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性之海與一百種裸足少女的故事

可能性之海與一百種裸足少女的故事

作者:七分少冰紅豆奶綠

可能性之海與一百種裸足少女的故事

愛洛依絲本來是沒有理由看到這些東西的——這些東西被七分少冰紅豆奶綠好好地鎖在了抽屜裡,因為這些東西並不完整,也不精雕細琢,更重要的是沒有任何的意義。

這是什麼?

愛洛依絲現在是一個人站在抽屜前的,但這些東西的主人卻並不在家,所以她無法把這個問題拋給那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的,有時還掛著一臉不可交流的微笑的,以棉花島主人自居的傢伙。這些是什麼呢?是廢棄的稿件嗎?雖然從文字質量的完成度來說或許可以這麼說,但是從這剛好一百個的編號來看,說不定又不是這麼回事。

於是她決定坐在書桌前,好好閱讀一下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並嘗試著弄清這些關於裸足少女的記錄中,是否埋藏著任何有意義的東西。

這個決定讓她接下來的數十分鐘度過得不太愉悅。

一

在類似於玉子商店街或者田子坊那樣的地方,住著的那樣一位被所有人所寵愛的,純真而擁有可愛的笑顏的女孩子。

光著腳在遊人如織的小巷中穿梭時,經常得到街坊店鋪的投餵。也就是所謂的“街區的女兒”一樣的存在呢。

有時候,說不定會在某一家店鋪門口那片小小的空間裡,看見這位裸足少女正坐在小凳子上,仔細擺弄著某種小物件呢。

判斷她會刷出在哪一家店,也有種開幸運盲盒一般的感覺吧。

二

療養院中坐在輪椅上的病弱少女。一雙略帶蒼白的赤裸雙腳總是垂下來。

並不是雙腿完全無法站立行走,只是身體太弱的緣故,沒有什麼力氣站起來罷了。大概一天會從輪椅上起來四五次,總共走上幾十米的路的樣子吧。

因此腳底仔細看的話,是微微有一點灰塵的顏色的。

三

有些被分配的角色是不能拒絕的。

當初是誰決定在少女偶像隊伍裡安排一位設定是“登臺表演時永遠光著腳”的成員,這件事已經無從可考。唯一知道的是,她並無怨言地接下了這份重擔,開始了數年如一日的裸足舞臺生涯。舞臺的溫度和觸感,以及下臺後腳下染塵的紋路,清洗的手法,這些都熟稔於心。

至於如今的人氣中,有多少是靠這份犧牲換來的呢?那種事也很難計算吧。 聽說還可以要到她有腳印版的簽名,這是真的嗎?

四

從小被囚禁的女孩子,活在鐵鏈和小小的方形的天空中投射下來的日光下。終日與書為伴的裸足少女。

待到那鐵門打開之日,她也曾沐浴過外面的風。可是那風讓她覺得涼涼的,世界太大,她並不知道自己還能屬於什麼地方。

她也不習慣於穿上那包裹住雙腳的東西。在她看來,說不定是鐐銬對自由的限制更小一些呢。

她還沒有決定要走向哪裡。不過,不管哪裡,都肯定是光著腳走過去啦。

五

如果需要cos一個裸足角色,怎麼才能避免光著腳在人來人往的場館裡走一整天呢?

這是很多人問過的問題。答案也包括透明高跟、足底貼、隨時脫掉的人字拖,不一而足。

不過,也有的人從來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畢竟,她又不是海的女兒,不會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像那個角色一樣,光著雙腳穿過人群和街道就好了。

然後再光著腳搭上地鐵,回到家去慢慢清理

吧。

到那個時候,說不定她會把遊場一天之後變得髒兮兮的腳底,拍照留念吧。說不定還會分享在群裡呢。

六

如果說還原cos裸足角色是一種敬業,那麼別的工作上,也會有用其他方式詮釋敬業的裸足少女。

身在以安靜為綱的圖書館,又怎能容忍自己製造出踢踏作響的聲音呢?

圖書管理員小姐懷著覺悟,赤足穿行於書架之間,腳步之輕盈不會打擾到任何一位埋首的讀客。

這份堅守只用來律己。高尚如她從不介意光著腳踏在他人鞋履所及的廊道中。

七

在輕軌的車廂上,有個光著腳的孩子正全神貫注地趴在玻璃上,注視著飛馳而逝的城中百景。

她跪坐在座位上,把一雙小光腳朝向過道中握著扶手的沉默人群,腳尖微微搖晃著。作為有教養的孩子,她知道既不能穿著鞋蹬上座椅,也同樣不能脫鞋光腳踩在上面。既然如此,跪在上面,足底朝上,自然就是她唯一能夠選擇的姿勢啦。

八

在並不久遠的過去,似乎還有在南面的大海上泛著木船,以捕魚為生,經年不登陸地的漁戶。在那樣的船上,鞋襪都是多餘之物,漁家少女就是在這樣的世界觀下長大的。即使偶爾回到地上,肯定不值得為此贅添用物,便也光著兩隻腳走去了。

滄浪其清,濯彼之足。

九

早餐店的櫃檯前面那排金屬圓凳上,她正坐在那裡喝著豆漿。由於凳子很矮,前面的空間又被桌子腿牢牢擋住,她就只好把雙腳隨意地向後一搭,露出一雙粘著些許灰塵和衣服上的毛絮的腳底。

為什麼沒有穿上鞋子呢?或許只是下一趟樓的功夫,沒有必要忙活那麼一遭了吧。

十

水手服、短裙和光腳,是棉花島航空公司的統一制服。在他家的航班上,你從來都不會看到穿著高跟鞋與束身衣的空姐。這裡的乘務人員,都是光著腳踏過那條地毯的。

不僅如此,甚至就連值機櫃臺後面,也站著一個裸足少女呢。

十一

新雪後初晴的草地上,覆蓋著一層淺淺的白毯,上面有松鼠的爪印,貓的腳印,還有少女的足印。足弓圓柔,五趾分明的圖案,下面的那層雪被壓實,又微微融化。

何人曾經從此地經過呢?也許是哪位比鄰而居的少女,一場小小的冒險吧。

十二

在文化祭上,穿著一身飄飄白衣,頭頂三角形的小白帽,扮成鬼的少女。

穿梭在各個教室裡,雙手微微舉起露出舌頭,去嚇唬每個認識的人。不過四分之三被嚇的人都說了“可愛”而不是別的什麼詞語。

後面就忘記了自己在扮鬼,而是積極去參加別的各種活動了。

全程都是光著腳的。哎呀,該說當鬼好還是不好呢?不如問問她為什麼要這麼選吧?

十三

她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街燈依然亮著,天邊顏色微微泛淺。

她揉了揉眼睛,花了不短的時間來辨認這一次醒來的地方是在何處,家又在哪個方向。然後,邁開尚且未完全醒來的雙腿,光著腳踏在粗糙的柏油馬路上。

這種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算了,事已至此,先看清腳下的道路吧。

十四

並非所有裸足少女都擁有獨特的身份或者經歷,她們中也有很普通的人,普通得就與你我別無二致。

她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把光著腳看作是一種享受。後來,或許是小學時某一次講定“如果

你這次考了100分,我們去超市的時候你就可以不穿鞋子”的約諾,後面的故事才得以開始。

她至今也經常這樣給自己以獎勵,不過那和任何其他人都無關了。

十五

不能穿這種鞋子進入古鎮。總之就是不能。

這種事情該怨誰呢?是做出如此規定的管理者,還是不好好制訂旅行計劃的自己呢?

