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鐵】 雙生判官:縛蝶之刑
作者:RYB
“我這是在……”
飄散的意識,如同被撕裂的薄霧,在黑暗之中一點點重新聚攏。
寒鴉在尖銳的耳鳴聲中醒來,頓時感到後腦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被人用鈍器敲打過。
她趕緊將眼睛閉上,稍加適應後才重新睜開。
視線模糊了幾秒才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的雙腿。
眼前所見並非十王司內平日司空見慣的場景,而是某個陌生的密閉空間,只有幾盞燭燈提供了微弱的亮光,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草藥與金屬混合的古怪氣味。
寒鴉想要活動稍微有些僵硬的身體,卻發現四肢動彈不得,唯獨頭頸能夠勉強轉動。
她藉著昏暗的燈光向四周確定情況,卻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自己被綁在一張刑床之上,身體隨背靠微微後傾,手臂張開,雙腿朝前伸直,手腕和腳踝被特製的鐐銬固定,動彈不得。
記憶是從何時起出現缺失的?
寒鴉回憶起最後的的影像——
自己一如往日地在因果殿進行業報判罰,卻遲遲沒有等來新一批的罪業檔案,剛想找人確認情況,就收到一條這樣的消息:
『經檢查,檔案數量出現顯著差異,需要寒鴉大人親自進行確認。』
——這條發送者未知的信息處處透露出可疑。
且不說一向權責分明的十王司從不會讓判官出面責任範圍外的事務,就算真的出現特殊情況,也不會通過短信的方式告知。
當時的自己也察覺到了不對。
只是最近的工作重心全在呼雷越獄的善後工作上,又恰逢掃蕩了一個規模較大的藥王殘黨,各部門確實都有些分身乏術。
於是僅僅簡單地抱怨了幾句後,自己就離開了崗位,甚至沒有跟任何人提及自己的去向。
再後來,只記得自己獨自一人走出警戒範圍……
記憶就此出現斷層。
“居然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寒鴉鬱悶地靠著冰冷的靠背上。
居然連那麼明顯的陽謀都分辨不出,看來是被繁忙和煩悶佔據了理智的高地……
“啊,您終於醒了。在下差點以為下手太重了呢。”
一個溫潤如玉的男聲從陰影處傳出,將寒鴉的思緒拉回現實。
腳步聲漸近,一個身材修長的狐人男子走入光線範圍內。
此人身穿一身繡著青蘿黃花的綠色長袍,銀白色的頭髮整齊地披在腦後,雙眼眯成一條縫,臉上掛著令人不適的笑意。
在他的左耳耳垂上,掛著一隻散發著幽光的翡翠色耳墜。
看到這張臉的一刻,寒鴉迅速在腦中找到了與這副面孔相匹配的名字。
“鉤吻……”
寒鴉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試著動了動手腕,鐐銬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眼下的處境同先前的記憶相結合,真相不言而喻。
“哇,真是令人驚喜!能被十王司的判官大人記住名字,實乃三生有幸!”
男子露出激動的神色,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得像是話本中的謙謙君子。
“在下鉤吻,藥王秘傳的一位名不經傳的卑微蒔者,也是前些天被十王司緝捕的那個倒黴蛋的胞弟。”
寒鴉記得,此人應是藥王秘傳的一名幹部,十王司的重點追捕對象。
然而,他卻在之前的突擊圍剿中全程不見其蹤,沒想到居然成了漏網之魚。
會是內部走漏了風聲嗎?不,害群之馬早已根除,或許是……
寒鴉面色不改,用一貫的毫無生氣的眼神地注視著男子。
“這樣
啊。沒想到藥王殘黨居然還敢在「羅浮」活動,看來上次的清掃還不夠徹底。”
她明白想要安然無恙地離開是不可能了,所以將話說得很直白。
“不過,若你的目的只是逼迫十王司放人的話……可惜,你的兄長早已被正法。奉勸你和其他同黨也儘快伏罪,尚可從速入滅;負隅頑抗,只會加深罪業。”
雖然語氣淡漠,但寒鴉已在心中做好了身殉道的準備,無論如何也不能辱沒了十王司判官的威風——由其是在藥王秘傳面前。
不過,鉤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暴跳如雷,反倒意外地平靜。
“放人?不不不,寒鴉大人誤會了。”
鉤吻靠近寒鴉,輕笑出聲。
“殘黨?多麼傷人的稱呼啊。我們只是暫時蟄伏而已。況且……”
他突然俯身,湊近寒鴉的臉。
“這次不是釣到了一條大魚嗎?”
說著他便伸出蒼白的手想觸摸寒鴉的臉,卻被對方扭頭躲開。
自討沒趣的鉤吻訕訕地縮回手。
“其實在下並不在意我那位不成器的兄長啦,畢竟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除了妨礙我們的計劃以外別無用處。為了大局著想,我也只好大義滅親嘍。只是沒想到那傢伙被抓的速度未免有點太快了。有個詞兒怎麼說來著?‘穩定發揮’?”
(……果然。)
鉤吻無視寒鴉別有深意的眼神,繞著刑床踱步,一邊抱怨一邊用手指敲打刑床部件,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響。
“唉,有這麼一位無能的兄長可真是令在下頭疼。明明私下都告誡過他無數次了,怎麼就不能聽話呢?真是枉費我的一片良苦用心啊!素聞寒鴉大人和雪衣大人同氣連枝,嘖嘖,真是堪稱楷模的姐妹情啊……”
寒鴉感到無語——她也是第一次見到比自己還話癆的人。
“閣下將我擄至此處,應該不是隻想找個傾吐怨言的對象吧?”
在鉤吻繞了將近兩圈半的時候,寒鴉出言打斷了他。
“不愧是寒鴉大人!比起這些過去式,在下更希望寒鴉大人記住的是接下來我們將要共度的美好時光~”
鉤吻停在刑床側面,看似自然垂落的雙手懸在寒鴉的大腿旁。
猶如鑑賞藝術品般的目光引起寒鴉的警惕,她攥起眉頭,回瞪鉤吻。
“啊哈哈,別這麼警惕嘛寒鴉大人。”
鉤吻細長的四指撫過寒鴉的左腿肌膚,沿著表面光滑的曲線緩緩下滑。
“!”
對方的舉動實在令寒鴉始料未及。
微妙的刺激使她本能地屈起膝蓋,卻因為被枷鎖死死咬住腳腕的緣故,僅僅只是讓膝彎剛好離開刑床表面。
“哦呦,沒想到寒鴉大人雖然外表像木偶一樣冰冷,內心卻還是一個惹人憐愛的少女啊~”
“住口!無恥之徒!”
寒鴉唾罵道。她打心底討厭這種輕薄的人,尤其對方還長了張溫文爾雅的皮囊。
鉤吻笑而不語,手指繼續下滑。
極富肉感的大腿膚如凝脂,在微弱的燈光下反射出白瓷般的光澤。
指尖的觸感猶如熟透的蜜桃,甚至能感覺到皮下汁水的流動。但只需輕輕滑動,又好似觸碰到一團發酵完成的麵糰,讓陷進去的指尖久久不肯回彈。
“停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羞憤使寒鴉試圖併攏雙腿,反倒被皮帶勒得大腿內側生疼,堆砌出更加誘人的白肉。
寒鴉極力想掩蓋自身的反應,忽略了鉤吻眼中閃出一抹狡黠。
“接下來,讓我們
看看這裡……”
鉤吻將將手指提起,置於寒鴉的靴子上。
“在下蠻好奇的——十王司乃冥晦陰冷之地,理應不會有暑氣才對,為何寒鴉大人的著裝會這般……清涼?”
