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之心

天狼星之心

作者:葉落孤舟

序.

夢依舊是夢

伸手觸摸也只是徒然

刺眼的昏黃令人生厭

深潛的意識從冰面浮起

耳畔只剩下

尖銳的殘夢與粗糙的挽留聲

我的血管冰冷

血液聒噪

像是用刀切開

冰箱裡殘餘的聖餐

麵包不能撫平褶皺

牛奶無法送來安慰

為什麼在我貧瘠的神經裡

仍能開出這朵枯萎的玫瑰

一.

“管理員,管理員?”

清脆的聲音把我的意識從無底深淵裡拉了回來。我回過神來,薇兒正坐在我對面,一臉關切地望著我,一隻手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們之間的桌子上擺著一盤熱騰騰的烤肉,油脂順著肉的邊緣滴到盤子上,氤氳出味道誘人的白色煙霧。桌子是橡木製的,帶著些常年煙熏火燎與油脂滲透形成的褐色斑跡。烤肉店裡隨處可見正在大快朵頤的顧客,咀嚼與讚歎的聲音不絕於耳,我卻只覺得聒噪。店裡的氣氛像是一艘注滿了水的巨輪一樣沉重。灰濛濛的玻璃外,一棵棵死氣沉沉的棕櫚樹沿著路邊一字排開,沾滿水滴的樹葉無精打采地垂著頭。

我為什麼會注意這些東西呢?我本應該把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少女身上才是,注意她湛藍的眼睛、紅褐色的髮絲,以及我細嗅過無數次的、熟悉的香水味。她的耳畔帶著一個青色的貝殼狀耳飾,上面雕刻著細密的圓形紋理。沒記錯的話,這是某次去艾因索菲的海邊旅遊時我送給她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只是覺得,一切都像一個反覆出現的夢索然無味。

“管理員,你還好嗎?感覺你的臉色好難看啊。”

薇兒探過身來,像是關心小孩子一樣,把手心貼在我的額頭上。我能感到她掌心裡傳來的溫熱的觸感,像是夏天一樣溼熱黏膩。

“沒什麼,我還好。”我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不需要照鏡子也知道,我的笑容一定比死去一個月的屍體還要僵硬。

“感覺你最近都一直有些無精打采的。”薇兒嘟囔著坐回座位上,用叉子挑起一塊烤肉,遞到我的嘴邊。“出來吃飯就開心點嘛,啊~”

“嗯。”我順從地張開嘴,嚼了兩口烤肉,嚥到肚子裡。

“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嗎?實在太累的話,就和休老師請個假去休息一段時間吧。我和你一起。你想去歐莫菲斯旅遊嗎?還是和我一起回墨蘭德住一陣子?我爸媽經常和我念叨著想見你,可惜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我沒事,薇兒。”我又挑起一塊烤肉,大口嚼了起來。“抓緊時間吃飯吧。下午還要配合大國主進行移轉觀測的實驗。”

“哦,好。”薇兒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等這段時間忙完了,”我思考了一下,俯身過去摸了摸她的頭,“我們就去墨蘭德住一段時間吧。”

“這可是你說的,管理員。”薇兒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午後陽光下的海面一般澄澈。“唔,這次你可不許再反悔,用其他理由搪塞我了。”

“嗯,一言為定。”

...

酒足飯飽之後,薇兒拉著我興沖沖地走回辦公室。由於我們恰巧是烤肉店開業以來的第一萬名的顧客,店長送了我們兩隻毛茸茸的熊貓玩偶。薇兒如獲至寶似地把其中一隻捧在懷裡,另一隻則掛在了我的衣服上。回到辦公室後,她幫我把散亂的桌面清理出一塊乾淨的區域,把兩隻玩偶擺在了桌子的一角。

“可惜我下午還

要出外勤,只好拜託它們幫我看著你啦,管理員。”臨走時,薇兒這樣說道。“要注意休息哦。”

我笑著點了點頭,看著她的背影一步步從我面前挪開。嚴格來說,這頓午飯已經打亂了我的生活安排。我儘量讓自己的生活看上去規律一些,像是在進行某種虔誠的治療。我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坐到辦公室裡,晚上六點回到員工宿舍,然後出去吃飯。偶爾我會需要加班,那我就索性直接睡在辦公室裡。我知道應該儘量避開每天的黃昏時分。每當我看著殘留的陽光像是鮮血一樣從窗外滲透進來時,都會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藍鯨的胃裡一樣。所以我會一直在宿舍裡閒坐——我並沒有幹什麼,只是看著宿舍四周慘白色的牆壁發呆。等到溼漉漉的天空綴滿暗色的星斗,我會直接從深空之眼的園區驅車前往一家叫聖米歇爾的餐館。這家餐館愜意、溫暖、乾淨又親切。我會喝上一杯馬天尼,吃一份炒飯,然後開車去第七大街深空之眼投資的帝國影院,隨便看一部據說很經典的老電影。所有這些東西—馬天尼、炒飯和電影—都是為了產生一種麻醉感,還真挺管用。

但隨之而來要應付的還有睡眠問題。我睡得很少,也許一天只有三四個小時。其餘的時間,我只是躺在床上,呆呆地盯著天花板,感受著自己的神經系統編織起的精密的舞蹈。我並不討厭這種任自己的意識信馬由韁的感覺,像是在腦海裡放映了一場後現代的電影,癲狂中帶著某種詭異的邏輯。

下雨的夜晚會好一些,雷聲與雨聲總是很受歡迎的白噪音,可以讓我發呆的時間顯得不那麼無聊。其實我的床邊就有一臺唱片機,床底下堆滿了托特和赫拉送我的唱片。但我並不想聽這些東西。有什麼意義呢?

不下雨的時候會難熬一些。我通常會敞開窗子,仔細聆聽夜風的呼嘯和卡車的轟鳴與喇叭聲。我挺喜歡這種聲音,不然整個人浸在黑暗裡,會有一種陰冷的下沉感。或許是為了緩解焦慮,我不知不覺養成了啃手指甲的習慣。注意力被分散以後,讀點書也許是不錯的選擇。凌晨時分的讀書總是會顯得很愜意。我的書架上擺著一本還未開封的書,是托特新近出版的一本偵探小說。我擰亮落地窗的燈,一邊喝白蘭地,一邊看著燈光在走廊盡頭被黑暗吞噬。這本書似乎挺有趣的,至少比在黑暗中凝視天花板有趣。

除了必要的工作要求以外,我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做任何事。我寧可待在自己這間看上去像是鴿子籠一樣的辦公室或者臥室裡。

但今天不行。大國主剛剛夥同海姆達爾改進了移轉觀測的儀器,要我下午去配合她們做實驗。我對此並無異議。在重複了千篇一律的生活作息後,偶爾製造點混亂聽起來會很有趣。既然不管我做什麼都是在浪費時間,何不去做一些也許有意義的事情呢?

二.

我推開隱科組的大門時,大國主正在緊張的調試儀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堆滿了各項參數,一臺嶄新的觀測艙躺在辦公室正中央。見我推門進來,大國主從屏幕後探出腦袋,向我招了招手。

“終於來了,笨蛋管理員。我還以為你會遲到的。”

“需要我做些什麼?”我走到觀測艙旁邊,敲了敲艙門上的褐色玻璃罩。

“和以往一樣,只需要躺進去就好

。”大國主歪著腦袋看著我,兩條長長的機械制兔子耳朵在身後不停地搖擺著。

“有必要這麼興奮嗎?”我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

“哼,笨蛋管理員是理解不了這個實驗的天才之處的。”大國主雙手交叉著抱在胸前。“這次實驗是突破性的。我改進了上次的定向錨點鏈接器。以往的移轉觀測都是由你去打撈其他世界線的遺存數據。但這次,我會把你複製下來,作為一段數據,上傳到整個蓋亞的儲存空間內。不出意外的話,你會吸引來大量其他散亂的世界線。不同的平行世界之間的碰撞,可能會給我們帶來更加豐富的移轉結晶。”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很有賺頭對吧。”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也可以這麼理解。”大國主指揮著我躺到觀測艙內。我身下的靠墊比以往的觀測艙更加柔軟舒適,艙門上甚至貼著一張大國主專屬的兔兔標籤。

“這是什麼?”

