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衙內邪心窺玉足 貞娘烈膽撞轅門

第一回 衙內邪心窺玉足 貞娘烈膽撞轅門

作者:bailachong

看官且聽:大宋東京汴梁城,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林沖府上,卻藏著一位人間絕色。這位林娘子張氏,非是尋常庸脂俗粉。有賦為證:但見那婦人——

眉目籠煙,恰似春山點黛;雙眸含露,渾如秋水凝波。粉面不須胭脂染,天然一段嬌媚,風韻豈在梳妝?肌骨瑩潤,比那無瑕羊脂玉;纖腰輕擺,勝似隨風弱柳枝。生得一雙美白大腳,瑩瑩如玉,豐盈飽滿卻柔嫩無骨,雪膚凝脂勝過羊脂白璧,隱現於裙裾之下,教人魂銷魄蕩。穿一領素色舊羅衫,難掩身段風流;系一條淡淡湘水裙,暗曳步態生蓮。荊釵布裙本樸素,怎壓得住這金盞海棠玉精神?更有一脈清氣含在眉宇間,不是那等媚上諂下的輕浮態。

這一日,恰逢林教頭與好友陸謙、富安岳廟進香還願。林娘子也攜丫鬟錦兒,前往廟內燒香。那日好天光景,遊人如織。林娘子素性貞靜,低首緩步,從後殿角門轉出。豈料無端禍事,正伏在那松影迴廊之下!

且說主僕二人離了寶殿,穿過迴廊,意欲打道回府。正是春和景明之時,香塵細細。

林娘子步履盈盈,心事已了,不覺步履鬆快些分。行至一處假山石畔,偏那石徑上苔滑未乾,林娘子繡鞋一溜,“哎呀”一聲嬌呼,右腳便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山石尖角上,頓時一陣鑽心疼痛襲來,幾乎站立不穩。

錦兒大驚,慌忙搶步上前攙扶,口裡連聲道:“娘子仔細!可曾傷著哪裡?”

林娘子柳眉緊蹙,美眸含淚,面色白了又白,只撫著右足腳踝下方那痛處,口中“哎喲”嚶嚀聲不止,那細細的哀啼,真個是楚楚驚情,我見猶憐。她嬌喘著低聲道:“痛煞我也!這腳…怕是傷著了筋骨…”

錦兒見娘子痛得花容失色,知此地絕非處置之處,眼見前方一片濃密花木,正有一方石凳隱在假山之後,甚是僻靜,無人往來。便強撐著林娘子嬌軀,一步一挨,緩緩挪了過去。

待到石凳旁,錦兒小心扶著娘子坐下。

“娘子且忍耐些,讓婢子瞧瞧。”錦兒蹲下身來,輕輕托起林娘子那受傷的右足,褪去那沾了些泥汙的繡花鞋兒,又解開那素白的羅襪束縛。

待到除去層層遮蔽,林娘子那一隻大腳便顯了出來:但見那足掌,端的是潤如白玉,膚若凝脂,豐盈飽滿而不失勻稱,美輪美奐恰似精雕細琢的玉雕大足,足長修長,足弓高聳,腳掌寬闊卻柔若無骨,足趾纖長勻稱如玉柱般挺立。只是腳踝靠下那寸許地方,此刻赫然腫脹起一片通紅,映著雪也似的光潔足背,愈發顯得突兀可憐,更如羊脂玉上點了一滴胭脂淚痕,觸目驚心。

錦兒不敢怠慢,伸出二指,蘸了隨身攜帶的散淤藥膏,在那傷處周遭極其輕柔地按揉起來,口中勸慰道:“娘子忍忍,散了淤血便好些……”

她指尖輕落緩提,力道時收時放,將那冰涼藥膏細細勻開,又恐弄疼了娘子,只敢輕捻慢攏,如同撫弄一件稀世珍玩的至寶。

林娘子只覺得那傷處先是冰得一陣機靈,復又火辣辣疼痛鑽心,忍不住“嘶…”地吸著冷氣,柳腰兒也跟著微微扭動。那腳兒似極畏痛,每每錦兒手指稍一著力,便不由得向後微縮,口中更是“啊呀…輕些…慢些…痛…”地嬌聲央求,那聲音細細軟軟,似哭似怨,帶著十二分