作為從不為打翻的雞蛋而哭泣的類型,她已經把鞋子脫下,光著腳走在了厚重的青石板之上。這份奇妙的觸感,會成為這次旅行最難忘的記憶和長久的談資吧。

至於那雙還在快遞路上的鞋子?把那個退了吧。已經逛完了。

十六

沿街敞開的服裝店,一排排各種顏色的衣架之間,有個面帶笑意的年輕女子。她既是設計師,又是店老闆。

由於這個店鋪同樣是她自己的家,漫步在那木質地板上時,她總是光著腳,並不在意客人們進來時並不會脫下鞋子。

偶爾,她也會就這樣光著腳走出店鋪,去沿街攬一攬客人吧。

十七

椅子上放著一個大號抱枕,身穿兜帽衫和長睡褲,每天光著腳出現在工位的程序員少女。

雖然話很少但是解決問題的效率驚人地高超。從來不會回答和工作無關的問題,比如為什麼光著腳之類的。鞋子應該不是脫在了某處而是根本就沒有穿過來,畢竟午睡的時候可以看到那雙一看就踩過不少地方的腳底。

有時能看到她悄悄在電腦上讀小說,好像是關於什麼裸足女僕的故事。

十八

在這片小區的孩子們都還小的時候,那個被公認為是大家的大姐頭的女孩。其實她自己也很小啦。留著單馬尾,穿著背心和短牛仔褲,光著腳的很利落的小傢伙。

她的身影在半廢棄的車棚上,在門口的鐵欄牆上翻飛。她還曾經去過那座至今荒廢無人的大樓裡,是這片地方的孩子們談及時眼含崇敬的佳話。

似乎是因為就住在一層,所以對於家門和戶外什麼的,根本沒有太去區分啦。

十九

在那種有小包間的日式裝修的餐廳裡,想要坐進去是需要把鞋子脫在門口的。而服務員上菜的時候,也需要把鞋子脫下來。

由於一穿一脫實在是太頻繁,所以她乾脆把鞋子徹底丟在換衣間,一直光著腳去送菜了。清洗的麻煩,肯定是比不停穿鞋脫鞋的麻煩,要輕微得多的吧。這套很好的省事方法,似乎有在她的同僚間擴散的趨勢呢。

二十

在臨近沙灘旁的酒店和小吃街上,光著腳、挎著游泳圈來來去去的遊客大有人在。不過倘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裡有個每天不是出入餐廳、就是在大街上壓馬路的少女,其實從來也沒往海灘去過。她甚至穿著的還是一件輕薄的白襯衫,有時挎著包,有時雙肩背裡裝著平板電腦。

在海灘邊開店的人們,大抵都已經對這位佯裝遊人的熟客,產生印象了吧。不過,就算如此,又有何妨呢?

二十一

遊艇在青藍色的海上馳騁,發出隆隆的聲音。環繞島嶼一圈總共需要兩個小時,不過今天的登船遊客裡面,有一個自打從酒店出來就沒有沒有穿上鞋襪。她光著腳站在欄杆旁,雙手撐著,海上強烈的風吹得她的頭髮拍在自己的臉上。當對海面上一成不變的景色感到厭倦時,她就從那個宅樓梯下到下層去,坐在茶几旁翹起腳喝著冰鎮可樂。

走在這樣人流密集的地

方,她的腳底該是什麼顏色,不用想也知道。

二十二

常言道,一家正宗的中餐廳裡,總是有一個正在寫作業的小孩。萊沃爾郡治的這家中餐廳則有所不同,那裡有兩個小孩,大一點的正在讀一本中文書,小一點的正在練呼啦圈。兩個都光著腳。

這個景象還是不尋常的,畢竟這是沒有被人歸納過的特徵。不過,考慮到這件事情等價於“這片空間同時也是她們的家”這個事實,應該足以做出會很美味且純正的判斷吧。

二十三

我在熄燈要睡時,看見玻璃窗外站著一名白衣女孩,光著腳立在雜草叢生的綠化帶的泥地上。她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我,儘管未曾開口,我卻知曉她有重要的話要對我說。

“你是來提醒我一件事情的嗎?”

她點了點頭。

“是關於我今天忘了寫這份一百種可能性記錄的事情嗎?”

她點了點頭。

“今天就用你來當內容,可以嗎?”

她點了點頭。

直到我把這些內容全部寫完,她的影子才從街燈下隱去。(奇怪的是,在我寫下這句話的同時,我所描述的內容難道不是在時間順序上還沒發生嗎?那我是怎麼知道的呢?)

二十四

在從九畹前往薊平的高速路上大約三分之二的位置,有一間尤其小的服務區,只容得下一個便利店、一間廁所和一個不知道有什麼用的全是座位的大廳。在那裡你可以找到那個女孩,她總是光著腳,衣服很乾淨,腳底卻髒兮兮的,每一次總會刷新在不同的座位上,也有時在外面或者便利店裡。

這傢伙是不是哪位在這裡上班的人帶來的小女兒呢?如果不是這樣又該作何解釋呢?

只是,返回九畹的路上,另一側的服務區就不會有這樣的奇景了。像是之前的記憶中摻入了幻覺一樣。

二十五

走鋼絲、翻筋斗、耍火棍,結束了一天的表演之後,我在劇場後面的巷子裡又一次看到了她。她正雙手抱著一個捲餅吃著,一身戲服都沒有換掉,就光著腳走在碎石叢生的小路上。見我過來,她揮著一隻手朝我打招呼,嘴裡的東西都還沒嚥下去,露出一個活潑的笑容。

我很想問她怎麼不換衣服,走在這種路上腳難道不疼嗎?可是一想到她那雙腳連踩在鋼刀上都靈活自如,我就意識到,這種問題也沒什麼問出口的必要了吧。

二十六

推開門,準備接過今天點的奶茶時,映入眼簾的看起來嬌小的她,穿著純色的外賣制服,頭頂著一個圓滾滾的頭盔,上面還有個不明所以的裝飾,類似兔耳朵。

謝謝,辛苦你跑一趟,你的鞋子去哪裡了?她的那雙褲腿下面露出的是什麼都沒穿的小光腳,沾著泥點子。她裝作沒有聽到這個問題,什麼都不回答便轉身離開了。她從樓道里匆匆下去時,可以看到那雙在外邊奔波的腳底究竟是什麼顏色。

是為了在規定劃一的制服規則之下,為自己贏來最後的個性和自由嗎?由於後來沒有再匹配到她來送奶茶,這個問題恐怕也就永遠不會知道了。

二十七

開著車路過那片陽光明媚的墓地草坪時,可以看到有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子,坐在其中一塊白色大理石碑上,頭頂花環,晃動著一雙白皙的腳丫。她沒有玩伴,就看著遠處風拂動的樹葉,自己唱著歌。

似乎沒有帶任何東西。包裹、野餐籃、鞋子什麼的都沒有

蹤跡。我沒有再做更多仔細觀察,而是重新啟動了車子,趕快離開了。

二十八

只有在不穿鞋襪的狀態下才能創作的少女漫畫家。由於平常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家中或者工作室內創作的,所以鮮少有人知曉這個習慣。據本人說如果腳上有被包裹著的異樣感就會很不自在難以思考之類的。

偶爾會被抓到光著腳在家附近的咖啡廳裡工作著。接到編輯部緊急修改的反饋時,會不分場合原地把鞋襪一蹬,就地進入工作狀態——這樣的傳聞總是存在,不過本人卻拒絕承認呢。

二十九

街機廳裡那位總是光著腳的、面帶笑容的姐姐,是這一帶的孩子們所聞風喪膽的記憶,有不少人在她手下吞下過被一穿三的敗果。

立身之本是格鬥遊戲,不過像什麼音遊、射擊甚至是抓娃娃和推金幣的機器前也時常出現她的身影。

甚至還會光著腳上跳舞機來著。街機廳的地面是何種乾淨程度,恐怕也不難想象吧,那就是她的雙腳遨遊的舞臺了。

雖然很樂意聊各種遊戲,卻意外地從不聊自己,尤其是關於自己為什麼不穿鞋子這件事情。

三十

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在街頭撐著傘的少女。站得筆直,目光遙遙望向遠處的不知何地,面無表情。

水滴濺打在刻著縱橫問路的地磚上,她撐著一柄黑傘,雨水從傘沿汩汩流下,與地上的雨水匯成一片,沒過少女赤裸蒼白的雙足,觸摸到她的腳踝。

三十一

紅磚樓旁邊的那片草地,一直以來都是這座校園裡的寶地。在這裡鋪個毯子就可以體驗到野餐的樂趣,還有人只是單純地躺在上面,感受下午的陽光。

今天在這裡可以看到三個女生在排練著一處劇目。她們做著誇張的動作,用歌劇腔唱出臺詞。那身戲服也同樣引人注目,而且每個人都是光著腳的。周邊肯定沒有辦法找到她們換下來的衣服啦,畢竟這裡是公共場合。

