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程旅行:第十章
作者:若水三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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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唐人街酒後巷飄著劣質威士忌和大麻混合的酸腐氣,唐朵朵捧著兩雙鞋墊,手心沁出的汗把鞋墊都浸溼。溫念微那雙AJ的鞋墊裡,原本120個透氣孔擠滿的人影,現在只剩零星蠕動的輪廓,大半透氣孔都結著暗紅的痂,像被踩扁的漿果。
“進去。”穿黑西裝的男人的槍口頂著她後腰,唐朵朵踉蹌著鑽進地下室。裡面沒有想象中的幽深昏暗,而是鋪著紅地毯的走廊,唐朵朵聞到了熟悉的香奈兒木質香——楊清見總用這款香水蓋腳汗味,可今天那香味裡混著更濃的血腥氣,像從地毯纖維裡滲出來的。
會客廳的水晶燈晃得人眼暈,楊清見坐在檀木沙發上,指尖夾著支細長的香菸,菸灰落在鋥亮的漆皮高跟鞋上,像沒擦淨的血沫。。
“東西呢?”楊清見抬眼,丹鳳眼掃過唐朵朵懷裡的鞋墊,睫毛上的亮片晃了晃,“我可沒那麼多時間等你演苦情戲。”
唐朵朵把鞋墊放在茶几上,聽見裡面傳來細若遊絲的嗚咽。最上面的透氣孔裡,一個穿護士服的小人正拼命往外爬,半截胳膊已經被踩得扁平。“還、還剩43個...”她的聲音發顫“飛機上太悶,溫念微她總動腳,我攔不住...”
“攔不住?” 楊清見笑出了聲:“你知道這批貨值多少錢嗎?”她站起身,走到唐朵朵面前,抬腳就把她踹了個趔趄:“我早說過損耗不能超15%,你現在給我弄出70%的死亡率?唐朵朵,你知道規矩。”
楊清見話音落下,穿黑西裝的男人立刻上前,拖著唐朵朵的腳踝向門外走去。
“楊姐再給我一次機會!”唐朵朵扒著地面,雙腿不停掙扎:“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繼續幫你送貨,我不要錢!”
“錢?”楊清見的高跟鞋碾在她的手,鞋跟幾乎將手背刺穿:“你覺得我會信你這種連15%損耗都保不住的廢物?”她俯身湊近,香菸的火光明明滅滅:“上月有個送貨的,損耗30%,現在在洛杉磯的成人用品店裡,被鑲在飛機杯的最裡邊,我覺得你也很適合那裡。”
手背的劇痛讓唐朵朵眼前發黑:“我不是廢物!”她抓住楊清見的腳踝,指甲摳進對方的絲襪:“我可以幫你帶更多的人!可以多跑幾趟,下次保證不會有這麼多...”
“不必了。”楊清見抽出腳踝,她對著黑西裝男人抬了抬下巴:“把她帶去地下室,縮小後賣給那些美國佬——美國這邊有人收‘活體成人用品’,出價不低。”
“等等!”會客廳的門被推開,溫念微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卻像冰錐刺破了緊繃的空氣。她穿著白色西裝,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吊墜,身後跟著十餘名穿全副武裝的男人。
楊清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溫小姐怎麼來了?我這裡可沒請你。”
溫念微沒理她,徑直走到唐朵朵身邊:“720萬本金,加上50%的違約金,總共1080萬。”溫念微從手包裡掏出張黑卡,扔在茶几上,“密碼六個零,現在劃賬。”
楊清見的手指捏緊了香菸:“溫念微,你知道我背後是誰——”
“知道。”溫念微打斷她的話,彎腰扶起唐朵朵,替她拍掉膝蓋上的灰:“是你該知道我背後是誰。”她打開弔墜,裡面不是枚微型U盤:“敢招惹到我的頭上,不想在黑市
混了嗎?你用縮小技術走私槍械,還有把活人賣給黑幫當‘飼料’。清單都在這了,需要我發給FBI,還是直接交給你背後的老闆?”
