。蓋是那氣味又怪又淫,既含有女將健碩腳丫的粗野的酸臭,還帶有嬌娘雌汗自發的微微的騷香。兩者混合,頗具反差之感,竟成一種助情極品。直教他心神盪漾。

他更湊近那隻髒腳,忘我的深吸一口氣。

“嘶……呵……”

這一聲本來尋常的鼻息,在姜喻聽來卻無異於劊子手磨刀霍霍的錚響。直貫入耳。姜喻眉眼急蹙,臉色鐵青,眼見自己腳丫被當眾嗅聞,竟絲毫躲避不得。因古時風氣,良家女子絕不可露腳示外,鞋襪汗穢之類,更是私密恥事。豈忍

放上臺面任人擺弄?即與遭奸相當。姜喻嬌生慣養,心氣甚高,今日一折,端正是奇恥大辱。便在羞惱之下,喉湧嗚咽,弱弱的啼泣起來。

姜喻這一哭,直令烏老愈發快意,渾有一種雄性徵服欲浮上心頭。他今日不僅要品味,還必要褻玩一番。他伸出手,輕捏了捏眼前的汗溼襪腳,而竟擠出了水聲。

“滋……嗤……”

便見那白襪已然不是原本純色,裹在大腳上,只如一塊發黃皺布。

先看腳背汗跡縱橫,因腳骨高拱,來自小腿與腳踝處滑下的汗珠至此分流,一面鑽入腳尖趾縫中,一面溜入腳側襪襯裡。這些汗珠,經過靴內悶滾的空氣加熱,儼然便如發酵的酒麴,把腳肉當作一方料場,共同釀造酸臭;

再看腳尖汗氣浮鼓,腳趾頂起襪布,使得懸空的空間裡瀰漫白霧,隔襪視之,唯現一排圓圓的趾肚。而腳掌卻緊密貼合,經過長期摩擦,薄透脆弱絲料,讓豐碩的肉形清晰顯露。乾涸結塊的汗斑遍佈其上,沾裹鹽晶的纖維泛著微光;

後看腳心汗痕如洗,襪底兩側貼皺,當中發泡。溼潤的熱氣灌入腳心,在凹陷的肉谷裡迴旋,吹起些微汗泥沙粒,狀如鼓上飛蚤似的,蒙在襪底窸窣亂顫。富裕的汗浪則滲向兩邊,繼續浸溼腳側的襪襯,並沿著起伏的筋肉而分隔成一條條漣漪般的褶皺。

總之,這隻玉足尤物正在溼襪微妙的遮掩下,未見其形而愈嬌,未見其隱而愈淫。並伴隨著通體蒸騰的汗氣,猶如霧林仙境裡開苞散粉的奇花。

烏老專心賞過,暗歎今日得見極品,非得好好蹂躪一番不可。瞥眼向姜喻,已是一副羞恥欲絕模樣。心裡頗為得意,但又知姜喻性犟,必不肯輕易依從,還須設計降服。

烏老便繼續攻心,轉而將手擱在姜喻另一隻還未褪靴的腳上——正是植入蠱蟲那隻——故意提引道:“小妞,你發現沒有?自從你被拎回殿內,你腳底的蠱蟲便再未發作,可知為何?”

姜喻雖一直抿嘴不語,佯裝視死如歸,但聽到此言,還是禁不住怔愣一記,抬眸看向烏老。

的確。先前折磨了自己幾個時辰的蠱蟲,自打回到殿內,竟然毫無動靜。按理說,那蠱蟲是吞汗飲血為食,絕不會停止的,若非真氣鎮壓,否則肆虐照舊。可自己並未採取任何措施管它,是怎麼……

烏老緊接著的一句話,令姜喻頭皮發麻。烏老笑道:“是因為癢蠱移植之後,須蟄伏三日育成。初到新肉中,雖也會爬躥折騰,但只是適應情形,不是全力發作。此時造癢能力約有巔峰時三分之一。而後便歸蟄伏。要待三日過後,方可畢現其威。換句話說……綺兒那丫頭先前經受的癢感,是你的三倍。聽來如何?女英雄?你該不會以為,你不求饒,是因你心志堅定,遠勝綺兒罷?當然,我此言亦是揣測,非要到你三日之後,深陷苦癢,癢得滿地打滾、號啕痛哭才知真相哩……但萬一女英雄你真的心如鐵石,咬死不從,生生熬過這癢,使得我無計可施。那便算是我低估了你。我保證,我會滿懷敬意的親自送你回家,並在江湖上宣揚——鎮江侯府的姜喻姜大人,天不怕地不怕,乃真正女中豪傑。眾望所歸,榮耀加身,豈不傳為一段佳話?你合該努力才是。”

然而姜喻聽罷,眼瞳震顫,臉色煞白,表現唯有驚駭。一想到

前時把自己癢得魂消骨蝕的蠱蟲居然只有三分之一威力,更不敢想象將來的慘狀。

至此,烏老話鋒又轉,說道:“可我沒耐心等你三日,我現在便要問清楚,你究竟肯不肯與我合作?肯,就點點頭。不肯,就自擔後果。蠱蟲除卻本身造癢,亦有舒經活血、潤膚提敏的功效。我猜,我不消用蠱蟲,只用手指,也能弄得你想死。你,明白麼……?”

烏老的說話總拖有戲謔而悠長的尾音,飄在半空久不落地,彷彿豺狼的低吟,圍繞著姜喻打轉。姜喻則有感渾身冰冷,聳胸連打了幾個寒噤,她不敢直視烏老,垂眼盯著地面,額髮風動,怔怔出神。似乎在同自己做思想鬥爭。但略過一陣,她還是搖了搖頭,選擇了拒絕。

烏老倒不意外,冷哼一聲,便道:“好,極好,只怕你後悔。”

這句話等同預示了,姜喻真正的噩夢行將開始。等同宣告了,在道觀神殿內,對一個袒胸露乳、裸體白襪的女將的真正羞辱行將開始。

烏老忽的蹲下半高,像鑑賞珍玩的師傅似的,細細打量起姜喻的襪腳,神情動作較前時還要端正。但愈是端正,愈顯得可笑。人類的長處,竟是在折磨同類的方面,造詣精深。

烏老又將鼻子湊近,最後深嗅了一口那腳尖蒸騰出的酸臭氣味,方安下心來做“正事”。他伸出一根手指,徑直抵住姜喻的足底,繼而若有若無的摩挲起來。

姜喻當即一驚,渾身顫抖。儘管那癢感遠不及前時的蠱蟲,實則不必發喊。可輕微的侵犯,以及隨之而來的恐怖意料,仍令姜喻如芒在背,反應誇張。

她幾乎可以想象到即將襲來的奇癢浪潮,幾乎可以想象到馬上淪陷的悽慘畫面。但她卻完全無法躲閃,只能任由在恐懼中無限放大的敏感神經,漸次捱近量身定做的殘酷懲罰。

她從未覺得僅一根手指有如此大威脅,她怕那手指,如怕刺刀、怕毒蛇、怕烙鐵。

反觀手指並不急切,滿是施虐者的有恃無恐,如同故意拖慢時間,好等待受虐者在威壓下自我崩潰。

那手指狹長嶙峋,頂端的指甲又尖又硬,摩挲在襪子表面,好像略微用力就能割開溼潤的布料,直擊脆弱的腳心。隔著襪子,其下的筋肉正連綿起伏,密密沁出了許多新汗,弄得到處油光水滑。而腳心凹陷的肉谷裡原本就蓄滿了汗氣,經此撩撥,被排擠去別處,有合到腳側空泡裡的,有溜到腳掌溼丘裡的,有溜到腳跟懸坡裡的。自中心向外,層層蕩起漣漪,襪子表面猶如一個灌滿水的水囊,稍加一指,便搖曳飛濺。

溼透如此,襪子本身的功能早已失效,此刻不僅不再是加強腳底、防禦劃傷的足衣,反倒淪為了捂汗增臭、潤肌提敏的幫兇。襪子所經受的每一次衝擊,都原原本本的傳達至皮下神經,完完全全的轉化成刺激電流。

姜喻感受那指甲,簡直像直接劃在自已心尖上一樣。她有些吃不住了,只過了片刻,就從口鼻裡飄出了細響。

“呃……嘻……呃呃嘻嘻嘻……呃姆姆!”

