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戾的校內服刑3

林白戾的校內服刑3

作者:Lyrà

(第七部分)

校內服刑前幾天的服刑改造任務,林白戾都完成得不錯。樓安也願意配合林白戾,每次輔導功課完畢,樓安都會在林白戾的“服刑改造小結”上,寫下好的評價,並且簽字。

準備就是週末了,週末時,學校裡的學生都會放假,林白戾會“沒有活幹”。所以林白戾有些猶豫地請求樓安,希望她能夠在星期五下午放學時,也來小房間讓林白戾輔導,這樣才能完成自己一個月的服刑指標。

“樓安同學……你能不能在星期五下午的時候,再多來上一節課哇,我很需要你的……好評……”林白戾懇求著,“雖然我這樣有些自私……”

樓安也有些猶豫:“可是我下午放學後,我姐姐也會下班回家誒,她會擔心我的……不如……每次林白戾姐姐中午輔導完,我就給您寫兩個好評,這樣就好了吧?”

林白戾回答:“可是中午只有兩個半小時的時間誒,強行拆成兩段的話,每一段才一個小時多一點……我有點怕這會被認為是我故意鑽空子……畢竟獄警姐姐們都不是傻子……啊不是……畢竟獄警姐姐們都很聰明!”

樓安說:“那我,去跟我姐姐說明一下情況?”

林白戾高興地回答:“好哇好哇!謝謝樓安同學!”

但是林白戾轉念一想,樓安該如何向她姐姐解釋這件事呢?難道要樓安跟她姐姐說,自己每天都要跟一個赤著雙腳、戴著腳鐐、穿著囚服的罪犯在一個小房間裡面嗎?那樣可能非但不能獲得同意,還會失去自己目前僅有的“工具人”。

林白戾急忙跟樓安說:“你不用跟你姐姐說啦!下午放學後,你就安心回家吧,我會找其他辦法的!”

樓安有些困惑,但還是答應了:“那好吧,那林白戾姐姐週末快樂!”

“週末快樂,樓安同學!”林白戾微笑著回答。

對於現在的林白戾來說,週末是最不快樂的日子了,不僅完成不了服刑改造指標,而且每天還得完成額外任務——每天都要打掃乾淨這所學校的30個廁所隔間,也就是6個廁所,包括打掃地面、擦拭表面、消毒馬桶和便池。

星期六,林白戾從早上8:00就要開始清洗廁所了。林白戾提前十分鐘準備好了清潔推車,放上拖把、水桶、掃帚、抹布、馬桶刷、小鏟刀、清潔劑、去汙劑、消毒液這些,然後繫上防水圍裙,雙手還戴上了丁腈手套。林白戾大學時學的是化學,對丁腈手套自然不陌生,它的耐化學性優異,無論是有機化學實驗還是生物化學實驗都非常常用,當然了,打掃公共廁所時也很常用。林白戾覺得這裡的清潔工具其實還挺齊全的,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自己仍然不能穿任何鞋襪,必須赤著雙腳,拖著腳鐐走來走去。

由於沒什麼經驗,林白戾打掃廁所的速度非常緩慢,自己唯一用的上的經驗就是高中老師說的酸性潔廁劑(為去汙劑)不能與含氯消毒液混合罷了。林白戾打掃一個廁所隔間基本上都要花掉20分鐘,清理便池的尿漬、頑固汙垢,刷洗馬桶內壁,撿起地上的頭髮和紙巾,還有擦拭牆面,等等,每一步都很繁瑣。由於還得花時間在午飯和晚飯上,加上必要的休息,林白戾從早上8:00幹到了晚上20:30。幹完活的林白戾全身痠痛,而且還由於腳底板可能不慎

接觸了含氯消毒劑,林白戾感覺自己的腳部皮膚有些乾裂、瘙癢。

“可能是接觸性皮炎吧。”林白戾自言自語道,“我經常這樣赤腳在廁所打掃衛生的話……會不會得足癬或者是蹠疣哇……但是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先回監舍吧……”

根據規定,晚上林白戾還必須在管教“扎禾”的要求下完成一定的體罰,今天的體罰內容是罰站30分鐘。林白戾面對著攝像機,站得直直的(沒戴手銬)。由於今天可能赤腳踩到含氯消毒劑了,林白戾的腳底和腳趾都癢癢的,就悄悄扭動了一下腳趾,想緩解瘙癢感,結果被扎禾穿著皮鞋的腳狠狠踩了一下自己裸露的腳背和腳趾。

“啊啊啊!好痛啊!我錯了管教,我再也不亂動了!”林白戾疼得喊出來。

“加10分鐘!再動一次就踮著腳罰站!”扎禾說。

“我清楚了,管教!”林白戾委屈地回答。

林白戾還是瘙癢難忍,但都強忍著不動,額頭上滲著汗珠。不過林白戾最終還是完成了罰站的任務。

晚上睡覺的時候,林白戾的腳鐐中段依舊被鎖在席子腳端地面的地環上,並且還戴著手銬。躺在席子上,林白戾覺得自己的腳底和腳趾總是癢癢的。林白戾坐起來,撓了一下腳趾,結果監舍(小房間)裡的監控攝像頭髮出了聲音:“罪犯林白戾,禁止搞小動作!警告一次!3秒內必須立刻躺下!露出腳鐐和手銬,以便監控檢查!”