的委屈與嬌柔。娥眉緊顰,淚光點點,真真如帶雨梨花,弱不勝風。更兼這大腳生得嫩極怕癢,錦兒指尖雖輕柔,卻每每觸到腳底敏感處,便如羽毛輕掃,惹得林娘子那豐盈足心一陣陣酥麻鑽心,痛中夾雜著難耐的癢意,她柳腰扭得更厲害,粉面暈紅如霞,貝齒緊咬櫻唇,嬌軀微顫,口中不由得夾雜著幾聲“咯咯…癢…別…別撓那兒…哎喲痛癢交加…受不得了…”的細碎笑啼,那笑聲中帶著痛楚的顫抖,愈發顯得嬌態可掬,楚楚動人。

殊不知,就在這方僻靜角落的不遠處,一座玲瓏剔透的太湖石孔洞之後,早有一雙好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此處,恰似鷹隼鎖定了獵物!此人不是別個,正是那東京城裡第一等好色的花花太歲,高衙內!

那高衙內本在附近遊蕩獵豔,忽聞一縷清泠悅耳又帶著痛楚的嬌啼隱隱傳來,便覺心神一蕩,尋聲偷覷過來。這一看不要緊,直看得他魂飛魄散!

但見:石凳之上,端坐著一位絕色佳人,黛眉緊鎖,櫻唇微張,哀啼細細。一個俏丫鬟正俯身侍弄她的金蓮。那一隻美輪美奐的大腳玉足,剛從羅襪中釋放出來,便如初綻的玉簪花蕊,欺霜賽雪,說不出的玲瓏剔透,勾魂奪魄。纖長的足趾似嫩藕新芽,雪白的足背若玉璧生暈,那微微紅腫之處,更添一抹病弱嬌態,直如美人點痣,豔奪心魂!丫鬟的玉指在其上輕揉慢捻,佳人檀口裡不住呼痛,嬌軀也隨之微顫…這一幕,直把那高衙內看得:血脈僨張如火燒,心旌搖盪似狂濤!

他雙眼發直,口中發乾,恨不得立時化作那丫鬟的手指,去褻玩那一段玉雪;更恨不得自己便是那揉捏痛楚之人,能貼身親近這玉人兒。他只死死盯著那隻玉足和佳人痛苦嬌怯的神情,只覺得普天下再也尋不出這般蝕骨銷魂的景緻!

正是:

一縷嬌啼隔花聞,金蓮玉筍現冰紋。

慢捻輕揉添旖旎,引動太歲痴邪魂。

高衙內看傻了眼,也看痴了心,只覺得那一聲聲“慢些…痛…”的哀求,如同勾魂的魔咒,絲絲縷縷纏繞進他五臟六腑裡去。

待到林娘子在錦兒攙扶下勉強著襪穿鞋,一步一蹙眉地緩緩離去,背影消失在花木深處,那驚鴻一瞥的玉足美景與美人嬌態,卻如同烙鐵般深深燙在了他的心上!

自這一日起,高衙內便害上了極深的心病。眼前、心中,除卻林娘子蹙眉輕啼、纖足微露的無雙風姿,更無別物。食不甘味,寢不安席,只把那假山後窺見的一幕在腦中千番描畫,萬遍重溫,眼前晃的只是那一段欺霜賽雪的玉足,耳邊響的盡是那“慢些…痛…”的嬌啼,越想越痴,越思越狂,竟至弄出個飲食銳減,神思昏沉的症候來。真個是:邪心一動難收束,念念魔生入膏肓。

府中上下都道衙內撞了邪祟,請醫問藥全不中用。

正昏昏沉沉間,這日晌午,卻見心腹小廝富貴兒鬼頭鬼腦湊至榻前,低聲稟道:“衙內,天大的喜訊!小的探得真了!您魂牽夢縈的那位林娘子,今日申時正刻,要往朱雀門外那女醫人張妙手開的‘濟慈堂’去診治腳傷!那傷處……嘖嘖,聽聞還紅腫著,走不得路,須丫鬟攙著呢!”