“兔兔檢測器,可以實時監測你的腦電波信號。”大國主敲了敲艙門,發出清脆的咚咚聲。“準備好了嗎?實驗要開始了。”

“風險係數呢?”在艙門關閉以前,我忽然想到了些不好的東西,急忙問道。

“我和海姆達爾反覆檢測過幾十遍了,任何可能發生的風險都在我的可控範圍之內。更何況,實驗哪裡有不冒風險的。”大國主輕咳了一聲,不由分說地把觀測艙推進了移轉觀測的儀器內,隨後站到操作檯前,緊張地盯著儀表盤上的各項參數。她的一隻手緊緊攥了起來,手心裡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我閉上眼睛,在舒緩輔助劑的幫助下,任由自己的意識浸入黑暗。這種感覺像是有人從我的大腦裡剝離了那些瘋狂喧囂著的神經,只剩下無盡的安寧與靜謐。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這次實驗比睡眠更接近休息。

“嗯...數據同步,傳輸,準備上傳。”大國主一邊動作嫻熟而一絲不苟地操作著各式各樣的儀器,一邊嘴裡還在振振有詞。把各項步驟都念出來並不會加快實驗進度,這只是大國主作為科學家的某種奇怪儀式,可以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某些操作。當然,這種絮叨不是誰都有幸能聽得到的,哪怕是海姆達爾也沒聽過。

“強化錨定...觀測頻率很穩定,很好,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大國主抿起嘴,砰砰直跳的心臟也平穩了些許。

正當大國主長出了一口氣、準備實時記錄觀測數據時,突如其來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隱科組,刺耳而粗糙的聲音狠狠地敲擊著大國主的耳膜。超負載的壓力情況下,整個觀測艙開始向外冒出大量的煙霧,冰冷而刺鼻的味道瀰漫在整個實驗室裡。

“糟糕,返回過程出現問題了,是算力超負荷了嗎?”大國主死死地盯著面板上的數據,有些手忙腳亂地按下一個個按鈕。算力超載的問題她不是沒有遇見過,但還沒有哪次像這樣這般嚴重的。電子屏幕上的各項參數幾乎都在直線飄紅,其中用於維持世界線穩定的算力負載幾乎飆升到了原本的兩倍之多。

“算力流的問題嗎?那隻能這樣了...”大國主深吸了一口氣,從隨身攜帶的口袋裡拿出一隻兔兔機器人,連接到儀器的算力供應器上,另一頭連接上自己的權鑰,開始用自己的神能為移轉觀測艙供能。龐大的算力流幾乎抽乾了大國

主的神能,她的臉色正急劇變得無比蒼白。索性儀表盤上的數據正緩緩趨於穩定,警報聲也逐漸放緩,最終歸於沉寂。

“呼,總算解決了。”大國主擦了一把額間的虛汗,長出了一口氣。用力地敲了敲觀測艙的艙門。“笨蛋管理員,你醒過來了嗎?”

“嗯。”

觀測艙裡響起一個懶洋洋的、不帶有一絲情感波動的嗓音。這個聲音很輕,像是絲絲細雨落在湖面上泛起的漣漪。原本應該慶幸實驗沒有出現重大事故的大國主卻呆愣在了原地。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在觀測艙一邊踱來踱去,卻始終沒有勇氣打開觀測艙的艙門。作為一個科研人員,她理應尊重所有的事實。但現在她寧可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其實透過觀測艙褐色的玻璃,她已經能看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有些時候,知道發生了什麼並不代表你有勇氣去面對它。

“我說,能不能把我先放出來?裡面有點冷。”觀測艙裡面的人催促道,語調仍然沒有任何變化。

大國主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留下兩個鮮紅的手印。她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拉開了艙門,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沉睡的怪獸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近乎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實驗室。我在意識恢復的第一瞬間,就聽到了大國主的女高音。這可比小前鬼不再惡作劇了還要稀奇。我試探性地推了推艙門,原本緊閉的卡口開始緩緩鬆動。來不及等候大國主下達實驗終止的指令,我急忙坐起身來,向聲音的來源方向張望過去。

“大國主,你還好嗎,發生什麼了?”

“她沒事,暈過去了而已。”

一個預料之外的女聲響起,讓我愣神了一瞬間。一片繚繞的青色煙霧中,操作檯那邊似乎還有個高挑的人影。這個聲音清冷而懶散,像是冬天半結冰的泉水,提不起半點精神來。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聲音聽上去並不令人反感,反倒帶著一股親切的熟悉感。這種感覺很微妙,是那種在寒冷的冬日早晨,從溫暖的被窩裡不情不願地爬出來後,你樂意聽到的那種聲音。

“你應該是這邊管事的吧?真奇怪,我認識的大國主可不會讓其他人隨便進她的實驗室。”

“什麼管事的?你在說什麼?”我感到有點莫名其妙。“深空之眼還有其他的管理員嗎?”

清冷的聲音被陡然打斷,像是一根還在燃燒的菸蒂被啪的一聲掐滅一樣,只剩下一點微不足道的餘溫提醒我它曾經存在過。那個人影愣了愣,隨即穿過煙霧,向我走來。她的鞋跟踏在地面上,發出噠噠的響聲,聽起來很有侵略性的節拍,莫名其妙與我心跳的頻率逐漸重合。穿過這片影影綽綽的、宛如把我和她之間隔絕成兩個世界的煙霧,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我有些失神地張大了嘴巴,用一種冒失的姿態盯著眼前的倩影。同樣的藍色棒球帽,藍白交織的作戰衫,相似的鼻樑與五官。她的胸前掛著第九部門的工牌,上面的名字與職務和我的如出一轍。

“你...”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

“我的疑問不比你的少,不過還是先把大國主扶起來吧。”我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皺了皺眉。

“哦。”她懶洋洋地應道。

三.

“奇怪,我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海姆達爾推了推眼睛,盯著終端上的分析報告,一臉費解的神色。

“所以,現在是怎麼回事?”我們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目前還沒有確切的實驗報告。根據我的初步猜想,可能是錨定這個世界的算力過於強悍,導致兩個世界線在碰撞的時候產生了交錯反應。因為你是這段數據的實際載體,所以你和另一個世界一段頻率相似卻又互補的數據之間產生了強烈的吸引力,把那段數據抓捕了過來。大概情況就是這樣。”

“有辦法把她送回去嗎?”

“暫時不行。”海姆達爾搖了搖頭。“移轉觀測器出現了很大的故障,需要檢修一段時間。更何況,先不說我們有沒有能力準確錨定到她的那段世界線;就算找到了,想要成功把她送回去,消耗的算力也不是目前的觀測儀支撐得起的。”

“無所謂。”她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對這個結果滿不在乎。“待在哪兒又有什麼差別呢?你應該會同意我的觀點吧。”

她似乎衝著我眨了眨眼,也許是我看錯了。但她說的沒錯,待在哪兒又有什麼差別呢?事情會變得更好或者更壞嗎?

