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下)飛劍飲血驚夜色,雲開天明劍心成

第四章(下)飛劍飲血驚夜色,雲開天明劍心成

作者:Aoi

牧清強壓下心頭的震撼與翻湧的氣血,如同一道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地下一層那片充滿了淫靡香豔的“極樂煉獄”。

他找到了通往地下二層的階梯,當他的腳踏上那由潮溼青石鋪就的第一級臺階時,一股與上一層截然不同的、冰冷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然而,當他徹底潛入這條長長的、僅由牆壁上幾支火把照亮的甬道時,他心中的警鈴,卻是不受控制地響了起來。

不對勁。

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連他自己那被刻意壓制到最低的、輕微的心跳聲,都彷彿成了這片死寂之中,唯一的噪音。

他緩緩地向著甬道的盡頭潛行而去。兩旁,是一排排由碗口粗的黑色玄鐵打造而成的牢門。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牢房之內的景象。

大部分的牢房裡,都懸吊著一個個巨大的、半透明的“人形蠶繭”。

那是一個個被一整層、被拉伸到極限的、薄如蟬翼的絲襪,從頭到腳、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的男人。他們如同被蛛網捕獲的獵物,被倒吊在牢房的天花板上,身體的輪廓在絲襪的緊縛下,清晰可見。他們似乎還活著,因為那些“蠶繭”,都還在極其輕微地、有節奏地,微微蠕動著。

但他此刻,卻沒有半分多餘的心思,去同情這些早已沉淪的“爐鼎”。因為,他所有的心神,都已被這片空間裡,那股詭異的“違和感”徹底佔據。

他很快便來到了甬道的盡頭。那裡,是唯一一間,看起來像是關押著“重要人物”的牢房。

牢房的大門由玄鐵打造,沉重無比。透過粗大的鐵欄,他能清晰地看到,一位身形與衣著都與情報中王會長一般無二的老者,正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地,端坐在牢房中央的一張木凳之上。

這裡是盤絲宮在臨江城的重要據點,這裡關押著足以震動江南的人物,而這裡的防禦竟然……如此鬆懈?牧清停下了腳步,藏身於最後一根石柱的陰影之後。他雙眼微眯,將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了那間詭異的牢房之上。

他聞不到任何活人該有的氣血之味,聽不到該有的呼吸之聲,也感覺不到任何生命該有的、靈魂的搏動。

那間牢房,那個人,就像一副畫在紙上的、栩栩如生的畫。它看起來,是那麼的真實,但……它沒有“生命”。

是陷阱。

一個拙劣,卻又自信的陷阱。拙劣,是因為它漏洞百出。自信,則是因為,設下這個陷阱的人,似乎篤定,所有前來營救的“飛蛾”,都會因為救人心切,而忽略掉這些致命的細節。

牧清的心,在這一刻,變得如同萬載玄冰,一片冰冷。他沒有再多看那間牢房一眼。毫不猶豫地立刻轉身!他將“流雲步”施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比陰影更加虛無的、淡淡的青煙,沿著來時的路,悄無聲息地,向著甬道的入口,快速地潛行返回,逃離這個充滿了死亡與陰謀的地獄!

甬道,似乎還是那條甬道。但牧清卻感覺,四周的空氣,似乎變得比之前更加的粘稠,更加的……壓抑。那股窺伺的視線,並未因為他的後撤而消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變得更加的肆無忌憚,更加的……充滿了戲謔。

彷彿一隻貓正在欣賞著一隻已經意識到自己身處絕境的老鼠。終於,他看到了前方,那通往地上一層的、階梯的輪廓。

勝利

在望!

