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恐懼踏碎血肉
作者:知らない
一位善良少女到來別墅並沒有給“魚缸”居民的生活帶來任何波瀾,起碼目前如此。人們依舊要在死亡和欺侮的壓迫下努力延續生命,哪怕餘生僅剩的意義可能就是用痛苦或求生的醜態給壓迫他們的人帶來樂趣。
藤清醒過來的第二天夜裡,就接到了霂珊的傳召,這次要他一個人去。沒有他人掣肘,藤自然不會放過這絕佳的機會,把他從“魚缸”撈出來的女傭一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就直接卯足勁向別墅出口方向狂奔。
別墅裡沒開燈,到處都很黑,所以在走廊盡頭的拐角,即便站著一副二十米高的巨軀也沒能留下影子以供藤警惕。
“小藤這是去哪呀。”
幾乎刻進DNA的細軟音色一下子就讓藤應激了,加上長時間奔跑的勞累,藤平地摔後在地板上又滑行了將近兩米。這時候他依然沒想著放棄,還試圖爬進傢俱的夾縫裡躲藏,但霂珊龐大的身軀卻有著幾乎違反常識的敏捷,他剛看到小臂下揮的殘影,下一刻五根柔軟肉柱那不容違抗的力量就壓上了身體。
藤雖然看不起這個世界男人的懦弱,但此時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對兩性間實力差距的認知,確是有可取之處的。
超出藤的預料,霂珊在他逃跑這件事上沒做任何懲處或糾纏,反而有點因看破他心理而洋洋得意的樣子。
藤不由得回想起前幾天霂珊曾對他說“我不殺你。我會保護你”的宣告。
難道她真的會照做嗎?藤反倒隱隱有一絲好奇。霂珊對他的態度,便好像遮罩上了層迷霧般模糊。
霂珊背手抓著藤向房間走,這導致藤除非扯著嗓子喊話,否則很難讓霂珊聽到聲音。不過反正他也沒什麼話可說,便只聽著霂珊自言自語。
“小藤讓我好傷心呀,明明前幾天人家還親自給你送過藥。”
“為什麼現在卻要逃跑呢,是不喜歡我嗎?”
“沒關係沒關係,我是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拋棄小藤,還是會經常和小藤玩的。”
“而且今天,我會努力保護小藤唷。”
“……”
藤嘗試思考最後一句話的含義,卻毫無頭緒。發呆似的幹看著霂珊白淨的腳後跟隨步伐一前一後間,就已經被帶到了到了臥室門口。
霂珊進屋後立即將門反鎖,把藤放在床前的地面上。
今晚的月光不算明亮,卻也足夠大致看清物件輪廓。四周擺放著好幾個高矮不一的空飲料易拉罐,高的可能有三米,矮的也與一人身高相近。易拉罐上的時髦圖案明晦參半,看不清全貌,反而顯得整片區域像是一處列滿圓柱紀念碑的古老文明遺蹟一樣陰森神秘。
霂珊把藤驅趕到“易拉罐林”正中。自己則站在邊緣處,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個盒子,打開盒蓋,竟從裡面四仰八叉地抖出一群男人來。
藤看不懂霂珊想做什麼,只是緊張地盯住她踩著涼拖的赤足。如果她突然伸腳一下子把這些人全踩成肉泥,確實是一種在不直接傷害藤的前提下最能折磨他精神的方式。
但這次藤顯然猜錯了。注視多時,霂珊的雙腳仍然老老實實地與人群保持距離。而關注點的偏差,也讓藤許久才注意到,被霂珊放出的那群人,正以身體織就羅網,緩慢地朝他聚攏。藉助易拉罐空隙間灑漏的月光,可見他們飢渴而猙獰的面容,好似黑夜森林中擇人而噬的狼群。
“快跑啊小
藤,他們會殺了你呦——”
如同指示比賽開始的信號槍。
話音落下,“狼群”奔襲而來。
即使不知道具體緣由,但危機預感和求生的本能已經足夠催促藤拔腿向反方向逃跑。奈何之前耽擱的時間太多,藤剛邁出兩步就被爭先的一個人抓住後頸,那人的胳膊也緊接著勒上藤的脖子。
“……!”
