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新安江

第十七章 新安江

作者:三線女作家 Jiing

4月30號上午我去辦理了新的手機號,至少在未來的幾天,這個號除了我和小黑沒有人知道。舊的手機號我暫時也沒有註銷,從手機裡拔出卡後就暫時包起來放在了書包裡。

去杭州的火車是一輛普通的慢車,由於買得很晚,小黑只給我買到了一張硬臥,而他自己是一張硬座。開車的時間幾乎是零點了,我們傍晚就一起離開了學校,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在玄武湖附近走走之後我們也就早早進了火車站。我們幾乎沒什麼行李,一人一個書包。

那天查票並不嚴,小黑跟著我直接進了臥鋪車廂。我們兩個人其實都挺興奮能夠遠離學校出去玩的,那天夜裡誰也睡不著。有的時候我在臥鋪上躺會兒,他在對著床的窗邊坐著。有的時候我也會讓他去躺下稍微休息休息。就這樣幾個小時之後我們就到了杭州,太陽只是剛剛出來了一點。

我站在月臺上看著杭州的站臺牌子掛在那裡,起初我以為自己會感慨萬千想起幾年前的時候。如果讀者們還記得,上大學前我是和初戀一起來的杭州。這是我第二次到這裡。可是在嘈雜的人群聲中我好像什麼也沒有感覺到,只是覺得這就是一個對我來說陌生的沒有什麼感情的城市。我試著努力去回想起什麼卻什麼都想不起。

檢票出站後小黑就忙著在找去千島湖大巴車的位置,我完全沒有去操什麼心,一切都交給他就好了。我站在火車站的廣場上抽了一根菸,抬頭望了望“杭州”兩個巨大的漢字。我覺得這是我能給到回憶的一切了。有那麼幾秒鐘的時間我就很想徹徹底底忘掉過去的一切。或者至少那一天在一支菸的時間過後,我什麼都沒有去再想。

那是小黑第一次看到我抽菸。我們隔著幾個人的距離,他表情有點驚訝,可是很快轉化成了一個很真誠的微笑。我也對著他笑了笑,我內心覺得那一刻的我在他眼裡應該挺好看的。很快,我們就上了早上第一班去千島湖的大巴。

到了千島湖鎮上後,我們隨便在路邊的小攤上吃了兩碗麵作為早飯。然後我們就打車朝酒店走去。我沒有做任何千島湖的攻略,除了這個名字本身帶給我的想象外我根本不知道這裡會有什麼。同樣不知道的是我們究竟會住在哪裡,小黑從來沒有告訴我訂的是什麼酒店。千島湖的鎮上破破的,也完全看不出周圍有島或者湖。起初我是覺得有點點失望的。

可是出租車行駛了一段時間之後周邊的道路和環境變得越來越豁然開朗,也沒有了小鎮的嘈雜和凌亂。就這樣我們很快進入了一扇大鐵門然後停在了一個度假村的大堂門口,而這裡已經完完全全在湖邊了。遠處的一座座山清晰地呈現在我眼前,這些山把湖水分割成了一塊一塊的,就像無數個迷你湖泊組成的。這是時候我終於明白了千島湖為什麼要叫千島湖了。

我迫不及待地下了出租車,也沒有進大堂就直接衝到了湖邊。小黑提著我們兩個人的包緊緊跟在我的身後。我伸出雙臂抬起一隻腳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那一刻我有一種湖水直接穿過我的身體的錯覺,好像前一段發生的,甚至曾經發生的一切都已經和我無關了。我回頭看了看小黑,他依然和我隔著一點點的距離對著我微笑。我走向他,接過我自己的

包,然後我給了他一個擁抱。

“謝謝你帶我出來玩。謝謝你。”

他用手在我背後緊了緊我們的擁抱,沒有說什麼。我覺得一絲淚水已經在我的眼角打轉了。

“我們先進去放東西吧。”

我點點頭,然後跟在他後面。其實我們在一起的大多數時候都是我走在前面,那一刻看著他在我前面我突然覺得我們就好像一對兄妹一樣。我們之間的一切就像背後的湖水一般純潔無瑕。沒錯,就是農夫山泉的感覺。

我們的房間是一個雙床的標準間,並不是湖景房。房間很大,有個陽臺,只有在陽臺的一個角落能依稀看到一點點的千島湖。但這對我來說早已經足夠了。房間非常新,設施也很豪華。我走到衛生間幾乎是把浴袍、浴缸、化妝鏡,甚至是馬桶都用手摸了一遍,我覺得這就是我夢想中家的樣子。我突然想起和那個體育生去開房的場景,酒店裡的一切也都很美妙,只是那個場景下我甚至都沒想過去觀察房間裡到底都有什麼就被他按在了床上。