她試圖掐掉呻吟的尾巴,如同之前躲避賊人時忍癢的做法。她清楚一旦放聲大笑,便再也收不住了,狼狽的笑聲只會使自己顯得更卑微。

“呃……呃呃……噫!呃呃呃呃姆姆姆姆姆姆……噫姆姆姆姆姆姆……嘻嘻嘻嘻……呃嘻嘻嘻嘻……嗬嗬!”

可隨著

指尖愈發加快,癢感跳躍般增強,整個腳心都湧遍酥麻。彷彿腳底有根直連頭頂的機弦。她臉頰上的肉都清晰可見的抖動起來。與此同時,喘息更重。

“呃!呃嗬嗬!嗬嗬嘻嘻嘻嘻……唔姆姆姆……嗬嗬呃呃呃嘻嘻嘻嘻!唔嘻嘻嘻嘻……姆姆姆……唔呃呃呃呃!唔唔唔……嗬嗬嗬!”

她就要扛不住了,嘴角兩側分明已經咧得露出了牙齦,唯有唇的正中還努力保持向下的弧線,強行壓抑著爆發。但今日註定是失敗的一戰,她那怕癢的汗腳必會葬送她頑抗的意志。

果不其然,手指一改畫圈動作,轉而向上豎劃一道,直刺腳掌,便有奇效。指甲推開汗浪,讓鋒利的邊緣在溼襪上狠狠切去。寬大肥厚的腳掌上頓現一道紅裡透白的痕路,這痕路切開了發硬的汗斑,切開了淤積的水漬,切開了結塊的鹽晶。一方大而弱、厚而羸的禁地,終究迎來了破壞者。

姜喻只覺有一股熱風從喉嚨深處衝了出來,勢不可擋,緊咬的牙關被衝得鬆動,強抿的唇線被衝得掀張,她急忙仰起頭,想倒吞一口氣,壓回那風,卻讓風轉從口鼻兩管齊下。瞬間發出了一串怪異又尖銳的聲調。

“噗——噫嗬嗬!唔嗬嗬呃呃呃呃呃呃!”

那手指便如此,豎劃一道,旋即回到腳心,再劃一道,旋即再回腳心。往來循環,行同挑逗。卻引得姜喻奇喘難定,滿臉漲紅。

“嗬嗬嘻嘻嘻……唔呃呃嘻嘻嘻……呃!呃嗬嗬!嘻嘻嘻!噫嘻嘻嗬嗬嗬嗬……呃!呃!”

她的聲音因為不自然而顯得格外變扭,笑又不盡笑,叫又不盡叫,卻似少女竊竊的嬌喘。只在迎來指甲時,突兀的哼出一記高調,隨後迅速轉回平音,好像在宣告:我本嚴肅,奈何遭辱,卑微賣笑,絕非我意。但卻隨著下一記哼唧嚶嚀的到來,自我推翻了方才營造不久的烈女氣質。甚至因為這短暫的一正一顛,使她的聲音較軟弱早降的受刑者更顯得嫵媚風趣。

她的軀體反應也與聲音配套。除去眼睛依舊死撐著倔犟之色,臉部其他地方都時不時的一齊顫抖,額髮、眉毛、耳朵、口鼻,都在喉嚨發聲的共振下連帶著哆嗦。而裸露的上身則是一副花枝亂顫的豔景,雙峰翹挺,雪肉起伏,枝肋畢現,腹肌浮動。褪去武裝的女將的裸體,正於此刻大展曼妙之相。淌過熱汗的健美的筋肉,恰於此時流逸嬌柔之風。剛與柔的對比,肉與骨的互襯,如陣雲橫天,隱隱然其實有形。

可她本人又怎麼看到、怎麼感受到妙處呢?她唯陷奇癢的挑逗中難以自拔。不情願的表現出諸多會讓自己作嘔的體態。

約莫過了片刻,手指停止了這機械的循環,似乎也想要更多發掘她的反應。於是手指彎成半圓,略懸指甲去摳那腳掌肉中央。溼透的襪面隨而捲起褶皺,絲線下繃,掃集汗水,又在指甲每次抬起的間隙,彈回原樣,飛珠濺玉。便見好一片晶瑩撲閃,粼粼有光。

“嗬噫!呃!呃嗬嗬!嘻嘻嘻姆姆呼呼呼……呼……呼呼呼呃呃呃!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她口鼻裡躥出的風力愈發強勁,與之對應的怪聲愈發尖銳。如同在體內躲藏了一個小人,正蹦跳著吼叫。相比前時的“哼”聲,此時“呼”聲出現的頻次更高,代表了她距離張開嘴巴、崩潰大笑的階段更進一步。

“嘻嘻呃

呃嗬嗬嗬……呼嗬嗬嗬!呼!呼姆嗬嗬嗬嗬嗬嗬!唔嘻嘻嘻嘻嘻嘻……唔呼呼呼!”

急促迸裂的音符反覆叩問她的牙關,密集交織的電流往來挑撥她的唇線,任憑她試圖咬死不放,頑固的意志亦只是酷刑的助興。

終於她鬆開了防線。口腔內情形清晰可見,粉紅的舌頭正向上捲曲,透明的涎水正沖刷下部。舌尖被叫聲振動,持續向外灑著光點。原來那是溜進殿內的月光,平等的為每一滴水體所做的註明。

而手指務必要得到滿意的回應不可,趁勢猛進,方在腳掌中央,卻忽然橫拉一道,奇襲腳側。指甲經過隆起的拇趾丘,徑直貼在腳側繃現的筋路上,旋即開始了撩撥。

這一記橫拉,與此前的那一記豎劃,同樣都大有突破。

“唔呼!呃呀——!”

她再也熬不住奇癢的侵襲,被迫失守、大笑出聲。偽裝的假面破碎一地,強撐的幻覺煙消雲散。原來手指隔著襪子盡情撩撥的那路青筋,正是她秘不示人的敏感帶。

“唔呼呼呼呼呀哈哈哈哈!唔哈哈哈……呃……呃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呀哈哈哈哈哈哈!”

