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二) 怪談、狸貓與不坦率的鬼怪少女

番外篇(二) 怪談、狸貓與不坦率的鬼怪少女

作者:樂樂喵

衛非地的空洞風波,像一塊被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不僅攪亂了這座邊陲小鎮的安寧,也讓哲與玲的交際圈,泛起了意想不到的漣漪。釋詭齋那位總是睡眼惺忪的店主黎寶榮,其收養的義女——元氣滿滿的鬼怪迷少女浮波柚葉,以及來自泰姆菲爾德家族、舉止優雅的大小姐愛麗絲,便是在那時闖入了他們的生活。

柚葉是個不折不扣的行動派。空洞事件剛一平息,她便繼續將自己的滿腔熱情投入到了繩網子論壇「怪啖屋」中,併成功“拐帶”了對一切神秘事物都抱有好奇心的愛麗絲,組成了衛非地首屈一指的少女怪談調查組。她們的足跡遍佈小鎮的每一個角落,從“午夜會傳來哭聲的廢棄醫院”,到“據說被封印著古代妖狐的神社”,每一個流傳在論壇上的怪談,都少不了她們活躍的身影。

然而,女孩子的膽量,終究是有限的。

這一天,隨便觀那古樸的山門,迎來了一位火急火燎的、如同燃燒的火焰般的訪客。

“喂——!膽小鬼繩匠!在不在!”

人未到,聲先至。那清脆又帶著一絲囂張的少女音,讓正在庭院裡打坐的哲,差點走火入魔。

他睜開眼,只見浮波柚葉正叉著腰,站在庭院中央。她那頭醒目的紅髮,在陽光下紮成兩束充滿活力的雙馬尾,隨著她不耐煩地跺腳而俏皮地晃動著。一身經過精心改造的JK制服,將她的青春活力與神秘氣質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藏青色的水手服上,傳統的領巾被一條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靈體絲帶”所取代;刻意做短的下襬,露出一截包裹著符咒的腰封,更顯得她雙腿修長。

那條同樣是藏青色的百褶裙,更是暗藏玄機。外層之下,是一層半透明的“幽霧紗”,隨著她的動作,一層淡紫色的鬼火紋樣若隱若現,彷彿裙襬之下,真的藏著什麼幽魂一般。

“柚葉小姐?還有……愛麗絲小姐?”哲站起身,有些意外地看著柚葉身後,那個正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微笑著的、金髮藍眸的優雅大小姐。

“別叫得那麼生分嘛,繩匠先生。”愛麗絲提著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這次,我們是來請求您的援助的。”

“援助?”

“哼,算你走運。”柚葉揚了揚下巴,用一種“本小姐是來給你機會”的恩賜口吻說道,“我和愛麗絲最近在調查一個棘手的案子——‘無盡迴廊的啜泣聲’。根據論壇上的描述,那地方邪門得很,進去的人都會被困在無限循環的幻覺裡。所以……本小姐看你身為雲巋山弟子,身上陽氣足,又是繩匠,應該……應該能當個不錯的移動護身符。”

哲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他天生就對恐怖電影和怪談小說之類的東西敬而遠之,一聽到“無盡迴廊”、“啜泣聲”這種關鍵詞,後背就開始冒涼氣。

“那個……我……”他剛想開口拒絕,就被兩位美少女一左一右地圍住了。

“哲先生,”愛麗絲眨著她那雙楚楚可憐的藍色大眼睛,聲音軟糯地請求道,“拜託了嘛,有您在,我們會安心很多的。而且,調查結束後,我會親自為您準備最頂級的紅茶和蛋糕作為謝禮。”

“喂!聽見沒有!”柚葉則更直接,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哲的胸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一個大男人,怎麼膽子比

阿釜還小!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早上九點,在鎮口的舊鐘樓下集合,不許遲到!否則……哼哼!”

她說著,還晃了晃腰間那隻黃底紅紋的狸貓玩偶“阿釜”,彷彿在威脅他,如果敢不來,就要讓這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玩偶,對他發射什麼不得了的暗器。

面對兩位風格迥異、卻同樣難以應付的美少女的軟磨硬泡,哲最終還是沒能守住自己的防線,稀裡糊塗地,便答應了下來。

他並不知道,這次的“移動護身符”之旅,將會讓他見識到這位嘴上不饒人的鬼怪少女,那隱藏在層層武裝之下的、令人心動的另一面。

***

事實證明,哲的膽小,並不是裝出來的。

當他們三人踏入那座傳說中的、位於衛非地郊外的廢棄療養院時,他那張還算英俊的臉,就已經白得像一張紙了。

療養院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與腐朽混合的怪異氣味。走廊悠長而寂靜,只有他們三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滲人。

“喂,膽小鬼,你腿抖什麼?”走在最前面的柚葉,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促狹的笑意,“放心,就算真有鬼,本小姐也會第一個把它打飛的。你只需要跟緊點,別拖後腿就行。”

她說著,還瀟灑地轉了轉手中的傘武器“Yuzuha”,那傘面上閃著寒光的金屬刀刃,似乎給了她無窮的勇氣。

“我……我沒抖。”哲嘴硬地反駁道,但那微微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愛麗絲見狀,只是溫柔地笑了笑,沒有戳穿他。

就在這時,走廊的深處,忽然傳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如同女人啜泣般的、淒厲的聲音。

“嗚……嗚嗚……”

哲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倒豎了起來。他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離他最近的人的胳膊。

“呀!”被他抓住的柚葉,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她剛想開口吐槽他“男女授受不親”,卻在轉頭的瞬間,看到了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毫無血色、嘴唇都在微微顫抖的臉。

那句到了嘴邊的、刻薄的玩笑話,不知為何,又被她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切……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她心裡這麼想著,但卻沒有甩開他的手,反而……反手,將他的手掌握得更緊了些。

“怕什麼!”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囂張的腔調,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刻意的鎮定,“不就是哭聲嘛!說不定是哪裡漏風了!走,跟我過去看看!”