“好了,我要說的大概就這些。”海姆達爾收起終端。“我給奧丁發了份報告,她過幾天會回來處理這件事。四方院的執明助理也馬上啟程到這邊來。這段時間你就先安心待在這裡吧...管理員。”

海姆達爾的語氣略有些不自然,但她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不在意。房間內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似乎連角落裡那盆水仙花都受了影響,嫩綠色的葉片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來。

“呃...你們聊,我去看看大國主醒了沒。”似乎是受不了房間內這種古怪的氣氛,海姆達爾衝著我使了個眼色,找了個拙劣的藉口,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現在屋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她縮在沙發裡,半歪著頭看著我,像是個沒寫地址的郵件一樣。她的表情依舊十分漠然,彷彿是用眼神越過我這堵城牆,審視著辦公室裡潔白的牆壁和天花板。

“你們那邊的世界,和這邊有什麼不一樣的嗎?”我主動打破了沉默。

“沒什麼新鮮的。”她漫不經心地說道。“視骸的活動範圍在逐漸被限制到一個可控的區域內。約庫爾的那場決戰幾乎殺死了包括圖靈在內的所有智種,餘下的漏網之魚們也只是苟延殘喘而已。奧丁正帶著托爾逐漸清掃餘黨。看起來蓋亞的危機正在逐步解除。一個生機勃勃的紀元,一個希望近在眼前的紀元。不過,多少還是有點差異的。畢竟那邊沒有兩個自己。”

“你對這件事的感受如何?”

“感受?”她咯咯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早就不知道這個詞語是這麼意思了。與其好奇我的感受,不如先關心一下你自己。你應該很久都對任何事都只感到麻木、沒有具體的實感了吧?”

“還好,不過有必要說得這麼直接嗎?”

她審視我的眼神很不禮貌,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沿著我肌膚的紋理,切開我的皮肉,剔走我的血肉與骨骼,深入到我的心臟與神經中去。

“啊,我覺得和自己就沒必要來那麼多彎彎繞的東西了。畢竟,從你的臉色上可以看出來,你差不多已經是個死人了,只是還不到下葬的時間罷了。”

“你也經歷過這種狀態?”我問道。

“差不多吧。”她狡

猾地眨了眨眼睛。“是不是覺得有些生無可戀,對什麼東西都提不起興趣來,哪怕是托特穿上最新款的睡衣站在你面前,你也只覺得無聊,感到索然無味?”

“差不多是這個狀態,不過你能不能換個更體面的說法?你這樣說,搞得我好像是得了什麼器質性的疾病一樣。”

“差不多一個意思嘛。反正你不管是和她們約會還是纏綿的時候,都只能擺出一副例行公事的樣子,像是個已經在深空之眼裡混了三十年,正眼巴巴等退休的老員工一樣。”她嗤笑道。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這麼毒舌。”我苦笑著說道。

“我也不記得自己有這麼失魂落魄,像是艘迷失了方向的輪渡一樣。”她捏了捏我的臉。

“我也說不上來具體是怎麼回事。大概就是某天從夢中醒來的時候,忽然感覺世界的色彩都晦暗下去了。那天早上我和休請了個假,沒有起床,只是躺在那裡靜靜地思考。我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自己一直以來的工作都只是徒勞。我也許救了一些人,讓另外一些人敞開了心扉。但眼下,我發現及時沒有我,她們沒也能生活得很好,反倒是...”

“發現自己沒辦法離開她們了對不對?很正常,她們是你曾經活過的證明,也是眼下支撐著你活下去的救命稻草。以前的你在不假思索地愛著,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從來沒有就此深入思考過別的一些東西。但當某天你意識到自己是靠呼吸活著的時候,你才會發現呼吸也是件麻煩事,對吧?”

我點了點頭。辦公室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算了,這種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她看著窗外墨黑色的天空,打了個呵欠。“事已至此,先睡覺吧。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說不定是蓋亞看不下去了,特意派我來拯救你的呢。”

“沒忘記自己的房間在哪邊吧?”我站起身來,準備如往日一樣去影院消磨時間。

“你不睡覺?這深更半夜的,你偷偷溜出去,是打算出去幹壞事?”她拉住了我的手腕。

“對自己的道德品質這麼沒信心嗎?”

“就是因為是自己啊。”她一本正經地颳了一下我的鼻子。“我好像忘了該怎麼走了。帶我回家。”

“唉,真拿你沒辦法。”我嘆了口氣。她徹底打亂了我的所有習慣,但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彷彿整個世界都深陷於黑暗之中,只有她的聲音在以一種奇妙而瑰麗的方式燃燒著。

...

“還好這張床沒有變。”我推開門的一瞬間,她已經先我一步躺倒在床上,整個人癱成大字型,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沒有什麼比鬆軟的床墊和枕頭更吸引人的了,哪怕是波塞冬的膝枕也不行。”

“我沒記錯的話,這是我的房間和我的床吧?”我關上門,看見她正在我的床上扭曲著蠕動。

“我們之間有什麼區別嗎?”她眯起了眼睛看著我。

“話是這麼說,但你睡在這裡的話,我怎麼辦?”

“體諒我一下咯。離了自己的床我睡不著覺。”

“那你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區別嗎?”我有些無奈地說道。

“唉,真拿你沒辦法。”她往角落裡挪了挪,拽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為我留出一半空間。“來吧。”

“什麼來吧?”

“睡覺啊,不然你還想幹什麼?”她的身子幾乎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別告訴我你會對自己冒出

什麼奇怪的想法。”

“萬一呢?”我緩緩湊近她,像是劊子手走向等待受刑的犯人一樣。“新鮮感是個很誘人的詞彙。”

“呃...要不你去找賽爾凱特,或者去找國常立?現在買到屜波的光軌票應該也還來得及。”她露出一個驚恐的表情,兩隻手護在胸前。

“好了,別演戲了。”我面無表情地坐到床邊,一把掐住了她的臉。

“嘁,沒勁。”她翻了個白眼,修長的髮絲垂到我的手腕上,帶來陣陣瘙癢的感覺。

“明天記得幫我處理工作,這樣我們就能各自騰出一半的時間了。”

“為什麼不是你一個人一口氣把所有工作都做完,這樣我就能省下百分百的時間了。”

“睡得這麼快嗎?都開始說起夢話了。”

我們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拌著嘴,總是能恰到好處地接上對方的話茬。這是一個平靜的、漆黑的夜晚。夜風捲來的空氣凜冽而澄澈,夜鳥的歌聲與汽車的呼嘯聲都淹沒在了溫柔的夜色中。我閉上眼睛,想象著搖曳的草木與昏黃的街燈,想象著薰衣草與水仙花的香氣,彷彿自己的意識也要一併融入窗外的夜景中。

“過去沒有愛,愛只存在於當下。”她忽然說道。

“什麼?”

“沒什麼,繼續睡你的覺吧。”她不輕不重地蹬了我的屁股一腳。

四.

“果然,來到辦公室就像回家一樣。”她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嘴裡連聲抱怨著。“我到底是什麼先天牛馬聖體啊,都穿越到異世界了,居然還要被抓去打工。”

“想早點休息的話就好好幹活。”我揉了揉她散亂的頭髮。“要喝咖啡嗎?我去食堂買。”

“怎麼還有牛馬自費給自己買飼料的。”她一邊嘟囔著,一邊手上動作不停地處理著文件。

“要加牛奶嗎?”

“不用了。”她頭也不抬地說道。“再苦的咖啡還能有我的命苦?”

...