溼薄的襪面裹住了凸起的腳骨,使得其上經脈畢現,指甲披拂,猶如彈琴。感受得細微的顫抖,滲進在血管裡,傳入到神經中,共同匯成癢流的潮汐。讓整條寬厚蓮船(古時稱女子小腳為金蓮,大腳則為蓮船,譏諷意),儘管骨架堅固,仍在潮汐裡搖晃不止。

癢流逐漸蔓延至她全身。若非被點住穴道,她早躥跳而起,將腳狠踩地磚十幾遍,來抵消那癢。可現在只能承受。雙手被繩索綁縛在椅後,縱是攥緊成拳,也是徒勞無用。長髮被甩盪到身前,往胸口胡亂作著畫,髮絲黏連,滿軀汗滾。

“唔嗬嗬!不要!唔!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哈哈哈哈哈……呃呀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嗬啊呀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邊哆嗦,一邊大叫,也不知是求饒還是發洩,重複的只是“不要”,混合在笑聲裡,頗有些呆傻可憐。

但手指毫不憐香惜玉,所慮唯有現實利益,輒聽此言,略微放緩些速度,像是在等她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可過了一會兒,發覺她仍是照舊發喊,並無實質誠意,便賞了更狠的撓癢以示報復。

“唔啊哈哈哈哈哈哈!嗬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嗯姆嗬嗬嗬……姆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唔……唔唔呼呼……哈哈哈哈哈哈……!”

手指定定的撓,她也就咧嘴定定的笑,好像心裡還有什麼尚可抵拒似的,神色雖頹,仍沒有全盤潰敗。事實自是清楚——說到底,目前為止的程度只是一種旁敲側擊,而不至於使她主動放棄人生。

除非真正給她一個教訓,讓她再也無法倔犟,明白選擇權早已不在她那邊。

於是手指忽的抽離了腳掌,轉而懸停在半空,靜靜不動,如同野虎撲食前的低伏。

她驟然鬆脫,整個人癱軟而下,忙著殘喘抽氣,絲毫未能察覺手指接下來的目標。殊不知手指既能找到她腳側的敏感帶,也能順著敏感帶找到上游——即她那排最怕癢的腳趾頭。

與腳掌之肥厚不同,她的腳趾骨節凸暴、欣長少肉,緊併成一排,蒙在襪尖如煙籠竹林,隱逸俊秀。那腳趾縫持續發出的汗氣,在襪尖懸

空的空間氤氳瀰漫。一團鹽白色的渾濁裡,五顆橢圓的趾肚貼附於襪底,五根狹長的趾骨繃現於襪背,景象又似霧裡看花,若明若暗。這與整個腳的硬朗觀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再是健碩、強韌、硬質,而是局部瘦弱、嶙峋、軟化。

但施刑者的手指自然不會察覺這其中還有陰柔的體現,只篤定愈是深藏不出的地方,愈是受刑者最難以忍受的弱點。於是散漫的試探改換為果斷的突襲。

手指徑直插進了她的腳趾縫裡,摳得水聲激哧。

正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四下死寂,灰塵悠悠從半空垂蕩而下,落停在姜喻緊收的肩頭。可旋即又隨著姜喻爆發般的尖叫,而凌亂飄散。

“唔噫啊哈哈哈哈哈哈——!噫哈哈哈哈哈哈!唔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噫哈哈哈哈哈哈!”

姜喻頓時瘋狂的扭動起來,與這尖叫的程度匹配相當。她雙手猛的一提,竟把椅子抬起些許,復重重墜地。

“噫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唔唔!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腳趾不要……唔唔唔……腳趾!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渾身遊移,幾乎要滑下地面,僅靠手部的繩索禁錮才不致跌落。那胸前汗浪涔涔,乳尖搖搖,像月照的冰峰,反射著水光。面孔則滿是悲切之色,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瞪視向前,眼神卻非義憤,而只顯羞惱。嘴巴也與之類同,搖唇鼓舌,精神抖擻,叫聲卻非戰吼,而盡是哀嚎,這位曾經的巾幗將軍,正被迫展現出本不屬於她的卑微的聲線。

或許是自己都感覺不該發出這樣的聲音,她便在每次笑音的末尾下意識掐掉了升調。神色也間起間落,就像短暫脫離了苦癢,回正到現實人格,但隨後又立即被奇癢彈壓,重陷癲狂肆意之中。迅速改換的聲線,只讓她更顯怪異可憐。

“噫哈哈哈哈……姆姆……姆唔唔呼呼呼!噫哈哈哈哈……呼!呼呃呃呃嗬嗬嗬……呃嗬嗬嗬嗬嗬……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腳趾……腳趾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姆姆啊哈哈哈哈哈哈!癢死了!腳趾哈哈哈哈哈哈……噫啊!噫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她胡亂叫喊著,話風早已失去底色。彷彿淪為了一個外表光鮮的提線木偶,被人持續懸在半空擺弄,卻從幕後配出毫不相干的反差臺詞。

那手指恰是那根提懸的絲線,每一次細微的舉動,都精準有效的牽動她的身心。指甲摳住趾縫,帶去尖銳狠辣的刺激,這刺激穿透襪面,直達膚表,擠開筋肉,滲進骨頭裡。

她輒感魂銷骨蝕,被弄得頭暈腦脹,不覺涕淚畢下。

竟為一根手指,她又哭了。這件事若在以前問她,只會被當笑話。

畢竟打小若有人膽敢搔她的癢,使她的威嚴姿態受到一絲一毫損害,她都會立即令那人付出代價,不管是嬉鬧過度的同窗,還是不懂分寸的前輩。長此以往,她便忘了自己實則有多脆弱,在扒去侯府千金的身份之後,終究還是個一觸即潰的小女孩。

她心上不願承認,嘴上卻被迫承認了,她情不自禁的要向施刑者哀告:求你放過我的腳趾。不要撓腳趾。求你!但殘留的自尊卻若隱若現的出

來阻撓,最後便在話裡呈現折中的似嗲似嗔:腳趾!不要!

她一邊流淚慘叫,一邊望著自己不爭氣的腳趾,羞急萬分。明明那手指的舉止如此輕鬆,明明那指甲的攻擊如此微弱,可叫腳趾縫的細皮嫩肉感受起來,卻如鐵刷梳洗、鋼針穿刺一般。

“呃嗬嗬啊啊啊!呃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腳趾哈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哈!呃唔唔唔姆——!嗬姆——!嗬哈哈哈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腳趾哈哈哈哈哈哈……癢死了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

無怪她崩潰失態,是因蠱蟲前期的躥動早已使她的腳趾提敏數倍,兼之汗靴燜捂,本就敏銳的感官再度放大,使每一條筋絡,每一塊肌肉,都成了癢的接收器,迭次增強,往來衝擊。待到匯聚入腦時,便使腦海裡癢流洶湧,橫掃一切。

這不僅對她來說是承受不了的酷刑,對於世上任何一個嬌慣少女來說,都是難以度過的一坎。

她甚至感覺不到自我了,只覺得渾身全由那手指操控,不管手指的刮搔是輕重緩急,她都必須做出相對的回應來。總之,扭動,哀嚎,哭泣……

不知何時,那手指卻忽然停了。像是醞釀一出大計。新汗蒸發後帶走了膚表的水汽,使得罩著襪子的腳丫,依舊有了一絲涼意。

但很快,涼意又變為了暖流,因為那隻大手徑直握住了整個腳丫。筋肉緊並,汗浪翻湧。

熟悉又可怕的聲音在前方幽幽響起:“女英雄,已爽夠麼……考慮的如何?”