一言入耳,恰如久旱逢了霹靂!高衙內“噌”地從床上直挺挺坐起,眼珠子瞪得銅鈴也似,放出兩道油綠邪光,口中連呼

:“當真?妙極!妙極!”只覺一股無名邪火,轟然燒上天靈蓋,沉痾盡去!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跳下床便叫嚷著換衣備馬,竟比吃了仙丹還靈驗。

未時剛過,那濟慈堂後巷僻靜處,靠牆一架長梯,早已悄悄架穩。高衙內趴在長梯頂端,猴急地將臉緊貼在西廂暖閣的花格子窗欞上,兩隻眼珠子恨不得變成魚鉤,從窗縫裡伸進去鉤探。但見暖閣內藥香隱隱,陳設潔淨,青幔半垂。

但見一個美白婦人正伏於軟塌之上,褲子褪到腿彎。露出雪白臀股,兩瓣臀丘之上,一片紅腫。女醫張妙手,約莫四十餘歲,神色端肅。正沾了藥油,推拿婦人翹腫嬌臀,那美婦哎喲喔呀的一通好叫,聲淚俱下,哀號喊疼。

高衙內見那腫臀美婦不是林娘子,雖見其哭疼叫痛美態可人,但終是放不下心中那玉足嬌影。從梯子上墜下,怒問小廝富貴兒道:“不是言說林娘子來此醫腳麼?怎的不見!還不快滾去打問!”

富貴兒慌忙前去,不一時氣喘吁吁的跑來道:“內裡是經略府裡的寵妾,因院宅爭寵被掌家老夫人責打了二十板子,來此治傷。林娘子已是到了,正在外庭候著。”

高衙內聽罷,又急呼呼爬了上去。見那美婦已提了褲子,正撫著後臀,一步一叫得被扶了出去。

不多時,只聽得一陣環佩輕響伴著細碎躑躅的足音由遠及近,門簾一挑,錦兒小心攙扶著林娘子挪步進來。

那林娘子今日穿戴素雅,只為就醫,並無釵環,更顯本色容顏:烏雲鬢松,粉面微暈,蛾眉輕蹙含憂色,櫻唇緊抿忍嬌痛。 她緩緩落座,傷足猶不敢沾地,稍一著力,便“嘶…”地倒吸一口冷氣,身子微微發顫。

女醫張妙手讓錦兒輕輕除去林娘子右足的繡鞋羅襪。那隻大腳甫一得見天光,依舊凝脂滑膩、瑩然如玉。只是腳踝下方那傷處紅腫未消,如同上好羊脂玉凍兒裡滲進了一團硃砂,紅白相映,更添一段驚心脆弱,教人不敢逼視卻又忍不住定睛去看。豐盈美足似大自然鬼斧神工雕琢而成,嫩白肌膚下隱隱透著粉潤光澤。

張妙手伸出二指,在傷處輕緩地按壓揣摩,口中問著:“此處可疼?感覺如何?”

她手指按壓何處,林娘子“噝…唔…”的痛哼便緊隨而至。哀聲道:“痛的!已腫了兩日,著不得力。”

更兼這大腳天生嫩極怕癢,張妙手指雖穩重,卻每每掠過腳底敏感肌膚,便如無數蟻蟲爬行,癢意直鑽心窩,林娘子痛中加癢,嬌軀不由得劇烈扭動,粉面漲紅如熟桃,淚眼朦朧中夾雜著幾絲強忍的笑意,口中急促嬌呼:“哎喲…痛…別…別碰那兒…癢死人了…嘶…痛癢一起…娘子受不住啦…”她柳腰亂擺,香肩聳動,那大腳足趾因痛癢交攻而時蜷時伸,足心收縮如波浪起伏,愈發顯出那豐盈嬌嫩的誘人姿態。

張妙又探壓足踝紅腫下緣,林娘子又是嬌聲呼痛,用貝齒死死咬住一點櫻唇,那唇色瞬間被咬得失了血色,那豐足的足趾因為痛楚緊緊蜷縮起來,宛如含苞的玉蘭花骨朵兒在風中瑟縮。愈顯得嬌弱不勝,楚楚可憐。

窗欞之外,高衙內看得如痴如醉!那昔日只能遠觀的玉足大腳,如今不過相隔一層薄窗紙,雪膚紋理,根根玉趾纖毫畢現!又見佳人因痛楚而蹙眉咬唇,身軀微顫的那股風流怯弱之態,簡直撩撥

得他百爪撓心!恨不得張妙手那幾根按在玉足上的手指,立時變成自己的!

