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契

花契

作者:走·開

枯焦的灌木、熾熱的白沙、炸響的雷鳴與搖晃的地面,一身赤裸的男人在幽紫星空下無邊無際的戈壁上狂奔,腳下的熾熱不似沙礫,更像燃盡的白灰。不時回望,四下搜索,驚恐的臉上汗淚交雜,無雲的深空,繁星如不懷好意的眼睛,死死盯著男人的一舉一動。震天動地的雷鳴與狂熱的歡呼以及無形之物的咆哮混雜著,四周從沙下湧出的燃燒著不祥暗紅火焰的鮮血將男人淹沒,黏稠溫熱的腥臭液體灌入口鼻,眼前被一片隨風舞動赤紅取代,空中的咆哮變成肆意的狂笑。

掙扎,燃燒的血海之中,男人的四肢不斷揮舞,卻越陷越深,無力的擺動無法將男人帶回海面,於血海底揚起形如搖晃火焰一般的觸手和被焚為焦黑的手臂,要將男人拖入更深的深淵,在火與血的扭曲倒影中,穿著華麗卻面容模糊的一男一女相擁著燃盡。

大肆作響的電話鈴聲與無形之物的咆哮混合著,將渾身冷汗的男人從噩夢中喚醒,頭疼欲裂彷彿是鐵釘刺入,頂著昨夜宿醉的後遺症,男人粗暴的抓起手機。

“喂?”

“前輩,趙總有事聯繫你,但是他說打不通你的電話,讓你儘快給他回話。”電話那頭疲憊的聲音帶著小心,顯然被男人的粗暴嚇到。

“我會回給他,還有我已經離職了。”男人果斷地掛斷電話,佈滿裂紋的熒幕上凌晨兩點的十多個未接來電記錄排成一列,彷彿十多隻審視的眼睛。

男人火急火燎的按下回撥與免提,將手機丟在床上,七手八腳的套上地板的衣物。

“黎明……你沒出什麼事吧?”橫臥在床上的手機傳出中年男人氣喘吁吁的聲音。

“我沒事,趙總你那邊出事了嗎?”確認隨身的東西都還在,男人又坐回床上。

“你上次殺掉的那個醫生,屍體不見了……髒水還彙報有幾個榜上的人混進來了,而且李局就你們準備的記錄有些問題想要問你……所以需要你找個時間去局裡一趟。”手機那頭的中年男人有些著急,說話時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說著重要的信息。

“明白。”簡短的回答,對方沉默幾秒後掛斷電話,黎明坐在床上看著破碎的漆黑鏡面中碎成幾塊的自己。

拉滿窗簾的酒店房間中充斥著凝滯的刺鼻酒氣,沒有光源的純白牆壁像被遙遠之處的虛影遮蓋般昏暗,如計時器嘀嗒作響的空調開合的出風口彷彿正在咀嚼的怪獸,讓這個壓抑的房間難以忍受。

咚,咚,咚。

對著牆壁發呆不知多長時間之後響起的敲門聲讓男人不得不活動起神經。

通話時確認過已經過了打掃時間,黎明輕步移動到床後,裝作無人,右手伸向腰間。

“前輩,你還在裡面嗎?”門外傳來的是將黎明從噩夢的餘韻中喚醒的聲音,不再疲憊,朝氣卻清爽。

“原來是你。”聽到對方的聲音黎明翻過床,輕輕拉開門,快速的掃過走廊才將目光聚集到來者身上。

“聽前輩你說話的時候感覺狀態不對,就想著來看看你。”穿著白色夾克與牛仔褲的女孩輕輕搖晃著手中被亞克力板禁錮的蛋糕,腦後歪斜的馬尾與額前分開的劉海隨之抖動。

“明明是我對你大吼大叫,還要麻煩你來看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男人讓開一條路,讓可愛的後輩進入房間,同時最後一次探出頭觀察走廊,確認

沒有其他人。

“哇,前輩,你昨晚是喝了多少?房間裡的酒味大的都能醺醉人了。”將蛋糕盒放在電視前的桌上,女孩用潔白的手絹捂住口鼻,拉開窗簾打開窗戶,讓混雜著塵埃的新鮮空氣勉強驅散充滿酒臭的渾濁,為昏暗的房間帶來光明。