正殿內再度短暫陷入死寂,靜得只剩下姜喻急促的喘息和帶有哭腔的嗓音。

“你的辦法會毀了我……讓我身敗名裂……不行……換一個辦法……換一個……我就同意……”

烏老面無表情,冷眼看著她,復又看看手中顫抖的襪腳。那白襪已然泛黃,浮現油光。絲料早被浸透,印出汗漬,潮得猶如苔蘚叢生。周遭飄蕩著濃郁的腳臭,回味也由開始時的醋酸變成了腥辣。有感此狀,烏老忽一挑眉,說道:“好一隻騷蹄子,汗都把襪子泡爛了,害我在這兒徒嗅你腳臭。我幫你除去罷,嗯?該讓我見見女英雄的玉足。”話音未落,手指猛一揪襪尖,旋即整個揪下。

於是一隻筋肉豐碩、汗氣縷縷的大腳暴露而出。其兀自發抖的模樣,簡直是肉眼可見的怕癢。

姜喻忙叫:“我同意……我、我會同意……你只要換個辦法……別搞鎮江侯府……別搞陳國水師……我、我就……”

但烏老並未理會,瞥眼向那大腳打量。見那腳型上寬下窄,足弓兩路漸收,腳趾瘦長,腳掌肥厚,腳心凹陷。皮緊肉實,筋繃骨硬。膚表潮紅滑膩,到處淌著汗浪,穢氣蒸蒸。

烏老一改此前試探時的一根手指,轉用四指為犁,徑直去弄,從腳跟到腳掌,倒犁一記。便見紅潤的腳底板上頓現四道白痕。

姜喻尖叫一記,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連聲求告:“不要!不要!你換一個辦法我就同意……你換一個罷……別再弄了……別……我們可以商量……真的……”

烏老神色冷冽,本欲繼續,倏地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對著旁邊侍立的玄月,招手道:“好徒兒,來來來……我把她交給你,由你來審,如何……?”

玄月本在眺望殿外,鬱郁出神,忽聽此言,始料未及,忙稟道:“師

父……徒兒不精此道,只怕會讓師父失望,危及大事……”烏老笑道:“無妨。你追隨我這些年,看都看會了。今日就由你來,替我代勞分憂。”但玄月打心眼裡早對此事深惡痛絕,豈肯親為?仍是婉拒:“徒兒心思駑鈍,手法混亂,強行為之,不僅無用,倒便宜了這女的。還請師父諒解徒兒,今日演示則個。容徒兒……日後慢慢習悟。”烏老聽罷,臉色一沉,哼道:“這般放肆,當是篤定外人面前我不會教訓你麼?”玄月見勢不妙,趕緊跪地再告:“徒兒不敢,徒兒不敢!一切只為大事考慮而已!”烏老頓了片刻,冷笑出聲:“無妨。我知徒兒向來不喜此道,蓋是常年經受癢蠱折磨,本就恐懼萬分,如今叫你親為,無異於叫你扒開傷疤自己撒鹽,對不對?你一直恨著癢蠱,也恨著我。”玄月趕緊搖頭。烏老自顧自道:“可是……這世間誰沒有軟肋呢?誰不受任何挾制呢?我給你植入癢蠱,絕非單純綁架你,而是教你一個道理——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挑戰命運。當年若不是我帶你離開東瀛,你早就死了,不是麼?所以癢蠱其實是你的救命稻草。就好像我們面前的這位女英雄,你看,她淪落至此,卻還儘想著權欲和私情,想著保住她的家族地位和水師兵權。這樣的人終究是世上一害。若放任她回去,不出五年,陳國就會窮兵黷武、自毀自滅。她亦會丟掉小命。但若用我的辦法,不僅能令天下太平,也能令她從世俗的漩渦裡解脫而出,成為一個平凡女子,重頭來過,這難道不好麼?”玄月忙道:“師父教訓的是……徒兒永銘深恩,沒齒不忘……”言猶未了,烏老卻豎指抵住嘴唇“噓”了一聲,打斷她的話,繼而甩甩手腕,將手放到她頭頂摩挲,行為舉止,猶如愛撫一隻家犬。玄月感受得那手掌中心竟傳出了真氣的振動,嚇得渾身發抖,抬頭便要哀求。但烏老的手勁極大,按得她動彈不得。她最後只得放棄道德底線,低聲下氣道:“徒兒……徒兒願為師父代勞分憂……悉聽遵命,不敢忤逆……”烏老一笑,俯首在她耳邊道:“乖徒兒,一點就通。今晚交給你,務必問出結果。如若不然,你腳底的癢蠱,必不會讓你好過……”她臉色蒼白,怔怔答是。隨即起身,深吸一口氣,便轉向姜喻走來。

而姜喻全程聽過,縱是愚茫孩童,也知大難臨頭。及至玄月走近腳邊,拼命大叫道:“不……不不……不必這樣的!只要你跟你師父說換個辦法!我會同意!我真的會!求你跟他說!”

但玄月搖了搖頭,甚至沒有去正視一眼。抬起兩手,互繃了一下指節,活動筋骨,以備用刑。

姜喻急火攻心,滿臉都是淚汗,繼續勸道:“別這樣……別這樣對我……我受不了了……你放我走……我保證不會說出你們!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求你了!不要……不要……”

玄月已經摸上姜喻另一隻還未除靴的腳丫,與烏老慢條斯理的方式不同,猛一用力,便使靴尖裂成兩半兒,隨後輕易將整隻靴底撕下。

那靴底板子尚留一絲與靴跟部相連,垂掛在半空晃盪,另一面則是靴墊,可見其上偌大一個腳汗印子,黃裡有黑。

久藏的襪腳輒一暴露,便攜帶著更為強烈的臭氣撲面而來,辣得玄月眼迷鼻塞,臉色

頓時為之一沉。

——自然,她熟悉這腳臭,不管是平常自己被命令連穿幾日鞋襪之後散發的氣味,還是滿天下追捕那些女俠到手之後脫靴的嗅覺,她都再熟悉不過。她早知女子和男子其實沒區別,同樣有汗穢,同樣有腳臭,同樣有缺點。

但她就是不能接受,她厭惡、憤恨,她既不想自己的腳變成這樣,也不想其她女子的腳變成這樣。更別提上手去褻玩、擺弄、品味……她心裡覺得,人的生理現象,不該成為被羞辱的弱點。人的本能反應,不該成為被挾持的軟肋。就算是對付獵物,也大可以一殺了之,何必要強加虐待,使得道德良知受到挑戰,使得公理正義旁落黑暗。

或許她本質遠沒有如此善良,只是因為常年經受癢蠱挾制,不得解脫,同時被迫任人驅使,助紂為虐。所以她恨。恨癢蠱,恨烏老,恨自己,連帶著恨刑訊,恨所有見到的女犯的腳臭。

她搖了搖頭,直接將那條臭襪剝除,丟到地面。便使遮遮掩掩的赤腳暴露而出。和旁邊先脫襪的那隻湊成完整一對。

癢蠱已然蟄伏,唯剩一隻通紅汗溼的腳板展示眼前。腳型豐碩,筋肉疊攏,但又無處不體現著雌性氣質。否則,那足弓怎會如此凹陷……那趾骨怎會如此瘦長……那皮膚怎會如此柔膩……?她一看就明白,這還是一雙有跡可循的女腳嘛,就像自己的一樣。不管是女將、女官、還是女俠,褪去重重衣冠鞋襪之後,給人的感覺還是天然的陰柔。

而這雙天然的腳,也肯定很怕癢罷?