張妙手診察完畢,謂此乃淤血未散,需用藥膏溫通經絡,化散硬結。言畢取出一個青瓷小罐,以玉片剜出一大塊烏黑濃稠、氣味辛烈的膏藥,置於掌心搓熱,隨即便穩穩地敷在傷處那片醉人的紅暈之上。

“呀——!” 這一下猝不及防,那藥性又極霸道熾熱!林娘子本在竭力忍耐指壓探查之痛,驟遇此等外敷劇燙刺激,哪裡還忍得住!一聲尖銳悽婉的嬌啼驟然迸出!

這聲痛呼,比上次在假山後更加短促驚惶,卻又帶著一種被燙傷的極致戰慄和無助。她猛地一縮腳,淚珠兒瞬間成串滾落腮邊,整個身子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痛抽走了所有力氣,搖搖欲墜。那聲“呀——!”的尾音帶著哭腔拖得長長的,似斷非斷,如同琴絃乍然繃緊後瀕臨崩裂的顫抖,直教窗外的高衙內聽在耳中,半邊身子都酥麻了!

“娘子——!”錦兒驚呼,急急上前穩住她。

衙內隔窗死死盯著:那藥膏已緊緊敷貼在紅白相映的傷處,佳人香肩聳動,細碎嗚咽抑制不住地溢出唇角,額角沁出細密的香汗,沾溼了幾縷鬢髮。尤其那隻大腳,足弓因為痛楚繃緊,足趾根根繃直如新月鉤,被那黑玉般的藥膏襯著,更顯得雪足白得炫目,痛處紅得妖嬈!

高衙內只看作是開天闢地以來第一等絕妙春宮!

眼中所見:是那冰肌玉骨被黑藥覆蓋揉弄的強烈色差衝擊;耳中所聞:是佳人壓抑卻又難耐的嬌弱呻吟。他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頂門,渾身血脈好似煮滾了的肉湯般汩汩翻騰,口中涎水長流而不自知,一隻手死死扣著窗欞,抓得那木頭咯咯作響,幾乎要抓下一把木屑來! 正是: 紅窗暗室隱春深,玉趾弓彎烙黑痕。 膏藥漫敷燎焰起,一聲嬌啼攝痴魂!

暖閣內,林娘子猶在女醫指點下咬牙忍耐藥力煎熬,痛楚的低哼與壓抑的啜泣斷斷續續,於衙內聽來,不啻是九霄仙樂。

那藥力霸道,如同燒紅鐵烙皮肉。林娘子痛徹心扉,一聲驚啼後,珠淚霎時如斷了線的銀珠,撲簌簌滾落下來,沾溼了素羅衣襟。她香肩聳動,貝齒將櫻唇咬出深深印痕,端的是梨花帶雨,海棠泣露,那份嬌怯柔弱,揉著痛楚,愈發讓人心魂搖曳。

錦兒緊扶著娘子,連聲勸慰,那張妙手卻道:“此乃藥力發散,非大痛不能疏通淤血。娘子且忍耐半炷香光景。”遂取過乾淨白布,將那糊著黑稠藥膏、尤自微微顫抖的嫩白大腳細細裹了。

就在主僕二人驚魂甫定,淚痕未乾之際。暖閣門簾“嘩啦”一聲被粗暴掀開!正是那窗外看得眼珠子幾乎冒火、骨子裡邪欲騰騰燃燒的高衙內!

這花花太歲,哪裡還忍得住半分?腦中只剩下了林娘子方才那哭得暈紅帶露的嬌顏,那隻雪足敷藥時妖嬈誘人的姿態!他三步並作兩步,餓狼撲食般搶入房中,涎著臉便直朝林娘子尚擱在腳凳上的傷足抓來!口中猶不乾不淨地叫道:“我的心肝兒!痛煞小可了!快讓衙內我替你揉揉這可憐見兒的腳兒!”

高衙內色膽包天,一把抓住那裹著藥膏的白布,強行扯開,露出那豐盈大腳的嫩白足掌。他猴爪般的手掌,死死扣住那受傷的痛腳,不顧林娘子的掙扎,另一隻手伸向嬌嫩的腳心,肆意抓撓

起來!指尖如鉤,在那寬闊飽滿的足心上一通撓動,撩撥著敏感的嫩膚。

林娘子大驚失色!哪裡料到這惡徒竟敢如此闖入女醫內室?那受傷的玉足被抓住,痛處本就火燒般難受,如今又被抓撓腳心,痛中加癢,癢意如萬針鑽心,痛癢交攻直讓她魂飛魄散!她粉面煞白轉而潮紅一片,黛眉緊鎖成結,淚珠亂飛,櫻唇大張,發出連串尖銳嬌呼:“何方狂徒!啊——放開!痛死啦!癢…癢得要命!別撓…別撓我腳心…哎喲…咯咯…受不了…”