“還有空調也關上吧,開著窗戶就不需要了。”牆上開合著大口的怪物在女孩的手輕觸床頭櫃上的遙控器後停止活動,變回冰冷的死物。

“不過給我帶蛋糕還不如帶煙呢。”靠在窗邊的黎明看著透明盒子中精緻的蛋糕,蛋黃色的蛋糕上蓋著雪白的奶油與鮮豔的草莓,五彩的糖針點綴著雪白與鮮紅。

“去去去,你才不喜歡甜食呢,這是給我自己準備的,只是順路過來看看你啦。”女孩躺到床上,看著窗邊的男人。

“順便來看看我?你住的可不在這附近啊。”

“今天是菱花烘培坊的新品發售日,趁著沒班來這裡買新品蛋糕呢,可惜只搶到一個。前輩你自己失蹤離職,連排班表都沒看吧?”

“確實沒看,今天是誰?”

“阿利和你,但你消失了,現在大藍在頂你的班。”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們找你都找瘋了,因為你們去京觀村裡救出來的那個醫生在收容的精神病院裡被殺了,路上的監控也全壞了,兇手還沒找到,屍體又消失了,你還失聯,調查都沒辦法展開。”躺在床上的女孩攤成大字,舒展著身體,看著天花板中央的圓燈放射著無溫的白光。

“是這樣嗎?那算是我欠他們的。”黎明前後摸索著褲兜,卻找不到煙殼和火機。

“前輩,我不喜歡煙味。”雙手支起身體的女孩嫌棄的看著在牆邊抓撓的男人。

“如果忍不住,就吃塊蛋糕吧,我聽說,戒菸就有吃甜食或者糖的替代療法,菱花家的蛋糕很甜,你也可以試試。”坐直身體的女孩翹起二郎腿,看著男人走到電視前,端詳著身下的蛋糕。

“你只搶到一個的新品不留給自己吃嗎?我吃掉你不會怪我?”一層薄薄的糖霜包裹著鮮紅的草莓,讓已逝的美好永遠停留在它最光鮮的時刻,泛白的剔透反映著窗外射入的光芒。

“看前輩你的狀態不對,吃點甜的可能會好起來,畢竟我難過的時候吃些甜食就會變得很開心。”女孩也來到桌邊,和男人一起看著這塊蛋糕。

“這不太好吧。”

“沒事的,前輩你睡了那麼久,肯定肚子餓了吧?還是吃點吧,別把我的心意給打發了。”女孩雙手按住盒子的兩側,輕輕鬆開提手,誘人的奶香與水果的清香從打開的包裝盒內飄出。

“還挺香。”大概是香味的刺激,男人的肚子發出‘咕嚕’的聲音。

“你看,我就說前輩你餓了吧?快吃吧,別費了我的一番苦心。”茭白的玉手提起透明的包裝盒,精緻的蛋糕展示在兩人面前。

“稍等啊,先去洗漱一下,今天醒來還沒打理過。”男人一臉歉意的跑進衛生間,響起的水聲讓女孩明白這個男人之前完全沒有將自己當作女性,帶著無奈坐到桌旁的椅子上,看著手機。

“好了,洗漱一下還挺舒服的,這個酒店的洗浴用品雖然是一次性的,但質量非常好。”颳去鬍子梳好頭髮的黎明走出衛生間,雖然衣服沒有換過,但之前身上那股頹唐與失意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充滿幹勁的銳利

與幹練。

“哇,前輩,你終於回來了。”看到眼前人又變回那熟悉的模樣,女孩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

“可惜沒刀,把這個蛋糕切一切。”

“不用了,這裡有叉子,直接叉一塊就好。”女孩將盒子裡附帶的透明塑料叉插到蛋糕的兩邊。

“那我就不客氣了。”男人插起一塊帶著草莓與奶油蛋糕,仰著頭放入口中。

“哇,奶油好甜,新鮮的草莓酸酸的,剛烤出來的蛋糕非常的鬆軟,挺好吃。”上下跳動的嘴唇毫不吝惜讚美。

“沒想到前輩這樣可靠的大家長也會有吃甜食的時候,還這麼會品鑑。”輕輕把玩著沾滿雪白奶油的叉子,笑顏如花的女孩卻沒有把蛋糕喂進嘴裡。

“怎麼不吃啊?”男人又叉起一塊蛋糕,卻不好意思再放入口中。

“我怕前輩不夠吃嘛,畢竟這個蛋糕才這麼大。”

“你這麼關心我我怎麼好意思呢?”