三十二

在雲杉林的腳下,遍生蘑菇的地方,那裡有一座小木屋,那是一位少女的家。她是森林的女兒,領口佩著花瓣,步伐輕盈的雙腳,赤裸著漫步在溼乎乎的泥土上。來到這座森林造訪的人常常可以看到她坐在矮樹的枝頭,一邊撫弄著頭髮,一邊遠遠眺望著來人,晃動著雙腳。不過,如果你是專門為了找她而步入層林,恐怕她就會避開你的吧。

三十三

爐火昏暗的小酒館的一隅,總是在那裡演奏鋼琴的少女,時常穿著一身輕質的黑紗,連衣裙般的下襬之下,是光裸的雙腳,搭在黃銅踏板上。

不知為何,看到她總是有很安心的感覺。她喜歡輕柔而緩慢的樂曲,像點燃的蠟燭所升起的煙霧一樣愜適。她的側影和琴聲一起,成為了這裡不可替代的象徵和個性呢。

三十四

我在浪花輕輕拍打的燈塔下面,仰頭看時,有個少女坐在燈塔旁的欄杆上望著遠方。她穿著薰衣草色的裙子,懸空的雙腳晃動著,手中並沒有拿著什麼東西吃,而是用手指觸動著自己的臉頰,彷彿在感受著“啊,原來這就是我呀”一般奇妙的情緒。

她也看到了我。我告訴她,她的灰撲撲的腳底從下面都可以看到哦。她用很大的聲音告訴我“沒有關係的!”像是生怕我聽不到,會因為看到了這樣的場面而自責一般。真是善解人意呢。

三十五

水箱逃脫魔術成功了95%,

少女魔術師面帶略顯尷尬的笑容向觀眾們致意。為什麼說是95%呢?因為衣服有弄溼的部分,更重要的是,鞋襪和帽子留在了水箱裡沒取出來,隨後便跟著消失的水箱一起無影無蹤了。

由於後面還有節目,少女魔法師只好穿著不完整的演出服,光著腳表演咯。因為需要分心照顧觀眾們看向她的小腳丫的銳利目光,卡牌魔術差點失敗了呢。

最後,等待著她的考驗是該如何光著腳回家去……

三十六

久居療養院的,穿著藍白色病號服的少女,面龐清瘦,有眼眸時常久久凝望著遠處的天空。

一天的絕大多數時間是躺在床上的。偶爾會下來去一趟衛生間,或者在少數情況下參加一下療養院的集體活動。她的身影總是引人注目,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年齡,也因為她那雙蒼白的赤腳。

為什麼身在療養院中的人還會光著腳呢?據說這是某個不知名的醫生給她開出的休養秘方呢,能夠多少扶持些她那羸弱的身體云云。她應該是很相信這種療法對自己有好處的吧?不然怎麼會每次散步都光著腳,以至於病房裡連鞋子都沒有呢?

三十七

作為持有秘法的地方家族的長女而被培養的少女,因為古老的傳統而常年穿著與身份相配的赤足長裙裝束。把踏遍各種道路的能力視作是修行的一部分,把光著腳出現在人群面前視作是身份的象徵。

這樣的少女也偶爾需要面對不得不離開家族領地獨自到城裡處理事情的挑戰呢——畢竟這也是修行之一嘛。面對眾多好奇甚至關切的詢問聲,少女終於還是感到越來越奇怪、越來越不自在了。於是她只好編了個鞋弄丟的蹩腳理由,徹底變成羞恥地邁出步伐的裸足少女啦。

三十八

在遊樂園有太多的設施在乘坐之前需要把涼鞋或者高跟鞋脫掉,為了方便起見,她們幾個直接把鞋子寄存在了入口。

一開始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光著腳逛一天遊樂園,可是有人開了這個頭,其他人就不太好拒絕了。

就這樣一天下來,奔波在激流勇進、跳樓機、飛椅和過山車時間,一天匆匆流去,她們都沒少被問到為什麼光著腳的事,但是也減少了許多麻煩呢。

還被自動留影機拍下了幾雙髒兮兮的腳在半空中劃過的照片,每人都買了一張,會紀念許久的吧。

三十九

具有同時讓十二隻不同種類的狗狗跟在自己身邊不跑遠的強大能力的少女育寵師,每天都能看到她準時帶著全所的狗狗一起出來散步,場面蔚為壯觀。然而,倘若仔細觀察,就會在一群毛茸茸之間發現那個更為奇妙的景色:少女在這種時候,總是光著腳的,就這樣直接踏在育寵所附近那早已走得很熟的街區,並知曉如何避開路況嶙峋的區域。

這些全是拜那隻名叫居居比的幼年泰迪犬所賜:每當少女穿上鞋子,它就決然認不出這位是自己的育寵師,拒不跟從。有什麼辦法呢,愛這些毛茸茸如自己的弟弟妹妹的她,也只好由著居居比使點小性子啦。

四十

鎮上公會里有名的少女魔法師,因其強大的法力、相較於小小的身體顯得不協調的大號罩袍和永遠都光著腳這三件事而聞名。

關於她的脾氣到底是怎麼回事恐怕沒有人說得準,但是所有人都對她的可靠實力有目共睹,因此總能成為鎮上所有人最想組隊的對象之一。

哪怕她從不回答別人關於她本人的問題也毫不影響。

據說有人目睹過她熟練地使用飛行魔法。但她本人卻說自己不會這個魔法,每次都堅持用那雙赤裸的雙腳跋山涉水。她的那雙小腳從黑色的法袍下面微微伸出來時,有一種故意提醒著他人一般傲氣呢。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裡,愛洛依絲感覺自己非停下來歇會不可。要麼是因為她一眼瞥見下面的內容好像組成了上下篇,要麼是閱讀這些東西已經榨乾了她那雖然能恢復但儲存量不多的“對離奇事項專用精力”——那是一項獨立於通常意義上的精力而結算的數值槽,主要的消耗緣由是聽七分說話和閱讀七分寫的不明文字。這件事一直都令我感到費解——明明自己就是一個裸足少女,卻會在讀到描繪裸足少女的文段時一聲長嘆,然後帶著鄙夷的表情說“唉!又來了。”

可惡,什麼叫“又來了”!一個人每天進食三次,喝水數十次,眨眼一萬次,呼吸兩萬五千次,以上沒有任何一種會被人吐槽“唉!又來了。”那麼,描繪心中那些“有感覺”的事物,講述出未被這個現實所接納,卻可以被擁有綺想之人所擁抱的“可能性”,難道不應該是像呼吸一樣自然、一樣日常的事情嗎!這種事,我允許別人不理解,但是我怎能接受我的OC,我最好的裸足少女愛洛依絲也不理解呢!

“好啦好啦,你不要再寫這些了,我知道了知道了……”愛洛依絲在這個時候對我說。我知道她只是在安慰我,她沒有真正的理解,畢竟“裸足少女和非裸足少女並不相等”,正如這個和我說話的愛洛依絲和我所寫的愛洛依絲並不相等。

所以說,也會有一個聽懂了這一切的愛洛依絲,她與其他所有的愛洛依絲都不相等。只要這種可能性存在,她就存在。這就是獨屬於“被想象者”的自由,她所擁有的自由,比我們的世界更廣闊。

而且,如果她的那個“對離奇事項專用精力”有所恢復的話,她還得繼續往下閱讀呢。

四十一

個性十足的少女魔法師據稱出身於一所非常遙遠的海岸對側的小島上的魔法學院,只有有能力獨自橫渡汪洋的人才能被招納入學。為強者而生的魔法聖地也有自己的獨特規矩,其中之一就是在校修習期間的標準裝束是不包括鞋子的。所以,倘若能夠造訪那座學院的話,說不定還能看到許多少女魔法師的同窗們,同樣穿著厚大的法袍,光著腳穿行在木質的閣樓、臺階與圖書室裡面吧。 她們中也一定會有不少,在修業期滿之際,把這種奇妙的文化播撒到更遠的地方去吧。

四十二

據說魔法學院當初的締造者就是這樣一位赤裸著雙腳行走在廣袤的大陸上的少女魔法師。或者說締造者之一也許更準確。而那身現如今作為學院的制服存在的法袍,正是她的標誌性著裝呢。或許是為了掩蓋自己嬌小的身姿以免被人看輕了,她總是穿著一身寬大的法袍,又用光著腳這種令人難以忘記的特徵來宣示自己作為強大法師的身份印記。在她闖蕩出名堂的那些年代,她的雙足,一定沒少涉過千山萬水吧。