她嬌軀劇烈扭動,如風中柳枝般搖曳,柳腰亂擺,香肩聳聳,雙臂亂揮,試圖掙脫,那大腳在衙內手中掙扎,足趾因痛癢而蜷曲伸張,足心收縮如受驚的波浪,表情扭曲卻又帶著強忍不住的笑意夾雜痛楚,口中叫嚷不絕:“呀呀…癢痛鑽心…別抓…我腳受不住…哈哈…痛…救命啊…”那姿態嬌怯萬分,弱不禁風,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慄與委屈,愈發楚楚動人。

錦兒亦驚叫一聲,張開雙臂欲去護娘子。卻被富貴兒攔住,掙脫不得。張妙手已驚慌著出門喚人去了。

那高衙內色膽包天,瞧那玉足被抓撓得她那般嬌態,他愈加得寸進尺,手上力道時輕時重,直把林娘子撓得淚流滿面,笑啼交織。

暖閣之內,驚呼怒罵頓時混做一團!錦兒的怒斥,林娘子的嬌叱與痛癢叫嚷,衙內的淫笑穢語,端的如開鍋沸水!

正這萬分險惡、混亂不堪的當口,門外陡然響起一聲炸雷也似的斷喝:“哪裡來的腌臢蠢蟲!敢調戲某渾家?!”

聲未落,一道高大威猛的身影已如狂風般捲入室中!只見來人豹頭環眼,燕頜虎鬚,正是那東京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林沖!他辦完了軍中差事,心念娘子足傷,打馬急急前來接應,不意正撞見這滔天惡事!

林沖雙目圓睜,怒火直燒上九重雲霄!他一眼看見自家娘子淚痕滿面,尖叫哭喊的被撓腳心,再看那伏在地上、兀自伸手抱著美大腳抓撓的,正是那臭名昭著的衙內,直氣得三尸神暴跳,五陵豪氣騰空!

“哪來的無恥狂徒!”林沖一聲暴吼,震得窗欞嗡嗡作響!他一個箭步上前,那蒲扇般大的手掌帶著千鈞怒火直探出去!非是去揪衙內,卻是揪住了衙內身後那想溜又不敢溜的心腹小廝富貴兒的衣領,如同老鷹抓小雞般將他提溜至衙內眼前,照著那癱軟的衙內面門狠狠擲去!

“噗嗵!” 富貴兒結結實實砸在衙內身上,主僕二人滾作一團,撞翻了旁邊藥案,瓶罐叮噹碎了一地!

那高衙內被林沖平地驚雷般的怒吼和這突如其來的摔打,方才那滿腔邪念淫慾瞬間煙消雲散,只嚇得魂飛天外!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篩糠似的抖了起來! 抬頭正對上林沖那雙因暴怒而血紅、殺氣騰騰的眼睛,只覺得如同被一頭洪荒巨獸死死盯住,下一個瞬息就要被撕成碎片!

他自是識得林沖,平日橫行霸道的氣焰,瞬間冰消瓦解!

“林…林教頭!誤會…誤會!”衙內魂不附體,聲音抖得不成調,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向門口蹭去,富貴兒也顧不得,活像條被打折了脊樑的癩皮狗。

“滾!!!”林沖又是一聲霹靂怒吼,手已按在了腰間那把懸著的解腕尖刀刀柄之上!雖未拔出,那凜然殺意已是刺骨冰涼!“莫髒了我家娘

子的眼!再讓某撞見你靠近我渾家一丈之地,管叫你認得林沖這刀!”

高衙內屁滾尿流,哪裡還敢多留一刻?也顧不上擦去撞在藥案上沾的藥膏汙穢,滾”字入耳如喪鐘敲響,他手腳並用幾乎是爬出了暖閣門檻,富貴兒緊隨其後,兩人狼狽如喪家之犬,倉皇逃遁而去,留下滿地狼藉。

林娘子見得官人來救,被強行撓痛腳的委屈爆發,“哇”的一聲,伏在林沖懷中大哭起來。林沖輕輕拍撫娘子脊背,又是心疼又是憤怒,虎目中寒光閃動。

卻說那高衙內,遭此雷霆驚嚇,連滾帶爬逃回府中,面色慘白如紙,渾身篩糠不止,當夜便發起了高熱!