“沒事的,平時前輩也沒少照顧我嘛。”

“我不會吃多少的,你快吃吧。對了,你和我們一個班的,你知道我有什麼絕活嗎?”黎明也沒有再繼續吃蛋糕,而是坐在椅子上,靠著電視牆,看著天花板,回憶著平時辦公室的日常。

“啊?前輩你的絕活?找後輩借錢算嗎?”元夕咬著透明的叉柄輕輕歪頭,好像在回憶平時與黎明相處的時光。

“我大嘴巴子抽你丫的像陀螺一樣轉信嗎?”

“可我知道的就這個啊,大藍和阿利還開盤賭你什麼時候還錢呢……至於其他的,那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也是,你不喜歡煙味,也不抽菸。我應該沒在你面前表演過,其實我可以把煙點著,然後咬著菸頭,在嘴裡反著抽菸哦,可惜現在沒有煙,不然一定要露一手給你看看,阿利和藍仔都看過,還想學呢。”男人手腳並用的比劃著向女孩展示他奇怪的小技能,這樣日常中的不平凡就是黎明最珍重的東西。

“前輩還是老樣子呢,總是在炫耀自己教給大藍和阿利的東西。不過原來前輩還有這種本事,那前輩應該用這招騙過不少女孩子了吧?聽說很多女孩都喜歡這樣壞壞的男人。”

“沒有哦,我不是很想談戀愛。”剛剛還充滿幹勁的黎明卻安靜下來,微微猙獰的表情似乎在掩藏痛苦。

“為什麼?因為身後一直在追逐你的東西嗎?前輩?”女孩俏臉上的稚氣隨著翹起的二郎腿消失,冷漠的表情與冰冷的聲音透著嘲諷與愉悅,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無神的雙眼如同無底的冰窟,卻又混雜著被壓抑的狂喜。

“元夕?”黎明靜靜的坐著,疑問的語氣毫無起伏。

“我在,前輩。”

“你在說什麼?”

“我問前輩,你是不是一直在被什麼東西追逐著?”

“你是?”

“前輩反應真快啊,玄鳥。”兩人背靠著電視牆,分立於長桌兩側。

“詠血。”

“聖女大人被你親手所殺,聖地也被你摧毀,我們不可能無動於衷。”玄鳥從夾克口袋中取出一版尚未使用的白色藥片,隨手放在手邊的桌上,微微側頭,滿是精光的雙眼從男人掩藏痛苦的表情中感受快樂。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開始什麼?來到你的身邊?還是執行這次的計劃?前輩你搞錯了,我一直都是血主大人的信徒,雖然沒有成為聖女,但我還是願意為血主大人獻出一切。你帶領著那麼多沒有信仰

的東西,將聖女殺死,將花海聖地焚燬,是多麼的不可原諒。”無法言說的瘋狂像灼膚的高溫從猛烈燃燒的女孩身上發散。

“信仰?你們在信仰什麼。”黎明虛弱的偏過頭,想要向狂熱的女孩探尋未知的真相。

“是你無法理解的高貴存在,前輩,與其問這些,不如在你人生的最後時光問問你更重要的東西。”

“什麼?”

“你的生活,其實早在之前就已經結束了。你最信賴的,著重培養的兩個後輩,現在都已經無法回應你的期許了哦。”

“你對阿利和藍仔做了什麼?”

“前輩自詡為兩位的導師,但可能根本不瞭解他們。他們在女人面前的樣子,前輩可能永遠都見不到了,所以就讓我告訴你吧。”

“聰明的阿利完美的掌握了你教授的技巧、規則、智慧,能替你出謀劃策,理解你的用意,明白你的計劃。多麼合適的繼承人啊,你帶著他與各部門的對接人見面,一步步將他推為新的負責人多麼用心。”

“但你一定沒注意到,這給他帶來了多大的壓力,你策劃的每一次危險而血腥的行動,都是他的模板,也是他的未來,他恐懼著成為不了你的繼承者,辜負你對他的投入和期許;更恐懼著成為你這樣的劊子手。”

“你根本不知道,只能將一切壓抑在心中的他變成了什麼樣子,等到我跟蹤著他去到酒吧,又經過幾天的踩點與觀察,我就知道該怎麼為這隻心中滿是窟窿的小可憐編織最好的陷阱。”

