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墨形影蹤,月下心痕
作者:樂樂喵
自從哲與玲拜入隨便觀,觀裡的清淨日子,就像被投入了一顆顆小石子的湖面,時常泛起陣陣漣漪。而這些漣漪的中心,十有八九都與這位新來的小師弟——哲,脫不了干係。
最先察覺到這點的,自然是作為門主的儀玄。
她這位師父,平日裡看似隨性散漫,對徒弟們的修行講究“順其自然,自行領悟”,但那雙能洞悉陰陽、卜算乾坤的異色瞳,又怎會看不穿自己徒弟那點兒女情長。
起初,只是狡兔屋那位銀髮小姑娘和維多利亞家政的元氣女僕,以各種名義前來“探望”,觀裡便多了些不同於往日的脂粉香氣。後來,對空六科那位冷麵課長和防衛軍的王牌狙擊手也相繼“休假”造訪,那份縈繞在哲身邊的、名為“愛戀”的氣場,幾乎已經濃郁到無法忽視的地步。
儀玄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跟明鏡似的。她開始在日常的修行指導中,有意無意地,拿此事來調侃自己這位愈發讓她“刮目相看”的徒弟。
“哲,”這日清晨,在演武場上,儀玄看著哲練劍,忽然悠悠開口,“你這套‘清風十三劍’,劍招倒是使得越發純熟,只是這劍意……怎麼帶著一股子紅塵俗世的旖旎味道?莫不是從哪位紅顏知己的眉眼中,領悟出了什麼新的法門?”
她說話時,一手負後,一手掐著占卜手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但那雙外圈橙、內圈綠的異色瞳裡,卻分明閃爍著一絲揶揄的笑意。
正揮汗如雨的哲聞言,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他連忙收劍,一張俊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辯解道:“師、師父,您又拿徒兒開玩笑了……我這是……這是在體悟‘道法自然’……”
“哦?道法自然?”儀玄挑了挑眉,那根標誌性的呆毛也跟著晃了晃,“我瞧著,倒更像是‘情法自然’。不錯,不錯,能將兒女情長融入劍道修行,也算是一條前無古人的路子。為師倒是很期待,你將來能修出個什麼名堂來。”
她說完,便輕搖著頭,踱步離開了,留下哲一個人在原地,面對著一眾師兄師姐們憋笑憋到內傷的表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師父她……絕對是故意的!*
這樣的調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時有發生。有時是在飯堂,儀玄會夾起一塊豆腐,慢悠悠地對哲說:“此物潔白如玉,口感細膩,像極了少女心事,你可要細細品嚐。”有時是在傳授符籙之術時,她會看著哲畫出的符文,點評道:“你這‘同心符’,畫得倒是情真意切,靈力充沛,想來是心中有了掛念之人,下筆自然如有神助。”
每一次,都把哲窘得面紅耳赤,卻又無法反駁。而觀裡的其他弟子,也早已習慣了他們這位看似清冷、實則腹黑的師父,用這種獨特的方式“關愛”著新來的小師弟。
就在這種輕鬆又帶著一絲尷尬的氛圍中,一個讓隨便觀所有年輕弟子都興奮不已的提議,橫空出世了。
提出這個建議的,是觀裡的大師姐,個子小小卻輩分極高的虎希人——橘福福。
“我說啊我說啊!”在一天的晚飯後,橘福福跳上飯堂的桌子,揮舞著小拳頭,大聲宣佈道,“咱們觀裡的日子,是不是有點太一成不變啦?我提議!咱們舉辦一個‘反差裝扮日’!所有人都換上和平時穿衣風格完全相反的搭配,怎麼
樣!”
這個提議,瞬間點燃了所有年輕弟子的熱情。對於這群平日裡不是道袍就是修行服的年輕人來說,這簡直是天賜的、可以盡情釋放天性的好機會。
大家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自己要穿什麼。有的說要扮成新艾利都的搖滾樂手,有的說要嘗試維多利亞家政的女僕裝,場面一度十分熱烈。
而作為“始作俑者”,橘福福眼珠一轉,將目光投向了正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們笑鬧的儀玄身上。
“師父師父!”她像一隻小炮彈一樣衝了過去,抱住了儀玄的大腿,“這麼好玩的活動,您也一起參加嘛!”
