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虛構
作者:【叄孫杯】“惡女”m向小說徵文
虛構
原作者:尋易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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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著的時候,似乎回想起了許多過往。
黑暗沉重地壓迫著呼吸,被粘稠的窒息感緊緊裹挾住,從鼻腔一路灌進喉嚨深處。
然後,若隱若現的聲音漸漸傳來。
起初極其遙遠,微弱得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是……水聲?不,更確切地說,是某種水流的湧動,彷彿以一種亙古不變的節律運動著。
譁——啦……譁——啦……
是海浪。
意識如同被這連綿的潮汐牽引,一點點從黑暗的泥沼中向上浮起,讓人想要從這莫名的倦意中清醒過來。
身體的感覺也隨之迴歸,緩慢而滯澀。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的支撐。既不是毛絨的地毯,也不是柔軟的床墊,而是一種光滑、冷硬的平面。
自己並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趴在地板上。
頭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牽扯著太陽穴深處傳來沉悶的暈眩。
視野如同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霧靄,一切都在晃動、變形。
某種白色的物體橫亙在眼前,充斥了整個視野。
隨著焦距的集中,眼中的景象變得清晰——
那是一雙美少女的小皮靴。
精緻,小巧。
藍色鞋跟纖細而挺拔,襯得腳踝愈發纖巧如雪。鞋面選用霧紗與綢緞交織的材質,霧紗輕透如晨霧,綢緞泛著珍珠般的光澤,二者層層疊疊,間或點綴著銀絲繡出的藤蔓紋樣,高筒部分以蓬鬆的雪白毛絨滾邊收束,更添一份靈動貴氣。潔白的絲襪在腿部勾勒出一條完美的曲線,從足弓劃過纖細的小腿,極有分寸地在膝窩前點到為止,與上方的裙襬遙相呼應。
倘若換做其他時候,見到這藝術品的一瞬,自己大概便會為之傾倒。
可唯獨現在,內心完全無法激起一點情慾。
因為裙襬之上,是另一番令人觸目驚心的景象。
少女,鮮血,還有詭異的寂靜。
華麗的絲緞折領被血跡沁潤、染紅,嬌小的胸脯上,赫然插著一把樣式古樸、閃著冰冷寒光的匕首。
少女精緻的臉龐慘白得沒有一絲生氣,那雙曾經帶著冷淡疏離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睜著,凝固著生命最後一刻的驚愕。
這是怎麼回事?!
恐慌的情緒立刻充滿了心頭,思緒紛亂得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尖叫聲似乎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不敢相信這會是從自己的口中發出的聲音。
然而,根本沒有多餘的反應時間,門外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然後是激烈的拍門聲和呼喊聲。
四肢發軟,目光完全無法從面前這極具衝擊性的景象移開,外界的聲響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門被撞開了。
1
尊貴的來客敬啟:
為了向一直接受饋贈的各位表達感謝之情,基金會誠摯邀請各位作為嘉賓,共同參加一場大型沉浸式互動劇情活動,請於七月十日 10:00(UTC+8)前到烏有市濱海區風雪山莊碼頭“錢包號”遊輪參與活動,屆時可憑此邀請函進入。
歡迎各位的光臨。
美少女慈善基金會
夜瑤抬手扶住被風吹起的帽簷,海風裹挾著細碎的浪花撲向臉頰,慵懶的眼神掃過碼頭上的遊輪,很快鎖定了目標。
她輕笑一聲,這地方荒涼得只怕是被潮水蛀空了,這艘豪華遊輪倒是襯得上那封燙金火漆邀請函的排場。
現
在是上午十點,和信箋上的時間分毫不差。對於她來說,能卡著點到就絕不會提前一點。
走過吱呀作響的碼頭木板,夜瑤的目光隨之來到舷梯口,那裡立著個非常典型的英倫女僕,黑色綢緞裙襬被海風鼓成鋒利的弧度,白手套包裹的雙手極有節制地合在身前。
儘管進入碼頭的時候已經出示過一次,夜瑤還是順從地將手中的邀請函遞了過去。對方抬起纖細的手指輕輕接過,一臉認真地檢查起函件的真偽,指尖卻在邀請卡邊緣無意識地輕劃,像是撥弄琴絃。
“歡迎。”女僕的聲音像是沁了蜜的綢緞,彷彿在耳畔輕掃,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將邀請函還給了她。
夜瑤眉尖輕挑,這女僕看上去不過二十左右的模樣,肌膚如雪,眉梢眼角似乎天生帶著一抹勾人的弧度,連鬢角都梳理得一絲不苟。當她轉身引路時,裙襬下高跟鞋踩過的聲響精準得像鐘錶齒輪,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懶散步調之前,似乎是在無聲催促。
登上舷梯,艙門虛掩處透出淡淡的雪松香。
來到甲板上,女僕自然地停下腳步,微微欠身道:“請進,夜瑤小姐。再一次歡迎您的到來。”
“你不進去嗎?”夜瑤側過頭,看似漫不經心地試探了一句。
如同看穿了夜瑤的想法,女僕露出更加甜美的笑容:“因為後面還有客人需要迎接。不必擔心,在午飯開始前,您可以在船艙內自由活動。”
說完,她轉過身子,清脆而優雅的腳步聲再度響起。
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女僕離去的背影,夜瑤微不可察地眯起眼睛。
事情開始變得有趣了。
陽光將海面熔成一片碎金,輕柔地漫上潔白的船體。
放好行李後,夜瑤一身輕鬆地伸了個懶腰,腳步輕快地踏過後甲板。
感受海風拂過衣領,帶著微鹹的涼意讓她的思緒從女僕回到了這艘船本身。
雖說是自由探索,其實不少通道都掛著“暫不開放”的標牌,能夠進入的地點並沒有多少。
“你好……請問你也是來參加活動的嗎?”一個怯生生的女聲從身後響起。
夜瑤回頭看去,一個陌生的少女站在身後,似乎有些羞澀地微微頷首,黑色長髮沿肩膀垂落,白皙頸間繫著的紅蝴蝶結隨著短促的呼吸起伏著。
這樣看來,到這艘遊艇上的“玩家”似乎還不少。
夜瑤主動伸出手,笑眯眯地開口道:“能在這裡遇見真是命中註定的緣分啊,我叫夜瑤,你呢?”
像是被夜瑤的熱情觸動,她眼睛倏地睜大,臉蛋泛起的紅暈更加濃郁:“我、我叫何小琪。”
“小琪……名字真好聽,像小鈴鐺一樣清脆。”夜瑤的笑容更盛,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和好奇,“這船可真大,我剛轉悠了一圈,好多地方都不讓進呢。對了!”
她話鋒一轉,帶著點孩子氣的興奮,“你收到的那封邀請函是什麼樣的?跟我的一樣嗎?我的是個燙金信封,上面只寫了幾句話,神秘兮兮的。”
少女果然被帶入了夜瑤的話題,她眼睛亮了亮,彷彿找到兩人間的共同話題:“啊,我的也是!上面還有個很精緻的火漆!我還以為是特別定製的呢。”
說完,她下意識地想去摸口袋,給新結識的朋友分享。
“真的嗎?”夜瑤微微探身,適時地表現出驚喜的語氣和恰到好處的疑惑,“快讓我看看!我總覺得我的好像少了
點什麼似的,該不會印錯了吧?”
何小琪被她急切又帶著點可愛的表情逗得放鬆下來,那點僅存的戒備也消散了。她從隨身的小挎包裡拿出一個同樣的信封,遞給夜瑤:“喏,你看,就是這個。”
夜瑤接過來,指尖不著痕跡地感受了一下信封的質地和重量,目光快速掠過上面的文字和裝飾,果然和自己的那封一模一樣。
“夜瑤…姐,”何小琪小心翼翼地開口,似乎被這個問題困擾了很久,“你知道這個活動要做什麼嗎?”
差不多就是蹭吃蹭喝吧,這種有錢人的世界。夜瑤心裡想著,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變成了天真無邪的語氣:“誒…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劇本殺之類的吧?”
然後她笑著將信封遞還,彷彿只是確認了一件小事,隨即又拋出一個更自然的話題:“說起來,你是怎麼收到它的?我是突然出現在快遞櫃裡的,像魔法一樣,把我嚇了一跳。”
“我也是!”何小琪的聲音也輕快了些,“就是幾天前我回宿舍,就看到快遞盒放在門口了。拆開就是這個信封,我還擔心是不是詐騙,但看到寄件人是基金會的話就放心了。”
“基金會啊……”夜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但此時並不是深究的時候,“可不是嗎!我當時也……”
話還沒說完,夜瑤敏銳的目光瞥見不遠處一個原本關閉的艙門,似乎有人影閃了一下。
“怎麼了?”
“哎呀,”夜瑤巧妙地將神情掩飾了過去,笑容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點小小的遺憾,“我想,這個活動應該有工作人員,去問問他們不就好了。”
她指了指那個方向,然後看向何小琪,“小琪,要不要一起?還是你想繼續在這裡吹吹風?”
何小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夜瑤充滿活力的樣子:“我…我想先在這裡待會兒,看看海景。你快去吧!別錯過好玩的了!”