“在由我們鍍鉻工業經營的酒吧裡買醉的阿利毫無防備,與工作中乖巧懂事的後輩不經意的偶遇,任由我在身邊訴說飽含關心的溫軟話語,平時緊繃的神經被酒精所麻痺,解除最後的警戒,平日你所教授的一切戒備都被拋於腦後,貪戀著這溫存,只需要我稍加引導,於桃紅之中他就成為我的裙下之臣。”女孩伸出舌頭舔舐著嘴唇,纖細的手指輕撫細長的雙腿。

“你知道嗎?前輩,男人的心思可真簡單,內心千瘡百孔的阿利,在半醉半醒之中卸下在大家面前冷靜機敏的面具,吐露出他喜歡看我穿著黑色絲襪的腿,在辦公室時會從我身後的工位偷偷地注視我摸魚時從高跟鞋裡抽出的雙腳,特別鍾情於我晾曬在高跟鞋面上加固的腳尖時,我真的從心底笑了出來。”被牛仔褲包裹的雙腿輕輕搖晃著,毫不掩飾女孩的愉悅。

“但是我從未嘲笑過他,只是輕輕的告訴他:‘如果這真的能夠讓你感到好受一些,那我當然願意。’,就這樣,他跪在我的面前。”

“第一夜,他只是跪在床沿,遠遠的看著我換上馬油黑絲的雙腿,情趣酒店房間裡顏色曖昧的粉紅氛圍燈讓我腿上的襪子閃爍著魅惑的光。那雙總是握著刀柄、扣動扳機、沾染鮮血的粗糙雙手,在觸碰到我被順滑絲襪包裹的肌膚時卻輕得不可思議。他雙腿併攏跪在我的腳下,雙手微微發顫地小心翼翼捧起我的右腳,虔誠的放到自己的嘴邊,從大拇指開始,一點點吮吸過去,彷彿是無上的珍饈。”

“我能感受到沉醉其中的他在壓抑著什麼,也許是羞恥,也許是興奮,但沒關係。第二夜、第三夜…一點一點在我的指引下,他會不再侷限於地點的主動跪在地上,褪去衣物,直到赤裸的身體貼上我的雙腳,乞求著我施捨給他只有我能夠提供

的快樂。”

“看他掙扎的模樣真是太有趣了。第一個早晨,失去酒精的麻痺後那種悔恨與內疚充滿他微微猙獰的臉,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他坐在床沿,想要利用香菸讓自己飛速運轉的大腦冷靜下來,卻只是在聽到我說‘能不要抽菸嗎,阿利?我不太喜歡煙味。’就壓抑住自己刻在骨髓的衝動,低下燒紅的臉頰,而我只是又重複告訴他不必在意,不過是好朋友所做的一切。”

“就這樣我們發展出秘而不宣的關係,他也越來越沉淪於我的腳下,明明理智告訴自己不能沉迷,卻又一次次屈服於本能,只有在被我踩在腳底,舔舐著我沾滿汗液的襪子,宣誓臣服親密接觸著起球勾絲的廉價襪子時才能得到快樂與安寧。有時他會在我熟睡時偷偷靠近,試圖偷嘗一口香汗;有時又因太過急切而弄痛了我的腳踝。”

“或許剛開始,他只是將我們的親密關係當做宣洩與你共事所積攢地海量壓力的途徑,但後來他就完全沉淪於其中,反過來以宣洩壓力為理由不斷的自我欺騙。不過他始終記得你的教導,謹慎、剋制、服從,即便在那種時候也不忘保持警惕——直到我拿出那些照片。在你和大藍交接的空隙,我將記錄著他醜態的照片輕輕放在他的辦公桌上。他的表情極其豐富,恐懼、憤怒、難過、沉思,甚至我能從他的眼神中讀到他在計劃處理我的屍體。”

“但我只是坐到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摘下可愛後輩的面具,第一次用現在這樣的聲線,告訴他:‘我並不是在威脅你,只是想告訴你,做的很好哦,乖孩子。’。那是第一次,我看到阿利在我面前打溼自己的褲子,他流著淚跪到地上,他沒有擦拭眼淚,而是雙手併攏墊著自己的額頭,讓自己的頭幾乎是緊貼著地面,將你們隨時可能折返的可能性拋於腦後。而我,則將踢下船鞋的雙足搭在他的頭頂。就這樣在溫暖的辦公室內度過了安靜的上午,而從此之後,阿利再也沒有對我說過不。”

“從你的繼承者,到我的乖孩子,僅僅只需要幾天,他的防備和抵抗非常可笑。”