我把我揹包裡帶的並不多的衣服和化妝品拿出來整整齊齊擺放進了衣櫃和衛生間,內心極度滿足的感覺使得我每一個動作都要做得足夠有儀式感。我試了試浴袍的大小,長短足夠但是似乎有點過於寬鬆。我對著鏡子照了半天自己穿著浴袍的樣子,覺得自己這樣還挺可愛的。我不確定,但我總覺得那似乎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對著鏡子認真觀察自己的樣子。

換下專門為坐火車穿的醜衣服和鞋子後我給小黑提議說我們好好在酒店裡探索一下。因為這裡很大設施非常齊全,甚至根本不用離開酒店就可以看著湖水和山丘,我打算這旅行的第一天就只待在酒店裡。

收拾好東西之後我們又回到了湖邊,其實根本也不知道要去做些什麼。我們找了湖邊一棵樹下的長椅坐下,周圍人並不多,我就這樣盯著靜悄悄的湖水,決定在這裡坐上一段時間。我努力在回想自己過往大概二十年的人生,覺得這一刻似乎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覺得活著不需要什麼目的性。有太多太多的時刻我都在努力活出別人期待我活出的樣子;或者,有些時刻只是瘋狂地想要去撒野以驅散那些無法忘懷也無法擺脫的回憶糾纏。

“你說,這湖水可以下去游泳嗎?”

“我覺得恐怕不行,可能會凍死你。”

“我要是凍死了可能會變成一隻水鬼纏你一輩子。”

“那你還是好好活著吧。”

我死死盯著小黑的眼睛,他還是一直帶著很自然的微笑。我不禁在想如果一開始相遇的就是我們兩個,也許彼此的生命都會變得美好許多。可是我馬上就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個酒店的泳池很大的,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那裡就不會凍死嗎?”

“泳池是加熱的,我查過了。”

“可是我根本沒有帶游泳衣。”

“酒店肯定有賣的。”

“那會很貴的吧。”

“你喜歡什麼我買給你就好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我猜想小黑也並不知道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在我心裡產生了什麼樣的分量。對於他,我不知道除了感激還能評論什麼。

我們沒有再說話,就在那裡坐了很久。然後他帶我去買了泳衣,確實很貴。

中午我們早早吃了飯,我並沒有特別的胃口。然後回到屋裡稍微躺下睡了一會兒,畢竟一夜在

火車上幾乎沒有怎麼睡覺。起來之後我們就打算直接去泳池游泳。

我在房間的洗手間就換好了泳衣,然後對著鏡子看了自己半天。我努力挑了一件遮掩很多的泳衣,但是很難以形容的我還是覺得有一點點不自在。我拿起一條浴巾裹上了身體,然後就和小黑去了泳池。

那個泳池的美妙程度也是超乎了我的想象,一個細長形的泳池直對著湖面,景色比在大堂附近感覺更美好。下午的時候這裡小朋友也多了很多,這種嘈雜多少讓我感受到了更多放鬆的感覺,我也毫不猶豫把身上的浴巾撤掉了。

我並不擅長游泳,也只是處於淹不死的水平。我從池子邊拿來一個給小朋友用的船型的大游泳圈,然後就半坐半躺在了裡面。我就這樣漂浮在水面上,多少有一些冷,但是還可以忍受。我就這樣一會兒看看湖景,一會兒觀察著周邊嬉戲的小朋友。那整個一天就是如此毫無意義卻又真正舒適愜意。

小黑一直沒有下水,他就躺在池子邊的躺椅上,點了一杯雞尾酒。也許是因為累,他喝了半杯就居然在躺椅上睡著了。我上岸把剛剛披著的浴巾蓋在他身上,然後又回到了池子裡。他睡著,我躺在游泳圈上,好像我已經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過了下午溫度最高的時間之後我感到了一絲絲冷意,於是就和小黑離開了泳池。洗了個澡換好衣服之後我們又打車回到了鎮上,他說晚飯要帶我去吃千島湖的大魚頭。挑來挑去似乎每家店也都差不多,而且都挺貴的。於是我們就隨便走進了一家。魚頭確實是很大,我覺得這裡的魚就好像沒有身子一樣。我們兩個人沒能吃完一整個魚頭,但是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鎮子上就像一個巨大的菜市場一樣,我們隨便逛了逛各種小攤販天也就徹底黑了下來。然後我們就又打車回到了酒店。雖然沒做什麼,但是這一天依然是感覺挺累的。小黑陪我在湖邊抽了一支菸,然後我們就回了房間打算早一點睡覺。路過大堂的時候我們隨便報了一個第二天坐船出遊的團,想著總還是要做些什麼的,否則也太沒有意思了。