林白戾委屈地躺下了。如果自己真的想“搞小動作”的話,白天時有大量的機會,晚上自己都回到監舍了,監舍門也是反鎖的,就算自己真的破壞了腳鐐,也跑不了。更何況腳鐐還是焊死的,自己怎麼可能在沒有專用工具的時候解開,況且,如果沒有專業人士幫助,自己單單憑著專用工具也絕無可能解開腳鐐。

不過林白戾曾經確實是一個很喜歡“搞小動作”的人,表面上沉默寡言、性格單純,但背地裡對著自己嫉妒的對象幹了不少的壞事。

幸運的是,今天林白戾很累,所以即使自己的腳底和腳趾都極其不適,也還是睡著了。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天,林白戾還是要繼續打掃廁所,今天也是30個廁所隔間。林白戾特意選了一個帶掛杆的清潔推車,這樣溼拖把就不會把髒水弄得到處都是。還從存放清潔工具的房間角落裡翻找出了一個帶絞乾器的水桶,這個能省不少力氣。然後,林白戾繫上了防水圍裙,還戴上丁腈手套,仍舊是赤著雙腳,並戴著腳鐐,打掃著廁所衛生。

今天林白戾有很大的進步,從早上8:00開始,幹到了晚上18:00就結束了,甚至還有時間在監舍裡寫完這周的1500字的“服刑改造總結”。

現在是晚上21:30,林白戾要完成每天的體罰任務,而今天的是扎馬步10分鐘。林白戾面對攝像機扎著馬步,這個動作對於林白戾來說還是比較困難的,林白戾沒到1分鐘就已經受不了了,肌肉劇烈顫抖著。1分鐘20秒的時候,林白戾就一屁股跌坐到地上了,弄得腳鐐嘩啦嘩啦響。

“對不起,管教,我……我盡力了。”林白戾有點害怕,聲音顫抖地說,“我……我可以做點別的……您打我一頓也是可以的……但我真的站不了10分鐘……我發誓……”

扎禾把攝像機關掉了。林白戾以為

自己要捱打了,深深埋下頭,弓起背脊,將自己緊緊團抱在膝間。

“盡力了就行,我算你成功完成本次的體罰任務了。”扎禾說。

“謝謝管教!罪犯林白戾會永遠記得管教的好的!”林白戾感到如釋重負。

(第八部分)

今天是星期一,快到中午放學了,林白戾提前讓扎禾給自己戴上手銬,並將自己的腳鐐中段鎖在地環上,坐在監舍裡靜靜等著樓安。

樓安也如約而至,林白戾也順利地對樓安進行了輔導。下午快上課的時候,林白戾向樓安表示告別,但樓安卻不走。

“樓安同學,你不回去上課嗎?”林白戾好奇地問。

“林白戾姐姐……星期五下午,我本應該給您的‘好評’沒有給您,所以……我就請假來您這裡,把那節課補回去啦。”樓安回答。

林白戾有點吃驚:“啊?你連學校的課都不上嗎?你這樣其實是不太尊重你們老師的,相當於否定了你們老師的教學質量。”

樓安說:“那我可以說我翹課出去玩啊,反正班裡很多人都翹課,他們連請假都不請,我還是請假的那個呢。而且我在職高,文化課課時是比較少的,重點在於基礎應用。我是學烹飪的啦,現在主要是學習實操技能,考取烹調師、營養配餐員這些職業資格證書。我們職高學校是不學習化學的,我找您學習化學,是為了能夠彌補我初中時沒有學懂的遺憾……”

林白戾有點失落:“是這樣嗎……那……你這幾天學的內容……對你一點幫助都沒有嗎……”

樓安趕忙解釋:“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最喜歡聽林白戾姐姐講化學啦!就當是一個興趣愛好嘛……我也想參加高考……我想去讀大學!”

林白戾回答:“那我給你講吧。我也很喜歡給你講課,就像回到了我高中時期一樣,當時我給‘棗棗’講題,‘棗棗’總是歪著頭看我。唉,現在要是‘棗棗’在就好了,我前兩個月還見過她。”

樓安有些疑惑:“‘棗棗’是誰哇?她……她也是……犯人姐姐嗎?”