“不過,前輩你不也一樣嗎?對我也沒有任何防備,如此輕鬆就落入了我的陷阱中,該說是不是我的演技實在太好了呢?”坐在椅子上把玩著手中的手機,似乎是在彙報剛剛取得的巨大進展。

“您可是我們最重要的目標,雖然我們不瞭解你是怎麼認知到我們與血主的,但必須要把你除掉,這是血主大人的命令。”

“你又對藍仔做了什麼?”頹唐的坐在另一端的椅子上,黎明悲傷的看著對面的女孩,無法在掩飾來自身體或是心靈的痛苦。

“大藍啊,你的另一個得意門生,雖然沒有阿利那樣靈活的頭腦,但卻繼承了你的心狠手辣,好凶鬥狠。單純的勇敢和無畏,讓他能接替你成為上面的人所需要的白手套,搏鬥、射擊、體能,被你培養為具體的暴力。”女孩對對面之人的表現非常滿意。

“但是他也同阿利一樣,掩藏著自己的內心啊。”

“無數人在背後議論紛紛,到底誰才是你更中意的繼承者,空有力量的大藍顯然不如機警聰明的阿利,無數次帶著當著他的面帶著你的得意門生去參與一場又一場的應酬,但他呢?擔心自己做的不夠好,害怕被你拋棄,他就這樣憂心忡忡的

……”女孩抬起手捂著嘴輕輕打著哈欠,但那冰冷聲音裹挾的笑意卻又不如她表現得無聊。

“所以,在某一次你與阿利接班後,我沒有離開,沒什麼心機的大藍告訴過我,他要超過你創下的最快拔槍記錄而發奮苦練,所以我很自然的換上運動服在訓練場與他相遇。”

“什麼都不懂的異性在自己所擅長的領域表現出笨拙的一面,以弱勢者的身份求助,並能看到在自己的幫助下對方越來越好,得到對方誠摯的感激,這樣的成就感會有多高呢?只會打壓教育的前輩應該不會理解吧?”

“正是因為動作非常熟練,所以知道初學者會在哪裡出現錯誤,刻意的表現出來,大汗淋漓氣喘吁吁的向大藍求助,他就會耐下心來到我的身邊一點一點的為我糾正動作,陪著我一起訓練。”

“就這樣,我們在訓練場的親密接觸多的難以想象,而在不斷的接觸中,我發現了大藍的秘密。”

“每次他湊到我身邊為我輔助動作時,都會有嚴重的鼻息,雖然他一直都以自己也要發力為理由向我說明,但我還是明白,他貪求著從我身上傳來的味道,他拙劣的掩飾太過明顯。”

“不過沒關係,我會給他更多的機會,隨著動作越來越困難,我們的接觸越來越私密……而他的表現也越來越奇怪,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他表現的非常可愛,或許在他看來我什麼都不懂,或許只是他本身比較拘謹,但都沒有關係。”

“在最後一次正常訓練結束之後,我滿臉通紅有些羞澀的告訴他我的宿舍熱水器壞了,請求他讓我到他的宿舍中洗澡,他還是有些為難的答應了,他的宿舍和情報的一樣非常簡潔和乾淨,大藍非常紳士的讓我先洗。”

“但是我知道,他不像阿利一樣能權衡危機,也不會用讓自己安心的理由來麻痺自己,所以需要我主動一些。”

“衛生間傳來的巨響和女孩吃痛的慘叫確實會激起善良之人的保護欲,他著急的來到被水汽模糊的衛生間門外,叫著我的名字。”

“我並沒有回應他的呼喊,躲在房間的另一側耐心的等待他踏入陷阱。”

“沾滿半乾汗液的運動襯衣配上微量的麻醉劑還有一點點成癮性成分,在他著急進入無心警戒時被蓋在他的臉上,慌亂中吸入那魂牽夢縈的味道,在他的意識消散前,或許他會得到最好的一次高潮。”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將魁梧的大藍搬出衛生間,幸好醫療部的白蘭小姐配置的藥劑比例非常精準,剩下的時間足夠我給大藍一次永生難忘的折磨。”

“在半睡半醒之中吸入我腋下濃郁的味道,同時被我不斷挑逗著性器,味道與快樂的雙重刺激從此有了關聯。”

“當半個小時之後我清理乾淨沾滿白濁的右手,收拾好自己的痕跡坐在沙發旁,等待他醒來。”