四十三

魔法師的世界裡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人,其中的許多在個性層面上都不亞於那位當初締造學院的師祖。據說,也有那種不是因為被招為學員穿上法袍

才脫下鞋襪,而是本來就過著裸足生活的少女魔法師存在。離群索居獨自修行的魔法師,曾經在海邊的石屋裡常年對著浪濤練習魔法,赤裸的雙腳也時時被潮水拍打著。

應邀前往魔法學院時,少女穿著便衣,背起小包囊,光著腳翻山越嶺,穿過密林,來到另一片大洋,又和往來的商人與遊客一起乘船去往海島。她一個人光著腳的身影,讓人家已在紛紛議論猜測,提前知曉了她將要去向的地方呢。

四十四

西南方的不毛之地上,住著一個用黑色的尖頂帽遮擋自己明豔淺綠色頭髮的少女亡靈法師,僅僅是因為這充滿生機顏色和這片廣袤的墓地太不相配。她曾光著腳走在荒蕪的大地上,只為感受死的寧靜。伴她同行的是骷髏、殘屍和無定形的亡魂。她常常踩到僅餘下一截截的骨骼,每當此時,她便會俯下身來,感受這些殘骸中是否還有可利用的力量。

雖然常年定居在死氣氤氳的大地上,可她自己確實完完全全的活著的少女。藏在那頂大帽子下面的,是少有的和活人說起來時,很容易笑起來的一張臉龐呢。

四十五

來自魔法學院的少女魔法師們,前往西南方的荒蕪原野上,討伐隨意操縱亡靈的另一位少女,誓要讓她知曉魔法的倫理邊界,停止這種褻瀆之舉。亡靈法師稍稍扯起帽子,露出她杏黃色的眼睛。她對著學院法師們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理念,不過其實她也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因為她天天和沉默的白骨為伴,憋了太多話想說。

最後她們沒有大戰一場,而是直接握手言和。臨走前她們還互相交換了關於在崎嶇地形中赤腳行走技巧的經驗心得,還比了比誰的腳底更髒些。

四十六

然而,關於理念的碰撞怎麼可能如此簡單地收場?擅自決定放過亡靈法師的少女們都受到了懲罰(不太清楚是什麼懲罰),然後不得不再次前往執行任務贖罪。

這次她們不會手下留情了。亡靈法師小姐雖然拼命抵抗,但最後還是寡不敵眾,被許多隻腳踩在了底下。

然後她們給她也穿上學院的法袍,半綁架般地帶離了枯萎之壤,前往了學院之島,過上了須日日裸足的生活。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等等,本來不也是這樣嗎?

四十七

光著腳的少女魔法師曾經短暫和光著腳的少女弓手合作。那是一位渾身翠綠的林中獵手,身姿輕盈矯健,能夠無聲地躍動在樹梢之上。無論是野豬、狐鼠還是地精,都逃不過她的箭頭。

不過她本人好像並不是什麼林中長大的少女,反而是生在城中,狩術和箭術也是在城內習得。至於後來為什麼過上了獨行的野外生活,卻是連和她搭檔過的人都一籌莫展呢。反倒是她為什麼不穿鞋襪這件事,看起來倒是沒什麼人有疑問。

四十八

搖搖晃晃地朝你走來的裸足少女。

因為知道了你特意遠道而來所以很興奮,再加上似乎喝了些酒的緣故,就這麼光著腳穿著沒係扣子的衣服下了樓,在夜幕下毫不顧忌地朝你撲了過來,給了你一個大大的擁抱。

渾身散發著一股床褥的味道。

她的身影在街燈下晃動著,尤其是那雙從牛仔褲底下露出的小巧腳丫。就連拉著你往回走時,她也不在意地把黑兮兮的腳底展示給你看呢。

四十九

電梯裡有個光著腳的女孩。

誰也不知道她

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也不知道她是要去哪。她坐在電梯右側的按鍵盤前面,坐在一個木椅子上,蹺著腳,人少的時候肆無忌憚地把光著的左腳伸到電梯廂正中間。

平常她會按開關門,樓層什麼的你可以委託她來按,也可以自己按。沒人坐的時候,她就自己把電梯按到一層去。就是這樣一個終日無所事事的少女,雙腳所踏足的也不過是這兩三平方的地板而已,雖是淺色,卻相當不乾淨呢。

據說能在緊急情況下修電梯。這種事情,其實誰也不希望自己有幸親眼目睹啦。

五十

總是坐在馬車中的瘦小少女。高貴且有著非同尋常的權力,可以命令許許多多的人。

她幾乎從不從那車轎中現身,正因如此會把那片小小的天地當作床鋪一般。當她需要走出來的時候,她就會捏起裙紗的輕擺,伸出赤裸的腳尖,面無表情地一步搭在車蹬上,另一隻腳踏上地面。馬車所行的道路總是坑窪不平,她把那雙柔嫩的雙足置於其上時,沒有任何的猶豫。

那位光著腳的少女用短練的言辭下達鐵令的樣子,一定很有趣吧。

五十一

騎著摩托車,把襯衣系在腰上迎風時袖口不斷擺動的,輕快颯爽的裸足信使小姐姐。對城市和街道熟稔於心。

在這個信封已經越來越少用到的時代,幾乎一人承包了一整個街區的送信工作。每一座居民樓,每一個單元口,都有機會出現她光著腳奔跑的身影。

久而久之,形成了“誰看到了光著腳的少女,誰就正被遠方的某人思念著”那樣的都市傳說。

當事人每次聽人說起這件事,都會露出微笑,連腳尖都微微翹起來呢。

五十二

在無邊無垠的淺淺水面上,背對著你屹立在微風中的,穿著連衣裙的女孩。

雲中泛著淺紫色,天空粉白,水面青灰,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水僅僅漫過她的腳背。

向她走去的時候,水波緩緩地分開,天空中迴盪著像鈴鐺一樣的聲音。

她會轉頭看過來嗎?有沒有更接近一點呢?

似乎無論怎樣向前跋涉,光著腳的女孩也依舊存在在視野遠方的那個位置,絲毫不因為近大遠小而顯得更清晰些。這片無盡的水鏡,也無法觸及它的邊界吧。

五十三

立方體和彎曲的拱梁所組成的光滑如鏡的檯面上,光著腳的少女正一蹦一跳地走動著,她的頭頂戴著尖尖的帽子,裡面不知裝了什麼東西。

她所走過的道路在移動,在旋轉,在她的雙足踩過後消落於無形,溶進水和夜空。她站在垂直的牆壁上,穿過一道道門扉,從另一側出來。

她喜歡坐在臺子上,雙腳懸在空中晃盪著。並不是因為她累了,而是因為她看到他們也是那樣做的。

她做了一個夢。在夢裡,她坐在風車的葉片上旋轉。

五十四

在覆蓋滿雪的草地上,提著編織籃,穿著花格子衫和淺灰色覆頂兜帽的少女,正光著腳踽踽而行,在雪中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她低著頭,並不和任何人對視,如果前面正巧出現了別人,她就默默地朝一邊躲開。每走一會,她都會暫時停下來,交換著把兩隻手放到嘴唇前,輕輕用哈氣來溫暖一下暴露在寒風中微微發紅的小手。不過對於踩在雪中的那雙赤腳,卻沒有這個環節,她似乎也不以為意。

那串腳印一直綿延到很遠的地方。

五十五

也有那種在烈

日下也光著腳的女孩,渾然不覺般一蹦一跳著,興致高揚。她跟隨著看起來比她大一些的興許是姐姐的少女,從鋪著吸水磚的人行道,穿過日光暴曬下的斑馬線,或者是吸飽了熱度的平坦廣場。姐姐帶著草帽,穿著涼鞋,而她則毫不遲疑地光著腳,笑靨粲然,對於自己不斷引來旁人驚詫的目光一事渾然不覺。這可不是她會關心的事情呢。

她的那雙小腳丫並不很髒,而是有一種磨得略有些光圓的感覺,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點來自地面的、比體溫更暖和的熱氣呢。