藤這下相信了身後追趕的這些人是真的要置他於死地。胳膊拼了命地收緊,那大力不僅僅是要令他窒息,而更像是要將頸椎直接勒斷一樣不遺餘力。就在藤已經有些力竭,快要無法維持抵抗時,脖子上的壓力卻突然放鬆了。
藤感到自己摔在地上,睜開眼,正好看見一人將另一人擊倒,然後自己氣勢洶洶地衝過來,而被擊倒的那人看胳膊似乎就是剛才勒住藤的。
這些人難道並非鐵板一塊?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機會。藤藉助腿正好衝著對方的體位優勢出腳把來人踹退,然後一骨碌爬起來繼續逃竄。
東躲西藏的過程中,藤發現易拉罐也有可以利用的空間。他爬上一個較矮的易拉罐,其他人如果想爬上來只能同樣用手扒住罐沿再借力攀爬,藤就可以一腳踩上去,下場最輕也會馬上放手,重一點的有些被踩到手指骨折,更有甚者會摔到後腦勺失去意識。只不過這招雖然好用但也頂不住人多,攀爬的手太多藤踩不過來就只能棄罐逃跑。還有一高一矮兩個易拉罐不知道是否是有意設置,它們被並排擺在一起,藤便藉助矮罐作踏板登上高罐,引誘一個人追著他也登上高罐,然後藤馬上跳下地面,再猛擊高罐底部——頭重腳輕的易拉罐當即歪倒,一下把沒來及跳下的倒黴蛋摔得頭破血流。
這一番操作下來,十多分鐘過去,藤非但沒被抓到,追兵反而有三四個失去了行動能力。不過這也差不多到達了藤的極限,他不光體力幾近枯竭,膝蓋也多次摔倒觸地,只是保持站立都變得很困難。臉上捱了一拳,嘴裡能咋麼出不小的血腥味。腹部不知道被誰飛踢踹到,很疼,希望沒有骨折。他自己都覺得能撐十分鐘已經是個奇蹟,還是在對面偶有內鬥的情況下,要知道里邊可是有好幾個人體能受過強化,正面衝突的贏面無限趨近於零,一旦被控制住就是凶多吉少。
藤趔趄退後,背部接觸到易拉罐壁,燈盡油枯的身體和受支撐的舒適感牽引他慢慢坐下。面前四五米處,一個男人發現了他,大概出於對力竭獵物的輕蔑,他不緊不慢地向藤逼近。
懷著某種祈求,藤轉頭望向遠方的神祇。在那個方向,她正矗立於易拉罐林邊緣,帶著輕巧的微笑俯瞰眾生,超然物外。
難道人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都會如此奇怪嗎——不,對於懦弱的自己,應該是下賤吧,藤如此定義。
期待她能拯救自己,期待她能履行承諾,期待她將追他的這些人……察覺到內心自私而可怕的想法,藤針對自己的負面情緒如開閘洩洪般氾濫奔湧。
活該被她騙這麼多次。該死的一開始就應該是自己才對。
……
在那遙遠的上空,誰都沒注意到此時霂珊嘴角的笑意更重了些。她從涼拖中抽出裸足,優雅地抬起右腿,足趾搭上一個矮易拉罐邊緣,如天真稚童般輕巧擺弄起這個三人都難以環抱的沉重鋁罐,直至將它放倒在地。腳掌重新踏住
倒伏的罐體,以一種在藤那個世界會被當成性暗示的動作緩慢碾踩著。即使此方世界不存在那種兩性等體型才能成立的暗示、即使霂珊的可怖面目已被在場所有人熟知……但只是看著隱隱浮現淡青血管的光滑腳背,只是觀摩愜意垂下並調皮摳抓易拉罐緣而展示出剔透趾甲的圓潤腳趾,只是遐想腳趾遮掩之後與罐體貼合不斷變化弧度的柔軟腳心……霂珊輕飄飄的小動作,便已經讓一些不經意暼到的人心中劃過一瞬“如果能和易拉罐互換該多好”的危險念頭。