他的指尖撫過靴面,沿著靴尖邊緣遊走,皮革在觸碰下發出細微的聲響,指甲時不時刮蹭腳趾的皮膚。
“尤其是這雙靴子。唔,這裡的設計究竟有何深意呢?”
鉤吻的手指突然鑽進靴子露趾的開口,捏住寒鴉裸露的腳趾。
寒鴉的腳趾屬於細長的一類,不僅看上去像是白玉雕琢的竹節,同時也更好地襯托出黑色指甲的啞光。而恰到好處的彎曲更是凸顯了足趾骨節分明的特點,顯得更加勾人心魄。
鉤吻溫柔地撫摸著每一顆黑珍珠般圓潤的腳趾姆,指腹反覆摩挲著柔軟的趾姆球,指甲不時刮過敏感的趾縫。
“住手……噗……”
忽然吐出的奇怪音節讓周遭的空氣頓時凝固,陷入短暫的停滯。
“在下聽到嘍,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鉤吻的聲音帶著愉悅,手上的動作逐漸變得粗暴,讓寒鴉不由得蜷縮了一下腳趾……
而就在這一瞬,鉤吻趁機將手指插入了寒鴉靴底與前腳掌之間的間隙。
“唔——!”
一陣電流般的觸感從前腳掌躥上脊背,一聲輕哼不受控制地從寒鴉喉嚨深處溢出。
她立刻咬住嘴唇,試圖壓抑身體的反應。
鉤吻似乎對這樣的反應很是滿意。
“看,我說什麼來著?寒鴉大人的內心果然還是個少女啊~”
他的手指繼續沿著寒鴉的前腳掌繼續下滑,並且開始搔撓起來。
“啊!”
寒鴉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繃緊,難以言喻的刺癢順著脊樑躥上天靈蓋,激起身體漣漪般的顫慄。
那種感覺不是純粹的癢,倒不如說是一種混合性的刺激——猶如蛇鱗的冰涼和蟲足的刺撓相互糾纏一樣的刺激。
“拿……開……!”
寒鴉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因強忍笑意而顫抖。
她不得不咬住舌尖來抑制脫口而出的笑聲,卻無法阻止那折磨人的觸碰。
……阻止?
寒鴉似是想到什麼,雙眼陡然睜大,腳趾如捕獸夾的鋸齒般猛然合攏——
“咦?”
鉤吻半眯的眼皮抬起半分。
原本盡在掌握的玉足突然用大腳趾和二腳趾緊緊夾住了他的食指,二趾因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粉白色,自己指上的動作也為之一滯。
他抬頭看向二趾的主人——
少女的頭不知何時別向了一邊,蒼白的臉頰泛起不自然的紅暈。
她抿著嘴唇,睫毛低垂,只用餘光斜睨自己,眼底似乎還有那麼一絲得意。
“哼……”
搖曳的燭火晃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來如此,還能這樣啊!啊哈哈哈——!”
突如其來的大笑嚇到了寒鴉。
讓她的眼神變得困惑和不解,隱隱透露出孩童一樣的單純。
“咳,抱歉抱歉,是在下失態了。”
鉤吻長舒一口氣,聲音恢復平穩。
“寒鴉大人,這算是在向在下發起挑戰嗎?有點意思……那就來看看,冷麵無情的寒鴉大人,耐性究竟能達到何種程度!”
鉤吻開始用食指摳挖寒鴉腳底那片敏感的嫩肉,緩慢而精準地刺激著她腳底最敏感的區域。
“嗯啊——!唔……噗……哼哼哼……”
寒鴉猛地仰頭,腰肢彈起又被無情地拽回,後背撞在
靠背上,被衣物和束縛帶相互摩擦,發出低沉的吱呀聲。
“何必忍耐呢?”
鉤吻的聲音猶如毒蛇,貼著耳廓滑進寒鴉耳中。
他的手法變得更加多樣:時而用指尖快速輕點,時而用指甲輕輕刮擦足弓最凹陷的部分,每一次變化都讓寒鴉的身體產生不同的反應。
“哼……唔……”
寒鴉閉上雙眼,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鼻腔中不斷呼出溫熱的氣息,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感到一陣陣無法抑制的笑意從體內湧上來,卻又被她強行壓制。
這種矛盾的感覺幾乎讓她發瘋。
更糟的是,她發現自己的腳底似乎因為持續的刺激而變得更加敏感,每一次觸碰都像是有強電壓穿過。
顫抖不停的腳趾再也維持不住,拼命地蜷縮又展開,靴底和腳底間由此騰出不小的空隙。
入侵者所有的手指趁此機會全數侵入。
“咿!唔……唔唔唔……!”
平日裡尋常不過的靴子,此刻已然成了最殘酷的刑具。既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又限制著自己了發洩癢意。
“求饒吧。實在不願,寒鴉大人點個頭也行啊。”
寒鴉強忍著癢意猛烈搖頭,銀白的長髮散亂地甩在溢滿汗珠的額上。
“真固執啊。”
鉤吻嘆了口氣。
“不過沒關係,我們還有另一隻腳呢~”
在寒鴉驚懼的目光下,鉤吻的另一隻手伸向自己尚且平安無事的右足。
不,它馬上也要經受同樣的折磨了——
鉤吻施加在右腳腳底的手法與左腳如出一轍。只是不同於右腳的循序漸進,滔天的癢感如洪水猛獸般襲來。
“啊哈哈哈……不……啊哈哈哈哈……!”
寒鴉終於還是忍受不住,笑聲決堤般地奔湧而出。
鉤吻欣賞著她的掙扎,雙手不斷交替變化著手法,在兩隻腳之間來回切換。
寒鴉的身體不斷扭動,鐐銬發出連續的碰撞聲,但始終沒有說出求饒的話。
“寒鴉大人倒是比在下想象的更堅強。”
鉤吻突然停下動作,寒鴉這才得以喘息。
“不過時間還長,我們還有許多遊戲可以和寒鴉大人,慢~慢~玩~兒~”
話音剛落,幾個侍從打扮的人從鉤吻身後的陰影中走出,每人手中都端著一張托盤。
當看清托盤上的東西后,寒鴉的心臟被恐懼狠狠攥緊——
毛刷、耳勺、梳子、翎羽、竹籤、銀針、不求人,以及其他大大小小各不重樣的工具。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種早在千年前就被淘汰的刑審之法。
“就算身死……我也絕不會出賣十王和聯盟!”
“在下可從未說過,我們的目標是十王和聯盟哦。啊對了,寒鴉大人和我們玩了這麼久,雪衣大人該擔心了吧?”
寒鴉的瞳孔驟縮,這個看似隨意的提問讓她意識到了恐怖的事實——
“你們的目標,還有姐姐!?”
“恭喜!寒鴉大人總算明白了!”
鉤吻帶著瘋狂的歡愉,戴上一雙掌心佈滿軟刺的手套。
“那麼在雪衣大人到來之前,請盡情享受接下來的狂歡時刻吧~”
寒鴉已再無反抗的力氣,如墜冰窟,在絕望與無助中閉上雙眼。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
(姐姐,千萬不要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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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囚獄
距離寒鴉失蹤已過十二個時辰。
“還
沒找到嗎?”