五十六

這片社區裡眾所周知的戶外運動系少女,持之以恆地鍛鍊著自己的體力、雙腳以及腳底的堅韌度。

她似乎尤其中意那些能讓她移動起來的運動方式——跑步、自行車、滑板,甚至那種一般是小孩子玩的輪滑車。但是卻不包括輪滑鞋,因為這與她從不穿鞋的鍛鍊原則相悖。

據她所言,相比肌肉的磨練、精神的磨練這種人人在做的事情,對足底皮膚的磨練則是被大多數人所忽略的練習項目呢。因為懷著這種決心,無分寒暑,她總是在鍛鍊的路上呢。

五十七

排在隊伍前面的跪坐著的少女,雙腳腳心朝天,帶著在室內來回走過所特有的微淺的灰色,只比皮膚的顏色深了一點,不仔細看還以為是陰影。

她只是坐在這裡,排著隊伍的許多個人中的一個,她們中的每一個穿著白色的運動服,光著腳,跪坐在地板上,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只是她是唯一一個剛好在我前面的。

光著腳的感覺如何呢?鞋子存放在很遠的櫃子裡的感覺如何呢?或許是因為身處許多個同樣光著腳的人中間,她才對這些事渾然不覺吧。

五十八

有一種高尚的職業叫做“裸足勸導員”。九畹人都知道這個專門在各種展出門口處光著腳晃來晃去的女孩子,有時自己也出cos,有時則是正常的休閒裝甚至是校服,但一年四季總是光著腳這件事是不變的。她會晃一晃髒兮兮的腳丫,告訴每一個有疑問或是猶豫著的人,“光著腳一天並不會怎樣哦!”這樣的顯而易見卻又有很多人不瞭解的事情。

她還曾經把赤腳一天下來的體驗以及清洗腳底的視頻分享到網上呢。拜她所賜,九畹的漫展裡真正光著腳的蔡文姬和克拉拉們,是否有變多了幾個呢?

五十九

雖然說有了以身作則的裸足勸導員小姐,可還是有個傢伙沒有勇氣光著腳穿著cos服從家一路出發到九畹會展中心呢。她在自己家所住的公寓樓的兩個樓梯間光著腳來回走著,試圖讓自己習慣於那種灰塵的觸感,也習慣於自己正光著腳走在家門以外的世界中這個事實。為了避免被人看到,她會仔細聽取周圍有沒有人接近這幾個樓層,或者是正準備用鑰匙開門——所以她的赤足初嘗試分外地膽戰心驚。

但這畢竟是一個裸足少女最初所邁的步伐嘛!等她意識到這種練習反而比大搖大擺走在戶外更尷尬時,能否成功地來到下一個層級呢?

六十

群友聚餐上,不知怎的出現了一個羞怯嬌小的身影,頭戴著淺黃色的假毛,披著一件布塊般的粉色衣服,光著一雙小腳出現在了包廂的門口。大家面面相覷,仔細對了一番,才發現這是群裡那個最喜歡發裸足圖的朋友,大家上次還開玩笑說讓她也光著腳來面基

呢。可是當她真的以這種形式出現的時候,卻又輪到別人不知所措了呢。

好在最後大家還是消化掉了這令人震驚的消息,又恢復了往常的吵吵嚷嚷啦。大家還讓她把腳抬起來,輪流觀看那不尋常的景象呢——至於她自己,雖然雙手捂住了紅撲撲的臉,但似乎好像也並非不能享受其中的樣子?

六十一

從考場中第一個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出來的少女,淺色的身影在明晃晃的陽光下入溶解一般。

圍上來的記者們本想要她談談對試卷的看法,可轉瞬之間,他們的目光卻被另一種東西給吸引住了,連挪都挪不開。那就是少女那赤裸走在馬路上的雙腳。

是該怎樣,該問出原來準備好的問題,還是新發現的問題呢?可是少女微微一笑,彷彿隨時要跑開的樣子,下一秒就會從鏡頭前溜走,撲到不遠處停車等候自己的父母懷抱裡去。毫無辦法,還是有人問出了那庸俗的問題:

你為什麼光著腳呢?

少女眨眨眼睛。

因為光著腳會很放鬆呀!

六十二

在摩天輪的小小的吊廂的對面坐著的是一個陌生的少女。頭頂帶著遮陽帽,腰間別著相機,標準的遊客打扮。

但是她沒有穿鞋子。

坐在她的對面。左側的窗外一層層灰色的居民樓,右側的窗外是河流和公園,中間是她平放在藍色的地板上的雙腳,剛好踩在一條銀灰色的板合線上。她的目光只是望著遠處,對於那些落在她自己身上、讓她成為無言的風景的一部分的視線,置若罔聞。

六十三

在石場上,手執刮刀和鑿錘的少女。半蹲在碎石嶙雜的地方,腳底粘著細小的礫末。

她變換著鑿切石塊的角度和位置,赤裸的雙腳在滾落下來的細石上走著,如履平地的樣子彷彿一丁點疼痛都沒有感覺到。她在這裡數年如一日地鑿切著,繼續著在石末上獨屬於她的舞蹈。她的腳並不髒,但卻時常粘連著一些不久前才從大塊的岩石上脫離下來的組分。

聽說在她們的行當裡,赤著腳說不定是一種加入隱秘會社的儀式呢?

六十四

和幾個朋友一起逛街的少女。

似乎是在參觀某個商場中的特色小展館的時候,把鞋子脫在了門外,結果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

看起來要是臨時查監控什麼的會花掉很多時間的樣子,於是少女善解人意地說,只是幾十塊錢的東西而已,就不浪費寶貴的週日啦。

可她們原本的行程又不包括去買鞋子。於是少女又善解人意地說,鞋子又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過幾天自己再去買好了,就不浪費寶貴的週日啦。

於是她們一起度過了一個充實難忘的週日,只有她一個人全程都是光著腳的。

六十五

駕駛著運輸集裝箱的大車,行駛在空曠的州際公路上的少女。因為絕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在駕駛室裡,所以捨棄了大部分生活中多餘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鞋子。

由於平常往往棲身於自己的位置上,鮮少有人知道她這個習慣,只知道她的運送單完成得總是很出色。

光著腳開車並不違反規則,而且對她來說反而意味著更大的安全——她的腳底早已熟識了剎車和油門踏板的紋路,倘若失去了這一層判斷的話才是安全隱患呢。

六十六

在學校的運動會上,脫掉鞋襪,赤著腳穿著輕盈的運動服參賽的少女。

很正常的一件事情麼?

問題是,她參加的項目並非跑步也不是體操,而是射箭。

當她出場時,大家的目光都緊緊凝視在她微微岔開步子,一動不動地貼在地面上的白皙雙腳上,正如她自己的目光凝視著靶心。

直到那天的運動會結束,她才更衣室換回校服。在此過程中,沒有人向她發問為何要光著腳參賽。

六十七

經常在練習著某種格鬥術的少女。穿著白色為主的特殊道服,光著的雙腳下面有一條黑色的束帶。

可能是跆拳道或者空手道什麼的,總之我也分不出來啦。

似乎是一有時間就會在樓下練習呢,畢竟室內逼仄的空間不容許暢快的踢蹬。

也不知是不是老師的要求,總之在不太平坦的小區路面上蹦蹦跳跳的時候,也總是光著腳的。開始練習前還時常會圍著幾排樓小跑一圈,讓大家都知道“那個光著腳練武的孩子又來了”。

把腳踢到很高的時候,大家都可以看到她腳底的顏色。黑總是有些黑的,雖然說離那條束帶的顏色還是有差距的。

六十八

拼車時所遇到的光著腳的女孩子。坐在駕駛座的斜後方,悠哉而毫無淑女氣地支起雙腿,用膝蓋抵住前方無人入座的椅背,雙腳耷下來懸垂在半空。拜這個姿勢所賜,她很不優雅地半蜷縮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按著手機。

坐在旁邊的座位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腳底側面。

本能地想要找到她脫下的鞋子的話,這種嘗試肯定是要落空了。因為,她不論是上車之前,還是下車以後,都是光著腳的。車輪會駛過的路面,她的雙腳也都會踩上去的。

六十九

久留裡綠川學園一直是有“裸足部”這個社團的,雖然最早是何人建立了這個部已經搞不清楚了,也沒有部刊之類的東西流傳下來,不過同好會就是這樣啦。第一批的四人中有三人都已畢業,現在只有一位還在為保住綜合樓中的一間活動室而努力。

這一年她臨時拉了兩個沉默寡言的新生,作為新員入部。社團的活動非常簡單,就是把室內鞋也留在櫃子裡,然後光著腳在教室裡寫作業。部社資格核查員目睹過很多次這幕奇奇怪怪的景象了,而這間教室至今還屬於她們,就是勝利存活的證明吧。

七十

儘管按通常來說,有三個部員的社團不會輕易面臨廢部,可她們還是被以“存在感稀薄”為名下達過廢部警告。

所以她們在修學旅行的時候抓住機會,大幅強化了自己的存在感,以至於同一時刻有個三個班級的學生在大巴車上一齊驚呼“她怎麼沒穿鞋就來了!” 這樣,很多人都享受到了親眼見證日常生活中的非日常的點滴瞬間,看到她們幾個光著腳登上天守閣的臺階,光著腳踏過枯山水中的石路時那份難以忘懷的景象。

不過,她們為什麼非要做到這個地步不可呢?