然而也就在他即將踏上階梯的那一瞬間,一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從階梯旁的陰影之中 “滲”了出來。那道身影,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正好擋住了他唯一的去路。

牧清的身形,戛然而止。他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間,根根倒豎!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不知已在那裡等待了多久的 “獵人”。

面前是一個,美豔知性、卻又充滿了矛盾與衝擊力的女人。她那張美豔絕倫的臉蛋上,架著一副閃爍著冰冷光澤的銀絲邊框眼鏡,為她平添了一絲禁慾的魅力。而從她那修長的脖頸之下開始,整個身軀,都被一件薄如蟬翼的、帶有精緻蛛網紋理的連體絲衣,包裹得嚴嚴實實。在這件全包黑絲衣之外,還穿著一套極其性感暴露的黑色皮質束腰與短裙,將她那成熟豐腴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不是在陷阱的盡頭等待,而是一直,如同黃雀一般,潛伏在入口之處!

“呵呵……”一陣極輕微的、充滿了讚許的、如同情人耳語般的輕笑聲,從她的紅唇之中,緩緩溢出。她甚至還抬起那戴著黑色絲質手套的手,優雅地、輕輕地,為牧清鼓了鼓掌。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她的聲音,充滿了磁性,和一種……終於等到心愛玩具的、毫不掩飾的愉悅。“我在這裡,設下了十數次的陷阱,捕獲了不知多少自以為是的蠢貨。你是第一個,這麼快就看出問題,並且……差點逃跑的。”

她緩緩地向牧清走來,那雙被蛛網黑絲包裹的、筆直修長的美腿,在火把的映照下,散發著一層致命的、油亮的光澤。她走到牧清的面前,停下腳步。一股比地下一層那所有氣味混合起來,都還要濃郁、還要霸道的、獨屬於女王的體香,瞬間將牧清徹底籠罩。

“但是……”她鏡片後的那雙丹鳳眼中,閃爍著越來越熾熱的、病態的興奮,“察覺到了陷阱,與能從‘獵人’手中逃脫,可是完完全全的兩回事啊。”

她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如同在品嚐一道即將入口的、最頂級的絕世美味。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座‘樂園’的主人,夜夫人。”

“而你,聰明的小蟲子,馬上就會變成我的新藏品……”

面對眼前這個如同暗夜女王般、散發著絕對支配欲的恐怖女人,牧清心中那因為死裡逃生而升起的一絲僥倖,瞬間被徹底凍結。

身後,是盤絲宮那充滿了陷阱與淫靡的巢穴。而眼前,則是這座巢穴之中,最強大、也最貪婪的“女王蜘蛛”。

唯一的生機,便是用手中的劍,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為自己,劈開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

“喝!”牧清不再有半分猶豫。他將體內那股融合了玄冰劍意的、變得更加凝練也更加冰冷的青雲真氣,毫無保留地、盡數爆發!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青色的、一往無前的流光,手中的“止水”劍,挽起一道道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的劍幕,向著夜夫人,展開了最猛烈的強攻!

他並不求能戰勝對方,他只求,能用自己這賭上了性命的劍光,逼得對方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為自己,創造出逃離此地的機會!

“哦?小蟲子還挺能掙扎的,一會兒在我腳下時候可別就沒力氣了。”面對牧清這困獸猶鬥的搏命一擊,夜夫人的臉上,非但

沒有半分的凝重,反而露出了更加興奮,如同美食家看到了最頂級食材般的狂熱笑容。

“來吧,我的小劍客。就讓我看看,你這最後的掙扎,能帶給我……多大的驚喜吧。”

她輕笑一聲,面對那如同狂風暴雨般襲來的劍幕,不退反進!只見她伸出那戴著黑色絲質手套的、纖細的右手,輕輕地、捏住了自己大腿外側,那件全包黑絲的布料。

然後,用力一扯!

“嘶啦——!”

一條長長的、寬約兩指的的黑色蛛網絲布,竟被她硬生生地撕扯了下來!那塊布料之下,她那被黑絲緊緊包裹的、充滿了驚人彈性與肉感的、渾圓的大腿肌膚,便若隱若現地,暴露在了空氣之中,散發出一種更加致命的、充滿了野性的魅惑。

而那條被她扯下的黑色絲布,在脫離她身體的瞬間,竟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在她的手中,迅速地、拉長、收束、凝結,最終,化作了一根長達丈許、通體漆黑、閃爍著油光的絲鞭!