“聲淚俱下的告訴他我們都在衛生間裡摔暈了,在藥物的作用下他腦海中混亂而虛幻的記憶被我塑形成我想要的樣子,雖然他在不斷的道歉,但我能從他盯著我衣服的眼神中感覺到那異樣的慾望。”

“之後的過程就很簡單了。依然是在運動場中,在鍛鍊結束之後,我會很苦惱的向他傾訴身上的味道越來越重、出的汗太多、穿的衣服太緊等各種各樣關於味道的問題,而他那難以忍受的表情實在是太太太好笑了。”

“後

續情況前輩你應該也能猜到了,大藍並不是多麼聰明的人,但他還是找到了我,希望能和我繼續鍛鍊,但我已經從他眼中即將溢出的慾火中讀懂一切,我沒有拒絕他,卻在即將結束之際出現了非常大的失誤,栽倒在他身上時不小心將他的臉埋到了腋下,穿著緊身褲的大腿也不小心貼上了他的下體,就這樣,他詫異看著溼透的褲子。”

“他呆立著,沒有想到已經被我操控的身體會出現這樣的反應,而我則是尷尬的掏出紙為他擦拭乾淨,紅著臉裝作羞澀的樣子告訴他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都可以告訴我。”

“就這樣,前輩你的第二位愛徒也成為了我身下的玩物。而這也宣告著你為了自己所幻想的未來而辛苦打造的希望,已經消失了。接下來我會花一些時間,讓他們也認識到血主大人的存在,也成為我們的一員,就像你摧毀我們的聖地一樣,摧毀你精心烤制的瓷器,摧毀你的未來。”女孩輕輕把玩著右手的指甲,鮮紅的美甲光彩奪目,彷彿滿溢出的動脈血。

“那你能夠找到我,也是有人告訴你的吧?”黎明的語氣已經沒有了猙獰,只剩一切結束前無力的平靜。

“前輩竟然反應過來了,真讓人吃驚啊,不過前輩能猜出洩露你行蹤的人嗎?”元夕臉上故作驚訝的表情是對男人最大的嘲笑。

“是被你們嚴刑逼供的趙總。”坐在椅子上的黎明吐出這句話時卻異常的平淡,木然的臉上不知是平靜還是絕望。

“不是我們,只是我哦,趙總不愧是退役的老兵,培養你的恩人。電擊、放血、趾縫穿刺、拔牙這些手段都沒讓他開口,但換一種方法呢?當鋼鐵之軀的趙總被注入白蘭小姐提供的大量自白劑,也變成癱軟在手術檯上的爛肉。”

“而我,只需要利用一點小小的誘導,就能讓他在破碎虛幻的精神之海里憑湊出我需要的信息。”

“不過不得不讚嘆趙總確實是硬漢,在審訊過程中他竟然能找到機會給你打出那麼多電話,但這也給了我另外一個機會,你沒有辦法接到的電話,讓我在他心中種下了是你逃避而不願意幫助他的種子,在用自白劑和誘導讓這顆小小的種子在他心中生根發芽。所以最後他願意配合我,給你打那一通電話,讓我可以更從容的來這裡結果你。前輩,一路走來的引導者與提攜者,就這樣與你分道揚鑣,甚至帶著對你的仇恨和憤怒。”

“憑你的技術根本不可能屏蔽我的通信,又是誰在幫你?”

“技術部的良傑,為你維護裝備、調整車輛、準備耗材的高級工程師,英雄背後的男人,卻和醫療部的白蘭小姐曖昧無比,雖然白蘭小姐特地叮囑過他不能讓你知道他們的戀情,但前輩你竟然沒有發現嗎?”

“他不是為了愛情就會背叛我的人。”

“沒錯,所以白蘭小姐利用和他的親密關係發現了他想要藏起來的過去,而我特地叫大藍和阿利分別關照過那個孩子上學與放學。前輩,良傑一直都相信你可以拯救他呢,但是你卻消失不見,把代表著現在的朋友撇在一旁,在他最需要你的時候,自己消失不見,讓他獨自面對看不見的恐懼。”

“不過你什麼都做不到了,代表過去的最信任你的上司對你失望和憤恨、代表現在的最好朋友被你辜負、代表未來的最好繼承者馬上就要

發起內鬥而且將會加入你不知為何異常仇視的宗教,前輩,你的一切都毀了,你什麼都做不到。”

“你為什麼還要說這麼多?”