邪火雖未滅,但更深的卻是那死裡逃生的巨大恐懼!這邪念驚恐兩相交攻,如同兩條毒蛇噬咬心肝,竟將那不可一世的花花太歲,硬生生折騰得:飲食不進,形銷骨立,昏沉間仍唸叨著“玉足…雪…林娘子…美痛…”卻夾雜著更響亮的“好漢饒命!”,尤其那手中握住林娘子嫩美大腳的觸感,如同綢緞般滑膩豐盈,足心嬌嫩敏感,被抓撓時那顫動收縮的柔軟,似玉脂般溫熱誘人,直教他病中反覆回味,邪欲更熾,卻又恐懼交織,真正弄成了個昏天黑地、人鬼不分的模樣。 太尉府上請遍了東京名醫,都道是“失魂驚懼,又兼心火上炎,邪祟入腑,乃是急症!”湯藥灌下去如同泥牛入海,高衙內只在鬼門關外打轉。

高俅護犢心切,聞得兒子竟是為林沖家娘子得了這相思驚懼之症,又聽那幫閒富安與虞候陸謙一番攛掇,頓起歹心。便以寶刀為餌,設下狠毒連環計,誘林沖誤入白虎節堂這禁軍機要重地。

那日林沖誤入儀門,抬頭猛見青龍匾額“白虎節堂”四個大字,心下正駭然欲退,早被四下埋伏的刀斧手一舉拿下!高俅端坐堂上,冷笑如刀:“林沖!汝既為禁軍教頭,當知擅闖軍機重地該當何罪!分明是持利刃入節堂,意圖行刺本官!”林沖抱刀跪地,怒聲爭辯,高俅哪裡肯聽?一筆生死文書,只憑“欲刺太尉”四字罪狀,便將這頂天立地的好漢打作死囚,押送開封府衙!

此一節,正是: 白虎堂深藏禍胎,寶刀寒光引將才。 明槍易躲奸佞算,教頭身陷黑獄災!

林娘子在家中突聞此驚天噩耗,直如萬丈高樓失足,揚子江心崩舟!一時天旋地轉,玉山傾倒,幸被錦兒死死扶住。她醒來只覺五內俱焚,口中直呼“官人蒙冤!”,聲如啼血! 她本乃溫良貞淑之人,平素謹守婦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然此刻夫婿蒙此奇冤,身陷死地,一股剛烈血性,如同地底奔流萬年的熔岩,轟然沖毀了柔弱怯懦的堤防!

“清白何在?天理何存!妾身便是血濺五步,也要為夫鳴冤!”一聲悲嘯,已是決心已定。

當下,林娘子命錦兒取出素白孝服,不梳妝,不戴釵,任那烏油油的長髮凌亂披散,更顯面色慘白如雪。一雙大腳玉足因前些時日敷藥裹纏,久未沾地,此刻卻再顧不得什麼“弓鞋窄襪”的規矩!她一把扯脫羅襪繡鞋,赤著雪足便衝出門去!正是: 卸卻紅妝著素縞,拼將玉體撞天牢!

那足踝下方,昔日傷處的紅腫早退,只隱約留下一點圓潤淺青的痕印,如同無瑕羊脂玉上一點水洇的痕跡。此刻她心中悲憤交加,氣血上湧,那一點青痕在

雪膚映襯下,反倒似一片欲墜未墜的殘雪寒梅,悽絕動人。

林娘子赤著雙足,如瘋似狂,不顧街上眾人側目指點,一路奔至太尉府前!府前那面專為軍國重事所立、丈餘高下、蒙著猩紅牛皮的堂鼓,正是鳴冤擊鼓之所在!

守門軍士見一個白衣素服、披髮跣足的絕色女子直衝鼓來,驚得上前欲攔:“何處婦人,敢擅擊太尉鼓?!”

林娘子雙眸如電,厲聲呵斥:“狗眼奴才!林沖之妻張氏在此!滾開!”那股決絕的鋒芒,竟逼得幾個軍士一滯!

趁此一滯,林娘子已撲至鼓前!那玉手纖纖,此刻卻蘊著萬鈞悲憤,抓起鼓架上那沉重鼓槌!