“胡鬧。”儀玄嘴上輕斥著,但眼神裡卻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絲縱容的笑意。
“師父,就參加一次嘛!”這時,一直很安靜的玲也湊了過來,她挽住儀玄的另一隻胳膊,聲音甜甜地撒著嬌,“師父平日裡總是穿著道袍,我們也很好奇,您穿上其他風格的衣服,會是什麼樣子呀!對吧,哥?”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肘悄悄地捅了捅身旁的哲。
哲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弄得一愣,迎上師父看過來的、帶著詢問意味的目光,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點頭:“是、是啊……徒兒也……很好奇。”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話一出口,哲就後悔了。他居然也跟著起鬨,讓師父參加這種年輕人的活動。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儀玄在沉吟了片刻後,竟然緩緩地點了點頭。
“也罷。”她淡淡地說道,“偶爾陪你們這群小輩胡鬧一次,也未嘗不可。”
此言一出,整個飯堂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而玲,這位古靈精怪的“軍師”,則自告奮勇地,接下了為師父設計並準備“反差服裝”的重任。她神秘兮兮地拉著儀玄,說是要為她打造一個“絕對能驚豔全場”的造型。
哲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他很好奇,那個總是清冷如月、飄逸如仙的師父,當她褪去那一身象徵著威嚴與傳承的明黃道袍後,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
“反差裝扮日”當天,隨便觀裡熱鬧非凡,彷彿提前過節一般。
整個道觀,變成了一場光怪陸離的時裝秀。平日裡仙風道骨的師兄,換上了鉚釘皮夾克和破洞牛仔褲,抱著一把木吉他,聲嘶力竭地吼著不知名的搖滾歌曲。文靜內斂的師姐,則穿上了可愛的蓬蓬裙和蕾絲圍裙,學著女僕的樣子,端著茶盤,雖然動作生澀,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哲和玲,也積極地參與了進來。玲換上了一身帥氣的工裝連體褲,頭髮高高束起,儼然一副精幹的機械師模樣。而哲,則在妹妹的“精心設計”下,穿上了一套復古的民國學生裝,白色的對襟上衣,黑色的長褲,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金絲邊的圓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書卷氣十足。
當大家都展示完自己的“反差形象”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主殿那扇緊閉的大門。
他們在等待。
等待今天這場活動,最重量級的主角登場。
“吱呀——”
伴隨著一聲悠長的門軸轉動聲,那扇厚重的木門,緩緩地,向兩側打開。
一道身影,逆著光,從昏暗的殿內,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當她完全暴露在午後的陽光下時,整個庭院,在這一瞬間,陷入了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彷彿都在這一刻被奪走了。
那還是他們所熟悉的,那個清冷出塵、仙氣飄飄的儀玄師父嗎?
不。
或者說,是,但又完全不是。
依舊是那頭如雪般皎潔的白髮長直,依舊是那根在劉海處俏皮地翹起的呆毛,依舊是那雙令人過目不忘的、外圈橙、內圈綠的異色瞳。
但除此之外,一切,都變了。
她身上那件標誌性的、代表著帝王正色的明黃色無袖披風和飄逸的白色交領道袍,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墨色絲綢質地的立領盤扣短上衣。那上衣的剪裁極為利落,下襬收得極短,堪堪只到她的腰際,將她那常年隱藏在寬大道袍下、不為人知的纖細腰肢,和一截線條優美的、白皙如玉的腰線,毫無保留地展露了出來。
領口與袖口處,用暗銀色的絲線,精心繡制著繁複而又低調的雲雷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而她的下裝,更是讓所有在場的男弟子,都瞬間紅了臉,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那是一條純白色的迷你短裙。
短裙的裙襬,做著不對稱的剪裁,極短,短到了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長度。更要命的是,在那純白的裙襬之下,還隱約透出內襯的、如同水墨般暈染開的黑色薄紗。隨著她的走動,那黑紗若隱若現,如同墨滴入水,在一片純白中,漾開最極致的誘惑。
而那雙往日裡總是被白色長襪和黑色短靴包裹著的、修長筆直的雙腿,此刻,正被一層薄如蟬翼的、泛著幽光的黑色透膚絲襪,緊緊地包裹著。
那絲襪的質地是如此的細膩,完美地貼合著她腿部的每一寸肌膚,將她那流暢優美、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哲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隨著她的走動,那包裹著大腿的絲襪,因為輕微的摩擦,而發出一種細微而又曖昧的“沙沙”聲。
這聲音,像一根羽毛,輕輕地,卻又無比精準地,搔刮在每一個聽到它的人的心上。