“啪!”夜夫人手腕一抖,那根絲鞭,便在空中,抽出了一道清脆的、撕裂空氣的爆響!

她舞動著這根由黑絲所化作的“武器”,如同一位高貴殘忍的馴獸師,迎上了牧清那決絕的劍光!一時間,狹長的甬道之內,劍氣與鞭影,縱橫交錯!

青色的劍光,與黑色的鞭影,狠狠地、一次又一次撞擊在了一起!

然而,牧清那無堅不摧的、融合了玄冰之意的青雲劍氣,在劈砍到那根看似細軟的黑色絲鞭之上時,如同劈在了一塊堅韌而充滿了彈性的玄鐵之上!非但沒能將其斬斷,反而被其上附著的一股奇異的、充滿了黏性的陰寒之力,將自己的劍氣,一點點地、化解、消磨。

不過短短十數招,牧清便已是險象環生。他的每一次進攻,都被夜夫人用那根如同鬼魅般的絲鞭,或纏、或繞、或點、或抽,輕而易舉地化解。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戲耍的可憐小鳥,無論如何掙扎,都飛不出那張由黑色鞭影所構築而成的天羅地網。

“太弱了……太弱了……”夜夫人一邊輕鬆地壓制著牧清,一邊用那充滿了磁性的、教導般的語氣,進行著冰冷的點評,“想要飛出我的絲網,你這隻小蟲子還需要更努力一點呀。”

牧清知道,自己和羅網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繼續下去自己必敗無疑。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決絕。

只見他,在又一次被夜夫人的絲鞭逼退之後,像是力竭了一般,腳步一個踉蹌,呼吸也變得粗重,手中的“止水”劍,都似乎有些握持不穩。

“哦? 這麼快,就沒力氣了嗎?”

夜夫人看著他這副“氣力不支”的模樣,鏡片後的那雙美眸之中,閃過了一絲勝利在望的、毫不掩飾的興奮。她知道,這隻倔強的小鳥,終於要被她,徹底玩壞了。

她再不留手,手腕猛然一抖,手中的黑色絲鞭,如同一條吐著信子的黑色毒蛇,瞬間繞過了牧清那無力的劍身,然後,猛地一捲一纏!

牧清“啊”的一聲,發出一聲驚呼,他再也握持不住手中的佩劍。止水劍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悲鳴的弧線,重重地、摔落在了甬道盡頭的角落裡,光華盡失。

“結束了。”夜夫人看著被徹底繳械的牧清,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滿足的、勝利的微笑。

她緩緩地向他走來,收起了手中的絲鞭,將它在兩隻手之

間,緩緩拉扯開來,似乎要化作一張能將一切都包裹、吞噬的、巨大的黑色蛛網!

“來吧,小蟲子,放棄你那可笑的抵抗,準備……進入你的新家吧。”她離他,越來越近。

然而,她沒有看到,在她身後,那個被她判定為“徹底戰敗”的牧清,那雙本該充滿了絕望與恐懼的眸子裡,此刻,竟是燃燒著一股前所未有如同烈火燎原般的光芒!

他剛才的“力竭”,全是偽裝。就在夜夫人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張即將成形的“蛛網”之上的、那一瞬間——

牧清的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吶喊。

“劍來——!”

他的“止水劍心”,在這一刻,轟然爆發!那柄被甩落在角落裡、本已黯淡無光的“止水”劍,竟如同聽到了主人深情的呼喚一般,整個劍身,猛然一震!

“嗡——!!!”

一聲高亢的、充滿了喜悅與憤怒的劍鳴,響徹整個地牢!

一道耀眼的青色光芒,從“止水”劍的劍身之上,轟然亮起!下一刻,它化作了一道青色的流光,如同一支來自九天之外的箭矢,帶著穿透一切,一往無前的氣勢,向著夜夫人的後心,飛速射來!

“什麼?!”

夜夫人感受到了身後那股讓她靈魂都在戰慄的劍氣,她那張美豔的臉上,浮現出了驚駭與不可思議的神色!

以心御劍! 人劍合一!