“我們已經盡力搜尋過了,可實在無法再抽調更多人手……”
“……我知道了……”
控制主室內,雪衣扶額坐於案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目光始終無法聚焦。
——她,已經很久沒有過焦慮了。
自成為十王司的判官以來,她向來冷靜自持,行事雷厲風行。哪怕是強悍自己數倍的步離人戰首,也未曾動搖她的心智。
但這次,是寒鴉的失蹤。
得知凶訊時,她驚愕無比,上書十王司,請求讓自己負責尋找妹妹的下落。
但十王司卻敕令她繼續留守幽囚獄,他們自會派遣人手自會尋找失蹤的寒鴉判官。
忠誠使雪衣只能選擇服從,但等待的過程何其煎熬。
起初,她還樂觀地想,小妹只是一時大意忘記彙報去向而已,等她回來後可得好好批評她一下才行。
然後,她意識到,小妹或許是被捲進什麼麻煩事了。但依照小妹的能力,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解決的。
現在,她不得不承認,小妹真的下落不明,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可惡……”
雪衣沉聲低語,連語氣也比平時更為冷冽。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雪衣大人,有人送來一個包裹……”
一名獄卒捧著一個木箱,恭謹地站在門口。
“吾現在無心關注什麼包裹。還有,何人膽敢擅闖幽囚重地,為何不將其拿下?”
雪衣頭也未抬,聲音儘可能地保持平穩,但判官仍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寒意。
“萬分抱歉,對方在距門衛不遠處放下東西就跑,我們的人沒能追上……”
獄卒嚥下一口唾沫,戰戰兢兢地說到。
“不過,那人臨走前喊了句話,‘此物能解雪衣大人燃眉之急’。”
正待發作的雪衣像被潑了一盆冷水,頓時冷靜下來,抬眼看向獄卒懷中的木箱。
那是一個「羅浮」仙舟上再常見不過的物流箱,但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和封條,顯然不是通過正規流程送來的。
“……放下吧。”
獄卒如釋重負,進門將箱子輕放在桌上。
“我們已經檢查過了,沒有活物和易燃易爆品。”
“吾知道了。”
雪衣揮手示意獄卒退下,獄卒行禮後離開控制室。
門關上,室內只剩下雪衣一人。
雪衣盯著木箱。
箱子不大,緊閉的縫隙卻給她帶來一種莫名其妙的心悸感。
她雙手捧起木箱,略微掂量。
(東西……不重,而且不大,箱子內還有很大空間……)
雪衣將木箱輕輕晃動,箱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不只一件,像是兩件,而且重量不均勻……應為上輕下重。)
她想象不出裡面究竟為何物,更想不通這如何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雪衣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撫過盒蓋,最後確認沒有機關。
片刻後,她緩緩將其掀開——
箱中瀰漫出一股淡雅的薰香味,一雙漆黑的露趾靴在香味的縈繞下,靜靜立在箱子中央。
雪衣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太熟悉這雙靴子了。
——寒鴉的靴子。
所有的不安達到頂點,化作麻木,讓雪衣全身的機能也停滯了一瞬。
“這是……”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尖觸碰到鞋面。
觸感冰涼,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靴子外部經過了明顯的清洗,以至於到了能反光的地步,甚至連靴底花紋裡的泥垢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靴尖有輕微的磨損,露口處上也有一道
細微的褶皺——那些是寒鴉久坐時,習慣性用靴尖踢踏地面所留下的痕跡。
雪衣注意到靴子底下貌似還壓著一封信。
她緩緩拿起靴子,將信從箱底抽出。
信封上,燙金的火漆刺入眼簾——那是藥王秘傳的印記。
雪衣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火速將信拆開。
紙頁展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藥香飄散而出。
寫信人的字跡相當優雅流暢,卻透著一股噁心的甜膩感:
『敬愛的雪衣大人:
久仰大名。
想必您已經認出了令妹的隨身物品。無須擔心,令妹正在我處做客,一切安好——當然,前提是您願意配合。
若想見她,請於明日丑時前獨自前往綏園偃息館。
切記,只您一人。
期待與您的會面。
——藥王秘傳·鉤吻』
雪衣的指尖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憤怒。
她太瞭解藥王秘傳的手段了。
他們所謂的“做客”,絕不會是什麼溫和的待遇。
而“鉤吻”這個名字,她隱約記得。是個以“優雅”著稱的瘋子。
“該死!”
雪衣一拳砸在案桌上,裂痕順著她的拳頭蔓延開來,轉眼覆蓋了整張桌面。
她很少如此失控。
但一想到妹妹可能正遭受著折磨,理智就像脆弱的薄冰般碎裂。
雪衣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冷峻的神情。
她重新審視那封信。
藥王密傳可不會那麼好心,一定另有目的。這場所謂的姐妹會面,多半也是場鴻門宴。
但妹妹在他們手上。
寒鴉是她唯一的妹妹,也是她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
雪衣將信紙捏在掌心,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它碾碎。
不行,不能中計。
至少,不能毫無準備地踏入敵人的陷阱。
雪衣計算好時間,拿出玉兆。
屏幕亮起微光,手指在上面不斷敲打。
屏幕熄滅後,雪衣仰頭深呼吸。
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無論前方有何兇險,哪怕是「壽瘟禍祖」本體,也無法阻止她的決心。
“小妹……”
雪衣低聲念著,聲音裡壓抑著某種情緒。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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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園
凌晨的綏園總帶有幾分肅殺之氣,夜霧濃得化不開,像是有人將整座園林沉入了海底。
雪衣孤身踏過青石板小徑,纏在手臂上的鐵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寒溫刺骨,卻不及偃偶判官眼底的寒意半分。
藥王秘傳選的地方很是巧妙。偃息館曾是綏園中聞名遐邇的雅緻之所,十王司在收押逃逸歲陽時,將此處作為過臨時據點。如今已經撤離。
選在這裡見面,不知是否是一種明目張膽的挑釁。
雪衣踏上外部迴廊,老舊的木質地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荒廢多年的亭臺樓閣間蔓生著畸形的草木,彷彿連植物都被邪祟侵蝕,枝幹扭曲如掙扎的手臂——這點倒是符合雪衣對豐饒孽物的印象。
“鉤吻——”
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園子裡盪出迴音。
“吾來了。”
沒有回應。只有夜風掠過枯木枝的沙沙聲。
雪衣的指尖收緊了一分。
她不認為對方會堂堂正正地現身。
但妹妹的氣息……確實在這裡。
忽然,前方涼亭下的屏風無風自動。
“哎呀,雪衣大人,是否有點太心急了?在下都還沒準
備好怎麼招待您呢~”
鉤吻從屏風後緩步走出,月光描摹出他的輪廓,耳垂的吊墜折射出亮眼的十字。
“小妹在何處?”
雪衣開門見山地問到。
“雪衣大人就這麼著急見妹妹嗎?也好,讓你們姐妹團聚好了,在下向來都是言出必行的。”
鉤吻拍拍手,一個壯漢從廊下轉出,將手上拎著的東西置於鉤吻旁邊的地上。
那是一個……人?
雪衣的大腦霎時變得一片空白——
“小妹!”
此刻的寒鴉狼狽至極——雙眼被蒙,口中被塞入口塞,散亂的長髮遮住大半張臉,雙手雙足被捆在身後,被迫弓著背,形成屈辱的駟馬倒攢蹄的姿勢。仔細一看,矇眼用的布條有被浸溼過的痕跡。
最刺眼的莫過於那赤裸的雙足——通紅一片的足底被瑩白的小腿襯顯出血色,隱約可見許多細密的印痕。
“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雪衣強壓著胸中怒火,指節相互擠壓發出咯咯聲,腳下的青石地面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隙。
“您誤會了,我們並沒有對令妹做任何喪盡天良的事,就是和她玩了個‘開懷大笑’的‘小遊戲’而已。”
鉤吻攤開手,故作為難地聳了聳肩。
“就是寒鴉大人體力不怎麼行啊。明明才玩幾個時辰,居然會暈厥過去好幾次~”
“混賬——!!!”