七十一

裸足部的三位成員平常踐行活動的形式也是各不相同的。

總是在寫著東西的那一位,曾經說過自己只有光著腳時,才感覺大腦處於滿功率的狀態,因此在這裡度過放課後是最好的選擇。

跑來跑去的那一位,則會時不時走到樓道里去,就連去廁所也不會解除裸足狀態。是個根性充盈的人來著呢。

最後則是大一屆的部長。據她所言,光著腳是她紀念之前的美好回憶的方式來著。只要雙腳是赤裸的,那麼青春的光華就永遠

不會結束。

未來的下一位部員,又會帶來什麼樣的理念呢?

七十二

在街巷隱蔽處的小餐館裡,駐場彈唱的少女。

總是拿電吉他,會唱很多種語言的歌,但是每種只會一兩首。衣服布料不是很多,並且總是光著腳,坐在一個圓高凳上。

小餐館總是在晚上人聲鼎沸,啤酒和燻肉的味道最濃郁時,少女便會出來彈唱。和食客不同,她從不喝酒,但卻時時刻刻都像喝醉了一樣。唱到興之所至,還會高喊幾句,雙腳也伸直抬起來,彷彿是故意讓大家看看舞臺上有多麼不乾淨一樣。

好像會在凌晨光著腳離店回家。

七十三

帶著草帽、穿著白裙,光著腳釣魚的女孩。

坐在矮堤上,帶著墨鏡,花上一整天時間靜靜地垂釣。

整個水域沿岸,有許多處她精心挑選的資源點,所以只要跟著她的步伐行動,總能大有收穫。

有時能看到她挑著小筐、揹著杆,一雙光腳顯露出對村間小路輕車熟路的樣子。 在釣魚的時候,或許是發現盤腿坐太久了會難受,她有時會拿上墊子,跪坐著垂釣;再後來甚至變成了乾脆把雙腳垂在水中。反正也沒有穿鞋襪,並不擔心弄溼任何東西。

不知道她這兩種習慣,是哪個促成了另一個呢?

七十四

到於斯屈達爾的路上,大雨正紛紛

赤足的少女身著白衣,裙襬正泥淖

她剛剛從睡夢中醒來,雙目正迷朦

我與她同行於此世間,何事復相議?

她沾滿淤泥的雙腳間,怡然亦美麗。

到於斯屈達爾的路上,我兜起衣巾

用那條衣巾我承裝起,無數的糖果

她剛剛從睡夢中醒來,雙目正迷朦

我看著她,她光著腳,何事復相議?

她沾滿淤泥的雙腳間,雙目難相移。

七十五

在純白的塑料和金屬的世界裡,純白的裸足少女。

所見之物中並非白色的,只有她的頭髮、臉和雙腳。

她的後背上連著橡膠管,臉上佩戴著白色的面罩,雙眼久久凝視著某個只有一片白色的方向。

少女從白色的褲腿下伸出一隻赤裸而蒼白的腳,想要朝著哪裡走去,而背後所連接的東西卻提醒著她,她哪裡也不能去。

所以,雖然這片純白無邊無際,並非白色的少女卻只能留在此處。

七十六

白天餵了一盤西湖醋魚的貓晚上變成了裸足少女登門報恩。不過這傢伙似乎家務不會做,遊戲不會打,所以我讓她去讀我的全部作品並寫讀後感去了。

事到如今那盤西湖醋魚是隻吃了一口就勉強打包帶走不知如何處理才好的事實已經說不出口了。

因為是三花貓的緣故,化成人形的裸足少女也是三種顏色呢:白色的衣服,肉黃色的皮膚,黑色腳底。其實正常一點的視角來說應該是黑色的頭髮才對吧。

不過既然是裸足的傢伙所以就多了一部分黑色呢。

七十七

沉睡在魔法行會的大圖書館裡,被稱作“啟迪”的古籍中,住著一位全知的書靈少女,正等待著未來的某個人成為自己的主人。

在積滿灰塵、昏暗無光的那方天地間,她光著腳如同舞蹈般來回踱著步子。無論是這狹小的走廊,還是這狹小的宇宙,對她來說都是再熟悉不過的景象。

她在等待的主人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她是否會離開這裡,漫步在更廣闊的地方呢?這一點,她已知曉其回答,卻仍願意帶著微笑等待呢。

七十八

所以你就真的光著腳來了?

少女點點頭,一雙無辜的眼睛凝望著,彷彿自己所做的事情都再正常不過,不應該受到任何質詢才對。

但那只是一句無心的玩笑。“找不到另一隻襪子乾脆別穿了。鞋也別穿了,乾脆光著腳出來好了。”這種話無論如何也不該考慮為一條嚴肅的建議吧?可是這傢伙非但這麼做了,還絲毫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所以她才是個奇怪的傢伙。

好在她一點也沒有抱怨諸如腳很疼或者被弄髒了之類的話,全程沒有放慢過腳步。感覺還真是深藏不露呀。

七十九

在這棟大樓裡,每天早上都會有人把《鬱茵晨報》插進每戶的門縫裡,儘管這份報紙根本就沒人預定。也沒有人見過到底是誰挨家挨戶送上了這份甩不開的心意,總之是作為未解之謎那樣的傳言而存在了下來。

因此,當他在外面蹲守了一整天,並且看到了那個在黑暗中悄悄穿行而過的光腳少女的身影時,他們兩人都嚇了一跳。隨後,少女丟下了手中的報紙,一溜煙跑掉了,那雙赤裸的腳在樓道里輕輕留下咚咚的聲音。他一邊撿起散落一地的紙張,一邊不禁疑心——為了不發出聲響被人察覺,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麼?

只是從此以後,他們就沒有免費的報紙可看了。

八十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這個光著腳的女孩會被鎖在原本不應該有人進去的工區儲物庫裡。我和她隔著門相望,她低著頭,臉色微微發紅。從近乎垂到地上的褲腿下面露出來的是十個圓嘟嘟的腳趾,上面什麼也沒穿,就直接踩在地上。

我為她打開了門,她差一點一溜煙就跑出去不見了,不過還是沒忘了怯怯地向我道謝。她離開的時候,雙腳在走廊上留下啪嗒啪嗒的聲音。

到頭來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哪裡。

八十一

因為一個誓約而失去了穿上鞋襪的權利的少女,至今也甘之如飴地奉行著。

當初那句話似乎是她自己所說出來的——為了證誓自己熾熱而純誠的愛意,她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甚至“就連這輩子都不穿鞋襪光著腳度過餘生”也可以。至於在多多少少有些絕望的處境中說出那句話之後,所得到的回答是“這可是你說的哦?那就說定了”這種事,就是完全的驚訝中包含著欣喜了。

所以,無論寒暑,她也至今都在履行著約定,成為了一個被寵愛的幸福的光腳女孩呢。

八十二

穿過沙漠的行商隊伍中,有一位會吹長笛的少女。她坐在駱駝背上,頭頂披著月亮色的輕紗,一雙赤腳從一側垂下來,懸在空中晃來晃去。

商隊路過的每個城市都有人記得她,他們說她從不離開駱駝背,從不用她赤裸的雙腳接觸地面,從不讓夜間清冷的流沙撫過她的腳趾。不過這種說法一定不是真的。她不是什麼月和綠洲的仙女,而是一個隨著商隊如候鳥般遷徙的,正在成長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罷了。有一天,她那雙習慣於風沙的腳,也會站立在某條石質街道上,並留在那裡吧。