霂珊抬腳造就的曖昧景色也終歸是轉瞬即逝。她的足底放開對罐體的壓迫,然後用腳趾對準了易拉罐屁股。
眾人終於明瞭,踩踏易拉罐的小動作,原來只是在進行瞄準。
咚——滋啦——
腳趾撞擊罐底的鈍響後,延長出罐壁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而在這輛高速列車的行進路線上,傲慢的,以為自己勝券在握,選擇緩慢接近獵物的獨狼,已經喪失了選擇的權力,不得不用自己的肉體為它作一次細微到可笑的制動。
被霂珊大力踢出的易拉罐全速撞上藤面前正慢慢逼近他的男人,沒有慘叫,只有敲擊金屬和骨肉碎裂的聲音。易拉罐顯然不滿足於男人身體這一點阻力,稍有偏航後撞上了牆壁,才骨碌碌滾去了其他地方。
藤感覺臉上多出了什麼液體,濃郁的鐵鏽味彌散於空氣。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鎮住了,目光不知所措地在霂珊和藤之間擺盪。有的甚至跪下來發抖,他們懷疑自己做錯什麼而導致觸怒了這位主宰生死之人。
“沒事沒事,你們不用在意我。”
好像只是做了什麼不值一提的事,散漫地吐納著字句,霂珊邁開長腿,跨過一個個林立的易拉罐,正式步入這片獵場。
“你們該怎麼樣怎麼樣,之前給你們承諾好的不會變…而且之前,也沒說我不能干涉嘛。”霂珊吐了吐舌頭。她自認為隨性的“調皮”之舉讓在場所有人如墜冰窟。
早些時候。
霂珊特意挑選了十幾個被她抓來時衣著整潔的男人,滿滿當當地塞進一個小木盒。這些人多半原本在外面的社會有待他們還算不錯的宿主,所以也是從這裡逃出的慾望最強烈的一批人。霂珊對他們的軟肋心知肚明。
似笑非笑地俯視著罐頭中的沙丁魚們,一個遊戲邀請和他們絕對無法拒絕的獲勝獎勵被宣告:
“今天晚上,我想拜託大家殺一個人。大概十七八歲的男孩?天藍色的頭髮。因為是非——常討厭的一個人,總是想著逃跑,還每次都被我抓回來,麻煩死了,所以必須要殺掉。”
“當然啦,我也不會白請大家幫忙。如果誰第一個殺掉他的話,我就特別允許他離開這裡。唉…大家在外邊有沒有想重逢的人呢,有的話一定要加油哦。”
霂珊豎起一根食指,向人群強調著“只能有一個人哦”,關閉了盒蓋,不再在意,在掌中這方小小的黑暗裡,希望和渴求如何發酵、凝聚成瘋狂鼓譟的惡意。
現在。
之前被藤放倒的一人覺察到氛圍發生了變化,努力支撐疼痛的身體爬起來——更多是因為感受到地面輕微而規律的振動。男人向感知到的振動源回首瞻望,卻發現自身已置身陰影之中。
面對霂珊白裡透紅的細嫩足底時,他在想些什麼,已是無可求證之事。旁人只能看到少女的
腳丫即刻覆蓋了他的身體,足部邊緣和地面嚴絲合縫,完全看不出夾含第三者的跡象,他如若有慘叫,想必也是無法從緊緻足肉的閉鎖中傳出的吧。
她的腿部移動到與地面垂直,五趾一個個與地面貼合,腳部肌肉逐漸從緊繃轉為放鬆。到這一步,霂珊的動作反而全都緩慢起來。她有時會輕微調整姿勢,愜意地扭動腳掌或腳趾,人們便能從足肉壁壘翹起的縫隙中聽到生命崩潰的嘶鳴。每一處足部肌肉的放鬆,都代表著其底部的男人有一處骨骼同肌肉在重壓下進行著慘烈的破碎交融;每一次腳掌的舒張扭動,都預示著已失去健康形狀的人體正遭受幾乎要將血液榨乾的旋碾研磨。將這沉重的代價悉數踏平後,原先呈不自然用力形態的腳丫,也就放鬆下來。它也就終於可以披掛著月色,肆意而自然地展示自身完美無瑕的形體了。