我來到食堂時,薇兒正習慣性地左右張望著,想看看我在不在這裡,一彎深紅色的頭髮在她的耳邊跳來跳去。她見到我,露出了驚喜的神色。“真巧啊,管理員。”

我向她招了招手,她端起餐盤,擠過人群,快步走到我對面的位置上坐下,歡快得像只剛出洞的小兔子。“誒,感覺你的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是錯覺嗎?”

“還好。昨天晚上睡得比平時踏實了一點。”

“海姆達爾前輩和大國主前輩昨天和我說了移轉觀測時發生的事。”薇兒用叉子挑起一條培根塞到嘴裡。“感覺好神奇啊。”

“這種感覺確實很奇妙。”想到她那幅頗有些不著調的作風,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像是在用一種很另類的眼光審視自己一樣。”

“審視自己嗎?我感覺和自己交談的時候有點暈乎乎的。有些話不方便說,有些話又沒必要說。”薇兒露出了懷念的表情。

“和你在超空間經歷的那些不太一樣。”我喝了口咖啡,舒緩了一下自己緊繃的神經。“那個時候的你明確地知道那就是自己,如假包換的自己。雖然經歷過時間的磨洗,外表和心性都有了很大的差異,但你能確信,你們的內在別無二致。但是她...”

想到她昨天和我說的那些東西,我的心忍不住沉了下去。人不可能與自己從未經歷過的東西共情,哪怕是與過去的自己。我是一艘擱淺在悲傷與無聊的海洋中央的輪渡,那她呢

?相同的世界、相似的經歷,會導向不同的方向嗎?

“你覺得,她有點難以捉摸嗎?”薇兒小心翼翼地問道。

“也許吧。她表現得有些跳脫,有些神經大條。但我總感覺,她就像一陣風,從你的手心裡掠過。你覺得自己抓住了她,但回過頭來,她正在很遠的地方毫不留情地嘲笑你。”

“誰讓你這麼機靈又狡猾,現在自己嚐到苦果了吧。”薇兒捂嘴笑了起來。“我在超空間裡和小時候的你打交道的時候,和你的感覺是相似的。”

“什麼感覺?”我的背後忽然傳來了一陣幽怨的聲音。

我通體惡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伸到我們兩人中間,向我扭過頭來,盯著我的臉。“呵,用給我買咖啡的藉口掩飾自己摸魚的行動嗎,你這混蛋。”

她的語氣和眼神結合在一起,頗有幾分被男朋友甩了的怨婦氣質。我注意到她十指上原本整齊的指甲已經被啃得參差不齊了。薇兒瞪大了眼睛,藍色的瞳孔裡閃耀著好奇的光彩。她打量了她一會兒,卻被她的眼神扎得有些心慌,急忙拿起桌面上那杯咖啡遞到她面前。“那個...管理員,這是他剛剛給你買的咖啡,記得趁熱喝。”

她看了一眼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從薇兒手裡接過去,喝了一小口,隨後嫌棄地皺起眉頭。“啊,這應該是我第幾百次發誓再也不喝這種咖啡後破戒了?”

“第412次了。”

“難以置信,我居然被工作折磨成離不開這種口味的咖啡的形狀了。”她的目光越過我和薇兒,逐漸聚焦到我們身後的飲品表上。“我第一次喝這種咖啡是什麼時候來著?”

“通宵和托特看星星後,第二天被瀰瀰爾莫名其妙安排了一大堆緊急文件處理工作。為了讓自己不至於精神錯亂,你連續喝了三杯這種咖啡,然後發誓自己再也不喝這麼難喝的東西了。”

“記得蠻清楚嘛。看來你也覺得這東西很難喝。”她飛快地瞟了我一眼,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應該找機會彌補她什麼一樣。毫無徵兆地,她撲通一聲趴在了餐桌上,嘴裡開始唸唸有詞。

“唔,我食物中毒了,要在這裡休息一下。剩下的文件只能麻煩你處理了。加油啊,另一個我。”

“這咖啡我剛剛才喝過,我怎麼沒食物中毒?”

“人和人之間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她理直氣壯地小聲嘟囔道。“不對,你居然給我喝你喝剩的咖啡?怪不得我食物中毒了,這都是你妄圖毒害我的陰謀。”

“我傻嗎?好不容易有個能幫我分擔一半工作的牛馬,我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地毒害你呢?”我冷著臉說道。

“誰知道你私底下有沒有自毀傾向,所以先拿我做個示範呢?”她的表情難看得彷彿她剛剛吞了一隻蜜蜂。

眼看她大有像流氓一樣賴在這裡的趨勢,我不由分說地攔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一隻手托住她的膝蓋內側,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倩腰。她的身體並不緊繃,也沒有過度訓練帶來的僵硬感,反倒很柔軟,像只搖搖晃晃的貓。

“我倒是有個治療食物中毒的良方,就在我們的辦公室裡,我這就帶你上去看看。我先走了,薇兒。”

薇兒還處在震驚的餘韻之中,小嘴微張,眼睛瞪大,像是驚訝於我如此自然而親密的動作。我反應了過來,感到自己的臉頰有點微燙,正想換

個不會讓人誤會的姿勢,她反倒不安分地纏了上來,兩條玉臂勾住我的脖子,頭順勢貼到我胸口的位置,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到我身上。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散發著一股好聞的幽香。

“怎麼,抱完就想跑?那你和不負責任的渣男有什麼區別?”她故意貼在我的耳邊,聲音控制在剛好能讓薇兒聽到的程度。“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就不老實,現在終於忍不住露出馬腳了吧?”

“你們...”薇兒看看我又看看她,臉已經漲得通紅。“不對啊,你們明明是同一個人吧,這樣也可以的嗎?”

“別聽她胡說八道了,薇兒。”我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她還說自己食物中毒了呢。”

“嘖,沒勁。”她微微揚起了頭,淡藍色的眼睛變得若有所思起來,嘴角卻仍然在笑。我很清楚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麼,她肯定還有別的歪心思沒有展示出來。“還愣著幹什麼,把我抱回去啊。難不成你要等著看我食物中毒而死才甘心嗎?順便提醒你一句,從這裡到你的辦公室要經過賽爾凱特、休和波塞冬的辦公室,而我目前的精神狀態可不是特別穩定。當然,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的話,可以放我下來,我會自己找個時間回去的。”

她嘲弄的笑容裡頗有幾分厚顏無恥的意味,我深吸了一口氣,向薇兒努了努嘴。薇兒心領神會地湊到我身邊,輕巧地接住了被我甩下去的她。

“薇兒,麻煩你把她抬到我辦公室了。”我向後靠倒在椅子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我馬上給瀰瀰爾發消息,拜託它去堵住她,別讓她跑了。”

“好的,保證完成任務。”薇兒一下子變得活力滿滿,雖然我也不知道她這股幹勁是從哪裡來的。

“喂喂喂,我也是你的管理員吧?你不能這麼偏心吧薇兒?你先放我下來好不好,我有腳,自己能走路的。”

“彆著急,等到了辦公室,有的是你享受的時候。”我拿腔作勢地撂下這句嘲諷,聽著她的慘叫與哀嚎與薇兒的背影一起消失。

五.

現在是午睡時間,整個深空之眼大樓裡都很安靜,連小前鬼在這個時間段都會選擇暫時偃旗息鼓。處理完上午繁多的事務後,我懶洋洋地窩在了辦公桌旁的沙發裡,手邊放著我還沒看完的書。我並沒有睡覺的想法,只想準備隨便看點什麼來打發這段休息的時間。

她窩在沙發的那頭,雙手墊在腦後,嘴裡哼著一首時下流行的音樂,兩隻白皙的玉足探到我這邊。那雙腳看起來格外雪白晶瑩,像暖玉般溫潤,凍膠粉偶般的腳背下隱隱映出幾條小青筋,正不安分地晃動著,試圖干擾我的視線。

“看什麼呢?”發現自己的小動作無果後,她用腳撥了撥我的胸口。

“托特的新書。”我朝著她晃了晃書封。

“哦,這本啊,”她壞笑了起來,“我在那邊早就看完了。你也不想我給你劇透後面的內容吧?”