腦中某樣東西徹底斷裂,身體被憤怒接管。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雪衣的身體破開空氣,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唯有原先站立的地方留下一處凹陷。
“攔下她!”
鉤吻終於變了臉色,後退數步。
四個墜入魔陰的士卒隨著鉤吻揮下的手臂從四方衝出,圍向雪衣。
但他們又怎能攔得住一柄淬了火的利劍——
三角尖錐劃出湛藍弧光,直接將第一人攔腰截斷。
第二人還未來得及發出哀鳴,脖頸便被貫穿。
攻擊被躲過的第三人露出破綻,被錐尾擊碎了脊椎。
當第四人捂著被刺穿的手腕跪地慘叫時,雪衣已經逼近鉤吻,僅有兩步之遙。
“再往前一步,在下就只好讓令妹嚐嚐刺激的了……”
鉤吻冷了臉,手指虛點在寒鴉足心,昏迷中的少女突然抽搐起來,被封住的口中溢出模糊的嗚咽。
雪衣見狀猛然後撤,硬生生剎住腳步。
明明就差那麼一點……
“現在,後退。”
鉤吻下令到,同時手指再次懸於寒鴉足心上方。
雪衣咬牙,雖心有不甘,但看著寒鴉痛苦的樣子,她無法冒險。
她維持警戒的姿勢向後退了一步。
“再退。”
鉤吻再次下令,雪衣再退。
一連三次後退,雪衣已退至一丈開外,腳邊是那個被刺穿手腕的士卒的屍體。
“嗐……”
鉤吻的表情突然變得釋然。
“要抓住雪衣大人可真不容易啊~”
雪衣身形一僵。
一瞬間的破綻足矣——
原本倒地的士卒突然甦醒,一手環抱住雪衣的一條腿,一手死死扣住其腳腕。
“!”
雪衣大驚,舉起手中破魔錐就要刺下。
原本死去的士卒們竟也紛紛“詐屍”,掙扎著撲向雪衣,帶著溼冷的泥土抓住她的身體——
被攔腰截斷的,匍匐著從地上暴起,摟住雪衣的腰部,半截身子在空中晃盪,滴落詭異的綠色液體。
被貫穿脖頸的,發出毛骨悚然的低吼,從背後鎖住雪衣的咽喉,喉嚨上傷洞令人觸目驚心。
被擊碎脊椎的,像蟒
蛇一樣纏上,箍住了雪衣的雙臂,腦袋耷拉在雪衣的肩頭,面部滿是猙獰。
(大意了!)
深陷堅網的雪衣連頭也無法轉動,只能一邊強撐身子一邊試圖掙脫。
腳下的士卒突然發力,拽著雪衣的腿往地上掰。
猝不及防的雪衣悶哼一聲跪倒在地,破魔錐也掉落一旁。
其他士卒一擁而上,雪衣奮力掙扎,終是寡不敵眾,被魔陰身軀坍縮而成的肉山壓在最底層。
混亂中,有人扯出了雪衣藏於袖中的鐵索,粗暴地絞住了她的手腳,很快將她以和寒鴉同樣的姿勢束縛住。
“十王司的判官果真名不虛傳,在下還是小看雪衣大人了。”
鉤吻來到雪衣面前,撿起破魔錐放在手裡把玩。
“汝等,休得僭越!”
鉤吻蹲下身,用錐尖挑起雪衣的下巴。
“可雪衣大人現在就像只拔了牙的冬狼欸。還是請安分一點吧,您也不想把寒鴉大人吵醒……哇啊!”
雪衣猛地向前一撞,額頭重重磕在鉤吻鼻樑上。
鉤吻痛呼一聲向後倒去,鼻血直流,手下人慌忙將他扶起。
“啊啊,賤人!你竟敢……”
鉤吻一改之前的斯文形象,不顧滴落的鼻血,指著雪衣破口大罵。
突如其來的翻臉讓所有人都陷入沉默——除了鉤吻自己。
“……”
回過神的鉤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咳嗽一聲,若無其事地整理起衣袍。
“失禮了。雪衣大人也真是的,請不要隨便打斷別人的發言啦~”
鉤吻在雪衣的怒視下款步走到她身後,在被迫曲起的雙腿旁蹲下。
雪衣腿上穿著由最先進的材質組成的絲質長襪,兼具高彈性與防滑耐磨的功效。
特製的絲襪較一般的絲襪更厚,在月光的照射下,將著裝者的整條腿化為大塊的瓊玉——若是玉石收藏家們所見,怕是都忍不住想上手把玩一番。
當看到鉤吻的手指搭上自己靴子的邊緣時,雪衣冷笑出聲。
“汝以為,吾會像凡胎肉體一樣,懼怕這種幼稚的把戲?”
她明白鉤吻的想法,因此眼中滿是輕蔑。
“無用。吾乃偃偶之軀體,不懼瘙癢之感。”
鉤吻的動作頓了頓,但還是解開了內扣。
“是嗎?還是讓在下……驗證一番吧。”
隨著指尖一挑,短靴被輕輕褪下,露出包裹在純白長襪中的纖足。
偃偶判官的大腿與小腿呈1:1.618的黃金比,足弓則是完美的三足點結構,形成最佳的壓力分散模型。這樣的生物力學協調性,連仙舟最頂尖的短跑者的監測數據都相形見絀。
饒是對機巧構造原理一竅不通的鉤吻,也看出了其中的玄妙。
“妙極妙極,十王司的偃偶鍛造技術真是令在下大開眼界!”
言語間,鉤吻的指尖已經劃過了白絲足底,襪面立刻浮現出細長的皺褶。
只是人造的肌膚終究只是身體部件的替代品,自然沒有鮮活血肉那樣的柔軟。
雪衣別過臉去。
她感受不到溫度,更不會有癢覺。
這副軀體本就是沒有生命的傀儡。
疼痛也好,羞辱也罷,不過是過眼雲煙。
沙沙——沙沙——
時而齊頭並進,時而各分參差錯落。
鉤吻如同老練的琴師一樣,十指撫在名為“足底”的琴上,指尖撥弄著纖維粗細的琴絃,彈奏出清晰的曲調,單調,但不乏味。
至少琴師本人看上去挺陶醉的。
“別白費力氣了,吾說過——”
“偃偶身不懼瘙癢之
感,對吧?那麼——”
鉤吻笑而不語,慢條斯理地摘下耳墜捏在指尖,懸於半空,鄭重地宣告——
“藥王慈懷——賜汝五感!”
雪衣猛然回想起那個異邦行商曾對自己施展過的能力。
“等——”
翠綠的強光自翡翠晶體向外迸發,驅散了四周的昏暗,迫使雪衣閉上了眼,任憑不詳的光普照在身上。熒光脈絡開始順著人體經脈迅速蔓延,奇異的暖流從胸膛湧出,沿著流向全身。
遺忘已經數千年的“溫度”,此刻正重新在偃偶少女冰冷的體中凝聚。
光芒散去,翡翠耳墜失去往日的光澤,“咔”地裂開一道口子。
“呵,原來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啊,真是枉費我那麼大的工夫……”
淪為廢品的飾物,被鉤吻像垃圾一樣無情地拋開。
此時的雪衣正處於極大震驚之中,被緊緊捆綁的手腳傳來了久違的“痛感”,這就證明自己的身體真的擁有了感官。
也就是說……
鉤吻滿意地看著雪衣的表情變化,食指重新點上雪衣的腳心。
“感覺到了藥王的饋贈了嗎,雪衣大人?現在,讓我們來看看效果如何吧~”
“住手……呀啊——!”
