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戾的校內服刑4
作者:Lyrà
(第十部分)
在樓安學習化學的過程中,並非只有林白戾的教導,扎禾也對樓安提供了物質上的幫助。
某天晚上10點,林白戾已經完成了體罰任務,坐在課桌前,繼續補寫她今天的“服刑改造小結”。由於準備要睡覺了,林白戾被提前戴上了手銬,腳鐐也鎖在了地環上。林白戾已經被迫適應了這種特殊的牽扯感。她咬著筆頭,在小結裡寫下:
“……樓安同學今天掌握了共價鍵鍵長與原子半徑的關係,她還主動提問了關於π鍵與σ鍵軌道重疊的角度問題。她沒有課本,全靠自己收集的零散資料學習,做了很多草圖筆記,也展現出濃厚的學習興趣。希望她能夠堅持下去,將來考上大學,不再像我一樣誤入歧途……”
寫完後,林白戾把小結整整齊齊地夾在文件袋中,放進桌面左側。接著,她輕輕吹了吹桌上那支剛寫完的筆,怕筆尖堵住。這個動作她已經無意識地重複了很多次,彷彿是一種關於“認真”的儀式。
第二天清晨。
在扎禾的辦公室兼寢室裡,扎禾正在翻閱昨晚收上來的文件袋。這所學校目前只有林白戾一個服刑罪犯,大多數時候也只有扎禾一個管教,所以扎禾大多數時候都相當悠閒。
作為林白戾的直接管教,扎禾必須每個星期瀏覽林白戾的“服刑改造小結”,以判斷她是否認真完成了任務。
扎禾一頁一頁往後翻,眼神掃過“共價鍵”、“軌道重疊”、“π鍵”、“σ鍵”這些詞時微微一愣,眉頭皺了一下,然後視線落在那句——“她沒有課本,全靠自己收集的零散資料學習”。扎禾輕輕合上文件袋,坐了一會兒沒動,然後默不作聲地站起身。
晚上,林白戾剛洗完澡,擦著頭髮回到監舍門口,就看到扎禾站在那裡,手裡抱著一摞書。林白戾趕緊雙手抱頭,蹲了下來,還沒來得及開口,扎禾就把書重重地放在她桌子上,一臉不耐煩地說:
“喂!這些是……我讓人從風灣市圖書館借來的書,全是你給那個小姑娘上課的內容,初中、高中、還有一部分大學預科用的都有。你不準弄壞,不準亂塗亂劃,但那個小姑娘可以借走,她還可以在上面做筆記。你不準說這些是‘我給你的’!我可不是幫你!我是……‘給她的’。別搞錯了!”
“謝謝……謝謝管教……”林白戾聲音很輕。
“我說了不是給你的!”扎禾皺眉,“她以後要是繼續來這裡學習,我總不能看她手裡拿幾張破草稿紙瞎記。”
“收到!罪犯林白戾明白了!”林白戾仍舊蹲在地上。
扎禾走遠後,林白戾才敢站起身來,將書一本一本地整理整齊。林白戾仔細看了看這些書籍,有些是新書,有些略顯舊跡,但所有書的扉頁上都貼著風灣市圖書館的條形碼。
林白戾拿起其中一本,熟練地翻到書籍前幾頁,查看出版信息。她的視線在“出版社”“印刷廠”“再版時間”這些字眼上徘徊,這是她從小的習慣。然後,林白戾很快注意到了一些小小的異常——這本《結構化學》,雖貼著條形碼,但扉頁沒有圖書館特有的紫色鋼印蓋章,也沒有借閱記錄的登記。
林白戾再抽出幾本書,有三本也都沒有蓋章痕跡,而且書脊上沒有館藏編號貼紙,書頁邊緣還帶著未裁切乾淨的殘毛——那是新
書常有的現象。
林白戾已經斷定:這些書裡,有一部分是扎禾自掏腰包買來的。
林白戾低頭輕輕撫過書皮。
“謝謝你啊,扎禾姐姐。”林白戾自言自語地說,“你不幫我,你幫她……我知道的……”
(第十一部分)
風灣市,1925年12月6日,星期六。雖然在緯度更高一點的其他城市,現在可能已經是12攝氏度左右的溫度了,而風灣市還是保持著20度左右的天氣。天空依舊泛著柔和的藍色,海風與暖意的混合味道在空氣中飄著。林白戾仍舊如往常一般,穿著橙色條紋囚服,赤著雙腳,拖著腳鐐,在校園的一隅打掃著廁所。
“今天好像……比昨天還更熱一點……休息一下吧……”林白戾輕聲自語,抬頭望了一眼遠處的天光,悄悄靠在廁所外牆休息片刻。
她看見了一個人影——短髮、米白色襯衫、西褲、平底鞋,在陽光下幾乎閃著微光。
“棗……棗棗?”林白戾幾乎沒出聲,只是在唇齒間默唸了兩次,然後下意識地低頭——她下意識地想把腳藏進拖把桶後面,又想藏住胸口那塊紅色的胸牌。可惜,她什麼都藏不了。
人落魄的時候,大多不希望被太多人看到。
而溫藻從不屬於“多數人”。
“棗棗……怎麼會……”林白戾輕聲問。
“公司派我來風灣市做市場調研,一週而已。”溫藻笑了笑,走近兩步,“今天沒安排,我想……過來看看慄慄!”