“你這糟糕的發言讓我想到了一些三級片裡的變態,屜波特產的那種。”

“看不出來,你還蠻懂的嘛。”她露出鄙夷的表情。

“我說我被國常立這樣威脅過,你信嗎?”

“那你最後從了她沒有。”她一下子來了興致。

“你想讓我說有還是沒有?”

“我想讓你說有,而且最好描述得詳細一點,繪聲繪色惟妙惟肖的那種。”

“對不起,我

的業務裡沒有這一項服務。”我一本正經地說道。

“嘁,沒勁。”她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軟趴無力地躺倒在沙發上。“沒來這裡的時候天天都要工作,來了這裡也要天天工作,這我不是白來了嗎?”

“正常來說,我三天後應該有個假期,到時候帶你出去轉轉。”我瞥了一眼牆邊掛著的日程表。“不過別抱太大期望就是了。按你的意思,這裡和你的那個世界線沒有任何差異。”

“還是有點不一樣的。”她的腳已經肆無忌憚地抵到了我喉嚨的位置。“畢竟那裡沒有你在。”

“你真的是我自己嗎?我開始對此表示懷疑了。”我隨手握住了她纖細光滑的腳踝,從我的胸前挪開。她的腳猛地顫抖了一下,但並沒有縮回去。“我可是個正人君子。”

“騙騙別人就算了,別把自己給騙了。”她翻了個白眼,一顰一簇中倒有些說不出的風情萬種。“我可是連你穿的是藍色的內褲這種秘密都能看穿,還看不穿你那點小小的心思?放棄抵抗吧,在我面前你是全裸的、沒有秘密可言的。”

“早上我換衣服的時候你偷看了?”我慢條斯理地把托特的書放到一旁的書架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

“嗨呀,研究一下另一個自己的人體生理構造而已嘛,算不上什麼大事。”話雖這麼說,意識到大事不妙的她顯然已經準備逃逸了。

“呵,放棄掙扎吧,你死到臨頭了。”我獰笑著握緊了她的腳踝,開始用指節狠狠地鑽她的腳心。只是鑽動了一下,她便咯咯嬌笑了起來,掙扎著想要把腳抽出來。

“嗚哇,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饒過我這一次吧。”她已經笑得滿臉都是淚水,在沙發上扭來扭曲,作勢求饒。眼見我仍不為所動,甚至大有變本加厲之勢,她急中生智,連忙換了個思路。

“啊~管理員,你輕點,我要忍不住了~哦~管理員好厲害,加油,加油...”

我被她這陣奇怪的叫聲嚇得渾身一哆嗦,立馬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順勢把腳抽了回去,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呵,和我鬥?你還嫩了點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看著她桃紅色的臉頰,又氣又笑地說道,“我不怕你把休或者薇兒喊過來,更怕你把賽爾凱特招過來?”

“嘖,果然是個變態。”

...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她又順理成章地鑽進了我的房間,癱倒在了我的床上。她只穿著一件清涼的睡衣和一條几乎只到大腿根部的超短睡褲,白皙的肌膚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像是路燈映照下的初雪。我毫不懷疑,如果她的動作幅度再大一點,我隨時都能看見乍洩的春光。不過按她這幅不修邊幅的模樣,我也很難想象到她能再大大咧咧一點的狀態。

“昨天還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今天就穿這麼大膽?”

“沒事,你想看就看吧,就當早上我看過你的補償就好了。”她笑嘻嘻地鑽進被子,只露出個腦袋盯著我看。

“有什麼好看的。”我對此表示嗤之以鼻,順便瞟了一眼她有意無意從被子邊緣探出來的白皙的玉足。

“唉,真是個薄情的男人。”她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真有精神,不過我希望你把這股活力用在處理工作而不是折騰我上面。”我打了個呵欠,熄滅房間的燈,但沒有拉上窗簾,

任由清澈的月光如流水般滴進房間,隨後躺到她的身側。不知為何,原本消失無蹤的睡意這兩天又慷慨地回到了我身邊。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好的開始,但總比之前那種一潭死水的狀態要好上不少。

她好像在腦袋接觸到枕頭的瞬間就睡著了。一片朦朧的黑暗中,我只聽得到她的呼吸聲與心跳聲。她像只不安分的貓一樣悄然鑽到了我的懷裡,身體微弓,雙臂緊緊環著我的脖頸,一條修長的玉腿搭在我的腰側。近在咫尺的距離間,我能嗅到她身上那股好聞的幽香。她鼻腔間的熱氣打在我的臉上,帶來一股溫熱酥麻的癢感。她的睫毛彷彿蝶翼般輕輕翕動著,一根根歷目可數,彷彿在鐫刻時間。睡不著的時候,也許一根根數她的睫毛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扭動了一下脖子,試著從她的雙臂間掙脫出去。我的動作很輕微,她卻像只受了驚的小鹿一樣,驟然環緊了我的脖頸,柔熱的嬌軀也整個貼了上來,嘴裡還在不停神經質地囈語著:“不要,別...別留下我一個人...”

我輕輕晃了晃她的身子,她卻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只是一個勁地往我懷裡拱。我苦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隨後輕輕拍著她的背,小聲安慰著她。“好啦,沒事,我就在這裡,我哪裡都不去...”

大約幾分鐘後,她的狀態終於平緩了下來,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緩,在我懷裡安靜地睡著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微笑,像是個流浪許久的人在牆角找到了一個恰好與自己的體型相契合的凹槽一樣。我輕輕地嘆了口氣,用一隻手掖了掖被子的一角,剛好蓋住她暴露在月光下那如霜雪般流光溢彩的肌膚。她的心跳有節奏地敲擊在我的胸口,像是在向我傳達著某些隱秘的情緒。在這種曖昧到足以讓空氣升溫的氣氛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在我的身體裡折斷了——一個神經末梢,一簇想法,一種悲傷。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夢鄉的妄語。

不知過了多久,當我的心跳與呼吸終於趨向規律地運作時,她悄悄睜開了眼,眼瞼處還留著被月光曬乾的淚痕。她盯著身邊的人的臉頰看了許久,直到雙眼都變得有些模糊,才低聲輕嘆道:“真是個大笨蛋。”

六.

“醒醒,醒醒,別睡了。”

一片朦朧的睡意中,似乎有人在搖晃我的身體。我不情不願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暗。月光的清輝透過窗簷撒到屋內的地面上,像是撒了一層薄薄的鹽。

“現在幾點了?”顏色、場景與腦電波慢慢回到我的意識中。我現在的感覺就像是有人在用尖銳的指甲摩擦著我玻璃狀的神經一樣。

“凌晨兩點。”她的睡姿歪七扭八的,一隻腳離我的下巴只有咫尺之遙,險些塞進我的嘴裡。“有點無聊,睡不著。要不要去艾因索菲沙灘那邊喂鴿子?”

“你是神經病嗎?現在是凌晨兩點,差不多整個艾因索菲的正常人類都在睡覺,哪怕是進入工作狂狀態的休都要多多少少眯上一會兒。然後你踹醒我,告訴我你閒得無聊睡不著覺,想去海邊喂鴿子?”