雪衣的身體如遭雷擊般劇烈顫抖,連鉤吻也被嚇到。
明明只是最簡單的觸碰,卻好似有萬千蟲蟻在皮肉下爬行,瘋狂地撕咬著自己的仿生肌肉。
一種最原始、最樸素的聯覺信號——癢,從足心侵入到雪衣的大腦。
“反應不錯。現在,雪衣大人,請告訴我,千年無感的軀體突然變得敏感,是種怎樣的體驗?”
鉤吻的指尖緩緩施壓,在雪衣的足心留下一個淺窩,卻給雪衣帶去了超脫粉骨碎身的痛楚。
“咿嘻——哈哈哈哈——!不……啊哈哈哈哈——!”
雪衣的笑聲就像衝破冰層的春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傾瀉而出。
她的脖頸後仰,頭髮像狂風中的擺柳一樣搖晃著,腳腕和手腕開始向外掙脫,卻無法衝破束縛自己的鐵索。
始作俑者欣賞著這難得一見的景象,同時開始勾動手指。
“哈哈哈……住……哈哈……殺了……噗哈哈哈——!”
笑聲中夾雜著模糊不清的威脅,只是雪衣溼潤的眼角和緋紅的臉頰讓這些都毫無威懾力。
鉤吻不以為意,搔癢的頻率逐漸加快。
雖然手感依舊沒有達到理想中的狀態,但也聊勝於無。
“啊!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
雪衣已是口不能言,大笑已近乎尖叫,還帶著明顯的哭腔。
但豐饒的“賜福”帶來的僅有身體上的感官,還不至於讓偃偶擁有流淚的能力——不然她此時怕是已經淚流滿面。
但即使如此,自己千年來樹立的威嚴形象,也早已土崩瓦解。
每一寸肌肉都在緊繃,每一處關節都在抗拒。雪衣劇烈地甩到身軀,想通過這種方式讓雙腳遠離魔爪。
鉤吻僅用一隻手拉住鐵索結釦的部分,就控制住了這匹引頸長嘶的烈馬,任其作何掙扎,也只能徒勞地揚起地上的塵土。
“……”
混沌的黑暗中闖入一陣陌生又熟悉的笑音,那笑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喘息與哽咽,卻莫名熟悉得讓心臟絞痛。
寒鴉掙扎著從意識的泥沼中爬出,矇眼佈下的睫毛開始顫動。
(姐……姐?)
她抬起眼皮,仍是一片被剝奪了視覺的黑暗;她想要呼喚,聲音到口卻被堵住,變成含糊的嗚咽。
“唔——
!唔唔——!”
“哦?看來我們的寒鴉大人已經醒了~”
令她膽寒的聲音從遠處飄來,一雙手撫上她的臉頰。
黑暗如同幕布一樣被突然揭下,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入寒鴉的雙眼——雖然光線並沒有多亮,但對受困在極其陰溼的暗室中將近一天的寒鴉來說,仍然比較刺目。
但可惜,對於她重見光明的獎勵,命運卻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平日裡浩氣凜然的姐姐,此刻正癱倒在地,雙眼無光,嘴角抽搐,像只落難的羔羊一樣喘著粗氣。
口塞被拔出的瞬間,寒鴉急切且關心話語傾瀉而出。
“姐姐!你怎麼樣?那幫渣澤有沒有對你做什麼?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一個人來的嗎?十王司的人知道你來了嗎?你……”
力竭的雪衣聽見妹妹的呼聲,驚喜地抬起了頭,卻在四目相對的瞬間又慌忙低下。
寒鴉在姐姐眼中捕捉到一絲羞恥,沒有顧及自身的窘境,奮力想要靠近姐姐。
“哎——寒鴉大人請靜一靜,在下的頭都要大了。”
鉤吻突然捂著耳朵插入她們之間。
“鉤吻!我必將讓你萬劫不復!”
寒鴉怒火中燒地衝鉤吻咆哮。
“哇,好可怕~不過看寒鴉大人一醒來就這麼精神,想必睡得很好嘛~
那,作為今天相聚的收場,要不要和在下玩最後一場遊戲?二位若是贏了的話,就可以安全離開了哦。”
誰要和你玩什麼遊戲——寒鴉剛想回絕,卻看到雪衣在朝她輕輕搖頭,於是立馬改口:
“什麼遊戲?”
鉤吻笑著,在姐妹倆之間來回掃視。
“放心,規則很簡單~首先,需要委屈我們尊貴的雪衣大人……”
鉤吻從地上拾起雪衣的一隻短靴,託在手中。
“……叼住自己的靴子。”
“哈?!”
沒有理會姐妹倆的驚呼,鉤吻繼續講解所謂的規則。
“然後,在下忠實的侍女會好好‘照顧’雪衣大人的玉足,直到雪衣大人堅持不住,讓靴子掉下來為止。”
鉤吻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雪衣偷偷蜷縮的腳趾。
“與此同時,在下會在寒鴉大人可愛的腳底塗鴉寫字……”
鉤吻掏出一隻眼熟的毛筆,赫然是寒鴉被收走的「冥讖天筆」。
“若寒鴉大人能在姐姐的靴子落地前,猜出在下所寫的所有字詞……”
鉤吻誇張地張開雙臂。
“二位就贏了。”
現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雪衣低頭陷入沉思,寒鴉則死死盯著鉤吻,眼中的怒火幾乎化為實質。
鉤吻似乎很享受這種沉默,迎著寒鴉的怒視,優雅地攤開雙手,意思是“位以為如何?”。
“開什麼玩笑,這種……”
“吾等接受。”
“姐姐?!”
寒鴉不可置信地看向姐姐,但雪衣只給了妹妹一個極輕微的點頭。
寒鴉咬住下唇,雖然不清楚姐姐眼裡的自信從何而來,但還是硬生生把抗議嚥了回去。
“哦,這麼爽快?雪衣大人難道就不怕這是在下設下的圈套嗎?”
鉤吻被勾起興趣,好奇地湊到雪衣面前。
雪衣面色冷靜,直視著鉤吻的眼睛,就像先前經受的苦難完全沒發生過。
“在下還以為十王司的判官……會更有骨氣一些。”
“骨氣不等於愚鈍。既然汝給了吾等機會,吾等為何要拒?還是說……汝其實並無把握?”
面對嘲諷,鉤吻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雪衣大人如此胸有成竹,
到顯得在下逡巡畏縮了!就讓我們就拭目以待吧!若您贏了,在下自當俯首;若在下僥倖……呵,那便更有趣了!”
鉤吻突然收住笑聲,眼裡閃過兇光,轉身開始吩咐下屬做事。
“姐姐,你為何要答應他?這分明就是——”
“吾知道。但鉤吻那廝還注意著這邊,吾不能說明說……小妹,相信吾吧。”
“……好,寒鴉相信姐姐,姐姐這麼做一定是有道理的!只是,姐姐你……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吾早已習慣與死為伴,區區皮肉之苦,咬咬牙便能過去……”
“嘰裡咕嚕什麼呢!”