“咚!!!” 一聲沉雷般的鼓響,撼得朱門震顫!她臂膊痠軟,便舍了鼓槌,竟以血肉雙拳,狠狠砸向那堅硬如鐵的鼓面!

“咚!咚!咚!!!” 拳落如雨,聲聲似雷!鼓聲帶著切膚刻骨的冤屈與控訴,震動了整個朱雀街!

圍觀百姓越來越多,只見那白衣素裹的女子: 長髮飛舞遮半面,玉容慘白映日光。 雙拳染血猶擂鼓,點點猩紅濺白裳! 大腳素足踏石礫,足踝青痕惹人傷。

“高俅!”林娘子嘶聲長嘯,其聲淒厲如鳳凰泣血,“你這妒賢嫉能、陷害忠良、縱子行兇的老賊!為報私仇,竟設白虎毒計,構陷朝廷命官!我夫君林沖,赤膽忠心,上不負國家,下不負黎庶,卻遭你鷹犬構陷,打入死牢!天日昭昭!你高俅心中難道無半點天理王法?!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看看這滿城百姓!看看這朗朗乾坤!豈容你父子這等魑魅魍魎一手遮天!我林張氏今日粉身碎骨,也要砸響這冤鼓,讓天下人聽聽你這太尉府裡流的是何等骯髒的血!”

聲聲控訴,字字血淚!那拳鋒早已皮開肉綻,殷紅的血沿著白皙的手腕滴落,染紅了潔白的孝服前襟,更濺在赤裸的腳背上。白皙如玉的肌膚,鮮紅的血點,加之足踝那一點如雪後凍凝的淡淡青痕,拼湊出一幅驚心動魄的悽豔圖畫!

那纖弱雙足奮力踏在冰冷的石階上,任憑砂礫碎石硌著嫩足,渾不顧疼痛,彷彿要將這深埋於地的怨氣,踩入太尉府地脈深處!

堂內的太尉高俅,初聞鼓聲便已變色,待聽得外面那聲聲泣血、指名道姓的痛罵,更有百姓嗡然的議論聲浪,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這婦人竟敢以布衣之身,赤足素服直闖太尉府,擊鼓痛罵當朝一品!這已不只是控訴冤情,更是將整個高家,將他高俅的權勢與臉面,剝光了示眾於天下!那份直擊靈魂的羞辱與憤怒,如同烈火灼心!

他怒拍書案:“反了!反了!把這瘋婦……” 旁邊老謀深算的清客幕僚慌忙低語:“太尉息怒!眾目睽睽之下,若傷此婦,坐實其言,後患無窮!須得……” 話語未畢,高俅眼中已掠過一絲深寒殺機。

正當林娘子拳足俱傷、力竭聲嘶,幾乎站立不住,全靠錦兒撐扶之際。

“林娘子!使不得!快住手!” 一聲焦灼大吼傳來!只見兩個家丁模樣的人排開人群,不由分說便上來拖拽林娘子和錦兒。這正是林沖在禁軍中過命的同僚,聞訊趕來救護!“嫂子!林教頭之事尚有迴旋!魯達兄長與眾人已在府衙奔走!你在此白白送了性命,豈不正中奸賊下懷?!”

林娘子一見是丈夫親信,心知他們冒死而來,悲憤

絕望如大潮般瞬間淹沒了她!她雙目赤紅,最後一點力氣化為悽絕長嘯:“高俅老賊!I夫君若死,林張氏化為厲鬼,夜夜索命,叫你高家滿門永世不得安寧!”

聲裂雲霄,聽者無不悚然動容!

這一日,林娘子被強行救回。然而她那披髮跣足、白衣染血、擂鼓痛罵太尉的剛烈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東京百姓的眼裡和心上。她那如冰雪般凜冽又燃燒著絕望火焰的悽豔之美,連同那雪足大腳之上的一點青痕,成了這樁驚天冤案最為震撼的註腳。

高俅府中,書案被劈成兩半!老賊面孔扭曲,眼中只剩下陰冷到極致的怨毒:“林沖夫婦……好!好!很好!一個都別想活命!”他森然喚道:“傳令開封府,林沖謀刺上官,證據確鑿,林婦知情不舉,衝撞衙堂,罪大惡極。從嚴速判!”

正是:

素衣赤足驚鬼神,血拳痛鼓震轅門。

雪膚青痕化碧血,從此貞烈伴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