“怎麼,你不覺得這是個天才性的提議嗎?”她肆無忌憚地伸了個懶腰,於是搭在我胸前的那隻腳又肆無忌憚地往我嘴邊湊了湊。

“說話歸說話,能不能先把你的腳拿開。”我冷著臉說道。

“怎麼

,怕我發現你對著我的腳流口水?沒事,我的腳很乾淨的,昨天晚上還用玫瑰露泡了很久,你要是想吃的話,我倒是也不介意,只要你誠懇地求求我,然後事後再給我洗乾淨就行了。”

“你還是去喂鴿子吧。”我沒好氣地翻身起床,擰亮床頭的夜燈,搖搖晃晃地走到衣櫃前。

“怎麼,被我氣得要離家出走了嗎?”

“換衣服。”我頭也不回地應道。“難道你打算裸著去海邊?”

...

我們到達海邊時已經將近凌晨兩點半,這是個涼爽潮溼的夜晚,清幽的月亮掛在黢黑的天幕之上,像是鑲嵌在黑衣中的藍灰色綢緞,周圍綴滿了冰屑般閃亮的星斗。海風送來陣陣清爽的味道,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椰樹味道以及鹹腥的氣味。沙灘上平鋪著一層閃耀的亮銀,一群鴿子正在其間悠閒地散步。遠方燈塔的光束越過長長的防波堤,在幽黑的浪潮間遊移。

“看來神經病不止我們兩個,還有這群餓瘋了的鴿子。”我開門下車,手裡還拎著一袋不知道她從什麼犄角旮旯裡翻出來的飼料。

“算它們識相。不然我們就要開著車漫山遍野地抓鴿子去了。”

我瞥了她一眼,沒有理會她這神經質的發言,儘可能輕手輕腳地向那群鴿子的位置走去,鞋面與腳下的沙粒接觸,發出窸窣的摩擦聲。那群鴿子沒有飛走,而是待在原地,歪著頭看著我。我把一整袋飼料灑在它們前方不遠的空地上。剎那間,風中傳來幾十只鴿子翻飛翅膀的聲音。它們一絲不苟地啄食著地上的飼料,看上去比正在工作的休還要嚴肅認真。

“好了,鴿子已經喂完了,現在要幹什麼?回去睡覺嗎?”我打了個呵欠。

“別那麼著急嘛。”她笑嘻嘻地湊到我旁邊,拉著我一路走到防波堤旁坐下。“這麼好看的星星和月亮,不多看幾眼不可惜嗎?”

“你還有這種閒情雅緻?”

“我可是能在托特面前談笑風生的存在,別看癟了我啊混蛋。”她不輕不重地肘了一下我的肋骨。“差不多,已經是秋天了啊。”

“你看,那顆星星就是天狼星,最著名的物理雙星結構。”她指著天際一顆閃耀的星星。“主序列星天狼星A是地球上能觀測到的第三亮的星,僅次於太陽和月亮。而天狼星B只是顆黯淡的白矮星。在過去的二十五年裡,兩顆星星在靠近的願望的驅使下卻在不斷遠離。或許千萬年後,它們會有再相見的機會,如果天狼星B還沒有冷卻或者湮滅的話。到那個時候,它們應該會浪漫地與彼此相擁吧,哪怕結局是註定要一起毀滅。”

遠方的海面捲起陣陣烏黑褶皺的泡沫,一陣海風裹挾著涼意從我們身邊拂過,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風衣,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嬌軀也顫抖了起來。我條件反射般地摟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向自己的懷裡拉了拉。

“喲,終於忍不住要對我露出魔爪了嗎?”她語帶嫌棄地順勢一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其實晚上我沒怎麼睡著。”她的身體突然顫抖了一下。

“...偷聽的變態。”她沉默了一瞬,隨即低聲說道。

“只聽到了那一句而已。”我忽然感到一股暖意,像是在寒冷的冬天,用一把火燒盡了一個蒙著灰塵、佈滿蛛網、散發著黴味的地窖一樣。“其實,有些東西我一直在好奇,但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和時

間問。”

“現在就是個好機會。”她的眼中似乎有一道陰影一閃而過。

“好吧,那我問了。”

但她並沒有給我提問的機會。不管此刻我的心中有多少疑慮,都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吻堵了回去。她溫熱的雙唇猛地貼上我的嘴唇,雙臂緊緊箍住我的身體。我像是被她牽引著一般張開雙臂,與她的身體貼合交纏在了一起。雙唇被她靈活的舌頭撬開,牙關自然地放棄了抵抗。她的舌頭像蜿蜒的蛇一般,攪動著我口腔裡每一寸空間,黏膩而溫熱,將我的嘴徹底佔據。我試著笨拙地回應她,不知不覺間溫熱的淚水打溼了彼此的臉頰,滲進嘴唇,苦澀的淚水與甜蜜的涎液混雜在一起。理智在此時彷彿全部融化,思維中存留著的只有純粹的愛意。那股一直吞噬著我的黑暗也被逐漸驅散,像是剎那間雲銷雨霽,燦爛的陽光穿透濃密的黑雲,照耀著蔚藍色的大海,隨著波濤的翻湧捲起陣陣金色的光芒。

在幾乎令人窒息的親吻過後,她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我,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她的臉頰此刻像是覆蓋了一層溼潤的月光。

“這就哭了?”我喘著氣,故作輕鬆地問道。

“...下雨了而已,你沒感覺到嗎?”

“所以,”我攬住了她的肩膀,“這個吻算是什麼呢?”

“算是我的回答。”她悠悠地說道,她的聲音讓我想到了雨水掩映下的朦朧的夕陽、玻璃匣子裡的蝴蝶標本,或是某個遙遠夏日午後的草莓。“你有沒有思考過,你真的是在愛嗎?你很孤獨,覺得生活了無生趣,其實只是因為你太高高在上了。你願意慷慨無私地把你的愛給予每個人,以至於到最後變成了一種成癮機制。你愛她們每個人,哪怕是我。哪怕是我無理取鬧地要你凌晨三點陪我跑出來喂鴿子,你也照做不誤。但你根本不知道怎麼去愛,只知道自己要去愛她們。你有想過這樣下去,自己會變成什麼嗎?

“你會變成一個失去感知、失去熱情的木偶。你的所作所為不是出於你的下意識的行動,只是單純你覺得你應該這樣做罷了。你覺得你應該這樣愛我,所以你就這樣做了。喜歡這種按照既定劇本一絲不苟表演的感覺嗎?只可惜,在我看來,你只是個拙劣的演員罷了。

“但你沒辦法擺脫這種感覺,對不對?你拒絕不了這種高尚的行徑帶給你的快樂。沒有這種感覺支撐著你,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而活。小丑一旦停止了表演,那他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誰又會在乎他有沒有真的笑呢?很可悲吧,其實我也一樣。誰能拒絕一出彌賽亞的戲份呢?誰能拒絕讓自己成為其他人人生中的救贖呢?但是,這種活在其他人的要求與企盼中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她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隨後低下頭去,把臉悶在自己彎起的膝蓋上。

“天狼星需要千萬年的時間才能與彼此見面,”我把她的臉轉過來,反覆吻了她幾次,用舌尖舐去她臉上殘留的淚水,像是吞下一團團雨中的火焰。“但我現在就遇到了你。你說得對,我傲慢、自大又驕傲,總是自詡為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以至於當世界真的得到拯救時,我反而無所適從了。但你和我又有什麼區別呢?你和我一樣,都是要靠著吮吸愛的養分才能生存的枯枝敗葉。如果你一定要愛些

什麼才能活下去的話,那就來試著愛我吧,愛這個和你一樣乾枯的靈魂,愛這顆和你一樣破碎的心臟。”

“真是差勁的表白。”她吸了吸鼻子。我從她溼漉漉的睫毛掩映下的清澈瞳孔裡看見了自己有些侷促的倒影。“算了,我就不挑自己的刺了。換我來說的話估計比你還差勁。”

七.