“那就待會兒見啦,小琪!”夜瑤俏皮地眨眨眼,又輕輕幫她扶了一下被海風吹得有點歪的紅蝴蝶結。
說完,她利落地轉身,腳步輕快而明確地朝著艙門的方向走去,海風吹起她的髮梢,背影顯得既那樣灑脫而又充滿探索的勁頭。
何小琪站在原地,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她靜靜地看著夜瑤消失在船艙的入口,指尖無意識地撫摸著頸間被整理過的蝴蝶結。
在身影被船艙的影子沒過的同時,洋溢在夜瑤臉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
唔……人不見了,動作真快。
為了掌握情況,在那個女孩身上花費的時間有點太多了。
夜瑤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揉鼻樑。不管怎麼說,還是先將船體的結構探索清楚為好。
轉過拐角是一間娛樂房,頂級皮革的觸感溫潤細膩,深色柚木桌面光潔如鏡,還有那一眼可見的最新式VR設備。
屋子裡的陳設並不算多,卻顯得相當充實,設計者還貼心地給人留出了自由活動的空間。
夜瑤漫步在這空無一人的房間,指腹拂過光滑的設備表面,觸到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按鈕,帶著一絲好奇按下去——然而並沒有什麼反應,大概是還沒有接入電源的緣故。
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掠過唇角,她已經十分肯定,不久前有人來過這裡。
目光投向娛樂房的另一端,房門上鑲嵌著兩塊光滑的單面玻璃,倒映出夜瑤面容的小窗像一塊無聲的
邀請函,等待著她前往更深處的房間。
走吧。夜瑤深吸口氣,輕輕邁開步子。
玻璃門無聲地向兩側打開,踏入與娛樂房連通的主沙龍的瞬間,一股靜謐與清涼的氣息席捲過她的身側。
然而夜瑤很快發現,這片靜謐並不獨屬她一個人。
巨大的沙發中央端坐著一個少女,絲滑的黑色長髮披在肩頭,一襲華貴的淺藍外套裹住纖巧身形,毛領蓬鬆如雲朵,潔白的衣襟上綴滿鎏金紐扣與繁複蕾絲,每一處針腳都流淌著優雅的光澤,泛著珍珠般的瑩潤的面龐專注而沉靜,隱隱散發出一種睥睨世間的孤傲。
少女獨自一人坐在這裡,似乎是在享用茶點。
戴著絲絨長手套的手指穩穩託著一隻骨瓷茶杯,深紅的液麵氤氳著淡淡熱氣。
外面的光線透過舷窗,在她輪廓分明的側臉和垂落的長髮上鍍了一層微光,顯得格外疏離。
夜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幾乎是同時,少女彷彿有所感應,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住,隨即,一雙淡漠如寒潭的眼眸轉了過來,精準地捕捉到了夜瑤的存在。
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沒有好奇,沒有詢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像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屋子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霎。
夜瑤並未移開視線,只是眼底那份獨自探索的閒適悄然斂去,化作同樣平靜無波的回望。
在目光交匯的剎那,她已經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聞欣,聞氏集團的大小姐,上次見到她還是在某次大型遊戲開發商的酒會。
真沒想到,這個“美少女慈善基金會”居然能請到一位大小姐。
思緒飛快劃過腦海,夜瑤不露聲色地收回目光,輕盈地走向通往飛橋的樓梯口,將那個被無形寂靜籠罩的空間,連同那道清冷的目光,無聲地拋在了身後。
沿著內部樓梯盤旋而上,視野豁然開朗,飛橋甲板如同遊艇的冠冕,水天一色的美景讓夜瑤剛才緊繃的神經舒緩了許多。
前方是簡潔現代的駕駛臺,儀表盤在暮色中幽幽泛光。她的目光卻被一旁的熱帶魚缸牢牢抓住,清澈的水在明亮的天光下微微盪漾,五顏六色的魚類在其中游曳,缸底透出柔和的藍色LED光暈,讓這件裝飾更加絢麗。
她站在這裡,將整片海灣的景色盡收眼底的同時,不禁思索起心中早已產生的疑問。
奇怪,且不論大部分艙室不對外開放的事,直到現在,自己也沒在這艘船上見到過第二個工作人員……
“咦,那個背影是夜瑤小姐嗎?”
聽到這番熟悉的聲音響起,夜瑤強忍住想要扶額嘆氣的衝動——怎麼他倆也在這裡?
“唔,還真是她。”這個聲音聽起來不太樂意的樣子。
“大名鼎鼎的‘烏有偵探’和他的小跟班,真是意外的相遇啊。”轉過身子,夜瑤意味深長地微笑起來,看向尚方的眼神也多了一分玩味,“哎呀,你這是什麼表情,還在糾結上次比試輸給我0.05秒的事嗎?”
聽到夜瑤的話,正要說些什麼的尚方嘴角瞬間抽搐了一下:“……怎麼可能。”
然而,從兩人的反應中發現隱藏大瓜的夏洛,按耐不住好奇地湊到尚方身邊:“她說的是什麼事情啊?”
尚方的臉色一沉,看向夏洛的眼神中寫滿了“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站在一邊的夜瑤卻看準時機搶先說了出來:“是一個
‘五分鐘默數’的小遊戲:各自默數300秒,看誰拍鐘的時間更接近五分鐘就算勝利喲~順帶一提,那位的成績是299.95秒~”
尚方忍無可忍,沒好氣地甩了句:“這麼無聊的事情,真虧你還能記得。”
夏洛的表情一時變得有些精彩起來,不知道是該感慨尚方居然會答應夜瑤進行這種比試,還是該感慨他為這種事情耿耿於懷。
“能看到兩次烏有偵探吃癟的表情,還真是賺大了~”
不知是不是有意揶揄,夜瑤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前傾,刻意加重了“烏有偵探”這幾個字的語調。
臉色微紅的尚方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轉身拉著夏洛走開,留下夜瑤一個人捂著嘴偷笑。
“記好了夏洛,可別被她的乖巧外表騙了,”走遠的尚方瞥了一眼少女的身影,壓低了聲音說道,“夜瑤在某些時候,性格可是相當惡劣……”
“那邊的二位,我可聽得見喲?”
2
『遊輪即將起航,請各位賓客移步中央餐廳,敬請享用遊輪提供的午餐服務。』
『遊輪即將起航,請各位賓客移步中央餐廳,敬請享用遊輪提供的午餐服務。』
船上的豪華餐廳內,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長條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鋥亮的銀質餐具整齊擺放在兩側,女僕靜靜地侍立在門邊,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一種莫名的期待感。
尚方不動聲色地掃視著紛紛入座的眾人,目光在奢華的環境與人群間遊移。
還有幾個沒見過的生面孔,想來是剛才探索客艙的時候恰好錯過了。
“來了好多人啊!”一個充滿活力的話語打破了餐前微妙的寂靜,讓人忍不住向聲音的來源看去。
說話的是個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少女,她坐在椅子上微微探身,雙手十指交疊放在桌沿,一雙清澈的杏眼好奇地掃視著左右,栗色的短髮隨著她輕快的動作跳動著。
“大家都是接受過那個美少女基金會援助的人嗎?我叫趙清翎,是烏有中學的高二學生~”
啊,真是青春得讓人略感不適呢……看來還是作業太少了。坐在角落尚方如同陰暗大叔一樣默默吐槽著。
餐桌上的氛圍被調動了起來,緊挨著她的一位女性微微頷首表示附和。她看上去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質感上乘的米色休閒套裝,前額的劉海打理得十分精緻,露出一雙溫和沉靜的眼睛。
俞蔚的雙手自然地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而放鬆,聲音平和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叫俞蔚,是一名辦公室職員。”
在她斜對面,一位氣質清冷的少女端坐著,雙手輕搭在鋪著餐巾的腿上,微微抬起的下頜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矜持。
聽到俞蔚做完自我介紹,聞欣並未流露太多情緒,對於這種沒有價值的社交環節,她只是出於良好的教養,將視線從面前的餐具上移開,聲音清冽如泉,簡單地說出兩個字:“聞欣。”
“我的名字是陳秋,”一個乾脆利落、帶著笑意的女聲響起。
她坐在聞欣的旁邊,穿著一件挺括的深藍色棉質襯衫,袖子利落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濃密的黑色長髮被高高束成一條光潔的馬尾辮,隨著她說話時微微側頭的動作輕輕晃動,顯得格外幹練。
“至於職業……”她爽朗地笑了笑,隨意地攤了下手,“給自己打工的自由職業者!”
“我
叫夜瑤,是烏有大學的學生。”夜瑤適時地接過話茬,她坐在何小琪旁邊,姿態看上去相當放鬆。
而坐在夜瑤身邊的何小琪,在輪到她做自我介紹時,下意識地往夜瑤的方向靠了靠。
這個靦腆的少女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面前餐巾的邊緣,聲音細弱,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我、我叫何小琪。”
說完,她飛快地抬眼掃了一下眾人,目光在夜瑤身上停留了一瞬,彷彿汲取到一絲勇氣,才又微微低下頭去。
唉,又一個被夜瑤誘騙的社恐小孩。尚方一臉無所謂地在心裡點了點頭,旋即言簡意賅地說了句:“尚方,一名偵探。”然後用大拇指隨意地朝身邊點了點,“旁邊這位是我的朋友,夏洛。”
此言一出,原本還帶著些許社交性低語的餐廳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空氣彷彿凝固,只剩下窗外隱約的海浪起伏。
緊接著,是低沉和疑惑的議論聲。
“偵探?這裡怎麼會有偵探?”
“哎?我還以為是船上的服務員呢……”
“誒?他們倆原來不是工作人員嗎?”
“我也以為是NPC……”
“據我所知,美少女慈善基金會只為女性提供金錢方面的援助……”在議論聲稍稍停歇的時候,聞欣終於開口了,語調如她的神情一樣從容不迫,話中的鋒芒卻直指尚方,“你們兩個,是怎麼上船的?”
氣氛一時尷尬到了極點,眾人的注意都集中在尚方和夏洛這兩個格格不入的“異類”身上,有好奇、有警惕、有懷疑、有排斥。
所有的目光都暗藏著同一個疑問:這封只分發給女性的邀請函,為什麼會到兩個男人的手裡?
站在餐廳門口的女僕見狀上前一步,似乎想開口解釋:“各位貴賓,憑邀請函上船的都是受邀的客人……”
然而,她的聲音被一片沉默打斷,根本沒有人在意女僕的解釋,或者說,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排斥。
女僕張了張嘴,最終無奈地閉上,雙手微微握住長長的裙襬,求助般地看向來路不明的尚方,她的安撫在此刻顯然毫無分量。
在四周愈發灼熱的目光中,身處風暴中心的尚方卻彷彿視若無睹,嘴角帶著那抹慣有的、略帶譏誚的弧度,不慌不忙拿出懷裡的兩封燙金信函放在桌面上:“我說過,我是一名偵探。因為這個活動的主辦方在邀請函中的用詞遮遮掩掩,我的委託人忍不住心生疑慮,於是將這兩封邀請函轉交給我,請我和夏洛代為參加。至於委託人的身份,恕我不便透露。”
在偵探侃侃而談的時候,坐在他身邊的夏洛卻不禁有些汗顏。
這傢伙,說起謊來還真是像喝水一樣。
——
事實上,原本接受邀請的人確實不是他和尚方,而是施詩和紗熙。(有關施詩和紗熙的故事,參見上次徵文比賽的拙作《誘導》)
時間暫且回到十天前,那場博弈的尾聲。
“好吧,你贏了。”施詩面色有些懊惱,輕輕靠在了沙發上,隨手鬆開了腳邊面紅耳赤的夏洛。
不過尚方依然平靜地凝視著眼前的兩個幕後主導者,臉上並不見絲毫的喜悅。
因為他很清楚,從她們在案件中精心策劃的佈局和機關算盡的交手來看,這兩個狡猾的對手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束手就擒。
此刻顯露出的示弱姿態,究竟是陷阱,還是機會?
“不過,你並沒有證據。”一直
默不作聲的紗熙忽然開口,少女的睫毛在光影交錯中輕顫,“與其白忙一場,不如我們來做一場‘交易’,怎麼樣?”
來了。
尚方唇角微不可察地劃過一抹笑意,紗熙的話看似戳中了他推理的軟肋,然而對話實際上卻正以他預想中的方式進行。
“我們所做的事情並不觸犯法律,而且只要運作得當,甚至連筆錄都不用做。”施詩指尖輕點沙發扶手,姿態慵懶如貓,眼底卻閃過一絲狐狸的狡黠,“我們彼此都清楚,烏有偵探不過是普羅大眾給你的稱號。真實的你,其實也算不上常規意義的‘好人’,不是嗎?”
“你們似乎很瞭解我,”尚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說說看,你們的條件。”
“這兩份邀請函,就是下一次事件將會發生的地方。”施詩從檔案袋裡取出兩個泛著光的信封,鮮豔的火漆在封口處格外顯眼,“如何,對於偵探來說,這個條件足夠豐厚嗎?”