她做夢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如此青澀的少年,竟已達到了這傳說中的、人劍相通的境界!她想躲,但那柄飛劍,來得實在是太快了!它不僅快,更帶著一股能鎖定靈魂的、冰冷的劍意,讓她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夜夫人發出一聲尖嘯,將手中那張已然半成形的黑色蛛網,猛地向身後一擋!

“嗤啦——!!!”

而“止水”劍,在破開蛛網之後,去勢不減,依舊帶著一往無前的殺意!

夜夫人在最後關頭,拼盡全力扭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輕響。

一道血花,在空中,綻放開來。

那柄青色的飛劍,最終還是擦著她的身體,劃過了她的左肩!帶出了一道猙獰的傷口!

“啊——!”夜夫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那不斷向外冒著鮮血的肩膀,那張美豔的臉上,寫滿了驚駭與暴怒。

而牧清,則在發出那搏命一擊的瞬間,便已將體內的所有力量,都轉化為了速度!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一劍的結果,整個人便已化作了一道青煙,與那柄傷敵之後自動飛回的“止水”劍,合二為一,頭也不回地,向著地牢的出口,亡命地逃離!

當夜夫人從劇痛與震驚中,回過神來時,甬道之內,早已失去了那個青衣少年的身影。

只剩下,她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以及,地上那片被斬成兩半的、破碎的黑色絲網,在無聲地,嘲諷著她的自大。

“啊啊啊啊啊——!!!”

一聲充滿了滔天憤怒的、不似人聲的尖嘯,在整個地牢之中,轟然炸響!

夜夫人看著牧清逃離的方向,那雙因為充斥著暴怒的眸子裡,燃燒著貪婪的火焰。“跑吧……盡情跑吧……小蟲子……”她伸出猩紅的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自己手套上滲出的屬於自己的鮮血。“你……成功地,惹怒了我啊……”

“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抓住你,塞進我最緊實

的絲襪裡,做成一個,永生永世,都只能陪伴著我,任由我玩弄的……絲襪人偶!”

夜色,是最好的庇護,牧清的身影,在城郊那片茂密的樹林之中亡命地穿行。他的胸膛,如同一個破舊的風箱,在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的呼吸,都牽動著他那因為內力過度消耗而隱隱作痛的經脈。全身上下被夜夫人用絲鞭抽出的傷口,隱隱作痛,殘留著一股冰冷的、屬於那位蜘蛛女王的氣息。

但終究是逃出來了,幸虧他沒有踏入那間最後的牢房,因為他相信了自己在生死之間磨礪出的直覺。正因為這份謹慎,他得以保留了大部分的內力,才能在最後的關頭,施展出那人劍合一的搏命一擊,為自己創造出了那一瞬即逝的生機。

他不敢有半分的停歇,直到那座熟悉的、隱藏在小巷深處的秘密院落,出現在眼前時,他那根一直緊繃到極限的神經,才終於放鬆了一些。

他推開院門,在蘇彥辰與福伯那充滿了震驚與關切的驚呼聲中,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前倒了下去。

……

當牧清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的傷口,已經被清洗包紮過,敷著清涼的藥膏,顯然是秦夢蘭的手筆。他的內力,也已在青雲派心法的自行運轉之下,恢復了三四成。他掙扎著坐起身,而蘇彥辰與福伯,早已端著熱粥,守在了他的床邊。

密室之內,當聽完牧清那驚心動魄的潛入與死斗的敘述之後,整個密室,都陷入了一片寂靜。蘇彥辰做夢也想不到,那座看似普通的錦緞莊之下,竟是如此一處充滿了淫靡、支配與殺機的人間地獄。而牧清竟孤身一人,從那樣的地方闖了出來。

“也就是說……”福伯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王會長他……從一開始,就不在那裡?”