她將手左右開弓,同時放於在椅子兩邊綁縛的腳底板上。方一觸及,就清晰覺察到了其主人的恐懼,整一片毛骨悚立。

自然,她也熟悉這反應,以至於有些共情。記憶裡濫觴著無數遭受癢刑折磨的自己,如今正在冥冥之中戟指怒罵。一陣強烈的不適感襲上心頭。她反胃作嘔,但一瞥到烏老陰冷的視線,又不得不咽回腹內。

她略微收管了一下表情,避免被發現,隨即開始了用刑。她仿照烏老的手法,以四指為犁,從那腳底板的上部,一路刮到下部,直貫足弓,循環往復。

汗與肉的結合登時變得異趣頻生。若把其滑落的汗水比作分岔的瀑流,蜿蜒的曲線豈不正應皮下的神經;若把其滲出的汗珠比作花瓣的晨露,密集的點滴豈不正應肌肉的筋跳;若把其淤積的汗漬比作覆地的苔蘚,坑窪的塗層豈不正應膚表的腳紋。

她邊撓邊看,發現這意象,竟有些出神。但很快就被一串悽慘的哀嚎拉回了現實,她復看著手中通紅的大腳,只覺得自己原來在作孽。

有感於每一次細微的回饋,背後都對應了受刑人的痛苦,彷彿指尖剜進了靈魂深處,將其最脆弱、最羞恥、最不堪的一面強行扒出。

如果不是被點住穴道,輒遭此刑,想必受刑人會當場跳起,踢翻椅子,將腳塞回靴子,好好保護起來的罷?想必從此以後會格外注意,再也不敢露腳囂張了罷?

可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這雙可憐的大腳已然是圈禁尤物,任人擺佈。

指尖屢屢摳進腳趾縫,刮擦腳掌肉,犁掃腳心窩,便使其紅潤的表面赫然印上了多道泛白的痕路。而痕路所至,有女為狂。尤以腳趾縫最弱,瘦長的趾頭抖如篩糠,卻因封穴隔絕,只能定牢受刑。稚嫩的細肉慄慄危懼,卻因毫無

掩護,只能硬接衝擊。這一方原本深藏厚靴長襪之內的秘境,如今正被外來者肆意的侵犯。

看著自己的手指,玄月忽然想到一個詞——褻瀆。這是形容人對神不敬的冷僻詞語,並不算合理運用,但她就是情不自禁的想到這個。說來又怎麼不算呢?女孩子的腳,本應是香香軟軟、密不示人的,作為陰柔與淫色的象徵之物,理應受到孃家和夫家的多重呵護。但現在卻暴力將其從靴襪中拽出,使其汗穢醜態畢露無遺,並用粗魯肉刑惡狠狠虐待,毀滅最後一絲美好質感。

這就是違背天理的褻瀆。毫無疑問。玄月心想,如果自己被綁在刑椅上,也必會瘋狂大叫、瘋狂掙扎,以此宣洩不滿和絕望的罷。

但身份的禁錮、烏老的強令、癢蠱的威脅,讓她沒辦法停手。轉思世間有多少女子,因為受到各種有形無形的壓迫,不得不互相戕害,泯滅了良善?

而說罷內心所想,單從外部看來,她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用刑機器,她似乎深得烏老意旨,輕易就能讓姜喻癢得魂飛魄散。

姜喻的上身與被點穴的下身呈現出極為反差的表現。這邊動似花枝亂顫,那邊靜似木雕泥塑。這邊滿臉流淌淚汗,那邊腿腳泰然居安。其與玄月的對話,更是兩種勢如水火的風格。

“唔唔呃呃呃嗬嗬嗬嗬!噫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不要這樣!不要!癢、癢死了呃哈哈哈哈哈腳趾哈哈哈哈哈哈……腳趾不行哈哈哈哈哈哈……輕點……你輕點摳……呃!呃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輕一點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求求你哈哈哈哈哈哈……”

“你準備答應我師父的條件麼?如果你答應,我就停。”

“你叫你師父換一個辦法……換一個……我、我就……”

“那沒什麼好說的。”

“噫哈——!噫嗬嗬哈哈哈哈哈哈不要這樣摳!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饒了我哈哈哈哈哈哈饒了我罷哈哈哈哈哈哈……我們無冤無仇……我們可以商量!我們哈哈哈哈哈哈先等一下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呃呃呃!呼姆姆姆姆姆呃呃呃……求你……”

“那看來你是想受這個咯?你若再不識相,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現在縱是頑抗,待到癢蠱發作,悔之晚矣!你情願一輩子受刑麼?”

“不要!我不要!”

“少說廢話!你到底答不答應?”

“我、我說……景國陳國打仗如何我不管……羅封如何我也不管……只要保證……保證姜家地位依舊……我還做陳國水師之將……我就……”

玄月適時瞥了烏老一眼,但烏老只是沉默以對,便轉頭罵姜喻道:“你這娘們兒利慾薰心!死到臨頭還要做什麼將軍,痴心妄想……那、那是女子做得麼?我勸你即早拋卻此念,老老實實答應我師父條件,將來或為一民婦,尚可了卻殘生!”不意姜喻反問道:“貶為庶民,與死何異……?”玄月一怔,回道:“女德女誡未曾學過麼?世女子以夫為綱,賢惠持家,乃天理公義。總強於權場爭鬥,沙場懸命。”姜喻卻道:“既然只想當牛做馬,此生何必投人胎……?”玄月暴起,指鼻怒喝:“我還當你真有悔改之意,原來在消遣我!”姜喻道:“若你師父肯改主意,我就答應……!”

玄月見姜喻咬死不放底線,氣不打一處來,又覺烏老的凝視愈

發冰冷,不由得擔憂起自己的處境。便急忙板正臉孔,抬手繼續對姜喻腳底用刑。

姜喻的腳底則顯然沒有她的志向那麼堅強。輒一被撓,立即恢復到之前悽悽慘慘、哀哀怯怯的表現。

她那健美的身材如今只顯脆弱之狀,劇烈起伏的胸膛,筋肉湧動的腹部,肌束疊暴的腿根,在汗水鋪陳下均泛著一層油光。愈發泡軟了。頹然癱坐的模樣,又如砧板的魚肉。

但面孔上卻仍保持著高調,雙頰鼓漲,唇齒張揚,激起的紅暈,從顴骨一路遮到耳後。

“唔嗬呃嗬嗬嗬嗬!唔!唔哈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哈!癢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停下……快停下哈哈哈哈哈哈……唔呃呃呃哈哈哈哈哈哈!嗬哈哈哈哈哈哈!停啊哈哈哈哈哈哈!”

淚水像斷線珍珠散落開來,頭髮像風中飄絮吹卷往復。雙眼隨著奇癢的潮汐,時瞪時睞,全不自控。

“我的腳!呃……呃呼呼呼……別撓了!別哈哈哈哈哈哈……你這瘋丫頭!你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哈哈哈哈哈哈……你甘當走狗……你畜生……唔呼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哈哈哈哈哈哈!癢!癢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月一邊撓癢,一邊聽著姜喻的嘶吼,神情複雜,她很想發怒,然後直接結果了姜喻。而不是現在這樣,被迫玩著狎褻的遊戲,還必須裝得大義凜然、威嚴端正。

手指掃蕩在溼潤的腳底板上,漸次沾滿了腳汗,變得淤積發臭。那股子濃重強烈的腳臭味,正全方位的汙染過來,侵犯眼睛、侵犯口鼻、侵犯精神。

早前丟棄的長襪,依舊升騰著熱氣;此前撕破的靴腔,仍然氤氳著汗霧;如今受刑的赤腳,持續釋放著肉臭。

且不說姜喻如何,她都快受不了了。她恨姜喻的堅持,恨自己的處境。逐漸失去耐心。她瞟向那靴襪,情急之下蹦出一個念頭。惡毒的念頭。

她忽然停止撓癢,兩手一探,轉而用左手扯下垂掛的靴墊,用右手撿起地面的臭襪。隨後起身,拿著這兩樣,走到姜喻面前。

姜喻原本還沉浸在奇癢餘波中不可自拔,但一見她靠近,又見她帶的東西,瞬間嚇得回過神來,忙道:“你、你幹什麼……你別過來!”