空氣彷彿變得凝滯,房間內只留下鐘錶的指針迴響,邀請函上的燙金紋路在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色彩。
尚方凝視著桌面上整齊擺放著的信封,彷彿一尊雕塑般靜默,唯有眼眸深處湧動著難以言表的思緒。
夏洛心情複雜地望著尚方,喉結微微上下滑動。不知為何,他的心底似乎很相信尚方一定會作出正確的選擇。
忽然,年輕的烏有偵探發出一聲輕笑:“原來如此。”
施詩和紗熙隱晦地交換了個眼神,顯然是沒料到尚方居然會這麼快就作出決定。
話音剛落,尚方旁若無人地走上前,俯身從桌子上拾起邀請函,手指輕撫信封上的紋路,看似隨意地開口道:“正如你所說,這是一場‘我們之間’的交易,不是嗎?”
尚方這番話似乎另有所指,施詩的臉上閃過一絲陰沉,但很快便被更深的笑意取代。
“啊啦~難道沒人和你說過,不合時宜的敏銳,可是會惹人討厭的啊……”
——
在尚方給出的“合理”解釋面前,有的人半信半疑,有的人漠不關心,但大家眼神裡的內容,已經從單純的懷疑,摻雜了更多的不安和更深的疑慮。
而尚方徑直無視了這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壓力,身體向後靠向椅背,重新恢復了觀察者姿態,只是眼神深處,一絲狩獵般的興味悄然閃過。
“叮鈴鈴——”
一道輕柔的提示音突兀地響徹整個豪華餐廳,卻在無形中吹散了緊繃的氣氛。
緊接著,一個努力保持溫和與熱情的男聲響起:
“尊貴的來賓中午好,感謝各位撥冗前來。我是此次活動的組織者,同時也是美少女慈善基金會的副會長。”
“我知道,”廣播裡的聲音帶著一絲理解的笑意,“各位心裡一定在好奇,基金會這次特意將各位聚集在這艘的船上,舉辦的這場‘大型沉浸式互動劇情活動’究竟是什麼。請放心,本慈善基金會素來以援助美少女為己任,至於後面的環節,會在午飯後向各位公佈。”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小小的關子,“那麼,先祝大家用餐愉快。”
餐廳裡安靜了片刻,之前的劍拔弩張被一種平和的寂靜取代。大家互相看了看,似乎都在消化廣播中的內容。
雖然還是沒搞清具體要做什麼,但由基金會的副會長親自出面安撫並讓大家先用餐,多少驅散了一些先前的緊張和猜疑。
更何況,在眾人腹中已然
發出飢餓抗議的現在,還有什麼能比這一桌子豐盛絕倫的佳餚更吸引人的呢?
飯菜可口美味,女僕的侍奉也十分殷勤周到。人人都很滿意,在餐後輕鬆愉快的氣氛中,眾人開始三三兩兩地互相交談起來。
對接下來的環節期待不已的趙清翎看上去很興奮,拉著夜瑤和何小琪眉飛色舞地聊起屬於年輕女孩子的話題;陳秋和俞蔚攀談起來,她們愉快地發現兩人的工作軌跡之間還有些交集,只不過由於互不相識導致擦肩而過;聞欣端莊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似乎不屑於參與這種聊天環節,只是不時地環顧四周,用一種審視的眼光觀察著其他人。
“B、O、R、T……沒有w啊?我想想……”
“夏洛,在唸叨什麼呢?”
“你難道還沒察覺到?不明緣由地召集人員、廣播裡的主辦方、近乎封閉的環境……這種即視感未免也太強了吧!”夏洛信誓旦旦地說道,然後擺了擺手,露出一副不要打擾我思考的表情,“我正在想這個詞在不同語種的表述,看能不能拼寫成Unknown、歐文或者‘無名氏’之類的單詞。”
看著夏洛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已然不知天地為何物,尚方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看你是一點都不明白啊,‘美少女慈善基金會’可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組織,這位副會長是個有名的人物,不僅作為基金會的法人代表,他的名下還有著多個大型企業,而且在‘A·T·M’領域享有盛譽呢。”
“ATM領域?”夏洛愣住了,“誒,等等,如果副會長是法人代表,那會長呢?”
“嗯……”尚方少見地沉默了一下,“這位會長的身份一直相當神秘,世間也只是有所猜測。從流行的版本來看,有人說是個英倫大少爺、有人說是暢銷書作家,也有人說,真實身份其實是一個16歲的jk美少女……”
“跨度這麼大的嗎?”
夏洛正想吐槽,卻聽見廣播聲再度響起,依然是那位副會長的聲音。
“看來各位貴賓已經享用完午餐了,不知是否和各位的胃口?”
然而,一個清冷的女聲突兀地響起。
“用餐尚可。”聞欣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與碟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但是,副會長閣下,作為活動的主辦者和這艘船的主人,從始至終避而不見,僅以廣播示人。這就是貴基金會的待客之道嗎?”
她的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冰錐。這番質問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讓氛圍再度掀起不安的波瀾。
侍立在附近的那位女僕浮現出緊張的神色,她快步上前幾步,帶著某種急於解釋的意味說道:“聞小姐,副會長他…並非刻意迴避各位貴賓,這也是活動安排的一部分,他此刻正在船長室,親自關注著活動的進程……只是船長室重地,並非我等女僕所能涉足,還請各位貴賓見諒。”
“哦?”聞欣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顯然對這個解釋並不買賬。
就在這時,廣播裡副會長的聲音再次傳來。不過這一次,他的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呵呵,聞欣小姐的問題真是一針見血。看來,僅僅言語上的解釋,是無法滿足大家的好奇心了。”
他的語調陡然一變,之前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激動的口吻:
“既然如此,聞欣小姐,這就是在下此刻為您,以及
各位尊貴的‘玩家’獻上最直接的‘答案’——
“現在,遊戲開始(Good Hunting)!”
3
黑暗,粘稠而沉重。
如同被破碎海浪席捲,沉入冰冷的海底。
意識像紙片在無聲的風暴中翻卷。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虛無。
四肢彷彿變成了某種沉重的東西,身體軟綿綿的,不聽使喚地癱在某個柔軟的支撐上。
嘶——
一種難以名狀的暈眩感,是第一個清晰接觸的感覺。
尚方強迫自己睜開酸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白光如同無數根鋼針扎進瞳孔,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偏過頭躲避。
模糊的視野劇烈晃動,但依稀能辨別出眼前並非金碧輝煌的餐廳。
——這裡不是船上。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瞬間驅散了大部分混沌。
尚方猛地坐起,大幅度的動作引得頭痛欲裂,眼前又是一陣陣的發黑。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從神經末梢傳來的尖銳疼痛給頭腦帶來一絲清明。
環顧四周,尚方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可以說相當空曠的大廳裡,整個空間簡直似乎是刻意打掃過,沒有一點灰塵和陳舊感——大理石地面亮得反光,沙發和茶几的表面纖塵不染,甚至就連牆上的淺色壁紙也平整如新。
大廳一側依次排開幾個敞開的門,其中一間隱約可見長條餐桌和餐椅輪廓——想來應該是餐廳和其他的功能性房間。另一側的位置,則是一列固定著金屬框架的窗戶,從玻璃透出幾縷強光,在地板上投下慘白的光斑。
而在大廳的後方,兩道木質的樓梯盤旋著通往二樓平臺,上面可以看到兩排敞開的門扉依次陳列,如同“T”字型向兩側延伸,似乎是專門用來住宿的房間。
這是……一棟別墅?
他踉蹌著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窗前想要一探究竟。
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眯起眼睛,在雙眼終於適應光線後,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窗外不再是蔚藍無垠的大海與天空的交界線,而是一片陡峭的懸崖,還有咆哮著拍打黑色礁石的、深不見底的墨藍色海水。
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在告訴尚方,這是一座孤島。
而他們,無疑是被囚禁在了島上的別墅裡。
“呃…咳咳……” 呻吟聲和咳嗽聲從大廳的不同角落傳來。
尚方猛地回頭看去,如同他一樣,其他人正陸陸續續地在從昏迷中甦醒,掙扎著爬起來。
夜瑤扶著額頭,眼神銳利地掃視環境,迅速將驚恐的何小琪護在身後;陳秋動作最快,已經半跪著,警惕地觀察四周,手似乎在摸索著什麼;趙清翎臉色慘白,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身體抖得像篩糠;俞蔚沉默地坐在角落,臉上滿是迷茫的神情;聞欣是最後坐起來的,她動作略顯遲緩,但儀態依舊維持著殘存的優雅,只是臉色蒼白得嚇人。
尚方凜冽的目光迅速掃過每一個驚慌的面龐。
一、二、三、四、五、六。
除了她們六個……等等,夏洛呢?!
他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一般,視線再次快速掃過大廳每一個角落。
然而,哪裡都沒有看到夏洛的影子。
“夏洛!”尚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冰冷,瞬間壓過了眾人的呻吟和喘息,“夏洛!你在哪?!”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窗外海浪的咆哮。
夏洛,彷彿根
本不在這裡。
其他人也逐漸意識到自己是被綁架到了一座孤島上,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漸漸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冷靜,尚方。
偵探用力閉上眼睛,他很討厭事情脫離掌控的樣子,但現在必須要保持理智。
“我們先在這裡找找有沒有出去的線索。”尚方當機立斷,聲音不容置疑。因為他很清楚,行動是驅散恐懼最好的方式。
更何況,現在的情況也有可能基金會所謂“大型沉浸式互動劇情”的一部分。
雖然大家心裡都明白,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懷抱著僥倖的念頭,眾人下意識地遵從了這唯一清晰的目標,立刻四散開來,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別墅裡顯得格外清晰。
儲物間沒有、餐廳沒有……面色冷峻的尚方腳步飛快,迅速走過一層的功能房,可是哪裡都沒找到夏洛的影子。
快步來到二樓,躍入眼簾的是牆面上的一副巨型油畫,畫面主體是一隻渾圓飽滿的白色豬形存錢罐,油彩以細膩的筆觸勾勒出它憨態可掬的輪廓,彷彿承載著某種沉甸甸的期許。而最傳神之處在於存錢罐側身那串“5200.00”的數字,構圖簡約卻別有一番韻味。
駐足在油畫前的尚方似乎若有所思,然後將目光掃過每一扇敞開的房門,左右兩邊分別等間隔排列著四個客房,而他們剛好也是八個人。每一個房間的陳設都十分簡明:整齊的床上光潔如新,門邊是空蕩的衣櫃,緊挨著半人高儲物櫃,床尾擺著一套桌子和扶手椅,窗前還有個單人沙發。
一無所獲地回到二樓的平臺,尚方焦躁地撓了撓頭,眼角餘光忽然注意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夜瑤一動不動地趴在窗邊,出神地凝望著島外無邊的大海。
那個叫何小琪的姑娘不在她身邊啊……
雖然尚方確實有些事想和夜瑤單獨確認一下,但目前的情況千頭萬緒,並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畢竟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夏洛,如果他的確是和所有人一起被帶到這裡的話,大概率是身處於某種“隱藏的房間”,而且呼喚了這麼多次都沒回應,很難說他是否清醒。
至於更糟糕的情況,尚方不願多想,畢竟現在他們來到孤島已經過去了……
就在這時,他終於察覺到了一直以來的違和感究竟是什麼。
——時間。
這裡沒有任何鐘錶,房間內也沒有可以看到時間的物品,包括他們自己攜帶的手機和手錶也消失不見。
就在他準備思考這其中的用意時,忽然聽見樓下大廳傳來陳秋呼喊聲:
“大家,我發現了張紙條!”