“你確定?就在這裡?”我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到了身下細密的沙粒與鵝卵石上。

“呵,沒想到吧,我早就準備好了。”她從揹包裡抽出一張捆好的毯子,看向我的眼神像是邀功的小孩子一樣。

“假如今天晚上我就像根木頭一樣死活不開竅呢?你打算怎麼辦?”

“那我也沒什麼損失,無非早兩天還是晚兩天的問題。”她聳了聳肩,解開捆住毯子的繩索,把鬆軟厚實的毛毯在沙地上鋪開。她已經脫下了自己身上多餘的衣服,如白玉般光滑的肌膚在星月的掩映下美得驚心動魄。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在於,她沒有脫掉襪子。

“你懂什麼,這叫情趣。”察覺到了我眼神中的不解,她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我猜你一定很喜歡一句話:如果你覺得脫光了還不夠刺激的話,就只留下一雙襪子。不打算實踐一下嗎?”

“你到底瞭解我到什麼程度啊?怎麼連這種邪門的癖好都這麼清楚?”

“呵,我可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你的存在。”她雙手環住我的脖子,如白鴿般小巧的乳房緊貼到我的胸前。“你的悲傷、你的脆弱、你的陰暗、你的不堪、你潛藏在心底不敢和任何人說的那些想法。在我面前,你是近乎透明的存在。比如,你這次穿的是黃色的海綿寶寶款的內褲,對吧?”

“你又偷看我了是吧?”

“嗨呀,都到這份上了,你穿什麼顏色的內褲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倒是巴不得你不穿呢。”她白皙纖長的手指隔著褲子挑撥著我的肉棒,還順勢在前端輕彈了一下。另一隻手則掀開我的上衣,輕輕撫摸著我的乳頭。“你自己脫還是我親自幫你脫?”

“你到底是從哪裡學到了這麼多奇怪的臺詞、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來的啊?”我擰了擰她的耳朵,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等到我終於和她一樣幾乎不著寸縷時,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撲到了我的懷裡,,柔軟的身軀纏上我的身體,帶著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極近距離的接觸中,她近乎無孔不入的體香很快包裹住了我。這種香味讓人有種非常安心的感覺,像是在寒冷的雪夜坐到溫暖舒適的火爐旁一樣。她軟滑的小腹不斷摩擦著我勃起的肉棒,小巧卻堅挺的乳房在我的胸膛上滾動著,觸感如液體般流動,卻又有著令人銷魂的彈性,肆意展示著她肉體的嬌美。

“感覺怎麼樣?”她輕笑著緊貼上我的身體,手臂纏繞、肩膀交疊、腹部緊貼、大腿交纏,甚至連小腿也纏繞在一起。她的肌膚帶著一絲涼意,卻潤澤細膩得如凝脂般光滑。我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後的浮木,將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她,享受著這甜蜜的擁抱。

她豐潤的大腿驟然夾緊,和陰部組成一個倒三角,把我的肉棒夾在之中淫蕩地摩擦。哪怕只是輕微的動作,那宛若絲綢般潤滑的肌膚便在我的神經末梢掀起電流般的酥麻,彷彿整個腦海都被柔軟撫過,泛起層層漣漪。她的腿肉之間宛如一層淫靡

的粘膜,將我的肉棒整個包裹其中,就像一隻落入陷阱的小飛蟲,被她的身體緊緊纏住,寸步難移。而她的手指也沒有閒著,在我的乳頭上輕輕划動、揉捏,時不時還用指甲挑逗一下,讓我忍不住發出了幾聲喘息。

“嗯…你看起來很舒服呢。”她鬆開了纏繞在我身上的四肢,輕笑著說道。“就像一隻被獵人抓住、任憑宰割的小鹿一樣可愛。”

“雖然我很想反駁你,但好像也沒什麼說服力。”我的呼吸已經變得和此刻的肉棒一樣粗重,心臟在胸腔裡砰砰作響。

“看在你這麼誠實的份上,在正戲開始前,先給你點福利好了。”她把我的臉埋進了她的大腿根部,濃郁的芳香頓時湧入我的鼻腔。我的臉緊貼著她軟糯的小腹,小巧的肚臍在我的面前放大,側臉傳來溼潤灼熱的感覺。

在昏暗月光的照耀下,她那誘人的秘處溼潤而飽滿,彷彿一張貪婪而飢渴的小嘴,不斷翕動著,向外吐露晶瑩粘稠愛液。她豐滿的大腿扭動著,將我的腦袋死死夾住,我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光滑的腿肉和滑膩的蜜穴觸感交纏在一起,帶給我極致的軟玉溫香。在一片迷離的溫熱中,我情不自禁地張開嘴,像親吻著戀人般吻上那軟嫩的肉片,伸著舌頭不停地舔舐。

與此同時,她脫下自己的一隻絲襪,套到我挺立的肉棒上,飽滿的足底開始按壓馬眼,靈巧的腳趾不斷在肉棒各處揉捏,挑逗。別緻的快感夾雜著些許疼痛,每當肉棒近乎噴發之際,輕微的疼痛便將其壓制下去,射精的衝動在身體裡不停地衝撞,但始終無法真正地射出。

隨著時間推移,快感如潮水般沖刷到我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她的兩隻玉足隔著絲襪夾住了肉棒,像兩隻小蛇一樣靈活地扭動著。朝上翹起的肉棒被順著她的足弓一滑,被柔軟的足底壓在了另一隻腳背上。一前,一後,龜頭順著足弓的彎弧在她的腳底來回滑動。她的速度越是緩慢,我就越是能感覺到絲襪生硬的摩擦。誘人的腳趾交纏著扭動,正緩慢而有力地將獵物拖入深淵。

感受到我的肉棒正在掙扎著跳動,她媚笑著加快了足交的速度,大腿的晃動帶動她的豐滿的臀肉在我的臉上不停顫動,更加濃郁的氣息從她的蜜穴裡散發出來,包裹著我的大腦。在強烈的刺激下,我的精關大開,一股股白濁不受控制地飛濺出來,灌入了套著肉棒的短襪中。我不自覺地死死弓起腰,射精射到肉棒近乎麻木,險些失去知覺。

她笑著脫下了那隻灌滿精液的絲襪,舉到嘴邊,張開紅唇吻住了下垂的短襪。在一聲聲“呲溜”的吞嚥音中,灌滿了絲襪的精液一點點乾癟下去。望著她吞精的姿態,聽著那如蜜糖般甜膩的聲音,我原本有些疲軟下去的肉棒卻又漸漸硬起。

待到整隻絲襪都軟趴趴地乾癟下去後,她發出陣陣愉悅而滿足的呻吟聲。

“唔,還不錯嘛。那麼,接下來就是正戲了。”她柔媚一笑,輕輕扭動纖腰,優雅地坐上了我的胯間。她就這樣懸停在我的肉棒的前端,距離近到彷彿只要稍微一動,就能吞沒我的全部。

“這麼快就又開始了嗎?”