八十三

在一根筆直的扶手柱下面,有一個少女側著坐在地上,粉色裙子下面露出一雙染著灰塵的、可憐兮兮的光腳。

她為什麼坐在地上,而不站起來呢?如果繞到後面,就會看到,她的雙手反扣在背後,被鎖在了那根細小的金屬柱上。如此一來,她只能

保持著這個姿勢,背靠在不舒服的圓柱上,把髒髒的腳底露出來給任何過路人展示。

對於這種情況是怎麼回事,她一概不做回答,目光也不回應任何人。看不出難過的樣子,也看不出樂在其中的樣子,平靜得很。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八十四

最近樓下的健身房裡,經常出現一個光腳的女生的身影。她喜歡出現在跑步機上,開著近乎於散步的速度,一邊光腳走一邊刷著刷著視頻,把腳底慢慢地染成跟跑步機的卷帶如出一轍的顏色。

她好像並不是從來的時候就沒有穿鞋子,而是故意在換衣服時脫掉了。她鍛鍊得也非常不積極,不僅從不會出現在力量區,甚至是慢走的過程中都時不時停下來,找個沒人的地方盤起腿坐下來呢。她坐下時的那個姿勢,似乎根本不介意別人看到她的腳底一般。

聽說她專門在這裡辦了不限時的會員卡。一定是為了做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吧?

八十五

貓貓咖啡店的貓今天請假了。

現在不是糾結貓為什麼會請假的時間,但總之今天,貓就是沒有來。於是服務生隊伍中體型最小的那一個,穿上了貓耳和尾巴,臨時接替了請假的貓的工作。

她趴在桌子上,埋下頭去小憩著。如果有人來摸她的頭,她就會非常不情願地喵喵叫兩聲。

由於那張桌子不夠大,所以她的那雙小光腳就伸到了桌沿外面。那些愜意晃動著的腳趾,擁有和貓貓的肉墊如出一轍的嫩粉色。會讓人很想輕輕刮一刮吧。

不過那個時候,她一定會像真正的貓一樣,一溜煙就消失不見了。

八十六

光著腳的女孩子推開門,毫不客氣地走了進來,無視了讓她在門口擦一擦腳底的要求。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進門需要脫鞋的要求,在她身上顯然是完全不適用了,只能臨時退讓成進門前先擦腳了。

她進的並不是自己家的門,而是同一座樓裡那個怯懦的玩伴家中,每每都是這樣光著腳闖進來,似乎是覺得連樓門都不出的這點路不值得專門穿上鞋襪。

至於她的那位被強拉著一起玩的同齡人,好像也常常盯著她的雙腳,眼神中有些許的豔羨呢。

八十七

位於松原的松原御履無大社祭祀著司掌裸足的神明惠呂依棲姬命(在其他的語言中也被稱作諸多不同的名字),一般被認為是一位溫和的神明,儘管偶爾的禍祟有時也不得不算到她頭上。根據歷史傳承,在這座神社中侍奉惠呂依棲姬命的巫女都不能穿著木屐足袋,而是必須經年保持雙腳赤裸,這種要求不僅適用於神事期間,也要求只要穿著巫女服就必須遵守。而宮司家族則保持著終身赤腳的傳統。據說,作為參拜客光著腳入社,用清水沖刷雙腳,再用兩次跺地代替二拍的話,是最為靈驗的參拜方式哦。

八十八

在博物館跟隨著父母一起參觀的,看上去很安靜的光腳女孩。梳著單馬尾辮,身上有股聽話的學生的氣息。

她觀看展品時神情非常認真,完全不會分心。有時,遇到放得有些高的展臺,她還會踮起腳湊近觀看。可以看到她那雙小腳不太乾淨。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她的父母手中沒有拿著鞋子,手提包中也大概裝不下吧。

這樣的孩子為什麼會光著腳呢?無論是一時任性,還是受到了懲罰,恐怕都不是能解釋這種現象的理由呢。不過,那

還能是因為什麼呢?

八十九

九畹大學生城市聯賽的關注度一直都很高,這倒不是因為這裡的電競氛圍多麼濃郁或者在天才選手上多麼人傑地靈,而是那位常任的主持少女的緣故。她也是本地的大學生,是哪所學校的記不住了。

和那些穿著高跟鞋,樹立成熟風打扮的人不同,她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一點便是永遠赤著腳登上主持舞臺這個習慣,還成功把這件事變成了自己的名片。因此,她所得到的關注,常常比場上的選手還要高呢。

另外,上一屆比賽的冠軍獎勵中,據說包含了一份她的腳印和簽名,裝在相框裡。這件事無疑是徵得她本人的同意的啦。

九十

攀上天井,抓住護欄,跑上瓦片,踏過空調室外機。身輕如燕的少女,穿著黑色的緊身衣,光著腳從牆簷上翻過。她在做一項挑戰,而這項挑戰就是她的生活方式。

她所接到的挑戰始於在城市地圖上蒙著眼畫過一條直線——無論這條線經過何地,她都必須沿著直線行進,抵達終點。為此,她縱橫捭闔、翻山越嶺。僅僅擁有有力的雙手還不足以完成目標,還需要用上強韌的雙足和靈活的腳趾才算足夠。

有時,你能看到隔壁房頂上那赤腳少女的身子一閃而過。那就是她又在踐行著自己的生活了。

九十一

所以,為了徜徉於數據之海,與一切知識和智慧共匯一流,她捨棄了自己的身體,讓大腦進入了電流之中。

這就是至今為止所發生的事情,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你說她的大腦後來放在了哪裡? 旁邊的水晶棺材中靜靜安眠著那位少女,她穿著純白色的衣服,頭髮柔順地擺在兩邊,光著腳。

所以說,並不是只留下大腦,她的整個身體都還在這裡?這真是個正確的決定,她真美啊。 請不要再盯著她的腳看了。

為什麼?

……不,沒什麼。

九十二

作為昆塔爾家族的長女,在公共場合必須保持光著腳是家族禮節的象徵。無論是跟隨父親出席晚宴,還是參加感恩儀式,她都會在繁飾的裙襬之下,露出一雙白淨卻又歷經磨礪的光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女孩子。

在這個地方,不光是昆塔爾家族,每一戶以本地望族自居的世家,都會讓長女遵循出嫁前從不穿鞋襪的習慣。不過,這條規則好像總是隻對長女生效,這一條大家都說不出來是為什麼。會不會有小妹妹故意光著腳出門,然後喊出“我才是姐姐!今天讓我也當一次姐姐吧!”這樣的話呢?也許這一幕會在某家中上演過吧。

九十三

瞭望塔的頂部,住著一個戴著草帽,拿著望遠鏡的少女,每天不是在觀察遠處,就是在拿起喇叭大聲地超下面喊話。自從她接任這份職務以後,她就住到了塔頂,過起了並不區分室內與室外的生活。在她趴在欄杆上望著遠處的時候,那雙小光腳就會緊緊扒在平臺的邊緣,腳趾緊緊扣住簷邊。這種畫面太高、太遠了,很少有人能真正看清。

不過,她爬到下面領取每天的餐食和其他必需品的時候,卻是大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呢——那件深色的長褲下面,是光著腳的呢。為了在爬上爬下時不被下面的人看到奇奇怪怪的東西,她倒確實是有好好穿著長褲的。所以,從下面往上抬頭時唯一能看到,便是那雙沾著灰

塵的光腳啦。

九十四

在小鎮中間那個方方正正的二層大木屋,其實是一座旅館,由一對夫妻經營,他們有一個小女兒,現在正在兼任客店裡的清潔工工作。讓自己的女兒來打掃衛生——這件事情的契機其實是因為她小時候幾次光著腳跑出自己的房間,在走廊裡咚咚咚地跑來跑去,弄得髒兮兮的。從那個時候開始,似乎就留下了“你要是想隨便跑,就把這些地方都打掃乾淨”這樣的讖語來著。

這個夢想她已經實現了——那就是她承擔起了掃除的責任,也贏得了隨心所欲光著腳的權利。只是這一切並不是以女僕的身份,而是以客店老闆的女兒的身份來做的啦。

九十五

穆拉利維亞是一個多民族共存的小鎮,裡面住著人類、貓娘、史萊姆娘、亡靈和它們的亡靈法師。對於這種複雜的情況,往往有一些專門法律來確保各個種族的秩序和權力分配,穆拉利維亞也不例外。當地最早規定貓娘不可以穿鞋子——因為本地的貓娘獸化程度還比較高,身上最容易區分的特徵,除了可能被帽子遮住的耳朵以外,就是足部了。可是這條規則後來遭到了投訴,於是經過漫長的爭論,最後完全倒了個:變成了人類不能穿鞋子,必須要以人類的足部示意身份,而沒有露出腳的人則自動視為貓娘。總之這就是穆拉利維亞的奇妙狀況。

這個法律對史萊姆娘不適用,因為她們無論何時都可以被辨認出來。至於亡靈法師——亡靈法師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光著腳的哦,你還記得,對吧?