尚方一驚,一個箭步衝向平臺的欄杆,發現陳秋正站在大廳的壁爐旁,手中揚了揚一張邊緣裁剪得異常整齊的白色硬卡紙。
如同溺水之人發現了浮木一般,分散在各處的人很快聚了過來。然而,這張紙條卻無情地澆滅了最後一絲僥倖——
『你們之中混入了兇手』
『請儘快找出來』
『然後,活下去』
尚方緊緊地盯著那張紙條,眼神銳利得幾乎要將它洞穿。
這就是那個副會長所謂的……遊戲?
雖然不想承認,但夏洛的猜測好像真的準了一次。看到紙條,尚方懸著的心卻輕鬆了些,因為留言上的文字並沒有暗示已經有人遇害。
反過來想,這就表明夏洛目前還活著。
“這、這也是互動劇情的一環嗎?”何小琪勉強擠出一抹笑
容,顫抖著問道。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在?”俞蔚四處張望著,試圖尋求一個說法。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空蕩蕩的迴音。
“我不玩了!我要離開這鬼地方!”趙清翎突然崩潰地尖叫一聲,猛地轉身衝向大廳前那扇厚重的大門,拼命地扭動門把手。
門鎖發出卡啦卡啦的響聲,大門卻紋絲不動。
“讓我來試試。”陳秋皺了皺眉,挽起袖子上前嘗試著開鎖,同樣無濟於事。
這個幹練的女子面色逐漸漲紅,甚至猛地用肩膀去撞,身體與門扉的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可是任憑她怎麼嘗試,這個不明材質的門卻如同焊死一般,連顫動的跡象都沒有。
“門…門打不開!”眼見離開無望,趙清翎無力地癱坐在一旁,忍不住發出恐懼的哭喊。
忽然,“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尚方站在窗子邊,四周是飛濺的木屑和折斷的凳子腿。
他剛才直接抄起椅子往看似脆弱的窗戶砸了上去,然而在金屬框架的保護下,厚實的玻璃邊緣卻只出現了幾道細微的的白色裂痕。
陽光透過裂痕折射出扭曲的色彩,彷彿在嘲笑著他的徒勞。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唯一的出口被徹底封死,就連窗戶也無法破壞,他們被徹底困在了這座孤島別墅裡。
而更要命的是,如果紙條上說的是真的,那麼混在他們之中的“犯人”,就像是一條無形的毒蛇,隨時可能亮出獠牙。
不安之餘,猜忌的種子也在眾人的心裡瘋狂滋長。
“我、我不想死……”何小琪抱著腦袋,語氣帶著哭腔。
“現在已經超出遊戲的範疇了,”俞蔚雙手環抱,強撐著發出一聲嚴厲的呵斥,“不管誰是所謂的‘犯人’,我希望你能自己站出來,以免承擔法律風險。”
一旁的趙清翎撅起嘴巴,小聲嘟囔了一句:“就算你這麼說,混在我們中間的‘犯人’也不可能自己跳出來吧?”
像是從這個少女的話中感覺到了冒犯,俞蔚柳眉倒豎,語氣中有了一絲火氣:“你什麼意思?”
眼見著一場爭吵就要爆發,尚方突然吼了一聲:“夠了!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
像是被尚方的吼聲震懾,俞蔚狠狠地瞪了一眼趙清翎,沒再說什麼,原本想要反唇相譏的少女也識趣地閉上嘴巴。
“哼。”冰冷的嗤笑響起,是聞欣。
她優雅地理了理鬢角,帶著審視的目光掃過眾人,不易察覺地在尚方那裡頓了頓,又飛快地移開。
然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向通往二樓的華麗樓梯,高跟鞋踩在臺階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很快,樓上傳來一聲清晰的關門聲。
201房間。尚方心中一片明朗,這個房間的位置緊鄰平臺和樓梯,相較於其他走廊身處的房間更便於逃生,真是個聰明人。
聞欣的率先離場,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趙清翎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的人,一溜煙地跑進了二樓的空房間。
俞蔚從座椅上起身,淡淡地說了句:“我也需要找個地方整理一下思路。”她的身影很快也消失在二樓的陰影裡。
緊接著,陳秋也離開了。
尚方冷眼目送著人們陸續離開,如同雕塑般坐在原位一動不動。
從自保的角度來看,單獨行動確實比和陌生人結伴要“安全”
一些。但這樣無疑也是正中犯人下懷。
對了,還有她。
尚方彷彿後知後覺地看了過去。
在所有人都陷入驚慌的時候,她幾乎沒有發表過任何見解,也沒有采取行動。
以自己對她的瞭解,這種態度未免也太奇怪了——就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小琪,你相信我嗎?”夜瑤對尚方的目光像是渾然不覺,蹲下身子認真地詢問道。
何小琪眼淚汪汪地望著夜瑤,輕輕點了點頭。
現在,所有人都進了屋。
平臺左側走廊:201 聞欣,203 陳秋,205 尚方
平臺右側走廊:202 趙清翎,204 俞蔚,206 夜瑤何小琪
如此一來,兩邊盡頭的房間(207和208)都空置了下來。
在腦海中梳理完每個人的位置,尚方合上身後的房門,順手上了鎖。
不知是安眠藥物的後勁,還是醒來後接連不斷的情況,他忽然感覺身體累極了。
或許,他真的需要一個安靜的場所好好整理思路。
這裡的窗戶和外部一樣是加固過的,應該也無法破壞,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簡易的床,嶄新的被褥整齊地疊放在上面。床邊有一個衣櫃,和之前查看的一樣,裡面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反倒是儲物櫃的抽屜裡放著五花八門的工具:繩索、魚線、手套……
更要命的是最上層的抽屜,端正地放著一把造型古樸的匕首,鋒利的刃尖反射出寒光,木質刀柄上還刻著這裡的房間號——“205”。
尚方冷笑。在這種地方放一把短刀,究竟是為了方便犯人行兇,還是為了讓他們自相殘殺而準備的呢?
把玩一番後,尚方的眼神逐漸複雜,左手輕輕一推,抽屜無聲地闔上。
或許,現在應該採取一些行動。
4
“開門!夏洛!裡面發生了什麼?!”尚方用力拍打著厚重的門板,聲音急促而嚴厲。
門內除了夏洛的驚恐尖叫,再無其他人的回應,只有一股極其細微卻令人心悸的血腥味縈繞在鼻腔。
其他房間的人被這裡的動靜吸引,漸漸圍到了201房間前。
“把門撞開。”陳秋的聲音帶著一種異樣的急迫,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顧不上許多,身體後撤,飛起一腳狠狠踹在門鎖的位置。
“砰!”一聲悶響,門板劇烈震動,但並未就此打開。
“一起!”尚方當機立斷,和陳秋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蓄力,用肩膀狠狠撞向門鎖附近!
“砰——咔嚓!!”
巨大的撞擊力下,木質門框終於承受不住,發出斷裂的脆響,沉重的橡木門猛地向內彈開,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將門口的幾人淹沒。
尚方第一個衝入房間,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整個空間,只見失蹤的夏洛癱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渙散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然而,真正攫住所有人目光和呼吸的,是夏洛正前方几步之遙——
聞欣。
那位永遠保持著優雅、矜持的大小姐聞欣。
少女的軀體靜靜地坐在扶手沙發椅上,甚至依舊帶著一絲往日的矜持。精緻的臉龐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那雙總是帶著冷淡疏離的眼睛早已失去了焦點,頭顱微微歪向一邊,靠在椅背上。
她的胸前赫然插著一柄閃爍著冰冷幽光的匕首,大片暗紅色的血液正從匕首刺入的地方瘋狂地向周圍湧出,昂貴的衣料被粘稠
的血液染紅,緊貼著她失去生機的身體。
血液順著椅面流淌、從沙發的底部滴落,在地板上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小小血泊。
“所有人都不要靠近屍體!”尚方大喝一聲,用力將身邊想要接近的陳秋攔了回去。
“是你……你殺人了!”何小琪抬起的指尖抖個不停。
“不會是他。”尚方臉上的肌肉緊繃,“如果聞欣在自己的房間看到夏洛,那麼我們聽到就會是聞欣的尖叫聲,而不是等到夏洛發現屍體。”
對於第一個離開、戒備心拉滿的大小姐來說,察覺到作為“避難所”的房間還存在第二個人時,無論如何都會呼救才對。
“我更傾向於夏洛是在兇手把他當做替罪羊出現在這裡的。”
“有道理。”夜瑤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我們之前也質疑過了,這兩個男人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不是嗎?”
“啊!”漸漸緩過神來的夏洛明白了夜瑤的意思。
的確,這兩封邀請函並不屬於他們,原本“應該存在於”這裡的,是施詩和紗熙才對。
從組織者的角度來看,他和尚方完全就是“不速之客”,所以也不會將他倆納入劇本里。沒想到當時讓他們陷入眾矢之的的事件,在這時反而變成了“絕對不可能是兇手”的絕佳證明。
所有人也都意識到了這一點,房間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可是,他…叫夏洛是吧,又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俞蔚皺起眉頭,毫不客氣地提出了疑問,言語間的敵意卻少了許多。
“這就是我現在需要調查的。”尚方冷淡地瞥了眼對方,開始細緻地觀察起現場的情況。
大小姐的身體如同一個精緻的雕塑,刀刃幾乎完全沒入她的身體,中間作為遮擋的布片被暗紅的血液浸透,只留下那冰冷無情的柄端暴露在空氣中,閃爍著血色的寒光。
尚方用指尖捏住木質柄端,小心翼翼地抽出這把短刃,仔細端詳起來。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匕首上的標誌刻著“201”,字跡清晰,也沒有任何改動的痕跡。
尚方拉開抽屜,眉頭微微皺起。
原本放置匕首的位置,現在靜靜地躺著一枚鑰匙,這個房間的鑰匙。
事情變得有些棘手了。
難道說,兇手是趁聞欣不備取出匕首殺了她,再從容地完成密室的設置……可這真的能做到嗎?
對屍體做完簡單的勘驗後,尚方低聲說道:“這個兇手很不簡單,匕首刺中的部位相當精準,幾乎是一擊斃命。可是地上的血泊看起來未免太少了。”
“兇手刺中後將聞欣摁在凳子上,並且由於墊了層遮擋物,也不會有血跡沾染到身上。”夜瑤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沙發表面,“你說得對,這個出血量確實有些不正常。”
“……你也發現了嗎?”