“對啊,畢竟……”她低下頭來,看向自己腿間那根重新高高挺立起來的肉棒。它被緊緻滑膩的大腿夾在中間,已經興奮地顫抖起來。紫紅色的龜頭

正好抵在她光潔無毛、粉嫩飽滿陰唇之上。

“我們都等待了太久呢~”

伴隨著咕啾一聲響動,她緩緩沉下腰部,將肉棒吞入體內。層層疊疊細密綿軟的穴肉緊貼到肉棒上面,如同無數張小嘴,隨著豐臀的上下搖晃不斷吞吐著我的肉棒,吮吸著敏感點。而淫靡黏膩的蜜液更是源源不斷地從花徑深處湧出來,澆灌在火熱堅硬的肉棒上。

“哈啊……進去了呢……嗯哼~”

此刻夜空中繁星點點、月色皎潔柔和。燈塔闌珊的光芒下,兩具赤裸的身體正糾纏在一起翻滾著,構成一幅美麗而淫靡的畫卷。她輕輕挪動身體,俯身上來吻住了我的嘴唇,柔軟的舌頭在我的嘴裡攪動,糾纏著我的舌頭。我的下體深處被某種柔軟卻極具彈性的肉感包裹,那是她飽滿肥美的臀肉,如同兩團軟膩熱滑的蜜肉,死死壓在我的胯間,帶來無法抗拒的極致包裹感。她穴口處緊緻的肌肉咬住了肉棒根部,最深處柔軟的環裝部位則輕輕吸住肉棒頂端的馬眼,貪婪地吮吸著我因為甘美的刺激而流出的先走液。

一波接一波的刺激從下體瘋狂湧上神經,密集得無法解析、強烈得無法承受。我在這陣盪漾的快感中被逐漸推到高潮,射精瞬間的快感是令人頭腦空白的極致快樂,那溼熱淫滑的肉穴深處猛然緊縮,像是活生生地吮住了我的肉棒,貪婪地將滾燙的精液一滴不剩地榨吸殆盡,甚至連一滴都沒有漏進腔道之中。我甚至還沒來得及略微享受一下噴射結束後的餘韻,就已經被她魔性的肉壁刺激拖入了下一輪的快感風暴,只能在她的懷抱中享受著她甜美而令人無法抗拒的無盡索求。

漫長的射精終於結束,我已經被那過於甜美的高潮體驗抽走了全身力氣,全身肌肉彷彿都變成了軟軟的粘土,使不上一絲力氣。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宛如拂曉那般柔和的半明半暗中,給人的感覺就彷彿此刻我們應該在睡夢當中。她抱起我的身體,讓我枕在她豐滿的大腿上,一邊哼著歌,一邊輕撫著我的頭髮。

“我已經預感到,有人要吃醋了。”我握住她垂到我身側的一隻手。

“呵,讓她們隨便嫉妒去吧。有些東西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是我們共享的秘密。比如我的困惑、我的黑暗、我心的飢渴、我們相遇前的一個傍晚看到的一朵紅玫瑰的記憶。有些東西是隻屬於我的,比如一個百分之百愛我的自己。”她輕笑了起來,神色慵懶而迷人。“不過,我倒是有點好奇。對你來說,我意味著什麼呢?”

“我想想。應該是夜半時分的汽笛吧。”

“汽笛?這是什麼鬼東西?”

“當你凌晨忽然從噩夢中驚醒,發覺自己整個人都浸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感覺自己即將被抽離出這個世界,與自己熟悉的一切都隔離開,簡直像是被塞進一個密閉的鐵皮箱、沉入深海的時候,忽然聽到了窗外傳來的一聲若有若無的汽笛聲。於是下沉的一切開始上升、靜滯的一切開始流動。我知道了,我還沒有被這個世界遺忘、我與這個世界還有某種聯結。你就是那聲汽笛,是我仍然存活於這個世上的證明。”

“...你這混蛋,是不是又想要了?”她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道。

“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騙你的,其實是我想要了。”她擦了擦眼角,隨

即輕車熟路地又探向我已經疲軟的下身。

“喂,放開我啊你這混蛋,資本家也不能這麼壓榨人啊。”

“我又不是資本家,抗議無效。”

雖然已時近秋季,但漫長的夏天似乎完全沒有凋零的那一天。

尾聲.

我醒了。

我睜開眼睛,天花板直直地向我壓下來,沒有花紋,只是一片白,白得有些刺眼,像是老電視機壞掉後雪花狀的波紋。昨夜的夢影好像泡沫一般,被慘白的天光一照便迅速消散,沒有留下一絲痕跡。我的喉嚨裡幹得發緊,彷彿塞滿了砂紙,每一次吞嚥都帶來粗糲的摩擦感。

窗外,雨痕蜿蜒爬行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迷離的軌跡。遠處,艾因索菲隱約的脈動——車輪碾過潮溼路面的嗚咽,幾聲模糊難辨的鳥鳴——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餘響,徒勞地撞擊著窗欞,終究未能穿透這層玻璃的屏障抵達我身邊。死一樣的寂靜彷彿一塊巨石,沉沉地壓在壓在我的胸口。

我的目光茫然越過窗上淋漓的水跡,越過對面灰暗的屋脊,投向更遠些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低垂著,沉沉地壓向鱗次櫛比的樓宇,彷彿一張冷漠的巨網。

一隻孤鳥突然振翅掠過,它的影子迅疾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掠過我的窗欞,旋即沒入鉛灰色的、漠然的雲靄之後。

我的床邊放著一隻馬克杯,杯底殘留著一圈咖啡的汙漬,像是龜裂的河床。此外還有半杯水,水面紋絲不動,映著窗戶的一角,像一隻凝固了的眼睛。沙發沉默地佔據房間的一角,靠墊凹陷的形狀還保留著人形的輪廓,像一個凝固的影子。對面的電子屏幕漆黑一片,映出我模糊而扭曲的倒影,像一個陌生的窺視者。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的氣息:舊紙張的微酸、昨夜殘留的酒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長久獨處的、近乎凝固的沉寂。這種空氣像是一層冰殼,隔開了所有的暖意。

醒後的世界比總夢境更荒謬,像被遺棄在退潮後的荒灘。

我嘆了口氣,走進淋浴間,洗了個冷水澡。鏡子中的自己像是被困在玻璃箱裡的巨大標本。椅背上搭著的外套很乾淨,織物的冰冷透過指尖滲入身體,讓我猛地打了個寒顫。

床頭的鬧鐘嘀嗒嘀嗒地響起,提醒我現在是八點半,已經到了上班的時間。我打開終端,裡面還有幾條昨晚沒來得及處理的消息。早上九點半有一個和科爾蓋的戰略研討會議,十一點則要洽談另一樁商業合作的事宜。薇兒發來了信息,約我中午一起去吃烤肉,特別強調了讓我把這段完整的時間留給她。下午還要去一趟屜波,出席一個下京區建設計劃的會議。就這些了。世界在我的門外喧囂地展開,車流像黏稠的河,嘈雜的人聲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那是一個完整運轉的世界,熱鬧、真實、充滿碰撞與迴響。

我換好衣服,走進辦公室。已經有人佔據了我的座位。她正緊咬著嘴唇,煩躁地抓撓著自己的頭髮,身邊擺著兩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見我推門進來,她惡狠狠地衝到我面前,掐住了我腰間的軟肉。

“真是個差勁的混蛋啊,居然能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你的良心不會痛的嗎?”

她身上的氣息溫暖而溼潤,帶著雨後植物葉子的芬芳。我情不自禁地笑了,隨手把她攬入了懷裡。她象徵性地掙扎了

一下,就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了我的身上,任憑我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她的臉貼在我的下巴上,一隻手輕撫著我的頭髮,像是母親懷抱著疲憊的孩子一樣。

“肉不肉麻啊你,大早上的就來這一套。”她在我的耳邊小聲嘟囔著。

“沒什麼,想你了而已。”

“想我就早點起床陪我來工作啊,混蛋。”

“以後我會的。”

“以後?以後是什麼時候?”

我吐出了那個我準備了很久的答案。“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