九十六

這是與他同行的裸足少女,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在地鐵的車廂中也是光著腳的,穿著cos服坐在他身邊。為什麼就連在地鐵裡都要光著腳呢?大家也都沒看到她的鞋子在哪裡,也許這一路都是光著腳來的吧。

他和裸足少女在人流最為洶湧的站臺下了車,不知怎的,人群竟從兩側分開,給他們兩個留出一片空間。原來是,這裡是玫瑰、戒指與攝像機的舞臺,裸足少女伸出手,隨後被抱了起來,雙腳愜意地晃悠著。

今日的裸足少女,他日也會變成誰人的裸足妻子嘛?

九十七

所有裸足少女都在此處,她們共同住在一座五層的公寓裡,來來去去都是光著腳的。這裡有光腳的雜技演員少女,光腳的程序員少女,光腳的電競主持少女,光腳的吉他少女,光腳的釣魚少女以及許許多多個其他的裸足少女,她們都在此處,都共同光著腳走在這世界上。這裡還是光著腳逛街的少女的出發地和光著腳坐地鐵的少女的旅途終點。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如此之多的裸足少女呢?為什麼偏偏巧這些喜歡赤著腳的孩子們都會來到一處呢?只有走在樓道中那輕輕的腳底踩在瓷磚上的聲音才能回答了。

九十八

裸足少女們將列隊巡禮,出發前往穆拉利維亞和魔法學院。她們組成行伍,踏過高山和溪谷,涉過雪原和沙漠,搭乘了海輪和蒸汽火車,沒有抵達自己的目的地,卻來到了種著粉色的巨大樹木的島嶼,終年溫暖的世外洞天。她們在這裡遇到了更多的裸足少女,原來這裡是只有裸足少女存在的世界,或者說這個世界只為了裸足少女而運轉不休。

可是我們的這個世界不也是如此嗎?如果不是為了讓裸足少女漫步於其上,那麼大地又還

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

九十九

從棉花糖樹的正中央,不是九十九個裸足少女,而是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裸足少女,如同蒲公英的籽一般升騰起來,飛散在空中,把裸足少女的概念與靈魂以及粘在腳底的灰塵帶到世界上所有的角落。直到太陽熄滅之後,直到宇宙的邊界被逾越,直到時間行進到一切存在都不復存在的時刻,都佈滿了名為裸足少女的種子。時空在氣泡和灰燼間輪轉,概念的世界在一與無窮之間漲落,我們共同跨過不知道多少次早於出生與晚於死亡的界限,在此過程中遺忘了一切——

那麼,還會有裸足少女,行走在宇宙的盡頭嗎?

不信的話,就請看吧,請看看就在此地的,最初也是最後的裸足少女——

一百

這位裸足少女是一個吟遊詩人,她正抱著拿著一卷書,光著腳走在從勒阿弗爾到巴黎的道路上。那天天色陰沉,早上剛剛下過小雨,青石板路上有些許涼意,少女赤裸的腳尖踩在上面時,因為冷而微微蜷曲起來。她身上粗布製成的單衣有些開線,還有幾處洗不掉的深色痕跡。

她光著腳是因為她沒有鞋子,也沒有想到自己需要有鞋子這種可能性,因為她在一直都過著光著腳的生活,對此已經習慣。即使是這樣的硬石板路,她那雙柔嫩的腳板走在上面,也步履輕快。

她想要到巴黎去,不過她並不急於到達,因為她知道自己早晚都會到。如果餓了,她就想別人討一點麵包吃,不過大多數時候沒有人給她,即使她唱上一曲頌歌,陌路人們也無動於衷。但是,她手中的那捲書卻絕不可以拿去換錢,哪怕要捱餓也不可以。她很瘦,所以只需要吃比別人更少的東西,即使忍著飢餓感也可以繼續趕路。沿著塞納河溯源而上的道路上,每一寸土地都曾經印上過她的腳印。她那雙腳的足弓上,也因此留下過一層微微發亮的鉛灰色。

她不知道自己何時會走到終點,不過這種事不重要。沒有人知道自己在一個月後身處何方,正如沒有人知道自己在幾百年後會身處何方一樣。她只是世界一個尋常的時間、尋常的地點裡的尋常的裸足少女罷了。她的雙腳的形狀,踏足大地的觸感和腳底變得髒兮兮同時又強韌了些許的方式,都是尋常的,和任何人都一樣。

道路上慢慢劃過她那不太清晰的影子。太陽快要好像出來了。光著腳的吟遊詩人少女,正讀著自己手中的書卷,朝河谷的下一個村莊走去。

這裡便是這份記錄的終點了。到這裡往下,紙面上一片空白,再也沒有七分那如同砸碎的乾脆面一般的手寫筆跡。

“所以這究竟是什麼呢?”愛洛依絲沉思著。尤其是最後那一部分,那裡所寫的吟遊詩人是怎麼回事呢?那裡所寫的是她嗎?還是湊巧的另一個人呢?

她決定必須去親口問問七分,這些東西有何意義。愛洛依絲想找到七分的時候,她總是能找到,因為眾所周知,必須在七分想讓愛洛伊絲想到七分的時候,愛洛依絲才能想到七分,所以那個時候七分一定在,這種聽起來像人擇原理一樣的東西說不定是真的哦。

“所以,你要作何解釋呢?”愛洛依絲問我。

“我想……”

“啊,我開始頭疼了。”愛洛依絲說,“我聽你那個語氣就知道,你又要說出很多歪理了。”

她說的

也許是對的。但這次我要講的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我覺得這個問題我回答過了。”

“啊?什麼時候?”

“在往上面一點。你可以翻回去,翻到第四十和第四十一篇之間的位置,那裡我已經回答過了。我猜你和此刻屏幕前的讀者一樣,都幾下就給翻過去了,根本沒注意。”

“不對,你等我翻一下……啊,出現了!”

“出現了什麼?”

“那裡確實有東西。但我覺得你還是騙了我。”愛洛依絲認真地說,“也許對於讀者來說,那裡的東西是一開始就存在的,但是對我而言可不是這樣!”

“為什麼不是這樣?”

“那裡那個愛洛依絲,從時間順序上,要晚於現在正在說話的‘我’。”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在玩一種把戲,和你處於同一個時空的人可以看穿,但我卻不可能。你是這樣做了沒錯吧?”

“可是你現在知道這件事了呀?怎麼能說自己‘不可能知道’呢?”

“因為知道的愛洛依絲和不知道的愛洛依絲並不相等……?”她試探性地說。

“哈哈,不要像那種複雜的問題啦!”我揉了揉她今天洗得很乾淨的一雙小腳,“到了最後,我都分不清楚是‘不可能存在’還是‘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不可能存在’了。你下次不許開啟這種話題,不然我就給你安排很不幸的劇情。我說到做到!”

“我才不怕這種事!而且明明是你先開始說的。”愛洛依絲也變得氣鼓鼓起來了。

“是嗎?我不記得了。”我撓著頭笑了笑,“總之,你的問題已經得到解答了對吧?” “真的嗎?我不記得有。”

“呃,嗯……你的問題,是什麼來著?”

“我的問題,當然是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啦!”愛洛依絲再一次重重地把這份記錄拍在我的眼前。

“我會把它稱為是……‘可能性之海與一百種裸足少女的故事’。大概就是這樣的事情啦。順便一提,我已經寫在本文標題裡了,沒有再回答一次的必要吧。”

愛洛依絲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的雙眼像一臺監控探頭一樣,照得我很心虛。這個原因,我們兩個人都知道,所以就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了。

不過,難得捉弄了愛洛依絲,畢竟還是令人心情大好。明天,去給她買杯奶茶作為賠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