尚方忽然以僅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問了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夜瑤的目光依然專注於屍體旁的痕跡上,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果然。”尚方神色一凝,聲音恢復正常,“現在的問題是,兇手如何進入這座完全封閉的房間?”
“而且還能把夏洛那傢伙弄進來。”夜瑤眼珠一轉,“看來,我們需要問一問證詞了。”
位於隔壁的203房間一口氣進來了七個人,原先略顯空蕩的房間頓時變得有些擁擠。尚方讓驚魂未定的夏洛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自己站在中央,其餘人—
—陳秋、俞蔚、趙清翎、夜瑤、以及勉強支撐著的何小琪——或靠牆站立,或坐在床沿,或不安地踱步。
至於沙發椅,沒有人願意靠近。哪怕是看上一眼,腦海中都會浮現出那個帶著血腥氣的畫面。
氣氛沉重壓抑,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現場初步勘察,”尚方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聞欣死於心臟貫穿傷,匕首一擊斃命,手法精準。關於現場的情況,大家在進去的時候也都看到了,也就是說……”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逐一掃過眾人的表情:“發現屍體的201房間,門是從內部反鎖的,沒有被暴力破壞的痕跡——除了我們最後撞開的那一下。這意味著,從聞欣進入到我們聽見夏洛的叫聲之前,那是一個‘密室’。”
“現在,”尚方的聲音陡然轉冷,“我需要知道,在這個期間,你們每個人都在哪裡,做了什麼,最重要的是——有沒有看到或聽到任何異常情況。”
他先看向離發現屍體的房間最近的陳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陳秋應該是住在最靠近現場的203房間。那你有沒有聽到隔壁的動靜?比如爭吵、打鬥、或者…異常的聲響?”
陳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沒有,這裡的房間隔音該死的好,根本聽不見什麼動靜。早知道……算了沒什麼。”
尚方不置可否,偏過頭繼續詢問:“趙清翎?”
趙清翎嚇得一個激靈,臉色比剛才更白,拼命搖頭:“我…我在隔壁202,但是和201中間隔了一個…很厚的牆……我嚇壞了,什麼…什麼聲音都沒聽見!真的!除了…除了最後那聲尖叫……”
尚方沒有評價,目光轉向靠在牆邊的女性:“俞蔚?”
俞蔚臉色看上去有些凝重,但還算鎮定:“我在204房間,當時正在屋子裡尋找可能的通訊工具或出去的辦法。很遺憾,一無所獲。”
她微微搖了搖頭。
“夜瑤,何小琪?”尚方看向她們。
夜瑤輕輕拍了拍靠在自己身上、還在發抖的何小琪的肩膀,冷靜地回答:“我和小琪在206房間,主要是檢查窗戶的結構,看能不能找到薄弱點。同樣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發現……小琪當時很害怕,一直緊跟著我,可以作證。”
何小琪用力地點點頭。
“還有一點,大家都在自己房間的抽屜發現了一把匕首對吧?”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果然。眾人遮遮掩掩的反應尚方一眼便知,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冰冷銳利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梭巡,最後定格在煩躁不安、眼神躲閃的陳秋身上。
“我理解大家出於自身的考慮,會在回答時有所隱瞞。但一些關鍵問題,我還是希望各位能坦誠一些,比如說……”尚方的眼神彷彿帶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陳秋,你認識聞欣對吧。”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篤定的陳述。
陳秋身體猛地一僵,她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語氣生硬地反駁道:“你胡說什麼,我怎麼會認識那種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是嗎?”尚方嘴角勾起一絲帶著譏誚的弧度,“從一開始,在遊艇餐廳入座的時候,你就‘恰好’選在了聞欣旁邊的位置。”
陳秋臉色微變,下意識想反駁,尚方卻不給她機會,語速平穩卻步步緊逼:“當聞欣質問基金會的副會長
時,你的身體下意識繃緊,手指握緊了刀叉,我可以理解為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雖然你很快掩飾了過去。包括後來廣播裡傳出‘遊戲開始’時,你的第一反應不是看音響,而是立刻看向聞欣的方向。”
說到這裡,尚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陳秋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在別墅甦醒後,大家各自展開探索,雖然你表現得和其他人一樣,但你的視線總是時不時地落在她的身上,甚至再一次選擇了距離聞欣最近的房間。而聽到尖叫聲之後,你撞門時爆發出的力量和不顧一切的姿態,那不是對‘見過幾面的陌生人’遇險應有的反應,更像是你早就在關注她的情況了,不是嗎?”
隨著尚方的陳述,眾人的目光漸漸從驚詫變成了懷疑,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撲向陳秋。她緊咬著下唇,身體因為憤怒和某種被戳穿的羞惱而微微發抖。
她知道,再否認只會顯得更加可疑。
“夠了!”陳秋猛地低吼一聲,幾縷髮絲隨著她的動作垂落下來,顯得有幾分狼狽。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眼神複雜地掃過隔壁房間的方向,迎著眾人灼灼的目光,緩緩開口。
陳秋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不情願的沙啞,開始講述起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一個是隱藏身份交由老人養育的大小姐、一個是作為鄰居的和善大姐姐,天真的童年,樸素的友誼,猝然的告別……時間在這陳年舊事的愁雲慘霧裡,一分一秒地悄然滑過。
“她離開之後我才知道,原來她是聞氏集團的大小姐,階層不同了,自然就斷了聯繫。這次在船上碰巧遇見,我只是…只是有點意外。”陳秋的眼神有些飄忽,語氣從落寞重新變得冰冷,“但話又說回來,小時候那點情分,早八百年就沒了。我關注她點怎麼了?難道這就說明我是兇手?”
她的話音剛落,俞蔚淡淡地開口道:“但我們都知道,兇手進入房間的時候並未遭遇抵抗。這一點只有熟人或者聞欣信任的人才能做到……”
“未必。”一個清晰的聲音打斷了俞蔚的話。
是夜瑤。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到她身上,夜瑤向前一步,走到陳秋和尚方之間,目光平靜地看著尚方,也一一看向眾人:“現在還不能認定陳秋小姐就是兇手。”
尚方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示意她說下去。
“首先我們假設陳秋小姐先將夏洛放入201房間,再殺害聞欣小姐。我們知道陳秋小姐所在的203房間位於現場與偵探之間,如果她打算以熟人的身份敲門進入房間的話,主要是會面臨在走廊上被目擊到的風險,身為左側走廊唯二的女性,一旦被看到就會立刻暴露。此外,在如此緊張的環境中,聞欣看到攜帶一個昏迷的陌生男性的‘熟人’試圖進入自己的房間,第一反應未必會認為夏洛僅僅是‘昏迷’過去,而是下意識地會將對方認為是紙片上提到的兇手。當然,還有其他線索能夠證明,不過這兩點基本上已經排除了陳秋搬運夏洛、並且殺害聞欣的可能性。”
“萬一陳秋是殺人後再將夏洛放入屋子裡呢?”趙清翎似乎被夜瑤的推理吸引,情不自禁地提出疑問。
“這就是我馬上要說的,”夜瑤禮貌地點點頭作以回應,“在甦醒之後,我們的偵探對助手的失蹤似乎相當焦
急,為此不惜翻遍了別墅的每一個房間,最終卻一無所獲。然而案件發生後,失蹤者卻魔法般地出現在了現場——證明這個別墅內,確實存在某種‘隱秘空間’,也就是夏洛之前所處的環境。”
拋出這個衝擊性的事實,夜瑤適時地頓了頓,在確定沒有人提出疑議後,才繼續開口道:“我們先假設兇手必定會按照某種順序下手,聞欣是首當其衝的目標。但兇手無法干涉聞欣小姐的選擇,也就無法確定她具體所處的房間,如果是隨機殺人也是同樣的道理。這就表示,所有的客房都存在通往‘隱秘空間’的方法。”
“我們得出這個結論,與最開始的假設——‘聞欣小姐遇害是熟人作案’——相矛盾。從出入案發現場這個角度來看,每個人的嫌疑都是等同的。”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夜瑤的推理似乎無可挑剔。
陳秋身上的壓力瞬間消散了大半,她自己也鬆了口氣,但隨即又因為被當眾剖析而感到一陣難堪,狠狠瞪了尚方一眼。
對於這道充滿敵意的目光,尚方只當沒看見,向著夜瑤微微頷首:“夜瑤的分析很有道理,陳秋的嫌疑暫時可以排除。”
然後,他話鋒一轉:“但剛才只是對一些疑點進行核實,我們面臨的危機並沒有解除。從剛才的分析來看,襲擊者對這裡的地形相當熟悉,極有可能是利用隔音的房間和自由進出的權利,佈下了這個殺局。”
“所以我們繼續在現場調查有關兇手的線索,”尚方眼中閃過一抹利芒,帶著不容置喙的口吻說道,“其餘人留在這個房間,我們以靜制動,不給兇手襲擊的機會。”
離開眾人所處的房間,夜瑤自顧自地回到現場,尚方卻拉著夏洛折向另一邊的205房間,然後反手關上了門。
“我有一個猜想,但還不能完全確定。”尚方一隻手扶在門板上,少見地露出了遲疑的神情。
“難道你已經解開密室之謎了?”夏洛的眼睛微微睜大。
“是……不過這個猜想太過不可思議,我必須要驗證一下。”
“沒關係,我相信你。”
“還是夏洛你能理解我。”尚方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若是我猜得不錯的話,事情已經到了非常緊急的地步。”
聽到他這麼說,夏洛的眼神也變得認真起來:“需要我做什麼?”
偵探將一個質地堅硬的東西放入夏洛手中,語氣十分嚴肅:“我確信兇手現在已經不會再犯案。你出去後守在門口別讓任何人靠近,屆時我會把房門反鎖,等三分鐘後再單獨進來。如果我的想法正確,那時候……我會告訴你怎麼做的。”
見到尚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夏洛雖然完全摸不著頭腦,但出於對好友的絕對信任,他依然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剛一邁出房間,夏洛便聽見背後傳來清脆的“咔噠”聲,房門被鎖上了。
他深吸口氣,攤開掌心——果然,是205房間的鑰匙。
5
……178、179、180,在這樣焦躁不安的環境中,三分鐘顯得格外漫長。
夏洛試探性地敲了敲門:“尚方,我進來嘍?”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夏洛不再猶豫,鑰匙插入鎖孔,鎖舌咔噠一聲縮回,房門被他輕易地推開。空空蕩蕩的房間悄無聲息,尚方似乎真的從這個完全封閉的空間內憑空消失了。
看樣子,尚方關於密室的猜想是對的,並且已經付諸實施。
“那時候……我會告訴你怎麼做的。”尚方交待的話語浮現在腦海,夏洛的目光下意識掃過室內,窗臺邊的異樣猛地吸引住了他的視線。
房間內配備的匕首插在木質的窗臺上,沒入木板的刀身旁簡單地刻著幾條有規律的短線。
長短短短短長短短短短長……?
用摩斯電碼翻譯過來的話,是D、U、S、A?