她抬起下巴,惡狠狠的威脅道:“臭娘們兒……你不是硬嗎?那我叫你嚐嚐你自己的臭東西……”

姜喻聽罷尖叫不已,她才不理會,向前湊近,右手閃電般一指,便將那團皺巴巴的襪子塞進姜喻嘴巴。見姜喻偏頭想躲,她左手又掰彎靴底,便將那面黃烘烘的靴墊按在姜喻鼻端。

姜喻登時撲騰起來,像胡亂掙扎的溺水者,雙手拖著椅子左右挪移,颳得地磚錚錚亂響。

襪子一發入口,嘴巴里宛如炸開醬缸,盡是鹹酸腥臭。襪裡卷裹的泥粒鹽晶與口水混合的感覺,噁心得直令人作嘔。更糟的是,襪子還在不斷滑入深喉,她只能用舌頭死死抵拒。未曾想過,平常享慣山珍海味的刁舌,今日竟逼到這份上,被迫品嚐舔舐自己的臭襪。

而鼻端的情況也不好過,靴墊浮現的黃黑腳印,正是汗液經年累月淤漬的結果。表面蓋有一層發硬泛光的包漿,甚至能復刻腳肉的形狀。毫無疑問,布墊早被汗液浸透,每寸絲縷都成了細菌溫床。而這麼一個藏汙納垢的東西,竟直接貼在鼻端,任憑臭氣猛灌。她在過去,可是連自

己的靴子都不會聞一下的。

她儘量屏住呼吸,想減輕這份屈辱,可肺部不多的空氣迫使她時不時搶的喘息,便有陣陣濃臭還是順勢鑽進了五內,讓她頭皮發麻。

玄月看她這幅慘狀,方有些解氣。但看她蹙眉皺鼻的強忍模樣,又想一計,竟然甩掉靴子,揚起腳尖,朝她臉上踩去,替換雙手抵住那靴墊臭襪,防止她吐出。複用雙手轉去撓她腳底。

玄月的襪腳雖不濃臭,但悶捂多日,其味也屬尖銳。少女特有的汗酸顯著,即使踩在外層仍能清晰傳來。姜喻被三重夾擊,燻得眼冒金星。還欲強忍,卻遭腳底奇癢衝擊。

——殊不知,當人想笑時,是體內一場精密的運作。負責呼吸的肋肌和膈膜猛烈收縮,將空氣從肺部快速擠出,這股氣流衝擊著咽喉,像撥動琴絃般產生振動,每收縮一次方可發出一聲笑。而口鼻若遭封堵,咽喉徒振,卻無從發聲。激烈的氣流憋在腔內打轉,非得要撬開口鼻不可。

於是姜喻幾乎沒有堅持多久,就被迫重拾呼吸,大笑出聲。那些腌臢的臭氣,又得以灌入肺腑。

“唔……唔呼呼……嗬嗬……嗬哈哈哈……嗬姆姆姆……!”

而腳底還在同步挨撓,儘管此時施刑者已無章法,奈何她還是太怕癢了。只消輕輕一弄,就不得不丟盔卸甲、狼狽投降。

“嗬嗬嗬——唔唔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畢竟吸進太多臭氣影響了氣體交換,她逐漸陷入缺氧狀態。但見她兩眼翻白,額筋暴凸,腮幫鼓漲,胸脯抽搐,當真像個溺水快死一般,癱在椅上漸無聲息。

而玄月卻未曾發覺,專盯著那雙腳底用刑,摳、扭、鉤、旋……用盡平生所學,肆意妄為。

照此下去,姜喻命不久矣。但烏老顯然不會真作壁上觀,終究還是出手了,便見抬手遙遙一指,隔空發功,真氣直中玄月腳尖,輒一抵達,便將潛藏肉裡的蠱蟲喚醒而出,胡亂爬躥起來。

玄月大驚失色,忙抽腳回來,此時方知姜喻的異狀。她放棄壓制,任由姜喻吐出襪子。復看向烏老,神情示弱。但烏老略一搖頭,拒絕關停癢蠱,彷彿在說:“你辦事不力,這是對你的懲罰。”

玄月有些猜到了,縱是殘酷無情,也不得不接受現實。她光著一隻腳,踮跛走回姜喻腳邊,頹然跪下繼續施刑。

姜喻終得喘息之機,顧不得胸前還堆著臭襪,深吸幾口氣,新鮮的空氣與酸臭的汙氣共同捲入鼻腔,弄得渾身發麻。但幸好活了下來。

在確認性命無虞之後,她的本能卻又強行將她的注意力拉回了腳底——正如老話:“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通紅的腳底此刻已被折磨得狼狽不堪,腳趾瑟瑟,腳掌浮漲,腳心淤血。恐怖的癢感像雷雲籠罩著腳底,像洪水掃蕩著腳底,像地震動搖著腳底。早就超過她所能忍受的範疇。

她從前時的嗬嗬悶吼,立即又轉作啊啊尖叫。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唔唔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再難哈哈哈哈哈哈!你瘋了……你……你是在報復!你……呃呃!呃呃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受不了哈哈哈哈哈哈……”

而玄月亦不好受,全無施刑者居高臨下的得意,

而恰如受刑者殊途同歸的哀急。癢蠱在腳心爬躥,掠經每一寸筋肉,挑撥每一根神經,熟悉的痛苦吞噬了身心。

“唔……唔唔……!你快答應……只要答應了……我就停……唔呼呼……呼呼呃呃呃……!”

姜喻自是不能答應,那樣可怕的後果任她無論如何也不能答應,她儘管求告“不要”,但對於最終通牒甚為緘默。她仰起下巴,甚至不再看玄月,朝天慘笑,放縱慘狀。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姆姆唔唔哈哈哈哈哈哈!癢、癢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姆!姆哈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哈!”

玄月也不敢正視了,因為表情即將面臨失控,到時先前積攢的些許威嚴就蕩然無存。她也不敢多說話,因為嘴角一掀,難抑的笑聲就會噴瀉而出,只能咬牙切齒著一字一句往外蹦。

“你快答應……!別再逼我……!”