霂珊繼續邁步向前。抬腳時從腳心掉落的泥狀屍骸,足底與地面分分合合的粘膩聲響,無一不提醒倖存者們,下一個,就可能是自己。
恐慌在人群中引爆,他們更加瘋狂地向藤所在的方向奔襲,以求在成為霂珊的腳下亡魂前贏得這場遊戲。藤也看出,這時他們已絕不會再留手,一旦被抓住,可能就連鎖喉都屬於溫和的手段。他強撐著身體站起來,再爬上旁邊的矮易拉罐,以期拖延時間。
但他很快發現,可能連站起來的動作,都是多餘的。
第一批,是因為各種原因失去行動能力的幾個人,他們沒什麼懸念地成為了地板縫和霂珊腳底紋路的填充物。然後,是在先前的追逐中消耗了太多體力的人,霂珊一步的距離,他們可能需要四秒才能追平。霂珊右腳每下落一次,就會有一個人加入已遍佈地板的血腳印的行列。
霂珊離藤較遠時就衝到藤附近的人,都被高速飛來的易拉罐撞得死傷不明。而等霂珊已經一步一人地走到藤身邊,這時再到達的人,便像是自投羅網般可笑了。
喊殺。怒吼。慘叫。也許還不到一分鐘,聒噪就轉瞬即逝,只剩面前城堡立柱般的華美長腿,偶爾不老實地彎曲晃動兩下,或者牽引著腳掌抬起,把碎肉屍骨刮蹭在藤面前的易拉罐沿上,直到藤面前的空間堆無可堆。
結束了。得救了。這就是我所期望的嗎?
看著面前剛剛還在鮮活躍動著、現在卻在夏夜高溫下已經隱隱散發腐臭的碎骨肉泥,藤無論怎麼思考都彷彿是在沒有出口的迷宮打轉。他突然想不明白他是什麼,現在又要做什麼。是該放鬆一口氣,還是——
一隻小手突然抓住藤的後衣領,不相稱的巨大力量拉扯他摔下矮罐。一個略感瘦小的身體騎上他的腰肢。
一個幸運的投機家?還是一個狡詐的潛行者?藤睜眼望向這最後存活的獵手,卻沒能從他臉上尋找到他所猜想的神情。憤怒?恐懼?得意?瘋狂?兇狠?如釋重負?
……
都沒有。只有淚痕從他臉上蜿蜒流下,滴到藤的脖窩兒,溫熱又轉涼。
淚滴像暈墨一樣模糊了聲音,抽泣讓語句分崩離析。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必須贏…我要出去…我要見她…那個女孩…她那麼愛哭…又那麼愛笑…總是捧著我不放…可是,你能理解嗎?…兩年…兩年…五百七十四天!!……我不能讓她再等了…所以,對不起,我只能殺了你…我
想見她…對不起……”
藤從沒像現在這樣放鬆過。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戰勝的求生慾望,也不清楚是否還存在這種東西。藤雙臂展開癱在地上,好像只是在休息,靜靜感受他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扎破皮膚,像廚刀壓切凍肉一樣向著氣管穿刺。淚流進傷口,鹽分刺激神經,這是藤現在唯一能感受到的痛。
“夠了。”
然而,更有什麼存在,凌駕於嗚咽之上。
霂珊一腳踢開易拉罐。
“我說住手你沒聽到嗎!”