兩名壯漢打斷姐妹倆的悄悄話,拎雞一樣地拎起她們便走。
二人被帶到香風閣。
昔日,戲子們在這裡登臺唱曲;如今,一場匪夷所思的滑稽演出,即將在陳年老舊的舞臺上上演。
在舞臺中央,兩把特製的刑具相對而立,其外形和躺椅別無二異——除了原本靠枕的部分被替換成了兩個金屬圓環。
雪衣和寒鴉被粗魯地按上刑具,俯趴在冰冷的斜面上,下巴抵著專門設計的凹槽,被迫面面相視。
倆人的身體被寬大的皮帶纏住,雙臂被反綁在後腰,雙腳穿過金屬環,足心完全水平朝上,暴露在空氣中。
側面看去,兩位少女就像俯衝向大地的飛鳥;可在周圍的惡徒眼中,她們只是被釘在標本架上的蝴蝶。
“如何?這可是在下特意為二位定製的特別款哦~是不是能感受到在下的滿滿誠意呢?”
“下流/人渣!”
“呵呵,二位還是省點力氣吧。”
兩名身著素白羅裙的女侍從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低眉順目地站到了雪衣腳邊。
“準備好了嗎?那就開始吧~”
隨著鉤吻一聲令下,其中一個女侍將短靴送到雪衣臉前。
機巧少女不會出汗。但長久的巡捕活動不可避免地導致靴內揮發出淡淡皮革味。這點氣味對於常人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重獲感官的雪衣來說,卻是不小的刺激。
“汝終將為自己的囂狂買賬……!”
說罷,雪衣深吸一氣,張嘴咬住靴口,閉上眼睛,以千年修煉的定力維持面部平靜,只有微微顫動的睫毛暴露了內心的波動。
女侍們上前,一人握住雪衣的一隻白絲小腳。
第一下觸碰便來得如夢似幻——刻意修剪成三角形的長指甲擦過白絲包裹的足弓,絲織物在刮擦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女侍的手法嫻熟得令人心驚。她們並不急於加重力道,而是用指甲最細軟的尖端,沿著雪衣足底的紋路輕輕描摹,如同在繪製一幅工筆畫。
雪衣的腳趾猛地蜷縮,襪尖被拉扯出細小的褶皺,足底卻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爬行,陌生的癢意順著神經直衝大腦。
“唔哼……!”
雪衣的鼻息驟然加重,靴子在齒間微微晃動。
她腦子竄出一種可怕的衝動——想笑,想逃,想把那些該死的指甲殼掰下。但理性尚存的仍她死死咬住靴子,即便牙齒深深陷入之皮革中,也不肯移開分毫。
“不是說同時開始嗎?”
對面的女侍已經開始,可鉤吻還坐在寒鴉腳邊優哉遊哉地轉筆。
“寒鴉大人切莫心急~找尋創作靈感,也是書藝的一大重要步驟。何況雪衣大人這不是挺能忍的嘛。”
鉤吻給女侍們拋去一個眼色,倆人會意。
一人的手指落在足跟最厚實的部位,指腹以中等
力度順時針揉搓。指甲開始向足弓方向移動,如同兩把精密手術刀沿著肌理遊走,找尋最敏感的部位。
當指尖抵達足弓凹陷處時,食指在此處畫了個小圈,拇指隨即加入,雙指配合在足弓處進行交替按壓與輕刮。
左側的女侍突然改變策略,指甲尖端輕刺足底前端的肉墊,雪衣的腳趾猛地張開,絲襪因此繃緊,幾乎能看清每個趾根的輪廓。
最殘酷的是她們試探趾縫的過程。
右側女侍從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雪衣的大腳趾,輕輕上抬,露出平時被嚴密保護的趾縫,指甲尖以羽毛般的力度掃過那道細縫。
這個反應明顯比足弓處更劇烈,雪衣的整個下肢像觸電般抽搐,發出異常的嗚咽。
女侍們立刻察覺這個變化,在此處重複三次相同的刺激,確認敏感度的穩定性。
——看來,她們找到了黃金區域。
不過,她們並不急於進攻最敏感點。相反,左側女侍開始用指甲在足跟與足弓之間來回輕劃,如同在琴絃上試音;右側則專注於在趾縫周圍打轉,偶爾擦邊卻不直擊要害。
這種挑逗式的折磨讓雪衣的神經持續處於高度警戒狀態,能量消耗遠超直接攻擊。劇烈的條件反射,即使是最精密的控制系統,也無法抑制。
“還沒好嗎?!”
“欸好了好了,在下想好了啦~”
判官筆的筆尖終於落下時,寒鴉已經將下唇咬出了血。
當冰涼的毫毛觸及左腳腳心的瞬間,寒鴉渾身的肌肉條件反射地繃緊,腳趾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
鉤吻立刻停筆,眯起的眼睛裡露出一絲不悅。
“這樣可沒法落筆啊……”
他這般嘆息著,左手掐住寒鴉的腳趾根部,強迫她的腳掌完全舒展,皮下青筋在蒼白的肌膚下隱約可見。
筆尖再次落下,先是從左向右的一橫。
毫毛在皮膚上拖拽的感覺怪異至極,既不是純粹的癢,也不是完全的痛,而是一種灼熱的刺癢。
寒鴉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太陽穴突突直跳,強迫自己專注於筆畫的走向。
筆鋒在橫劃末端突然下壓,形成一個標準的折角,灼熱感陡然加劇。鉤吻故意在此處停頓,筆尖打著圈蹂躪那片已經泛紅的皮膚。
(橫折?不,是橫撇……兩回?不對……是“廴”!)
最後的一豎落下,一捺落下,筆劃比橫折更長,從腳掌左側直劃到右側,筆尖惡意地在最後一鉤處多轉了三圈,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左腳腳心的字已成,鉤吻轉向右腳。
筆尖從捺劃開始,倒著向撇劃推進。當在最後一橫上輕輕提按時,寒鴉終於拼湊出完整答案。
(哼,原來如此,這種把戲麼……)
“……是「建木」,沒錯吧?”
故意顛倒筆的手段劃的確具有迷惑性。
但由寒鴉所撰寫的字紙加在一起,足以繞「羅浮」仙舟三圈。對於字形的掌握,整個仙舟聯盟都無人能出其右。
鉤吻持筆的手在空中凝固了一瞬,剛要上揚的嘴角一下子僵住。
“嘖……”
可惜寒鴉看不見身後的情況。
不然,她一定能發現,那張虛假的笑臉蒙上了一層陰鬱。
“不——愧是寒鴉大人,真是洞若觀火啊……那接下來,還能猜對嗎?”
鉤吻再一次拋去眼神。
女侍們的手指驟然加速,十根手指如同蜘蛛般在雪衣的足底爬行。
左側女侍專攻腳趾下方的趾姆肚;右側則用拇指與食指捏住小趾
根部,其餘三指在足心中央打轉。
“庫唔!哼哼哼——!”