這是什麼意思?夏洛思考著其中的含義,目光忽然注意到在匕首的左側,一張隨手撕掉的紙片躺在陽光下,上面只有三個潦草的字跡:“找夜瑤”
從書寫的習慣來看,這的確是尚方的手筆,而且寫得相當匆忙。夏洛急忙趕到201房間,找到還在現場溜達的少女,低聲將尚方的安排告訴了她,然後拿出了那張紙條。
夜瑤眉梢一動,接過來仔細端詳起上面的文字,眼中忽然閃過一縷意味不明的光芒。
“尚方還有沒有和你說其他的?”
夏洛搖了搖頭。
“我有個辦法,能試探出真正的犯人。”夜瑤壓低了聲音,“稍後我會假裝被你襲擊,一路衝進房間求救,如果她們之中存在真正的兇手,心裡清楚我是在演戲,到時候肯定會露出破綻。你願意配合我嗎?”
尚方留下安排讓自己找夜瑤,想必正是為了讓自己和她一起找出犯人。夏洛意識到事關重大,當即點了點頭。
“一言為定。”夜瑤燦然一笑,卻帶著幾分難言的詭譎。
話音未落,她指間一錯,“嗤啦”一聲輕響,那張承載著線索的紙條竟然被撕成了碎片。
夏洛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想要伸手阻止,卻還是晚了一步。
“沒事,跟我來。”少女看上去對這件事毫不在意,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救命!”夜瑤尖叫著衝進房間,驚恐地指著身後,“快抓住他!”
203房間裡的人們被嚇了一跳,還是陳秋反應最為迅速,直接撲上去,手起腿落把跟在後面的夏洛牢牢壓制住。彷彿是為了發洩此前對尚方的情緒,陳秋故意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壓得夏洛快要喘不上氣來。
其他人這才如夢方醒,手忙腳亂地一擁而上,從背後緊緊捆住了夏洛的雙手,把他重新摁回了那把扶手椅。
“多謝……”夜瑤像是心有餘悸地調整著呼吸,表情漸漸恢復平靜。
何小琪急得上前抱住夜瑤的胳膊,關切道:“夜瑤姐,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夜瑤微笑著眨眨眼,然後抬起頭環顧四周,語出驚人,“剛剛他們兩個趁我落單,想要襲擊我!”
“?!”
眾人一片譁然。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俞蔚皺起眉頭,厲聲問道。
夜瑤從容不迫地舉起手,指向被綁起來的夏洛:“因為我在現場發現——尚方才是真正的兇手。”
怎麼回事?明明說好的計劃並不是這樣。
夏洛詫異地睜大眼睛,心底不知為何卻還是對夜瑤抱有一絲期望。
“可是夜瑤小姐……”趙清翎小心翼翼地舉起手,“之前不是說他們兩個絕對不會是兇手嗎?”
“沒錯,這就是最大的障眼法,我一開始也差點中了他們的圈套。”夜瑤撩起鬢角的髮絲,語調波瀾不驚,“實際上,我們所知道的‘代替委託人前來參加活動’只是他們兩個的一面之詞,完全可以是為了掩蓋身份而編造的謊言——比如
,作為偵探助手的夏洛,你能說出委託人拜訪的時間、地點以及當時的天氣嗎?”
聽見夜瑤咄咄逼人的質問,還沒從反轉中緩過神來的夏洛一驚,腦海中頓時浮現出施詩和紗熙的身影。可是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太過複雜,加之涉及到尚方和施詩的“秘密交易”,他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解釋清楚。
“我…呃……”
然而,就在夏洛表現出猶豫的一瞬間,在周圍人的眼中無疑是坐實了夜瑤的指控。
“說不出來對吧?”眼見自己的質問達成目的,夜瑤根本不給夏洛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更何況,在午餐的時候我們對他們的身份已經提出過質疑,但作為主辦方的副會長卻絲毫沒有對兩個不速之客表示疑問,這一無心之失恰恰證明了尚方和夏洛就是組織者的‘同謀’。”
“還真是……”
“我說當時怎麼感覺怪怪的,原來是這樣。”
在旁人的議論聲中,夏洛只覺得一肚子苦水倒不出,他怎麼會知道這個副會長為什麼沒在意過他倆。
“所以事情的真相是,尚方和夏洛作為同謀並沒有和我們一起昏迷,來到別墅後先讓夏洛躲藏起來,等待眾人甦醒後假裝尋找,實際上是為了讓大家產生‘夏洛失蹤’的印象,但他其實一直藏在別墅裡的某個隱蔽的位置。”
“不是這樣的!”夏洛終於忍不住,掙扎著大聲反駁。
夜瑤冷漠地瞥了眼夏洛,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在所有人進入房間後,尚方察覺到之前聞欣小姐對自己多加註意的細節,便利用自己宣稱的‘偵探’身份,騙開聞欣的房門。大概是一番義正言辭的話術獲取了對方的信任,然後以保護大小姐為由檢查房間的佈置,在取出匕首後趁其不備發動襲擊,最後讓躲藏起來的夏洛留在房間裡鎖上門,偽裝成昏迷在現場……至於之後的事情,我們就都知道了。”
“可是有一點解釋不了——為什麼要將這傢伙留在現場,而且反鎖房門難道不是更容易惹上嫌疑嗎?”俞蔚厭惡地看了眼夏洛,提出的疑問卻相當冷靜。
“這是十分巧妙的心理詭計,一般人都會將‘偵探’與‘助手’綁定在一起,所以尚方正是利用這一慣性思維,將夏洛安排在密室,然後以‘偵探’的名義出面洗白,無形中也讓大家消除了對自己的懷疑。”
看到眾人恍然的樣子,夏洛只有苦笑。從一開始,所有的人對自己和尚方就抱有深深的不信任,雖然中間一度被掩蓋住,但此時夜瑤的推理無疑又將它翻了出來,而且更加難以動搖。
不管現在自己說什麼,大家都不會相信了吧?
“既然確定了兇手的身份,我們只要把他揪出來,這場鬧劇就該結束了。”完全將局勢納入掌控的夜瑤滿意地笑了笑,開始從容不迫地安排起行動計劃,“鑑於他作為成年男性的力量,就由俞蔚小姐、陳秋小姐和我一起在找人;清翎、小琪你們看好這個共犯,記得把房門鎖好,一旦發生什麼情況立刻呼救,我們馬上就會趕回來。”
“砰”,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夏洛眼睜睜地看著她們離開,用力掙扎了一下,手腕卻被繩子磨得生疼。
不,現在一定要冷靜。
現在尚方已經不見了,要是夜瑤……等等,夜瑤?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裡萌生,讓夏洛微微吸了口涼氣——如果,僅僅是如果,
夜瑤才是這一切背後的兇手呢?
出現這個想法瞬間,連夏洛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是啊,自己為什麼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不留痕跡地實施密室殺人,並故意誘使尚方進行“嘗試”從而落入事先佈置好的圈套,然後將犯人的身份栽贓給他。雖然和夜瑤接觸不多,但從尚方那裡聽來的描述來看,她也許真的能做到這一點。
尚方在失蹤前是留下了字條沒錯,可如果上面的“找夜瑤”並不是讓自己去找夜瑤求助,而是指出她才是真正的兇手呢?
自己不僅沒能解讀尚方留下的記號,還傻傻地把他的計劃向兇手本人和盤托出。
想到這裡,夏洛嚥了口唾沫,冷汗沿著臉頰滑落。
唯一能破局的辦法,是警告和自己同處一室的兩個少女,二對一未必不能制服夜瑤。
“何小琪、趙清翎小姐,你們聽我說——”
突然,趙清翎趁著何小琪被自己的話吸引注意的瞬間,以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擊中她的後頸。何小琪身子一軟,癱倒在趙清翎的懷中。
夏洛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只見趙清翎輕巧地將雙手穿過何小琪的腋下,把她的身體拖到一旁。
夏洛盯著趙清翎做完這一切,感覺渾身上下都掉進了冰窟,滿腦子只剩下無數的問號在橫衝直撞。
難道是你?
為什麼……會是你?
趙清翎漫步走到夏洛面前,舉起一根手指豎在唇邊,眼中流淌著狡黠的笑意,散發出和先前單純的高中生截然不同的魅惑氣質。
夏洛在一瞬間甚至沒有產生一點反抗的念頭,直勾勾地盯著趙清翎,目光茫然而空洞:“為什麼……?”
趙清翎並沒有回答,她凝視著夏洛的表情,嘴角浮現一抹滿意的笑容,然後伸手撫上夏洛的額頭,將他的腦袋擁入香甜的懷抱中。
下巴被柔軟的掌心托住,鼻腔充盈著少女的體香,溫暖的感覺彷彿讓整個身體一瞬間鬆弛脫力。
這種狀態…似乎在哪裡發生過……
“熟悉嗎?”
趙清翎的話語似乎叫醒了夏洛,他的眼眸多了一些活泛。
“唔……”夏洛艱難地想要開口,卻只發出近乎嗚咽的字句。
“施詩姐的情報看起來很有效。”趙清翎湊近夏洛的耳畔,溫熱的氣流撫過他通紅的耳廓,“你身體上的‘弱點’,我們可都是瞭如指掌呢~”
“施詩…為什麼,你會知道她?”
趙清翎像是被夏洛的問題逗樂,“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哎呀,可憐的孩子。難道那個偵探什麼都沒和你說嗎?”
才不是……!
夏洛想要掙扎,可是雙手被牢牢綁縛在椅背上,所以在趙清翎看來,夏洛的反抗只是在自己懷裡的微微發抖。
“這場‘體驗活動’從一開始就是‘虛構’的喲~”趙清翎繼續說道,“雖然施詩姐那邊臨時提出調整計劃,讓你和那個偵探混了進來,但事情發展到現在,也算是‘一石二鳥’的收穫呢~”
“收穫……?”
“沒錯~雖然那個叫夜瑤的小姑娘推理得一塌糊塗,”趙清翎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夏洛每一絲的細微反應,“但多虧了她喜歡玩偵探遊戲,現在我有非~常~充裕的時間,從你的口中問出‘烏有偵探’的弱點。”
“尚方……”夏洛喘著氣,感覺全身都緊繃起來。
所謂的“密室”、手法、謀殺,根本都不重要;什麼“暗道”、暗門也根本不存在。
費盡心思佈置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這一刻。
“雖然那個偵探似乎察覺到什麼,先一步躲了起來,但被找出來也是時間問題啦~”
夏洛用盡最後的力氣,提出發自內心的質問:“所以…聞欣真是你殺的……?”
“嗯?居然還在思考這種事嗎?”趙清翎眉間輕挑,笑容更加柔媚,“眼神很不錯喲,不過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說完,她伸出手,指腹與衣物摩擦發出悅耳的聲音,讓夏洛的身體條件反射般地顫抖起來。
“不…你不能……”話語幾乎是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來。
看到對方仍舊試圖抵抗,趙清翎雙眼微微眯起,嬌媚的神情染上幾分陰沉。
忽然,來自雙臂的禁錮陡然消失,突如其來的放鬆讓夏洛得以喘息。
必須要呼救…大聲叫喊也好,鬧出動靜也好,只要、只要能讓夜瑤察覺到這裡的異常的話——
然而在夏洛開口的同時,一團柔軟細膩的織物被飛快地塞進了口中。
“唔唔唔?!”