姜喻聽罷,卻兀自搖了搖頭,看來是決心做最後的頑抗。

事已至此,玄月怒喝一聲,再沒有任何同病相憐可言,她忽的站起,將要去殿外拿自己的藥包。但受癢蠱影響,她步履蹣跚,走到殿門口還被門檻拌了一跤,跌得灰頭土臉。她爬起再走,終於拿到藥包,復折返回來。卻在經過烏老身邊時,乍聽烏老說了句:“乖徒兒,好好努力。”便猛覺癢蠱躥動加劇,造癢愈發強烈,驚得又跌了一跤。她扭頭急向烏老,得到回應的卻只是冷笑。她強抿著唇,氣得渾身哆嗦,就這樣在地上一匍一匐,拖著藥包爬向姜喻。

姜喻望她爬來,真像是親見地獄鬼差過來收魂,也自心裡發毛,叫道:“你、你又要什麼……你瘋了?”她並不答話,勾住椅背挺起上身,便從藥包裡拎出一排銀針,復分開姜喻的五根腳趾。這舉動直令姜喻恐慌萬狀,忙求道:“停下!停下!你去跟你師父商量商量,只要肯略改計劃,我就同意!我真的同意!別這樣!”但她不為所動,手裡捻針便刺,已將針尖插入姜喻五個趾縫內,引得姜喻慘叫連連,愈加卑微道:“你、你不必這樣的!我也不必騙你!求求饒了我罷!我受不了了!”她默然看著那排銀針已在趾縫穴位穩固,復從藥包裡拿出一個小瓶,舉到眼前晃了晃,自顧自道:“知道這是什麼……?這是癢蠱壇裡的原液、蟲子分泌的毒汁。略滴一點,就能讓人癢得發瘋。若滴在銀針上,流入穴位裡,那更是刺激。我曾試過,現在,對你試試。”姜喻聽罷,眼淚狂湧,一想到自己腳趾縫連輕輕觸碰都扛受不住,豈能當毒液之威?而屢經蹂躪的腳底神經,早被蠱蟲開發至極,縱是風吹蛛絲,都覺察清晰。其敏感更不知提升幾倍。要是此刻再遭奇刑……

毒液還沒滴上銀針,姜喻就哀嚎起來,像是有所預料。椅子被她搖得幾乎散架,在地磚上磨出雪白的劃痕。可無論她怎麼掙扎躲避,所謂酷刑,即是讓她承受她承受不了的痛苦,既屬身體上的,又屬精神上的。

她的表情真的像那排銀針能要了她的命似的。流淌著、纏繞著、愈來愈近的毒液,正如剜進肉裡的小刀。準備將她凌遲處死。

而令人窒息的等待沒多久便結束了,緊隨其後的是毒液滲入穴位,直接作用在神經節點上的劇癢。

密集的電流四下亂竄,酥麻的刺激傳遍全身。

正如玄月所言,她發瘋了。她繃直背脊,揚起上身,甩頭狂叫。無數先前還算壓抑剋制,有意不想畢露的怪音在此番叫聲中全盤托出。

“嗚嗚喔喔喔——喔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喔喔喔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嗯!嗯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喔喔喔……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哈哈哈哈哈哈……!”

極端的奇癢撕破了她性格的底色,使她被迫展現出原始的雌性的騷勁。那些怪音,頗似受驚的嚶嚀、振動的嬌喘、高潮的叫春。若在以前,她是絕對不會相信自己能如此下賤。

她翻著白眼,眼角淚水飛湧,遮蓋了她扭曲的面容,也稀釋了她最後一點尊嚴。

“呃!呃哈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停下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停下……把針拔掉哈哈哈哈哈哈!噫呼呼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癢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喔喔喔嚯嚯嚯嚯嚯!放過腳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悽慘的哀求著,如同卑微的奴隸,失去了硬氣,失去了傲骨。

“噫噫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別滴了哈哈哈哈哈哈……饒命哈哈哈哈哈哈……這什麼東西!癢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停!停下!呃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嚯嚯嚯姆姆姆哈哈哈哈哈哈……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別再滴這東西哈哈哈哈哈哈!”

其實她的痛苦,玄月深有感觸。在往那排銀針接連滴上毒液的過程中,即使明知她腳趾一動都不能動,任由縫內的嫩肉敞開懷抱、迎接酷刑,也能輕易察覺到那隱伏在骨子裡的掙扎。趾縫沁出了密密的汗珠,隨後裹挾了淤垢的腳泥,漸次混合,再流淌而下,掠過整個足弓,最終打溼了承託的椅子。隨著時間推移,更多月光溜進殿內,椅子表面竟被照得晶瑩閃爍。

她真的很癢罷……玄月情不自禁的想著,自己最初受到毒針懲戒,也曾這般哭天搶地……發明這道酷刑的人,一定是世間最聰明的壞人。

可現下情形容不得玄月回憶出神,自己腳底的癢蠱愈演愈烈,很快就變得難以忍受。癢感如芒在背,逼得玄月只能專注於拷問本身。

“再問一遍……你……你答不答應?只要你一句話,我就停下。”

姜喻卻像聽不進話了,只顧大叫掙扎,每一次毒液滴入她的趾縫,都必令她的身子引發一次抽搐。於是她揚揚止止,將椅子帶得左搖右擺。

“噫!噫喔喔哈哈哈哈哈哈!呢哈哈哈哈……呢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喔喔喔喔喔!噫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月冷汗侵額,瞪圓眼睛,強忍著憋出一句喝問:“你裝傻是麼?到底答不答應!說!”

“你……哈哈哈哈……你先……你先停哈哈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我的腳癢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直接回答我答不答應!臭娘們兒——你——嘻!嘻嗬嗬!你快……快說呀……嗬嗬嗬……嗬姆姆姆!”玄月此刻忽然哼唧出聲,原是癢蠱爬到了腳心,那正是她最怕癢的地方。她想笑又不敢大笑,想忍又不能忍住,臉上一副似笑非笑、似狠非狠的怪模樣,“噫嘻嘻……嗬嗬嗬!嗬姆姆姆!說不說……臭娘們兒……快……快給我說答應!姆姆姆姆!呼嘻嘻嘻嘻!”

姜喻的回話淹沒在劇烈的

笑聲中,任憑怎麼分辨,還是隻能聽到一句:“先停……你先停……”

玄月本想再罵,但方一張嘴,洶湧的笑意再也強按不住,先前樹立的威嚴蕩然無存。癢蠱整得她激顫不已,甚至穩不住身形。她撲倒在椅子上,臉幾乎貼上姜喻的腳。她急瞥烏老,示以眼色。但得到的回應唯有沉默。她完全明白了,崩潰般的尖叫一聲,轉手便去摳自己的腳心,好像能生生摳出那癢蠱。襪腳底部沾滿著灰塵,暈染著汗漬,也竟是一副腌臢醜態。她一邊摳腳,一邊笑罵。

“該死的東西!打算治我一輩子麼?給我出來!給我!呃……呃嘻嘻!呃嗬嗬嘻嘻嘻嘻!出來啊啊啊啊!快出來啊啊啊啊!”

那癢蠱拱起的痕跡在腳心窩持續的打轉,像是恐怖的漩渦,愈轉愈深。與之相伴的奇癢,正碾壓般肆意虐待足底最密集的神經叢。

“唔!唔呃呃呃啊啊啊啊!死東西!臭東西!賤東西!呃呃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滾!都給我滾啊啊啊啊……”

她癢得抓狂,但任何試圖減輕癢感的辦法根本是徒費力氣,在她清楚意識到自己無可抵抗之後,狐假虎威的狠毒人格就隨著奇癢崩塌了。她抽泣起來,形容狼狽,嘴裡明明想幹乾脆脆的哭,卻又時不時提起幾聲慘笑。

“呃嗬嗬嗬!嗬姆姆嗚嗚嗚……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嗚嗚嗚……我不想這樣!不想!呃噫——嗬嗬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癢!好癢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鑽那裡!不要哈哈哈哈哈哈!腳心不要哈哈哈哈哈哈!該死!該死!呃嗚嗚嗚嗚……別這樣對我……嗚嗚嗚……呃!呃姆姆哈哈哈哈哈哈!停!停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就這樣邊笑邊哭,盡情展露少女的本性,絲毫顧不得還有什麼臉面尊嚴。因她太熟悉烏老了,一旦啟用癢蠱,不把她弄得尋死覓活,是絕不會甘休的。

她被如此挾持、折磨已經整整十年了。十年來,每當她看到烏老擺弄泥人,感受到腳底蟲足爬躥,她就會條件反射般的陷入崩潰。

可今日情形尚與過去不同,過去捱癢,只消乖乖大笑、哀哀求饒,或許就能換來烏老高抬貴手。但今日還必須降服姜喻才行。這是停止癢蠱的條件。

於是她在哭罵過後,還是認清了現實,再度投身於烏老的詭計。她抬起頭來,以一雙婆娑淚眼,直瞪著姜喻發出警告:“你究竟答不答應?你就不怕我真的會弄死你!”