雪衣的手指張開又抓緊,隨著身體的痙攣,靴子皮革被咬出深深的齒痕。
筆尖落在寒鴉左腳心,第一劃就帶著懲罰意味的深壓。
寒鴉將唇間流出的血嚥下,那筆跡如同烙鐵,在足弓最凹陷處刻下“慈”字的起筆。
鉤吻故意將“茲”部下半的彎鉤寫得格外綿長,筆鋒在轉折處反覆研磨。
女侍的指甲正同時攻擊雪衣兩隻腳的大趾縫,白絲襪在劇烈掙扎下皺成一團。
這種針對性的刺激讓雪衣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她試圖通過搖頭分散注意力,但女侍會立刻改變策略,不留有任何適應她們撓法的機會。
“懷”字的忄被鉤吻寫得格外尖銳,讓寒鴉的胸口不受控制地彈起,喉嚨裡擠出一聲嗚咽。
當寫到最後的撇捺時,鉤吻突然加速,筆尖在那片敏感區域快速滑動,彷彿要擦出火花。
對面的女侍趁機加強攻勢——她們不再分區進攻,而是四隻手同時覆蓋雪衣的雙足,指甲如雨點般落在每一寸敏感帶。
雪衣的悶哼越發沉重,靴子搖搖欲墜。
鉤吻在寫“藥“字的艹時,故意重複描畫了三遍才繼續。
筆尖刮擦角質層的聲音令人牙酸,寒鴉的腳心已經紅得發亮。
她大致已經猜出所要寫下的那個詞,卻無法出言訓止。
女侍捏住雪衣的腳趾向後扳,足心如平原般暢行無阻,指甲如雕刻刀般在那片禁區細細刮擦。
雪衣的腰椎幾乎要折斷般反弓,發出危險的咔噠聲,如同瀕死的蝶。
“王”字的每一橫被鉤吻拖得極長,毫毛幾乎要劃破皮膚。寒鴉的視線因疼痛而模糊,卻仍能看見對面雪衣的慘狀——
姐姐的雙眼一睜一閉,鼻翼張開成一個極不文雅的程度。
鉤吻帶著滿意的笑,轉向寒鴉的右腳。
“妖”字的起筆就帶著惡意,女字旁寫得妖嬈扭曲,筆鋒在轉折處刻意加重。
當寫到“夭”部的撇捺時,他突然用筆桿尾端狠狠戳刺足心中央,寒鴉的尖叫與雪衣猛然拔高的沉哼同時響起。
“弓”字的書寫堪稱酷刑,鉤吻將那張弓寫得格外飽滿,弧線從腳跟一直延伸到腳掌,筆尖在最高點反覆描畫。
寒鴉的腳背繃得發白,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雪衣的狀況更糟——足底絲襪的純白色澤已經被磨淡,但女侍們並未因此放過這飽經摧殘的雙足。
“禍”字的成筆格外緩慢,鉤吻故意在“咼”部徘徊不去,每一筆都帶著褻瀆的快意。
寒鴉感受出這個字時,理性已經快消逝殆盡,雪衣則是瞳孔開始失焦。
最後的“祖”字成了壓垮駱駝的稻草,筆尖在最敏感的腳心中央停留了整整十秒才意猶未盡地提筆。
“哈……是,「慈懷藥王」,和……咕,「妖弓禍祖」……”
寒鴉聲音裡帶著顫抖,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換做平日,她絕不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恭喜你們通過第二輪……”
鉤吻嘴上祝賀,卻攥緊了手中的筆桿。
“作為獎勵,讓我們增加些趣味吧!”
他隔空虛指,指向雪衣的大腿。
兩名女侍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將手從雪衣的足底移開,沿著小腿曲線緩緩上滑——
“!”
雪衣的機械瞳孔驟然收縮。
腳底的折磨尚未停止,新的威脅正沿著她的神經末梢向上蔓延。
大腿膝彎傳
來的癢感與腳底截然不同——更深層、更私密的,順著人造神經直擊大腦的核心處理器。
“咿——!”
罪惡的雙手繼續滑向更危險的區域——拇指按在尾椎骨凹陷處,其餘四指如蜘蛛般張開,覆蓋住半邊臀瓣兒。
雪衣的黑髮無風自動,靜電使髮絲如同活物般飄散開來。
留在腳邊的女侍低下頭,直接用舌尖舔過雪衣的足心,溼潤的軟舌穿透絲襪,舌尖在絲綢上拉出絲絲銀線。
“哼呼哼呼哼呼——!”
雪衣的機體開始洩露出不似人聲的電子音,機巧關節的縫隙突然滲出電光——那是機體即將過載的徵兆。
最殘酷的是女侍們創造的節奏差。
當腳底的舔舐放慢時,臀部的按壓突然加重;當大腿內側的刮擦停頓時,足弓的搔撓立刻加速。
這種錯位的刺激讓雪衣的感官處理器徹底混亂,生物神經與機械電路都在極限邊緣瘋狂閃爍。
然後,它來了——
眼球失控上翻,直至瞳孔失蹤,視野被藍白色噪點填滿;脊背彎曲至極限程度,再有哪怕一點的就會立馬崩裂。
——這既屬人體生理學上的“高潮”,也是一臺精密機巧墜入暴風雨的毀滅性美麗。
“嗚哇,這反應……在下記得雪衣大人好像有不少追求者吧?他們要是看到雪衣大人這副淫靡的模樣,會不會……”
“閉嘴!!!”
寒鴉緊閉雙眼,熾熱的淚水自眼角滑落,顫抖的睫毛投下破碎的陰影。
“繼續……!”
“哦呀哦呀,寒鴉大人不想看了嗎?那好吧,大的可要來嘍!”
筆尖三度落下,卻不再是有規律的書寫,而是徹頭徹尾的瘋狂塗鴉——
尖銳的筆鋒就像受了驚的蜘蛛,在早已紅腫敏感的腳心上橫衝直撞。
左一道歪歪扭扭的橫,右一道七歪八斜的撇,毫無意義的線條交織成網,將寒鴉的理智一點點絞碎。
更過分的是,鉤吻故意在舊傷處反覆描畫,那些已經紅中透紫的皮膚被摩擦得火辣辣的疼。
“夠了!
再也無法抑制怒火的寒鴉揚起頭,聲音嘶啞卻鋒利如刀。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姐姐和我,所謂的‘遊戲’不過是蓄意的報復!
你以為自己是什麼顧全大局、謀而後動的領袖?笑話!你只是,沒有膽量直面死亡,甚至不惜出賣手足兄弟的,一輩子只敢躲在陰影下的蠅鼠!”
整個香風閣頓時安靜得可怕。
被嚇住的女侍和得以喘息之機的雪衣同時看向男人。
男人狹長的眼瞼倏然睜開。
完美的微笑面具被抽動的嘴角扯出裂痕,彷彿毒蛇褪去擬態,將偽裝的慵懶從綠瞳裡燃燒殆盡,只留下致命的毒劑。
“終於裝不下去了?要殺要剮隨便你,別再玩這種小家子氣的手段!”
“哼哼……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破防的偽君子突然放聲大笑,笑聲比用玻璃刮擦鐵板更為尖銳,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笑得前仰後合,捂著肚子向後踉蹌了幾步。
“對對對對!什麼復仇,什麼遊戲——騙你們的!我就是怕死,我就是討厭你們那目空一切的樣子!我就是想弄死你們,想把你們這些奪走我一世榮華的賤畜通通殺掉!
披頭散髮的瘋子重新上前,鉗制住冷麵判官的足趾。
毛筆像匕首一樣刺向少女的足心,筆尖因劇烈的動作而炸毛。
每一根毫毛都如同鞭子一樣狠狠抽打在足心上,從左到右
,再從右到左,每一下都帶著倒刺般的火辣,毫無章法卻招招致命。
“哈哈哈!住手——你這……啊哈哈哈哈——!”
“來啊!你們一起!”