洗漱整理完畢之後不到十點鐘我們就熄了燈彼此回到了床上。知道是個一個男生出去玩,我甚至都沒有帶睡衣。我就是穿了一身寬大的運動裝就打算直接這麼躺下睡了。

也許是因為手賤,或者是因為腦殘,我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沒忍住拿出了舊的電話卡重新插回了手機裡。我心裡其實一直有種難以名狀的不安感,所以換卡之前直接關掉了手機的聲音和震動。果然,卡插回去沒多久就開始瘋狂收到了短信的提醒。絲毫不用去懷疑,這些短信幾乎全部是來自阿紅的。

我看著未讀短信的數量從十漲到了二十然後是三十再之後是五十,而且還在不停地增加。我按照時間順序點開了最前面的大概將近三十條短信,我並沒有太認真去一個字一個字讀,但是呼吸困難的窒息感就已經撲面而來了。我有些無助,緊接著就是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帶著老的電話卡。看到阿紅的那些文字我覺得好不容易積攢了一天的放鬆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起初的無助最終也被憤怒取代了。

於是,我非常惡狠狠地回了阿紅一條信息。我想我的那種態度甚至可以用惡毒來形容,我簡直真切地希望阿紅

能夠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然後我關掉了手機又重新換回了新的手機卡。我知道換卡這件事其實根本不能改變什麼,甚至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但是除了選擇成為一隻鴕鳥之外我又能做什麼呢?難道我不是那個受害者嗎?

我就這樣躺在床上閉上眼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可是呼吸依然很急促。我努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緒,生怕小黑看出什麼壞了我們好不容易出逃的心情。但是這種心情下我當然是睡不著的。這種不安且不困的心態讓我感覺我的渾身燥熱無比,我恨不得這個時候能下到湖裡去好好降低一下我大腦的溫度。

我不知道此刻的小黑在想或者在做什麼,窗簾的隔光效果非常好,什麼也看不到。至少我知道他沒有在看手機,這個屋裡一點光亮都沒有。我的身體感覺很疲憊,尤其是呼吸已經讓我耗費了很多體力了。可是越是在這種緊張不安的情緒中我愈發發現我特別想感受一個男人的愛撫,很多時候我發現這是讓我忘卻痛苦的最好手段。不知不覺間我發現我把手移向了自己的褲腰帶附近。

我很痛苦也很糾結,我覺得這樣很不好也很不道德。但是我忍不住去幻想小黑是不是也在腦子裡想象我的樣子,我甚至希望他能主動一點走到我的床邊。我努力嘗試去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是越是刻意我發現自己的身體越是不受控制。我覺得,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已經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膨脹和溼潤了。

理智終究還是戰勝不了衝動的,我從床上坐了起來。我感覺自己的世界安靜了一剎那,我在等著看小黑會不會先對我發問。可是他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能不能躺在你身邊。”

我能感受到小黑沉默了幾秒鐘。

“你是不舒服嗎?”

“沒有,我只是有點心神不寧。”

我從床上下來把窗簾拉開了一個小縫。

小黑並沒有回應,可是我已經走到了他的床邊。我不知道那時的心情是後悔多一點還是興奮多一點。小黑往床裡面稍微挪動了一下。

“你要不要把被子抱過來?”

“不用了。”

我就這樣鑽進了小黑的被子裡。我覺得他很緊張,比我更加不知所措。我們雖然現在在同一張被子裡,但是分別都緊緊靠在床的兩邊,中間隔著很大的距離。我感覺或是說是猜測他的身體進入了某種僵硬的狀態,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

僅有的一絲絲理智讓我也並不敢直接放肆,可是這種剋制才是真正撩人的藥劑。我裝作是伸腿用我的小腿肌肉從他身上蹭了一下,我很清楚感受到了他的僵硬,我是說他下體的僵硬。也許是我都在順著自己的想法去推斷,但那個時候我堅定認為其實他躺在床上也不可能忍住不對我去想入非非。我又更加刻意用小腿肌肉再次蹭過了他的下體,可是這次我的腿沒有離開他的身體。