牧清默默地,點了點頭。

昨夜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為他們這些“有心人”,精心準備的陷阱。

“此事……是我的過錯。”一道充滿了歉意的、清冷的女聲,從密室的角落裡,緩緩響起。秦夢蘭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無聲地,出現在了那裡。她今日換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裙,那張美豔絕倫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與自責。 “是我讓你,踏入了一個必死的絕境。我……險些害死了你。”

她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名為“脆弱”的情緒。

看著她這副模樣,牧清的心中因為任務失敗而產生的沮喪與挫敗感,在不知不覺中,被一種更加柔軟的、充滿了憐惜的情緒所取代。她雖然是煙雨樓的“芳尊”,雖然智計百出,但她終究,也只是一個揹負著血海深仇的、在黑暗中獨行的年輕女人。

“秦姑娘,此事,與你無關。”牧清緩緩開口,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卻充滿了堅定,“若非你那張精確到一磚一瓦的地圖,我根本不可能潛入。若非你事先提醒,讓我心存警惕,我恐怕早已踏入了那間最後的牢房,落入了她們真正的陷阱。”

“是你給的情報,才讓我,得以保留了大部分的內力,才能在最後的關頭,成功逃離。”他看著秦夢蘭,無比認真地說道,“是你,救了我的命才對。”秦夢蘭猛抬起頭,那雙含淚的眸子,深深地、望進了牧清那雙清澈的眼睛裡。

一時間,兩人相顧無言。空氣中,似乎有一些微妙

的、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的情愫,在悄然發酵、蔓延。

“咳咳……”一旁的蘇彥辰,似乎也察覺到了這股異樣的氣氛,他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了正軌,“既然錦緞莊是陷阱,那王會長,又會被關押在何處呢?”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再次陷入了沉思。“或許,我們都想錯了。”秦夢蘭的眼中,恢復了屬於“芳尊”的冷靜,“盤絲宮既然設下此局,便是篤定,一定會有人前來營救。她們真正的目的,是捕獲新的獵物。”

“那麼作為誘餌的王會長,就需要活著。而且,大概率還會關押在臨江城內。”

“可我們,又該如何找到他呢?”福伯憂心忡忡地問道,“如今打草驚蛇,她們的防備,必然會比之前,森嚴百倍。”

“正攻,已無可能。”秦夢蘭緩緩搖頭,“現在我們唯一的辦法,便是從她們的內部得到答案。”

她看向牧清,沉聲道:“我們需要抓一個舌頭。一個在盤絲宮中,地位足夠高,有資格知道王會長被關押在何處的舌頭。而這個舌頭,至少,也得是羅網一級。”

……

幾天後。

臨江城的地下世界,開始流傳起一個讓所有人都津津樂道的、充滿了香豔與血腥的傳聞。

據說,數日前的深夜,城外那座神秘的“天羅錦緞莊”內,傳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第二天,便有人看到,錦緞莊的庫房之內,多了幾個“新的裝飾品”。那是幾個活生生的、被一層漆黑如墨的絲襪,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如同雕塑般的……人形絲繭。據說,那正是當晚,在地牢甬道負責巡邏的、幾名辦事不力的“纏絲”弟子。她們的上級,那位神秘而又恐怖的“夜夫人”,用這種香豔而殘忍的方式,來懲罰她們的失職。

而與這個傳聞一同傳開的,還有另一道由夜夫人親自下達,傳遍了整個臨江城盤絲宮所有分舵的 “紅色追殺令”。

目標只有一個,一名身著青衣、年紀約在二十上下、劍法高超的年輕劍客。

而要求,比格殺勿論,更可怕。

要,活捉。

夜色,再次籠罩了臨江城。秦夢蘭那間隱秘的宅邸,如同一座孤島,暫時隔絕了外界那張由盤絲宮佈下的、正在瘋狂收縮的無形大網。

自從牧清從天羅錦緞莊死裡逃生之後,一連數日,他們都陷入了一籌莫展的僵局。

“不行。”秦夢蘭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她緩緩地搖了搖頭,那張美豔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盤絲宮已經下達了最高級別的警戒令,盤絲宮在城內的所有暗樁,都如同瘋狗一般,在四處搜尋牧清的蹤跡。我煙雨樓的情報網,也受到了監視與干擾。現在,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他們就像被困在了蛛網邊緣的飛蟲,雖然暫時安全,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蛛網中央的獵物——王會長,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地,被消磨掉生機。每一刻的等待,都是一種無聲的凌遲。