瘋子朝女侍們嘶吼,因過度亢奮而破音。
被點到名的女侍不敢怠慢,一左一右按住偃偶判官的雙腿。
整整二十根魔指,輪番抓撓少女的足心,不時還搔過跟腱和小腿。
那架勢,活像在紡車上捻搓麻縷,快得帶出殘影。
滋啦——
加厚的絲襪最終也是不堪重負,絨絮迸開幾道裂口。
女侍們索性揪住襪尖猛地一扯——那雙完美無缺的真絲長襪頓時淪為裂帛。
偃偶少女仿真的雙足從破口中掙出,像剝了一半的荔枝擠出的晶瑩果肉。
但這並不會讓女侍們憐香惜玉,尖銳的指甲仍如梳蓖般搔過足心最嫩的軟肉。
少女的上下翻飛的雙足,也已變成瀕死掙扎的蝶。
啪嗒——
“啊哈哈哈哈哈——!”
偃偶判官的抵抗終是到了極限,歇斯底里的大笑隨靴子的墜地而爆發。
“哈哈,看啊!高高在上的十王司判官,現在像兩條野狗一樣在我面前扭動!”
瘋子也愈發癲狂。
他扔下了毛筆,十指暴起,在少女紅腫的腳心犁出五道猩紅的溝壑,指甲縫裡塞滿了皮屑,像農婦收割時鐮刀上掛著的麥秸。
當少女的腳趾因劇痛抽搐時,他竟張嘴咬住小趾關節,涎水混著血絲,沿著腳背滴落。
一根還不夠!
瘋子依次咬住少女十根玉蔥般的足趾,像飢腸轆轆的瘋狗一樣,恨不得將其全都撕咬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
“咿啊!哈哈哈哈哈——!”
……真是可憐。
應該早一點發現的。
不,或許早就有所察覺吧?
無論是收押的囚犯,還是路過的同僚。
那被純白絲襪包裹著的大腿——
那從靴子魚嘴中露出的玉趾——
早已成為不少人意淫的對象。
只是無人說破,無人阻攔,任由那隱秘的慾望在暗處滋長。
無窮無盡的折磨。
彷彿世間所有的惡與罰皆在此處,永無止境。
幾秒鐘後——
喊叫聲,腳步聲,以及某種利器的破空聲。
舞臺不遠處有嘈雜聲傳來,但都被癲狂的大笑所淹沒,直到有人驚慌地跑來。
“鉤吻大人,外面……啊!”
稟報的侍從話還沒完就永遠閉上了嘴。
與此同時,數道黑影已如利箭般闖入,其中還有幾尊金人。
“不!你們這群豬狗、賤種!XX的XX!我要把你們的骨頭一根根敲碎,把你們的皮一寸寸剝下,把你們的眼珠子挖出來當彈珠啊!!!”
“寒鴉大人,雪衣大人,你們沒事吧?哇!請再堅持一下,馬上有人來幫你們治療!”
在視覺中樞停止工作前,雪衣在混亂的人影中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小的綠色身影。
她的嘴角悄然上揚。
“吾說過……汝終將為自己的囂狂買賬……”
然後,她的控制中樞徹底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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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下,千朵雛菊花在風中翻湧成鮮豔的浪,粉白相間的浪頭一直拍到天際。
“姐姐,這邊!”
寒鴉牽著姐姐的手,在花海中一路小跑,臉上掛著開朗的笑容。
那是不帶任何雜念的,最純粹的喜悅。
“真是,好久沒見你這麼高興了啊。”
雪衣凝視著寒鴉,
目光憐惜且柔和。
看到妹妹這麼開心,她那人造的麵皮上也不禁蒙上幾分真切的笑意。
“因為許久沒和姐姐一起了啊。平日裡姐姐不是在勾攝鎮伏就是在檢修機體,而且最近姐姐都在幽囚獄留守,我連姐姐的面都見不到嘛。”
嘴上是在抱怨,可分明就是孤獨的妹妹在向親愛的姐姐撒嬌。
“所以……”
“嗯?”
“姐姐是早就留有後手嗎?”
“哦,那個啊……”
時間回到雪衣出發前約一刻鐘。
雪衣計算好時間,拿出玉兆。
屏幕亮起微光,手指在上面不斷敲打——
她聯繫上藿藿,告知了自己的全盤計劃:
自己會以身入局,隻身前往綏園,以降低鉤吻一夥的警惕性。藿藿前去通告十王司。如果能成功解救寒鴉,那是再好不過的結局;如果自己沒能在約定的時間內聯繫藿藿,那就讓提前集結好的增援部隊介入,而她則會想辦法拖延時間。
此計相當冒險。
但從事後結果來看,確實超出預期的結果——不光救出了寒鴉,也將以鉤吻為首的藥王秘傳殘黨一網打盡。
本來,雪衣免不了一個知情不報的處分,但念在她也算是此次行動的最大功臣之一,加上寒鴉和藿藿的極力說情,上面最終決定讓她功過相抵。
“藥王殘黨會如何處置?”
“姐姐不必擔憂。結合他們此前的種種惡劣行經,已經決定將他們鎮伏萬載,永世不赦。至於那個失心瘋的傢伙……
大抵是死了吧。”
姐妹倆對視,皆是會心一笑。
彼此都看出對方恢復得不錯。
在救援人員到達時,寒鴉已經陷入了昏迷。所幸就診及時,現在身體已然沒有什麼大礙。
雪衣的情況更糟——處理中樞超負荷,機體遭到豐饒力量侵蝕。最後只能重新更換一具偃偶之軀。
考慮到倆人的狀態不宜立即回崗,所以十王司特批了幾天的還陽,讓倆人調解狀態。
全年無休的姐妹倆,一起享受了一段這難得的假日。
在假期的最後一天,姐妹倆來到次處。
這裡花團錦簇,麥浪起伏,和童年時的那片花海如出一轍。
“姐姐,把鞋脫了吧~”
突如其來的請求讓雪衣有些楞神。
回過神時,寒鴉已將靴子脫下,赤足踩在鬆軟的泥土上,草葉從她趾縫間鑽出。
“你這成何體統?”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小時候不也經常這樣嗎?來嘛來嘛~”
“……只許這一次。”
拗不過妹妹的雪衣無奈搖頭,身體卻很果斷地解下了踝間的繫帶。
腳尖觸地的瞬間,一陣擾動信號傳入她的大腦,令她的精神有些恍惚——
她好像,記得這種感覺……
妹妹牽起姐姐的手,撒丫子跑進花海深處。
她們跑過綠意盎然的土丘,跑過碧波粼粼的溪畔,直到氣喘吁吁地倒在開滿白雛菊的草地上。
姐妹倆的足底都被泥土染髒。
妹妹的腳趾縫裡嵌著細碎的草葉;姐姐的白襪被襯托得更白,襪尖被晨露洇成半透明。
風來了。
草葉沙沙搖曳,幾株細長的小草調皮地用葉尖拂過姐妹倆並排擱置的腳心,引得妹妹咯咯發笑。
“癢嗎?”
姐姐側過頭,指尖輕輕勾住妹妹的小指。
妹妹望著天空中游弋的雲,感受葉尖帶來的溫柔的癢意。
與記憶中那死的痛苦截然不同,這種癢意帶著生的溫度。
她慢慢回握住姐姐的手。
“……還好。”
陽光在她們相握的指間流淌,像融化的蜜糖。
遠處傳來星槎起航的汽笛聲,但她們誰都沒有起身。
妹妹調皮地用腳趾夾住姐姐溼透的襪尖,在姐姐投來警告的目光時露出無辜的笑容。
姐姐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縱容地閉上眼睛。
風兒將時光帶回往昔——
藍天之下,少女將精心編織的花環,親手戴在妹妹的頭上。
她們笑得是那麼歡;
她們個子還一般高。
……
只是過去的一切,終究不會再被夢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