隔著他的褲子,我用小腿蹭過他之後就切換到了腳趾去蹭他,這樣我更加清晰感受到了他的狀態。漸漸的,我也聽到了他的沉重呼吸聲。

我們都沒有說什麼,我覺得這是避免尷尬的最好方式。但是感受到他身體的狀態之後我就敢於更加放肆了。於是我終於把手伸向了他的褲子。

我整個人鑽進了被子裡,然後把嘴貼近了他的褲子。我能非常清楚感受到他的興奮,雖然他什麼都沒有說

。我沒有半點猶豫就張開嘴含住了他的那裡。那一刻的心情很複雜,不安卻又無比興奮。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可是男人不可能經得住這樣的誘惑。我一邊舔一邊吸,一邊還用手揉搓著。我壓得很低在被子裡跪在他的身邊。我不知道他的手在哪裡,除了下體的反應,他沒有任何表示。

他噴出來的那一瞬間我多少有點沒準備,一口嗆在了我的嗓子眼裡。再加上之前就已經不太舒服了,此時我完全又進入了難以呼吸的哮喘狀態。我把嘴裡的東西吐在了他肚子上,然後我覺得自己有點堅持不住了。

“快幫我拿藥。”

“你怎麼了?對不起。“

“我哮喘犯了,藥在書包最外側的口袋。“

小黑打開燈衝到了我的書包邊,可是翻來翻去也沒找到我的藥。這時我才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把藥忘在了宿舍。我能感受到我的大腦開始快速進入了空白狀態。小黑給我披上了他的外套然後抱著我就衝出了酒店房間。他到酒店大堂讓前臺幫著叫了出租車,然後我們就一路趕到了醫院。那一刻,我又想起了阿紅。

在醫院緊急處理了一會兒之後其實我的狀態也就好了很多,但是醫生還是建議讓我住院觀察一個晚上,並且又給我吸上了氧。我的第一反應是悔恨,就這樣糟蹋了那麼好的酒店,晚上居然不能住回去。緊接著而來的就是不願去觸及可是又不斷彈回我腦中的回憶,沒有多久之前在類似的場景中,阿紅在我身邊坐了一夜。我有點不敢去看小黑,我生怕他也開始握著我的手說些肉麻無比的話。如果那樣的話我會求他提前結束這場旅行。

幸運的是小黑依然是幾乎什麼都沒說,簡單問了幾句我感覺怎麼樣之後,關於之前被子裡的一切他什麼都沒有提,甚至都沒再說一句“對不起”。這讓我的心安定了許多。

病房裡有一個看起來並不怎麼舒適的躺椅,小黑就這樣在那裡湊合了一夜。我自然是覺得很對不住他的,但他也沒有抱怨。在病床上我倒是很快睡著了,也許是因為至少沒有了呼吸的壓力。可是那夜的睡眠並不安穩,我總是夢到類似於千島湖的水淹沒了整個醫院,而醫院長長的走廊盡頭似乎總有一個像阿紅的女人站在那裡偷偷觀察著一切。像極了很多恐怖片裡的醫院女鬼。

第二天早上醫生又來簡單檢查了一下之後就讓我們走了,可是也已經錯過了我們報的那個團的時間。我們回到酒店之後又報了下午另一個更短的團,可是這場旅行無聊到無以復加的程度,在好幾個不知名的小島上看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表演。回到酒店之後我們都很後悔還不如就在湖邊安安靜靜再坐上一個下午。

其實那天還沒離開醫院的時候我就早早給自己下定了決心,至少這個晚上再也不會去折騰小黑了。晚上我們在酒店裡面吃了些東西,然後就在湖邊散步,看著月亮倒映在靜靜的湖面。《春江花月夜》時代的人大概和我們看到的就是這同樣的水和月。

第二天上午我們就辦理了退房,其實我覺得千島湖大概也就是如此。關於之後的行程小黑不願意直接告訴我,他想要給我一些驚喜,所以我也就沒有去追問。我完全相信他的所有選擇和安排。辦好退房之後我們打車去了淳安縣的客運碼頭,我完全沒有預料到下一站居然是走的水

路。

與嘈雜擁擠的杭州方向的汽車站不同,客運碼頭的人寥寥無幾。小黑說這裡基本沒有遊客,只有往返於新安江地區工作的人。我們檢票上船之後我才看到這艘不算太大的船是通往歙縣的,也就是說我們會順著新安江往西一路從浙江走到安徽的黃山地區。