但姜喻沉淪奇癢,哪有工夫理會,將頭一歪,靠著椅背呼喘,早無清晰字句吐出。

玄月臉色由紅轉白,發狠的神情,配合囁嚅的嘴角,頗有些惹人發笑:“回答我……你……你說話……你不能這樣對我!”隨著焦急加劇,手裡瑟瑟發抖,以致拿不穩毒瓶,銀針上殘痕漸盡,後滴的毒液卻始終跟續不上。是此情形,她方寸大亂,竟將瓶裡所剩的毒液全都傾倒於姜喻的五根腳趾。

毒液無孔不入,當然就順勢滲進了趾甲縫。一片片趾甲下隱秘、脆弱、稚嫩的血肉遭到直接侵襲,反應更是要命,電流亂竄,激癢大作。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嗬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這下可好,姜喻徹底瘋了。別提問話,就連發出的聲音是不是人都很難分辨。

“嗬呼呼呃呃呃呃!嗬啊啊啊啊啊啊!噫!噫嘻嘻啊啊啊啊

啊啊!喔喔喔喔喔!喔呼呼呼喔喔喔!”

五根腳趾泡滿了毒液,根根發顫,血紅的趾甲縫不斷飛濺出綠汁,和汗同舞。

“嘶啊——姆呃呃呼呼呼!呼噫!噫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姆姆哈哈哈哈哈……呃!呃嗬嗬!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嘶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這面玄月也到了崩潰邊緣,用完毒液,將瓶一丟,砸得粉碎,雙手按住椅子,嗡嗡顫響。她大口深呼吸,想要抑制癢感,但笑聲還是持續的從喉嚨深處傳出。卻這樣,她還得繼續訊問。

“臭娘們兒……真不怕死是麼?快答應我師父!你會乖乖聽話!你……你……唔……唔呼呼……嘻嘻嘻……噫嘻嘻嘻嘻!你回話!”

姜喻上身伏挺,甩過頭來,好似想要回話,玄月忙側耳湊近,但姜喻緊跟著抬起腰臀,頓從襠部射出一道尿流,澆了玄月一臉。竟是受癢失禁了。

玄月額頰盡汙,衣領溼透,神情錯愕又惱怒。旋即暴起,飛跨過來,雙手齊出,便要掐死姜喻。

姜喻本就力竭,輒遭此掐,命若懸絲。便在千鈞一髮之際,玄月手勁忽松,整個人跌落旁邊,抱著腳大叫掙扎。

“師父饒命!徒兒不敢了!師父!師父!呃!呃嗬嗬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饒命!饒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徒兒太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啊啊啊啊!饒了徒兒罷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是烏老不知何時已到她身後,戟指直點了一記她的腳心,真氣長驅直入,催蟲造癢,數倍於前。

過不多時,便見她滿地亂滾,悽慘萬狀。受虐的腳底汗漬暈染,蟲兒尾跡縱橫。渾身骨酥筋麻,衣衫浮湧如雲。

她嘴裡連著聲道:“師父饒命!”

適時殿外某隻烏鴉高鳴,烏老瞥眼看天,月已西落。又看殿內兩個女子被自己略施小計便弄得魂飛魄散、哀毀欲絕,心裡倒也有些解氣。既然時辰快到,不妨就此打住。他發出一聲呼哨,喚進一隻烏鴉,隨後從懷裡掏出一張字條,叫烏鴉銜好了,復揚手放飛出去。

而姜喻倒地奄奄,依稀見得玄月被烏老提抱帶走,又見烏老行至殿門口轉身冷笑,口稱“明日再會”,還不解其意時,就徑自昏了過去……

待到醒轉,天已矇矇亮。道觀內人聲嘈雜,姜喻正奇怪,忽覺喉頭髮緊,渾身難動。再一看周遭,自己竟又回到了神臺上,仍披著綵衣,假扮脅侍童子。

而臺下已有道士在灑掃地面,開爐燃香,還聽得人言道:“怪哉!怎麼有一股子騷味?”

姜喻羞慚滿面,奈何身遭點穴,難以離開。而前時的臭靴墊、臭白襪,還被塞回在懷裡,正透過開敞的衣襟,飄來陣陣令人窒息的氣味。

過了一時,殿外傳來噠噠馬蹄聲,道士急忙出去看視,遠問:“敢問軍爺何故來此?”那騎馬的人回道:“我乃鎮江侯府軍士,來尋昨夜離城的侯府千金,姜喻姜小姐。你們可有見過麼?”原是救兵天降。

姜喻喜出望外,正要呼喊,然而發覺自己被點住了啞穴,嘴張不合,唯有涎水流下,卻沒有丁點聲音。

道士迎那騎兵入殿,四下搜巡,到處張望。姜喻心急如焚,奈何偽裝過於隱匿,使那騎兵幾次挨著神臺經過,都未曾想過要找的人正躲在上面。

大略搜了一陣,那騎兵搖頭道:“看來不在此處。”道士笑

笑:“冷僻地方,怎迎小姐尊駕?還有何吩咐?”那騎兵道:“罷了,我只是照章辦事。不在,我就回報不在則個。”道士將手一抬:“那便恭送軍爺。”那騎兵走到殿外,附加叮囑:“這幾日聽著些動靜,若有小姐的消息即刻上報,明白麼?”那道士稱是,又道:“今日六月初一,是玉皇大帝生日,地方承辦法會,人云匯聚。自明日起便要關門打掃。請軍爺往後再來。”那騎兵擺擺手,自上馬離開道觀。

姜喻被定在神臺上,眼睜睜看著救兵走遠,方有的希望轉瞬破滅,氣得臉色鐵青,淚水亂落。這一晝夜顛簸起伏的命運,端的忐忑難安,直到此刻,她才對烏老最初那句“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的道理有所感悟。

更糟的是,腳趾上殘餘的毒液好像並未褪去,隨著體溫升高,漸次又發起癢來。覆蓋著、纏繞著、氾濫著的癢流,再度吞噬了她的身心。她絕望的想叫,然而只讓涎水飛濺,她崩潰的想動,然而只讓臭汗遍體。一場經過設計的、隱秘無聲的酷刑開始了。

待到吉時,道觀內擠滿了香客,都爭先恐後的給神像獻上高香與祭品,又由道士高聲禱祝。滿殿神佛,尚饗貢進,彷彿預備給與信眾以無限的祝福。正殿內外,熱情歡騰。

——但絕對不會有人想到,此時高高在上的神佛之列,竟混有一位城裡來的女將,她兩眼翻白,滿臉淚汗,渾身片縷,尿漏襠汙。

在一片祥和美好的氛圍中,彷彿萬事萬物都能得到解脫,唯有她孤獨悲慘的靈魂,依舊徘徊在無間地獄。

“啞啞……啞啞……”

不知何處飛來一群烏鴉,盤旋上空喧鬧,其聲怪異尖銳,宛如邪魔惡鬼發著嘲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