“在此之前,你也不需要回答,你只需要……”
趙清翎湊到夏洛的耳邊,用最甜美的聲音說出了只有他能聽到的低語。
——溫熱的吐息吹拂。
“聽話就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
夏洛面色潮紅,渾身激烈地戰慄起來,不知是因為想要從束縛中掙脫,還是因為趙清翎那雙靈巧的手指在肌膚上游走。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經驗豐富的少女已經完全掌握了他的身體反應。
她知道,還差一點,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無論是情報,還是別的什麼。
只需要輕輕一推——
6
“嗨呀呀,還真是看到了相當珍稀的場景呢~”
一道熟悉的、慵懶中帶著調侃的聲音忽然響起。
被牢牢綁縛在椅子上的人影猛地一顫,那雙被折磨得快要渙散的眼神中,驟然掠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夜瑤……?!
少女雙臂環抱倚在門邊,一臉壞笑地看著房間內的兩人,似乎對眼前的景象早有預料。
或者說,正是為了這一點,她才選擇如此巧妙的時機登場。
“你……!”
“我故意留了一點破綻,結果你就像飢渴的偷腥貓一樣,急不可耐地撲上去了呢~”毒舌少女晃了晃手裡的鑰匙,惡劣的性格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趙清翎臉色一冷,袖口閃過一抹寒光,徑直向夜瑤衝了過去。
“唔…唔唔……!”夏洛喘息著,拼命地想要提醒夜瑤。
夜瑤微微閃身,避開刀刃的同時探手控住趙清翎的手腕,以一套行雲流水般的擒拿將少女重重地摁在牆上。
“噹啷”,匕首掉在地上,發出彷彿塵埃落定的清脆響聲。
用繩索將趙清翎綁好,拜託隔壁的俞蔚幫忙看管後,夜瑤再次返回了房間。
她迅速走到窗邊,蹲下身子檢查何小琪的情況,然後輕輕拍打她的臉頰:“小琪?小琪?醒醒。”
何小琪發出一聲呻吟,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迷茫的眼神漸漸聚焦在夜瑤關切的臉龐上,一頭撲進她的懷抱:“夜瑤姐!”
“是我,小琪。”夜瑤輕輕拍著她的背,同時扶著她慢慢坐起來。
“夜瑤姐,趙清翎她…嗚嗚……”
“安心啦,一切都結束了。”夜瑤笑眯眯地摸了摸何小琪的頭髮,完全看不出先前惡劣的樣子。
柔聲安撫好少女的情緒,夜瑤轉身向著夏洛走了過來。
塞
在嘴中的織物被拿出,夏洛不顧嘴角淌著的口水,急忙問道:“你、你早就知道真相了……?”
不是責怪,也不是質問,雙眼中滿是對真相的渴望。
這個重度推理迷的第一反應讓夜瑤也有些意外。
旋即,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對,怎麼樣?”
“所以我最開始到底是被藏在哪裡了?聞欣究竟是怎麼遇害的?201房間的密室又是如何構建?還有還有……”夏洛不顧自己雙手上的繩子還沒解開,嘴巴不停一連串問出好幾個問題。
在一瞬間,夜瑤忽然有種把他的嘴巴重新封上的衝動。
不過她還是剋制住了自己,與何小琪一起在床邊坐好,恢復了慣有的鬆弛感:“唔,現在也差不多該揭曉答案了。還是一個一個來說明吧。”
“首先,是夏洛的去向。”夜瑤的聲音清晰而平穩,“這個我在之前的推理中就已經告訴過大家了。”
“誒?可是趙清翎不是說……”夏洛脫口而出,然後想了想還是換上了更加委婉的說法,“那個推理,有點小瑕疵……”
“嗯?她是這麼說的?”夜瑤眼中掠過一絲揶揄,“我所說的‘隱秘空間’可是真實存在的,並不是你們以為的那種‘秘密房間’。你看,它就在那兒。”
說完,她抬起手,指了指窗邊——每個房間都有的,柔軟而舒適的單人沙發。
“啊!”在何小琪還沒理解其中玄機的時候,夏洛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江戶川亂步的《人間椅子》!”
“說對了,誇誇你喲。”夜瑤面無表情地拍了拍手,然後繼續說道,“我們知道,每個房間裡都放置了便於作案的工具,這個內部被掏出一個空腔的沙發也是如此。兇手將還在昏迷狀態中的你放入沙發內的空間,由於我們的慣性思維很難注意到沙發裡還可以藏人,再加上尚方當時心神不定,所以在房間的搜索並沒有找到位於沙發內部的你。等所有人各自進入房間後,兇手殺害了聞欣,然後再把你從裡面拖出來,放在一邊。”
“兇手將聞欣放在沙發上,本意是想用屍體來吸引注意,從而掩蓋沙發藏人的事。但很可惜,這個舉動反而為我和尚方提供了線索。”
夏洛皺起眉頭,與何小琪面面相覷。
“是出血量。”夜瑤眼神微冷,“人體的血量是很大的,可現場的血泊卻很小;而且血液主要從沙發底部滴落,很少沿著外側流下。這兩個現象無疑是直白地告訴我們——沙發內部存在一個很大的‘空腔’。這就是兇手所遺漏的破綻。”
“原來是這樣……”作為當事人,夏洛不禁發出感慨。
“至於殺人手法和密室手法,可以合併起來講——非常簡單的‘共犯’而已。”
“有共犯?”何小琪有些意外地重複了一遍,可即便有共犯的話,屋子裡只有聞欣和……
“事先聲明,我不是共犯!”察覺到不對的夏洛突然應激般地喊了一句。
“好好好,知道你不是啦。”見玩笑得逞的夜瑤暗自偷笑,旋即恢復正常的口吻,“我所說的共犯不是別人,正是受害者本人。”
聞欣?!
夏洛皺起眉頭,心中第一個浮現的是假死。
可是她明明被匕首刺入胸口,還出了那麼多血。而且尚方和夜瑤都檢查過現場,想要成功瞞過這兩人,可能性只怕是微乎其微。
“簡單來說,在所有人進入房間後,趙清翎按照預
定好的計劃直接進入201,從抽屜取出匕首刺入她的胸膛,然後把你拉出來放在一邊,鎖上房門從容返回202,剩下的只要等你醒過來就好了。”
“就、就這樣?”夏洛還有些不甘心地想要追問。
“就這樣,”夜瑤何嘗不明白他的想法,故意補充了一句,“唯一有點難度的是,在大家被‘聞欣遇害’和陳秋的舉動吸引時,自己偷偷把鑰匙放回抽屜。當然,這裡的抽屜推拉起來是沒有聲音的。”
不!這一點都不“推理”!夏洛在心裡發出哀嚎。
“夜瑤姐,所以…聞欣小姐是自願被殺害的嗎?”
“沒錯,甚至可以說這是她們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眼見夏洛被自己逗得團團轉,夜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再繼續繞彎子,“只不過,進入別墅後我們見到的聞欣並非船上的那個大小姐本尊,而是‘女僕’偽裝的‘聞欣’而已。”
這裡面還有女僕的事?夏洛的眼中重新燃起名為推理的火光。
“女僕,姑且還是繼續這樣稱呼好了,由於沒有和我們一樣吃掉含有安眠物質的午餐,所以並不會陷入昏迷。而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你繼續攝入某種麻醉物質,吸入也好注射也罷,目的就是讓你甦醒的時間會比其他人晚一些——我猜測她應該是有麻醉醫師資格證,所以對劑量的把控相當精確,而且不會出現生命危險。”
聯想到麻醉類藥物過度使用的風險,夏洛不禁打了個寒顫,心中一陣後怕。
“來到別墅後,趁著其他人還沒有甦醒,她將你藏進201房間的沙發裡,然後返回大廳假裝昏睡,再和其他人一起醒來。之後她裝作不屑於爭論,先行離開,其實是避免待的時間久了容易被看出破綻,更重要的是為了搶先佔據201房間,確保你在甦醒時和屍體一同處在案發現場。”夜瑤的目光從夏洛轉向何小琪,“而且小琪你還記得嗎,醒來之後的‘聞欣’沒有說過哪怕一句話。”
“還真是……”
“一開始在船上聞欣雖然給大家留下了‘高冷’的印象,但從正常人的反應來看,別墅裡的‘聞欣’還是有些太過沉默。”夜瑤冷笑一聲,“這並非是她不想說話,而是不能。”
“所以那個時候聞欣已經被替換掉了。這麼說女僕和聞欣是雙胞胎?還是化妝?”夏洛若有所思,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可是!即便是這樣,女僕最後不還是死了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遇害的人是‘死掉了’?”夜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女僕是用聞欣的外觀數據進入了這裡,就和虛擬主播的皮套一樣。順帶一提,聞欣大小姐的外觀數據應該是之前參加遊戲開發商酒會時,試玩過程中在遊戲艙留下的記錄。”
現在看來,從那時起,她們就已經在為這次的行動進行籌備了。夜瑤的神情隱隱變得有些凝重,但她並沒有把心中的想法告訴眼前的兩人。
“數據?!你難道是想說…我們並不是被綁架到孤島,受害者也不是真的被殺……”夏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們都在一個虛擬世界裡?”
“是、是的。”
“等等,這麼說何小琪你也知道?!”
“嗯……”何小琪羞澀地點點頭,“夜瑤姐和我說過了。”
“和我一進房間,小琪就縮在牆角一個人嚶嚶嚶地哭起來,害怕得不得了。”夜瑤忽然開
口接過話茬,一邊調皮地眨眨眼,“我一心軟,就告訴她啦~”
“夜瑤姐…牆角那段可以不用說的……”
你把我甩給趙清翎那個魔女的時候怎麼沒見心軟。夏洛忿忿地撇了撇嘴。
“嗯?你難道一直沒發現?”見夏洛的反應,夜瑤毫不掩飾地大加嘲笑起來,“而且啊,邀請我們來的這位副會長可是在‘ATM領域’的小有名氣的人物,有這麼明顯的提示,你居然還能到現在才知道?”
“所!以!說!”夏洛漲紅了臉,“這個ATM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A·T·M——Artificial Techno-Metaverse,人工元宇宙技術*,通過非侵入式腦機接口來實現虛擬世界鏈接的新興產業,你以為是什麼?”(*此術語為虛構)
夏洛一時間支吾起來,略顯窘迫地轉移起話題:“那、那你和尚方是怎麼察覺這裡是虛擬空間的?”
“是海浪喲~”夜瑤舉起手指轉了個圈,“我在探索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裡的海浪頻率保持在三秒一次,恆定不變。至於尚方我沒關注,不過……他的房間有沒有留下什麼提示?”