林白戾有點不高興:“什麼‘犯人姐姐’哇!她是我的高中同學,是我的好朋友!嘛!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真想扇你兩巴掌了!”林白戾戴著手銬的雙手握起了拳頭。

樓安有點害怕:“林白戾姐姐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說了……”

“啪!啪!”樓安自己扇了自己兩巴掌。

林白戾:“住手!你還真扇啊……對不起嚇到你了……‘棗棗’可是品學兼優的好孩子,有正經工作的,跟我這種現在還在服刑的臭罪犯可完全不一樣。她大學學的是‘經濟學’,現在應該是在‘和平花園市’工作,那是我和她的老家,好像……是在什麼大型家電集團當‘市場研究分析師’吧……我對那個行業不太瞭解。反正就是,她跟我不在一個城市,要等我出獄後,我和她才能再次見面。”

樓安有點羨慕:“那……‘棗棗’好厲害!我也……我也想考大學……跟‘棗棗’一樣厲害!”

林白戾說:“那就好好學習,並且遵紀守法!”

樓安重複著:“好好學習,遵紀守法!”

林白戾說:“那就繼續學習吧!我們繼續上課!”

(第九部分)

就這樣,樓安總是翹掉學校裡的下午課程,然後去找林白戾,從中午開始上課,一直到下午放學。樓

安也逐漸喜歡上學習的感覺,並且尤其喜歡化學,因為林白戾最喜歡講的課程也是化學。樓安想方設法從各種途徑獲得化學科目的書籍,無論這本書是哪一年級的。

樓安曾告訴林白戾,以前自己在福利院裡的時候,任課教師很少,往往每個教師都得教好幾門課,而且教學質量也不好。起初,林白戾講的都是很簡單的知識點,她只是把課本上的基礎概念講清楚,寫好例題和反應式,順手畫了些分子結構圖,用紅筆和藍筆標出電子轉移方向,像她從前做筆記那樣。樓安一開始連“電子雲”是什麼都不懂,只會在旁邊呆呆地看著林白戾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眼神空洞,腦子一團漿糊。

“你真的……聽得懂嗎?”林白戾問。

“我……我不太懂……”樓安小聲回答,“但……我喜歡看林白戾姐姐寫字的樣子。”

“喜歡看什麼?看我的手銬嗎?”林白戾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手銬,繼續說,“你要是光看我寫字,而不聽講,那你啥也學不到……”

林白戾瞟到樓安在草稿紙上模仿著自己的字跡,有一種固執的努力感,又發現了樓安有點委屈的表情。

“對不起……剛剛是我太心急了……咱們慢慢來吧,我會讓你完全學會的!”林白戾說。

“林白戾姐姐……我不會讓您失望的……我回去一定好好複習!”樓安回答。

有一天下午,林白戾隨口講到“共價鍵的方向性”,只是想帶過,沒想到樓安卻問了句:

“那為什麼氨氣是角形,甲烷是四面體?”

林白戾愣了一下,順手在紙上畫了個VSEPR模型,講了“電子對互斥”的簡略說法。結果樓安回去後,在風灣市圖書館查了一晚上的資料,第二天中午,樓安捧著一張密密麻麻的手抄圖表回到小房間,說:“我昨天沒睡,查了好多書……我還是不太懂d軌道和sp³d雜化這塊,林白戾姐姐……您能再講講嗎?”林白戾第一次意識到,樓安是真的在動腦子學這些知識,不是出於“‘順從’林白戾姐姐”,而是出於某種“自發的執著”。

註釋:VSEPR(英文全稱:Valence Shell Electron Pair Repulsion Theory,中文常見譯名:價層電子對互斥理論)是一種定性預測分子幾何構型(空間形狀)的理論模型,其核心思想為:分子中的中心原子周圍的價電子對(包括成鍵電子對和孤對電子)由於靜電排斥作用,會盡可能在三維空間中相互遠離,以達到能量最低、最穩定的狀態。

從那以後,樓安幾乎每天都帶著問題來請教,哪怕只是一個陌生的詞彙、一個模糊的圖像,她也會反覆確認,直到理解為止。

“我好喜歡化學哇,”樓安說,“就像……就像拼圖,拼對了就很開心!”

林白戾在那一刻,第一次在教學中產生了被需要的感覺,那種不是來自“制度安排”,也不是為了“好評任務”的空洞反饋,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自己知識在點亮另一個人世界”的觸動。

於是她不再只講課本內容,而是把自己大學時記下的筆記、老師講過的補充理論、考試中不會考但“很好玩”的知識,全都一點點寫給樓安看。她甚至開始繪製分子軌道能級圖,引導樓安理解軌道間躍遷、對稱性破缺

與配位場效應。

那些曾經她在大學時最喜愛的、卻無人傾聽的知識,終於有了一個願意接住它們的人。

除了林白戾對於化學的熱愛,樓安在化學領域也展現了較強的天賦。三個月過去了,樓安的化學從一無所知,到已經能夠懂得結構化學中的價層電子互斥理論,價鍵理論,分子軌道理論,前線軌道理論,原子軌道線性組合,配位場理論,Schrödinger方程,分子對稱性,群論這些基本概念,雖然普通高考的難度和深度並不沒有那麼大,但懂得這些,至少培養了樓安高階的化學思維,否則樓安將永遠在背化學方程式的應試考試死衚衕裡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