“難道……難道我們就只能這樣,坐以待斃嗎?”蘇彥辰的眼中,充滿了血絲。他這幾日,寢食難安,一想到父親的囑託,一想到王會長的安危,便心如刀絞。

密室之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就在這片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絕望之中,蘇彥辰的腦海中,卻突然,如同劃過黑夜的閃電一般,冒出了一個無

比瘋狂的念頭。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那個正盤膝坐在角落裡,閉目調息的青衣身影之上。蘇彥辰的嘴唇,微微顫抖。他知道,他接下來說出的話,是何等的自私。他是在要求自己的救命恩人,再次跳入那座他剛剛才九死一生地逃離出來的地獄,但他別無選擇。

“或許……”他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沙啞地開口,“我們……還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我們……無法找到她。”蘇彥辰的目光,最終還是從牧清的身上,移開了一絲,他不敢與他對視,“那……我們就讓她,來找到我們。”

“或者說……”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找到……牧清兄。”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公子,你胡說什麼?!”福伯第一個失聲叫道。

“不,我沒胡說。”蘇彥辰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於偏執的、屬於賭徒的火焰,“盤絲宮的搜捕,固然是為了清除威脅。但那個夜夫人,她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那就是牧清兄!”

“她想抓住他,把從自己手下逃脫的獵物再抓回來,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任務,而是她個人的佔有慾和執念!”

“而這份執念,這份自以為能掌控一切的得意與傲慢,便是如今她身上,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破綻!”

他看著眾人,終於將那個最殘忍的計劃和盤托出。

“我們可以,讓牧清兄,去做餌。”

“讓他‘送’到夜夫人的面前。讓她得償所願,‘捕獲’她最想要的獵物。而在她得意、享受自己勝利果實的時候,也正是她防備最鬆懈的時候。到那時,再由牧清兄,以‘階下囚’的身份,去逼迫、或是騙她說出王會長的真正位置!”

“不行!”

蘇彥辰的話音剛落,一道冰冷的、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怒意的聲音,便悍然響起。

是秦夢蘭。

她那張美豔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毫不掩飾的怒火。她看著蘇彥辰,眼神冰冷得,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凍結成冰。“你這是在讓牧清,去送死!”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你根本不知道,盤絲宮的羅網都有些什麼手段!一旦他落入夜夫人的手中,他將毫無反抗的餘地!他會徹底淪為一個只懂得服從與乞求的奴隸!到時候,別說是套出情報,他甚至連自己是誰,都會忘得一乾二淨!”

這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流露出如此強烈的情緒。那份情緒之中,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於牧清的、強烈的保護欲。

蘇彥辰被她這股氣勢,壓得臉色慘白,說不出一句話來。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卻緩緩地,打破了這份僵局。

“我覺得這計劃可行。”

牧清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如同他劍心一般的、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想起了那座充滿了墮落與支配的、香豔的地牢,那個眼神純淨、卻淪為足奴的魁梧漢子,那個被絲襪懸吊、失去自我的英俊公子。那個差只毫釐,自己就會被黑絲包裹,馴化為奴的夜晚。夜夫人,如同一個深沉黑暗的夢魘,已在他的道心之上,留下了一道雖然微小、卻無比清晰的“裂痕”。

他看著眾人,緩緩說道:“蘇公子說的沒錯。那個

女人,我和她交過手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那高高在上的外表之下,所隱藏的是何等瘋狂的、對於‘支配’的渴望。也正因為如此,當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掌控我的時候,便是我……唯一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了秦夢蘭的面前,看著她那雙依舊燃燒著怒火的、複雜的鳳眸,無比認真地說道:“秦姑娘,這不是去送死。這是……我的復仇,也是我的歷練。我不能活在你們的羽翼之下,那個夜夫人,是我修行路上,必須親手斬除的‘心魔’。若不能堂堂正正地,再與她見一次,我這一生,都將活在她的陰影之下。”