藤先是感覺一直被壓著的下半身變輕了,然後掐著脖子的手拽著他半坐起來。藤看見霂珊的大腳趾二腳趾懸在前面,而那人的雙腿就像小時候玩的橡皮泥一樣在霂珊腳趾縫裡被捏成各種形狀。嗚咽變得歇斯底里,開始嚎啕大哭,不斷重複一個名字,直到胸口以下都看不出原樣,他才鬆開死掐藤脖子的手。霂珊踩住還在哭的半個人,在地上拉出一尺長的血痕。
藤費了很大勁坐起來,馬上就有股強烈的嘔吐感從胃部上湧。這嘔吐感好像無休無止,直到藤的膽汁也所剩無幾,他才覺得好一些。這段時間,霂珊轉頭去穿上拖鞋,拿上一張抽紙,回到藤身邊,用紙巾邊角擦去藤身上的髒汙,才輕手輕腳地捏起他放進左腳趾縫裡。
藤想跳下拖鞋,可是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實踐這個想法。霂珊好像察覺到他的不安,用手蓋著他,驅動腳趾輕輕夾合他的身體,讓他慢慢貼合趾縫的形狀,彌合腳趾的弧度。就像是,在擁他入懷。
“已經沒事了哦。”
霂珊特意只用右腳屠戮人群,現在包裹著藤的左腳仍大體維持著乾爽整潔。推擠而來的巨大肉牆,也沒有像對待其他人那樣,懸停於藤身體之上,再將他踩得支離破碎。卻只是溫和地貼上來,用自己的柔軟帶來撫慰。
“看吧,其他人都想殺你。只有我會保護你。只有我有能力保護你。別擔心,這裡可以是你永遠的港灣唷。”
藤忘不了。忘不了這隻腳是怎麼把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踏作血泥的。他甚至現在就感覺正撫摸他的手指隨時會將他戳進這厚重的腳掌之下,讓自己走過和那些人同樣痛苦絕望的經歷。
但是。
“~♪”
霂珊哼起搖籃曲。
她說得對。無論如何,都是她救下了我。起碼,此時此刻,從身邊趾肉傳達而來的溫柔和暖意比任何虛無縹緲的被害妄想都真切。蜷縮在這強大的力量中,什麼都不用擔心。
……
就算她真的殺死了那麼多人,就算她只是要摧殘自己…那又如何呢?搞得自己好像有選擇的權力一樣,明明現在就窩囊得不能再窩囊地縮在她的腳趾縫裡發抖,接受她虛情假意的安撫還不敢拆穿。再怎麼反芻記憶中的她腳下的屍山血海,也不過是徒勞地折磨自己,沒有力量支持,有再大的憤怒、悲傷、恐懼,也只能是沉默的顫抖罷了。
接受她的擺佈,成為她想要你成為的東西,這已足夠。
之後,霂珊洗了腳,順便洗淨了藤的身子。有一個淺栗色長髮的女孩來打掃衛生。霂珊將腳放到床上等待風乾,他也從始至終未曾離開她的腳。
霂珊拿來了一雙襪子。把襪子穿上之前,她邊撥動腳趾逗弄藤,邊自言自語似的說著話。
“小藤,抱這麼緊,舒服嗎?”
“……”
“哼。之前說你放棄反抗的話就殺掉你…現
在倒有點想反悔了。畢竟像爛泥一樣趴在我腳趾縫裡的小藤真是可愛又可憐。前幾天還兇巴巴地質問我的反抗英雄去哪兒了呢?”
“……”
“你現在覺得那時候是聰明還是傻呢?…不過也沒差啦,反正你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
“啊,這麼晚了。總之先祝你這幾天在人家襪子裡玩得開心。一週後放你出來,可別瘋了。晚安啦,小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