這艘客輪的票價非常便宜,走的是並非千島湖景區的新安江另一側,但是一路上幾個小時的風景卻是我這一生經歷過最美麗的。江面時而寬闊時而擁擠,我們路過了無數個根本沒有人跡的小島,也穿越了一片又一片岸邊碧綠的草甸。

船上大多數是拎著大包小包絕非遊客的當地人,他們說的方言我根本聽不懂。也有少數的幾位是看起來很專業的攝影愛好者,還沒啟程的時候他們就早早在船頭架好了三腳架。

那天的陽光非常好,我們時不時會遇到了幾座就在湖邊搭建的木房子,小黑說有一些都是民宿式的度假山莊,只是無奈交通太不方便所以他並沒有去預訂。船上的那幾個小時是我這趟旅行裡心情最為寧靜的時候,比坐在湖邊的感覺更加寧靜。我就忍不住會想我如果和小黑能夠就這樣生活在這艘船上一直這麼漂盪下去該多好,其他一切的都可以靠著江水被永遠隔絕在岸的那一邊。

幾個小時後我們到達了歙縣的碼頭,然後我們坐公交到了黃山市。比起幾年前和初戀來的那次,我覺得黃山市顯得商業化了很多,但是大多數地方依然是有些熟悉的。我們簡單吃過一頓遲到的午飯之後就又上了另一輛公交車,車的終點站是西遞。

那時候的西遞和宏村還沒有什麼名氣,我甚至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公交車沿著山路盤旋了不知道多久之後終於到了西遞的遊客中心門口。小黑給他訂的民宿老闆娘打了電話,大概十五分鐘之後老闆娘出現在了我們面前。她帶著我們繞開古鎮入口穿過一片樹林進入了古鎮的小巷子,然後到達了我們的民宿酒店。那是一座很古老的徽派建築的大四合院,一共只有兩間客房,老闆娘一家老小也都住在這個院子裡。

看著古老的木雕和天井,我的心情比剛到千島湖的時候更加興奮。這大概就是住在真實歷史中的感覺,我從來沒有如此覺得我好像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紀。

房間裡非常古樸,但是空間很大,設施在民宿裡也算是很不錯的。因為已經是傍晚了,我們就直接在院子裡和老闆娘一家吃了晚飯。老闆娘有一個還沒上小學的小男孩,院子裡還散養了幾隻貓,感覺和這個院子的風格就非常搭。我們就有的沒的嘮家常,他們自然是覺得我們是情侶,問起了很多我們怎麼認識的之類的事情。很多時候我和小黑就有點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麼回答,幸好小黑是個話不多的人,我就虛實結合隨口編織了很多聽起來挺浪漫的故事。吃完飯之後老闆娘還給我們在院子裡照了很多照片,那些照片是我和小黑僅有過的合影。

拍照過後天色幾乎已經全黑了,但是我們還是決定離開老宅子到鎮子上去轉轉。大多數紀念品商店都已經打烊了,只有一兩家不太大的酒吧還開著門,遊客也是寥寥無幾。我們隨便挑了一家挺安靜的小酒吧點了兩杯雞尾酒,這一天的行程算是徹底結束了。

回到房間之後藉著一點點的酒勁我們用手彼此

撫慰了對方,我們都沒有說什麼,甚至沒有擁抱。之後我們就回到彼此的床上睡覺了,那天我睡得非常安穩。

第二天早早我們就醒了,我真的是被公雞的打鳴聲叫醒的。我們牽著手走到了古鎮的邊緣,那裡有很多片淡黃色的花田。我們遇到了好幾個拿著畫布在畫畫的女生,簡單打了招呼之後我們就坐在一個橋頭的石頭階梯上看她們畫畫。我之前和之後的人生似乎都沒有過如此靜謐安詳的時刻了。

那一天我們都在古鎮裡閒逛,好幾個石橋和好幾段石板路我們走了一遍又一遍。我覺得那似乎是對童年的某種補償,有小黑在那裡還更加添了不少兩小無猜的感覺。

又在西遞住了一晚後我們回到了黃山市,然後又在合肥住了一晚。再一天之後我們返回了南京。

回到學校那種反差感是巨大的,可是當人類走出伊甸園的那刻我們就不可能再徹底逗留在田園牧歌和世外桃源了。千島湖也好西遞也好,都只能是用一輩子來懷念的短暫瞬間。

那晚我又一次換回了老的手機號,可是意外的是並沒有收到太多阿紅的短信。我甚至沒有去打開那些欠下的未讀信息,只是發現她給我的最後一條短信定格在了我在千島湖去醫院的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