“這不只是為了救王會長,也是為了……救我自己。”

而秦夢蘭,則死死地盯著他那張充滿了決絕與坦然的臉龐,她那雙燃燒著怒火的鳳眸之中,漸漸地,被一種更加複雜的、充滿了心疼、擔憂、以及一絲絲……奇異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驕傲”的情緒所取代。

她知道,自己無法再阻止他了。眼前這個少年,早已不再是那個初下青雲山時、不染半分塵埃的、需要她來保護的“璞玉”。

他,已經是一柄於紅塵熔爐之中,進行最後“淬火”的……絕世好劍。

“但是,你不能就這麼去。你這柄劍,還不夠利。你的身體,也還不夠‘堅韌’。”

……

接下來的幾日,牧清再次被投入了那座名為“靜心園”的、香豔的“地獄”之中。

而這一次的訓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的嚴厲,也更加的……瘋狂。

芙蓉與冷鳶,彷彿是接到了秦夢蘭的死命令,她們不再有任何的留手與試探。她們日以繼夜地,用盡了煙雨樓所有能動搖男人心神的手段,去折磨他,去蹂躪他,去淬鍊他。

她們要在他這顆“止水劍心”的堤壩之上,掀起足以毀滅一切的、慾望的狂濤駭浪。她們要將他的身體,鍛鍊成,即便是在最極致的、最屈辱的感官刺激之下,也依舊能保留一絲清明,依舊能運轉內力的通明劍心。

芙蓉,便是那焚燒一切的“慾火”。她不再有任何試探,也不再有任何鋪墊。她會用自己那豐腴、溫軟、充滿了熱度的肉體,作為最直接、也最蠻不講理的“武器”,對牧清進行著一輪又一輪的、旨在徹底摧毀其自控力的、高強度的感官轟炸。

有時,她會以“推拿活血”為名,將牧清的上衣盡數褪去,用那混雜著她自己體香的西域精油,塗滿他的全身。然後,用她那雙柔若無骨、卻又帶著驚人巧勁的纖手,在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處穴位上,進行著專業色情的按摩。她的手指,會如同最調皮的靈蛇,有意無意地,劃過他敏感的所在,逼迫著他,必須在肌肉的極致舒爽與精神的極致緊繃之間,尋找那一絲脆弱的平衡。

有時,她更會以“合體練氣”為名,赤著那具熟透了的、散發著致命芬芳的嬌軀,如同柔軟枷鎖,從正面,或是從背後,將牧清整個人,都死死地、不留一絲縫隙地,擁抱、禁錮。然後,逼迫著他,必須在自己那豐滿巨乳的擠壓之下,在自己那溫熱吐息的吹拂之下,去運轉那早已因為氣血翻湧而變得無比滯澀的心法。

而冷鳶,則是那淬鍊萬物的“玄冰”。她從不動手,也從不靠近。她只是靜靜地,端坐在水榭的另一端,用她那雙冰冷的鳳眸,注視

著在芙蓉的“慾火”中苦苦掙扎的牧清。當牧清因為芙蓉的挑逗,而心神失守的瞬間,她指下的琴音,便會化作最尖銳的、充滿了殺伐之氣的“玄冰劍意”,如同冰錐,狠狠地刺入他的識海,讓他因為劇痛而瞬間清醒。

當牧清因為無邊的屈辱,而心生退意的瞬間,她的聲音,又會如同冰冷無情的刀鋒,將他所有的軟弱,都剖析得淋漓盡致。“你的劍心,若是連這點程度的慾望都無法承受,又如何去面對,夜夫人那足以將人靈魂都吞噬的 ‘極樂地獄’?”她用最殘忍的方式,逼迫著牧清,去直面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最不願承認的黑暗與慾望。

一火一冰,一熱一冷。

牧清,就在這雙重的堪稱地獄般的試煉之中,被反覆地焚燒,淬鍊。他的身體,早已麻木。他的羞恥心,也早已被磨得支離破碎。但他那顆“止水劍心”,卻在這巨大的壓力之下,如同被萬噸重錘反覆鍛打的精鋼,非但沒有破碎,反而,被淬鍊得愈發的堅韌,愈發的純粹,愈發的光芒四射。