她的腰間,鬆鬆垮垮地繫著一條由黑曜石串成的腰鏈,腰鏈的一端,垂落著幾枚雕刻著繁複符文的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敲擊著她的大腿,發出一陣陣清脆而又悅耳的聲響。
她那總是伴隨左右的、揹負著青色玄鳥紋飾的“青溟鳥”,也收起了它華麗的羽翼。此刻的她,就像一個行走於暗夜之中的頂尖刺客,收斂了所有外放的鋒芒,卻在每一個細節處,都透露出致命的殺機。
冷冽,性感,禁慾,又充滿了無法言喻的誘惑。
這,就是玲為她量身打造的,“墨形影蹤”。
一個與她平日裡仙風道骨的形象,有著天壤之別,卻又完美地契合了她那隱藏在清冷外表之下、果決而又強大的內在的,全新形象。
整個庭院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而哲,更是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著那個正緩緩向他走來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師父,竟然可以……是這個樣子的。
褪去了道袍的威嚴,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需要他仰望的雲巋山門主。她只是一個……擁有著驚人美貌,和令人瘋狂的完美身材的,女人。
儀玄似乎對現場這死一般的寂靜,感到有些許的不自在。
她那總是淡然自若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不自然。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拉了拉那條短得有些過分的裙襬,這個動作,卻讓她腰間那截白皙的肌膚,暴露得更加徹底。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那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個呆頭書生一樣的徒弟身上。
不知為何,當看到他那副呆若木雞的、傻傻的模樣時,她那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甚至,還有一絲小小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及的得意。
她走到他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如何?”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調子,卻似乎比平日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刻意的沙啞,“為師這身……‘反差裝扮’,可還入得了你的眼?”
她離他很近,近到哲能清晰地聞到,從她身上傳來的、那股不同於往日裡清冷的檀香,而是混合著墨色絲綢的幽香和女性身體天然體香的、一種奇異而又芬芳的氣息。
哲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近在咫尺的、彷彿能將人吸進去的異色瞳,看著她那因為塗了淡淡唇膏而顯得愈發水潤飽滿的嘴唇,看著她那在墨色上衣的映襯下,更顯雪白的、精緻的鎖骨……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在一瞬間,燒得滾燙。
“師、師父……”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成樣子,“您……您今天……很、很不一樣……”
他絞盡腦汁,也只能想出這麼一句乾巴巴的、毫無文采的形容。
然而,儀玄在聽到他這句話後,那總是帶著一絲清冷笑意的唇角,卻微微地,向上勾起了一個極淺,卻又極動人的弧度。
“只是不一樣嗎?”她微微傾身,向他靠近了些許,那對豐盈的柔軟,隔著薄薄的衣料,幾乎要觸碰到他的胸膛。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如同情人間的耳語,帶著一絲致命的魅惑。
“那你覺得,是平日裡那個穿著道袍的為師……更好看一些?”
“還是……”
“現在這個樣子的為師,更讓你……”
她頓了頓,那雙流光溢彩的異色瞳,緊緊地鎖定著他那雙已經開始有些慌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輕聲問道:
“……心動呢?”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驚雷,在哲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看著眼前這張顛倒眾生的臉,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帶著一絲侵略性的玩味笑意,他清晰地聽到,自己那顆不爭氣的心臟,在這一刻,徹底地,亂了節奏。
完了。
這是哲腦海中,浮現出的唯一的念頭。
他好像……對自己這位美得有些犯規的師父,產生了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而這一切,都從今天,從她這身名為“墨形影蹤”的裝扮開始。
從這一天起,他們之間那純粹的師徒關係,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被注入了一絲曖昧的情愫。這情愫,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濃墨,雖然微小,卻註定了,要將整片湖水,都染上它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