經夜瑤這麼一提醒,夏洛恍然想起他在205房間看到的匕首和那些奇怪的短線。
“就是那個,想不到烏有偵探還有點小聰明。”見夏洛還沒反應過來,夜瑤笑著隔空戳了戳他的胸口,“是日晷。”
“啊!”夏洛終於明白了尚方將匕首插在窗臺的用意,那些線條並不是什麼密碼,只是單純的刻度而已。
看來,偵探是從時間的異常流動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好吧,手法問題我已經徹底明白了,”夏洛深深地嘆了口氣,“所以你和尚方是怎麼確定她們就是共犯的?”
“其實趙清翎才是嫌疑最大的那個,從看到匕首的記號我就對她有所懷疑了。”夜瑤頓了頓,“對於兇手而言,直接使用201房間的匕首會消解掉很多潛在的可能性,減少推理的誤導項。所以最佳的選擇是使用空房間裡的匕首,不過她們沒機會拿到207或者208房間的匕首。”
“為什麼?”
“因為你不在,八個房間必定至少有一個會輪空。但兇手能進入空房間的時機,只有大家各自探索和進入房間之後這兩個時間段。”夜瑤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個時間段無法獲取,因為尚方為了找你在別墅內四處遊蕩,一旦被他目擊到自己進入過空房間,那就毫無懸念可言了;第二個時間段也無法獲取,因為她為了便於行兇而選擇了201隔壁的202房間,同樣是需要考慮被目擊或聽到腳步聲的風險,這就直接導致她無法連續經過204、206前往208房間。如果是位於206房間的俞蔚,完全可以直接前往208房間,然後把匕首藏在身上再前往201,即便被目擊到,作為有一定自保能力的成年人,她也可以用尋找廁所之類的理由解釋。”
“原來如此……所以這就是你把我甩給她的理由是嗎!”
“別生氣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夜瑤攤著手,作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畢竟還有一個共犯,我必須要讓她們分開,才能逐個擊破。”
“還有一個……啊!”
“陳秋作為共犯的目的是為了掩護趙清翎,她的很多行為動機實際上都經不起推敲,單純是為了作為吸引火力
的‘紅鯡魚’,讓趙清翎可以順利完成這一切,同時掩飾一些未完成的破綻。”講完這麼多的推理之後,夜瑤的表情漸漸變得漫不經心,“至於女僕,更多是我的猜測。當然,我是說在船前驗票的那個。在我們吃了午飯陷入昏迷後,是她將我們放入遊戲艙,也只有她能在放置夏洛你的時候,趁機對你加大劑量,然後頂替聞欣進入虛擬空間。”
講完這一切,夜瑤長長地舒了口氣。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寂靜,窗外的海浪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這個女僕和聞欣是怎麼串通好的?趙清翎、陳秋她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嗯……這就是最關鍵的問題了。”夜瑤用手指輕觸臉頰,眼見吊足了夏洛的胃口,壞心眼地賣起了關子,“可、是、呢~我講這麼多已經好累好累了,剩下的讓尚方去慢慢和你說好啦。”
“誒——?!”
7
“所以,夜瑤真的沒和你說?”
“可不是嗎!而且尚方你不是也一聲不吭就玩消失,把我嚇得夠嗆!”
“唔,我還是低估了那小丫頭的惡劣啊,我原本以為她會向你解釋清楚再做後面的事。”尚方不滿地嘖了一聲,“明明都商量好了分頭行動來著。”
“等等……你們是商量好的?!”夏洛強忍住跳起來的衝動,“什麼時候搭上了線?我怎麼不知道?”
“要說的話,是在飛橋甲板那裡吧。”
“這不就是一開始嗎!”夏洛提高了音調,“而且你們那時候難道不是在閒聊?”
“是暗號。”尚方輕輕咳了一聲,“所謂的默數比賽實際上比了兩次,我和她打了個平手。從此約定以後無論在哪裡見面,誰先提起這件事,就表明自己處於調查案件的狀態,可以尋求配合。”
夏洛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這麼無聊的比賽都能拉著夜瑤連比兩次,還真符合尚方的性格。
“我突然想起來,雖然‘聞欣’遇害的密室能夠用共犯來解釋,可尚方你從205消失可沒有共犯啊,而且在那之後你到底去哪裡了?”
“這個更簡單……”聽到夏洛的疑問,尚方抿著嘴微笑起來,“我強制登出了。”
聽到這個對於本格推理愛好者近乎於犯規的操作,夏洛眨眨眼,好像還沒反應過來:“強制登出?”
“光敏性痙攣*。”尚方像是沒事人一樣說著,“是一種神經在閃光刺激下的異常痙攣反應導致的病症。我當時已經意識到自己身處虛擬空間,在205房間藉助強光刺激偽裝出異常的生理反應,設備的安全保護機制識別到後直接把我彈出,之後就回到現實了。”(*此病症為虛構,與現實生活無關)
“這、這也能偽裝出來?”
“嗯哼,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面前的偵探仍在微笑,但夏洛感覺他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說回正題,你不是想知道案件背後的事情嗎,”尚方收斂起表情,正色道,“關於案情本身,夜瑤差不多和你說過了。我想你應該能知道,聞欣——我是說現實中的那個大小姐——雖然和我們一起攝入了安眠物質,但實際上並沒有進入遊戲艙。”
“這個我知道,可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尚方深吸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聞欣在甦醒後直接去到船長室,為了襲擊副會長。”
“啊?!”
對夏洛的反應,尚方似
乎並不意外:“在進行說明前,我想先問一句,你聽說過‘聖女會’和‘反上貢互助會’這兩個組織嗎?”
聖女?反上貢?夏洛聽得一臉茫然,誠實地搖了搖頭。
“沒聽過也正常,畢竟這兩個都算是很秘密的組織。”尚方頓了頓,“之前和我們交手過的施詩和紗熙,也是聖女會的人。”
當時和施詩做交易的時候,尚方故意強調“我們之間”,原來是這個意思!
夏洛嚥了口唾沫,緊張地等待尚方的講述。
“聖女會,最早起源於帝國中央宗教法庭下屬的‘聖女教’,隨著時代發展逐漸由明面轉為暗地,不過聖女教宣揚‘女性主導’和‘效忠女性’的主張卻流傳了下來。她們的成員涉足方方面面,據說已經掌控住了不少的高層和上流人物。而反上貢互助會則是一個為了幫助男性脫離女性支配和金錢管控而存在的組織,也是一支暗中反抗聖女會的重要力量。”
“啊,”夏洛恍然,“難道這位副會長就是反上貢互助會的成員?”
“沒錯,”尚方點了點頭,“美少女慈善基金會的副會長,同時也是反上貢互助會的副會長。只不過他在互助會的身份只有內部的人才知道。”
“既然會發生這次事件,說明他的身份還是暴露了吧?”
“具體過程我不太清楚,但聖女會確實知道了副會長的真實身份。”尚方神情有些凝重,“正好美少女慈善基金會那邊準備籌劃一場試玩活動,基金會副會長也打算親自出席。所以她們原本計劃借活動的機會,利用副會長的‘弱點’徹底將他變成聖女會的裙下之臣,從而滲透進這個和她們作對的神秘組織。不過聖女會內部同樣潛伏有互助會的臥底,在收到線報後,互助會準備緊急取消這場試玩活動,可那位副會長力排眾議,最終的決定是略微減少邀請的人數,並委託同樣是女性的夜瑤作為玩家混入其中,暗中保護副會長周全的同時找出聖女會的人。”
不過,從自己與夜瑤的接觸來看,互助會那邊似乎並沒有告訴她有關安眠藥和設備的事情,難道是他們中間的銜接有問題,或者對夜瑤也沒有完全信任嗎……尚方沒有將這個疑點說出來,只是留在心裡默默思索著。
“明明是她的活計,最後還是讓尚方你回到現實阻止聞欣,自己留在虛擬空間玩……”夏洛小聲嘟囔了一句。
“並不是玩,我返回現實阻止聖女會的計劃後,夜瑤留在虛擬空間是為了儘可能拖住趙清翎和陳秋,讓她們以為計劃一切正常。畢竟在除聞欣以外的所有人進入遊戲艙後,聖女會就已經達成了目的,但也要提防她們留有後手。”尚方難得為夜瑤辯護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不過夜瑤的手段還真是……”
“可是,”夏洛似乎不願在夜瑤的話題上多談,有些生硬地轉移起話題,“既然聖女會都能夠滲透到遊艇上做女僕,為什麼不直接讓女僕去拿下副會長?”
“這個啊,”尚方像是想到了什麼,強行忍住笑意,“那位副會長是屬於見到大小姐就走不動路了的類型。”
“?”
“咳,更重要的是,你還記得餐廳裡那個女僕說的話吧?”尚方從容地恢復了表情,“也許是互助會出於防備的心理,她們似乎無法進入船長室。而且副會長一直在關注虛擬空間內部的狀況,所以這也是身份
替換的必要性之一。”
夏洛抱起胳膊,撇著嘴吐槽道:“難怪副會長在廣播裡對我們視若不見,原來是知道我們是男性,所以也無所謂。”
“夏洛你還在糾結這個啊……”
“尚方你離開了不知道,我可是在這上面吃足了苦頭!”夏洛不滿地發出抗議,“而且話說回來,情況都這麼緊急了,那位副會長居然還有心思組織活動?”
“事後我從他那裡瞭解到,這一場活動他是打算以身入局,將自己作為誘餌引出聖女會的人,然後一網打盡。還真是大膽的計劃。”尚方嘆了口氣,“但在我看來,這簡直就像是……”
說到這裡,尚方忽然住了口,似乎在斟酌著合適的詞句。
“簡直就像是,費盡心思去創造機會,只為在大小姐面前五體投地一樣~”
“夜瑤?!”
夏洛驚喜地回過頭,看見穿著一身休閒裝的夜瑤站在門邊,嘴角因輕笑而勾出一道弧線。
少女穿著一件淺色的寬鬆短袖,領口慵懶地垂落一側,肩頭嬌嫩的肌膚在柔光中微微泛著光澤。深灰色的摺頁短裙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動,裙襬下是包裹著纖細雙腿的黑絲——左腿規規矩矩地收束在膝下,右腿卻肆意地覆至大腿中段,充滿大膽又俏皮的不對稱感。
明明已經踏入房間,卻還是先斬後奏般地做出敲門的動作。
一見到不請自來的少女,尚方頓時皺起眉頭,沒好氣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夜瑤漫步走進事務所的客廳,隨意地坐在夏洛身邊,將胳膊搭在他的肩頭:“我可是從聖女會手裡保住了你的隱私和小助手喲,烏有偵探對大恩人就是這副態度嗎?”
感受到脖頸上傳來的細膩觸感,夏洛忍不住一個激靈,臉色頓時變得緋紅。
“反上貢互助會那邊……”尚方正要說些什麼,忽然眼神一凜,猛地站了起來——“不對!夜瑤你在那裡究竟對夏洛做了什麼!”
“哎呀~”夜瑤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狡黠地眨了眨眼,“被你看出來啦。”
“我只是——輕輕推了他一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