楊清見的臉徹底白了。她盯著那枚U盤,又看了看溫念微身後的保鏢——那些人的耳麥閃著紅光,顯然是實時錄音狀態。“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溫念微指了指唐朵朵,“她的賬一筆勾銷。不然這U盤明天就會出現在警局局長的桌上。”
楊清見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猶豫了半天,終於咬著牙點了確認。到賬提示音響起時,她把煙摁在菸灰缸裡,火星濺到玻璃罐邊,嚇得鞋墊裡的小人集體尖叫。
“下次就沒這麼好說話了,溫小姐。”她盯著溫念微:“別讓我在紐約再看見你。”
“放心。”溫念微示意唐朵朵跟上,“你這種小角色,還不配讓我特意繞道。”
唐朵朵牽著溫念微的衣角拽了拽,手指悄悄指向茶几上的鞋墊,無聲地詢問能否將她們一同解救。
溫念微恨鐵不成鋼地扭住她的耳朵向外拖,一邊走一邊咬牙道:“槍支氾濫成這樣,你當這還是什麼保密技術嗎?楊清見要是真有無損縮小活人的本事,早就統治世界了!這技術最多能把人縮小1小時,超過1小時就會對身體操作不可逆損傷,超過3天的人三個月內就會死掉,那些人早就沒救了!這些小人就是一錘子買賣,騙騙那些不識貨的美國佬,她根本不在乎什麼損耗指標,也從來沒想放過你,你才是她最值錢的貨物,這回明白了嗎?”
唐朵朵如遭雷擊,羞辱自己的溫念微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給自己機會的楊清見才是索命閻王,她的腦子一團混沌,渾渾噩噩地任由溫念微帶著自己往停車的地方走。
“你怎麼會來?”唐朵朵的聲音還有點抖,手背上的鞋跟印紅得刺眼。
“我早知道你是個窮丫頭,想看看你從哪弄到機票錢。”溫念微打開車門,真皮座椅的涼意透過牛仔褲滲進來,她發動汽車,後視鏡裡映出酒吧緊閉的後門:“沒想到你會這麼蠢,真有這種好事,會落到你頭上?”
唐朵朵羞得厲害,手指絞著衣角:“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需要錢...呀!”
她不顧儀態地脫掉鞋子,從趾縫裡捧出小小的李芷晴,顫聲道:“那她怎麼辦,她是楊姐送給我的,肯定超過三天了,微微,她能不能活下來?”
“沒救了。”溫念微冷冷道:“你行啊,唐朵朵,沒看出來,你還在腳底下養了個小丫頭。”
唐朵朵不理會溫念微的嘲諷,不顧一切地哀求:“求你了微微,求你了,求求你救救她,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還好意思求我?欠我的一千多萬,你準備拿什麼還?”
唐朵朵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捧著李芷晴痛哭失聲,溫念微的戲弄,楊清見的欺騙,李芷晴的逝去,接二連三的打擊徹底擊穿了她的心理防線,她覺得自己是個廢物,什麼都做不好,活該被溫念微踩在腳下。
“別哭了。”溫念微的車開得很穩,第五大道的霓虹在車窗上流淌成彩色的河:“錢可以不急著還,但我有個條件。”
溫念微打了個方向盤,車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停在一棟公寓樓下:“大學期間你得做我的丫鬟,隨叫隨到那種。”
溫念微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著她:“幫我拎包,替我
佔座,還有...你昨晚做的不錯。”她的目光落在唐朵朵的掌心:“至於這丫頭,我盡力保住她的命,家裡的實驗室正好缺個研究樣本。”
唐朵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在趾縫裡舔她腳汗的樣子,想起她縮成指甲蓋大,蜷縮在自己指縫裡。這場交易中,自始至終,只有李芷晴一個人毫無保留的真心對待自己,哪怕這片真心源自恐懼。
“她不是樣本...”
“我知道她是人。”溫念微的語氣軟了些:“我不是楊清見,溫家的實驗室有恢復設備,有機會保住她的性命——前提是,你得聽話。”
“嗯...我一定聽話...”唐朵朵的聲音細若蚊蠅,她知道從今天起,自己將徹底變成溫念微的附庸,她知道未來的大學生活會有很多身不由己,但至少現在,她心裡卻有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她終於能告別在這場荒唐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