一日,一個再平平無奇不過的清晨。

牧清在演練完一套劍法之後,並未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打坐。他只是收劍而立,負手站在庭院的屋簷之下,仰起頭,靜靜地看著天空中,那些被晨風吹拂著、變幻著形狀的浮雲。

他的心,也在此刻徹底地放空。他看著那一朵雲,是如何從無到有,匯聚成形。又看著它,是如何在風的吹拂下,時而化作奔馬,時而化作猛虎,時而又化作一縷捉摸不定的、輕柔的青煙。它沒有固定的形狀,沒有固定的軌跡,它因風而動,卻又……似乎,凌駕於風之上。

它,是“靜”的,也是“動”的。它,是“有形”的,也是“無形”的。

這一刻,牧清的腦海之中,彷彿有無數道看不見的枷鎖,轟然碎裂!他一直以來所追求的“止水劍心”,其真意,並非是讓心,真的變成一潭死水,去被動地、抵禦外界的一切。而是要讓心,變得如同這天上的流雲一般,包容萬物,順勢而為,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

“是這樣呀……”他發出一聲夢囈般的輕嘆。也就在他悟通此理的這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勢,轟然一變!

一股龐大純粹而鋒銳無匹的青色劍氣,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從他的體內噴薄而出!整個庭院,都彷彿被這股突然爆發的劍氣,所徹底籠罩!空氣中,響起了萬劍齊鳴般的、高亢的嗡鳴!只見那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青色劍氣,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在他的身體四周,瘋狂地、高速地,盤旋、飛舞!

緊接著,那些盤旋的青色劍氣,在高速的旋轉之中,開始相互地凝聚、成形!

一柄、十柄、百柄、千柄……不過短短數息之間,牧清的身體四周,出現了成千上萬柄,由純粹的劍氣所凝聚而成的、長約三寸的、虛幻的青色小劍!

它們如同一個巨大而又華麗的、由劍所組成的星系,以牧清為中心,緩緩地運轉、沉浮。每一柄虛幻的小劍之上,都散發著一股包容萬物,至精至純的“止水劍意”!

這如同神蹟般的景象,瞬間便驚動了宅邸之內的所有人。

三道絕美的身影,幾乎是同時,出現在了庭院的入口處。正是,秦夢蘭,芙蓉,與冷鳶。

她們看著庭院中央,那個被萬千劍氣所

環繞的、如同劍中神祇般的青衣身影,臉上,都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芙蓉那張嬌憨可愛的小嘴,張得渾圓,足以塞下一個雞蛋。她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人,與數日前那個被自己輕易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青澀少年,竟會是同一個人。

而一向清冷如冰的冷鳶,那雙冰山般的鳳眸之中,也爆發出了一團熾熱的火焰。她本身便是用劍的大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劍氣成形,萬劍歸宗”的異象,意味著什麼。這代表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在“劍道”之上的理解與境界,已經……遠遠地超越了自己!

而秦夢蘭,則是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她那雙美豔的鳳眸之中,閃爍起了一絲驕傲的情緒。她看著他,就像在看著一件由自己親手發掘、打磨,最終綻放出了絕世光芒的稀世珍寶。

庭院的中央,牧清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對著那漫天劍氣所化的虛幻劍影,輕輕地,伸出了手。

“收。”

他輕聲吐出了一個字。

只見那成千上萬柄的青色小劍,瞬間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道青色的流光,盡數地湧回到了他的體內。

庭院之內,風平浪靜。彷彿剛才的景象,從未發生過。

然而,牧清知道,自己好像和以前不同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柄放在房間之內、與他朝夕相伴的“止水”劍之間,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血脈相連般的、更深層次的聯繫。此刻的他,也已無需再像之前那般以搏命的方式,才能勉強施展出一次以心御劍。

現在的他,可以輕易地,施展……兩到三次!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庭院門口那三位神情各異的絕色女子,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平靜、也無比自信的微笑。

“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