“因為前輩你已經無法翻盤了,白蘭小姐調配的藥效果果然非常好,既讓你肌肉鬆弛無法反抗,又會感覺的內臟的絞痛,最後會因為心臟驟停而死。哪怕我早早的就把解藥放在桌上,你也無力迴天,我特意告訴你這些,就是要看著你身體和心理一起收到折磨,‘惡敵的痛苦’——這是屬於我的獻祭儀式,這是我親手為血主和聖女大人獻上的最好的貢品。”大勝的女孩站起身,蓮步款款走到已經蜷縮在椅子上的男人身前,拿起叉子插入被糖霜包裹的草莓之上,流出酸甜的果汁,彷彿是刺穿肉體流出的鮮血。

“甚至曾經我也覺得可靠的你是可以教化者,幻想過與你共赴冥灘,但你卻親手做出不可挽回之事,這最後的閒聊就當作是我與你這位讓我傾心的前輩最後道別……”女孩的話語因為身下冰冷的觸感戛然而止,被夾克包裹的身體能感覺到被堅硬而冰冷的東西抵上。

“這一槍會射穿你的胃,穿過你的浮肋,彈頭被我打磨成開尖彈,射出後會變形並在你的體內翻滾,把你的內臟攪壞,極近距離的過穿彈頭會讓你無法止血,甚至一部分血液會隨著食道逆流而上,從你的口中嘔出,但你不會死的很快。”

聽到這熟悉的教學一般的講解,女孩有些恍惚,她無法理解為什麼應該快要毒發生亡的人能在她即將勝利的時候做出這樣言之鑿鑿的威脅,以及那無光的雙眼深處跳動的漆黑火焰。

“前輩,你在詐我?”

回應女孩疑問的是一聲突兀的槍響,身下炸響的聲音讓女孩感覺到的一切都顯得虛幻,腹部傳來的燒灼感與身體內部的劇痛連大腦分泌的腎上腺素都壓制不住,伴隨著反湧上喉嚨的鐵鏽味,女孩用雙手捂住疼痛的下腹,卻只感到雙手的溼熱。

用武器做出回答的男人站起身,剛剛的虛弱已經消失不見,女孩如水中的魚兒只能看到他平靜的面龐,卻不知道海面之上正呼嘯的颶風。

“至少應該感謝一下你,告訴了我你們一部分成員的信息。”滿是疤痕的大手靈活的將手槍插回衣下的槍套。

“為什麼你會沒事?”女孩捂著傷口顫顫巍巍的跌坐在床上,溢出的鮮血將捲曲的被子染紅,逐漸模糊的視野中高大的男人與地上的黑影融為一體,變成教義中惡魔的樣子,亦或者那才是他的原型?

“因為你不瞭解我。”男人微微動嘴,用舌頭從口中頂出一個沾滿口水的透明袋子,被咀嚼為一團的蛋糕、奶油與草莓混雜在一起,變成微粉的糊狀物。

“這是?”

“酒店的一次性浴帽,在我進去洗漱的時候我就把它藏在了嘴裡。”將那一包東西吐在地上,男人輕輕走過女孩身旁,去床頭整理自己的東西。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們明明從老東西那裡……審出來你們沒有密語……”嬌美的臉漸漸失去血色,雙眼中充滿恐懼。

“趙總的狀態不對,李局的調查也已經結束,而他特地提到李局,就是告訴我這件事牽扯到你們詠血,況且連你自己都知道你來的太過突兀。接下來我會去把其他幾個人解決掉,把趙總救出來。”

“你到底是誰?與我們到底有什麼關係?”

喉頭溢出的鮮血讓女孩的遺問嘈雜作響。

“我會親手解決你們,哪怕對方是我的親妹妹。”走向門邊的漆黑惡魔回過頭,女孩所無法看清的雙眼中寫滿仇恨。

”你就是聖女大人……離開的哥哥?”失血過多的女孩無法完全理解這令人震驚的真相,驚訝與錯愕定格為她僵硬的臉上最後的表情。

“哪怕我的父母笑著被燃盡,我也不會相信他們去往了冥灘;哪怕我的妹妹深信著所謂的教義,我也不會答應她留下。我承諾過我自己,我會把一切都結束。”收拾好東西的黎明,輕輕推開門,確認四周安全後隱入走廊,伴隨著輕輕的關門聲,一步一步伴著亮起的聲控燈而離開,去履行將自己塑造為此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