“扎禾姐姐同意你進來的嗎?”林白戾仍有點僵硬。
“她同意了喲。”溫藻舉起手裡的一張臨時通行紙條,像小孩炫耀一張滿分試卷那樣,“我還可以幫慄慄打掃廁所哦。”
“棗棗……你不懂打掃廁所的……”林白戾嘴角抽動了一下,試圖維持一種“冷靜的社交姿態”,卻忍不住想哭。
“我會的!”溫藻蹲下來,拎起一隻馬桶刷,卻刷錯方向,還差點把水甩到自己腳上。林白戾趕緊把她從廁所隔間裡拽出來,兩人就這樣你拉我拽地,把剩下的清掃做完了。
傍晚五點,任務完成。林白戾放好工具,雙手抱頭,蹲在小房間門口,等著扎禾過來給她戴上手銬。溫藻站在一旁,沒有多問什麼。
“記得規定吧?和校外人員非必要接觸,必須加銬。”扎禾把手銬咔噠一聲扣上,“不許亂跑,晚七點前回來。”
“明白,謝謝管教。”林白戾低著頭,像是在壓抑自己的情緒。
溫藻沒有接話,只是輕輕牽起林白戾戴著手銬的手腕,一起慢慢走向操場。在傍晚的操場,微風吹過草地,鳥不叫,天也不黑,一切於此,都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你躺下啦,慄慄。”溫藻輕聲說。
林白戾點頭,順從地躺在草地上,溫藻也貼著她側躺下來。
“慄慄,你的紅色胸牌磕到我啦!”溫藻故作驚訝。
“嗚嗚,對不起棗棗……”林白戾輕聲哼唧了一句,想移遠一點,卻反被溫藻輕輕按住肩膀。
“別動。”溫藻用指尖彈了一下林白戾的鼻子,聲音溫柔。
“嗚嗚嗚……”林白戾眼神空白了一下,好像真的被彈懵了。她的鼻子本來就很敏感,小巧挺翹,鼻頭尖尖的,一彈就酸,像有人偷偷在她腦子裡打開了某種機關。
林白戾其實很喜歡被溫藻“彈鼻子”,以前高中的時候,溫藻喜歡在自己上課犯困的時候偷偷彈自己鼻
子,林白戾很享受這種“被彈懵的感覺”。
“慄慄好像豬豬哇,豬豬也很喜歡給我彈鼻子,我宣佈,豬豬是最可愛的生物!慄慄也是!”溫藻說著。
“哼!”林白戾小聲輕哼。
“慄慄小豬還是這麼可愛,給我看看你的爪子。”溫藻伸出手。
林白戾伸出戴著手銬的雙手,手腕有些勒紅了,但指節修長,指甲乾淨,確實還算“可愛”。
“爪子這麼好看!小豬蹄呢?”溫藻笑得像風一樣。溫藻喜歡稱林白戾的雙手為“爪子”,稱林白戾的雙腳為“蹄子”。
林白戾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把赤著的腳伸了過去,鐐鏈輕響。
“呃……棗棗,我的……我穿囚服又赤腳,還戴著這個……不是很好看了……”林白戾有點害羞。
“我看看才知道嘛。”溫藻並不嫌棄,反而蹲下來捧住林白戾的腳,用手心輕輕揉著,“其實……也沒有想象中粗糙呀,不過……某些地方看起來……有些破皮啦。”
“嗯……這幾天有點癢癢的,可能是消毒液過敏……不過已經好多啦。”林白戾不自在地說。
“那慄慄小豬要好好照顧好自己的蹄子喔。別讓我以後再看到你腳破皮了,不然我要彈你十下鼻子。”溫藻說著,作勢去彈。
“不要啦!”林白戾抱住腦袋,“我保證以後都管好自己的爪子和蹄子……並且不亂動,不犯錯,好好改造!”
風灣市的太陽落得很慢,天邊的光一直黏在雲層邊緣不肯散。操場上的兩人影交錯在一起,一如多年前的那間教室,一張課桌的兩端,一個在奮筆疾書,一個在歪頭看著。
“我最喜歡聽慄慄講課了。”溫藻輕聲說。
“棗棗……那你……還會再來嗎?”林白戾問。
“我……儘量。”溫藻說完,又笑了笑,“但我希望……慄慄獲得自由的那一天早點到來……我希望……慄慄能夠自己來找我。”
“好。”林白戾輕輕回答,眼角如融化的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