她拉著哲的手,大步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哲被她拉著,感受到從她那小小的手掌中傳來的、溫暖而又堅定的力量,那顆因為恐懼而狂跳不已的心臟,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他看著她那雖然嬌小、卻顯得無比可靠的背影,看著她那在昏暗光線下,依舊如同火焰般躍動的雙馬尾,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的感覺。

在接下來的幾次合作調查中,這樣的場景,時有發生。

在探索一座據說“牆壁裡會滲出鮮血”的古宅時,一塊天花板突然掉落,哲想也沒想,便將柚葉和愛麗絲護在了身後,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地扛下了那夾雜著灰塵與碎石的衝擊。當他灰頭土臉地站起來時,迎接他的,是柚葉那一句帶著濃濃嫌棄的吐槽:“切,反

應過度,本小姐自己就能躲開。”但哲卻清晰地看到,在她轉過身去的時候,她悄悄地,用那隻戴著黑色半指手套的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在調查一個關於“會吞噬影子的惡靈”的怪談時,面對一個突然從暗處撲來的、黑漆漆的影子,哲嚇得魂飛魄散,幾乎要叫出聲來。而柚葉,卻在一瞬間擋在了他的身前,手中的“Yuzuha”化作一道銀光,精準地將那團影子劈成了兩半——那隻不過是一塊被風吹起的、破爛的黑布而已。

“沒用的傢伙,還得本小姐來保護。”她收起傘,回頭看著他,一臉“你真是個麻煩精”的表情。但隨後,她卻從腰間的符咒袋裡,摸出了一張畫著可愛狸貓圖案的黃色符紙,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的手裡。

“拿著,”她別過臉,不去看他,耳根卻悄悄地泛起了一絲可疑的紅暈,“只是……只是普通的安心符而已,別誤會了!我只是怕你這個移動護身符半路嚇暈過去,那本小姐的調查不就泡湯了嗎!”

哲握著那張還殘留著她體溫和淡淡馨香的符紙,看著她那副嘴硬心軟的可愛模樣,心中的那片湖泊,再次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又一圈,名為“心動”的漣漪。

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在這一次次的“生死與共”和“口嫌體正直”中,變得越來越曖昧。

直到那一次,一場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調查。

***

“什麼?愛麗絲家的女僕長,突然得了急性闌尾炎?”

柚葉握著她那作為通訊器的領結,一臉的難以置信,“這種時候?喂!愛麗絲!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我們今天可是要去調查那個傳說中‘最兇險’的‘鬼打牆’啊!”

通訊器的另一頭,傳來了愛麗絲那充滿歉意的、柔弱的聲音:“對不起,柚葉……我必須得去醫院照顧她……今天的調查,要不……就取消吧?”

“取消?怎麼可能!”柚葉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論壇上的人,可都等著我們‘怪啖屋’的調查報告呢!這種時候退縮,豈不是要被那群傢伙笑掉大牙!”

她掛斷通訊,煩躁地在原地踱著步,那條藏青色的百褶裙,隨著她的動作,劃出一道道充滿活力的弧線。

站在一旁的哲,看著她這副苦惱的樣子,不知為何,心中那份對“鬼打牆”的恐懼,竟然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那個……柚葉小姐,”他開口說道,“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今天的調查,就我們兩個人去吧。”

柚葉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用一種混合著驚訝、懷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的複雜目光,上上下下地,將他打量了一遍。

“就我們倆?”她挑了挑眉,“你這個膽小鬼,行不行啊?別到時候,還要本小姐分心來照顧你。”

“我……我會努力不拖後腿的。”哲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而且,有你在,我……我不怕。”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但柚葉,卻清晰地聽到了。

她那總是掛著一絲囂張笑意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了一抹可疑的紅暈。她連忙別過臉,用一聲刻意的、誇張的咳嗽,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咳咳!那……那好吧!”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勉為其難的腔調,“既然

你這個移動護身符都這麼說了,那本小姐就……就勉強帶上你吧!不過說好了,要是你敢害怕得哭出來,我絕對會把你一個人扔在那裡的!”

*哼,算你這傢伙……還有點良心。*

她心裡這麼想著,但那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揚起的嘴角,卻早已出賣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

傳說中的“鬼打牆”,位於衛非地郊外一處早已廢棄的、被濃霧常年籠罩的密林之中。

當哲與柚葉踏入那片密林的瞬間,周圍的景象,便發生了詭異的變化。原本還算清晰的林間小路,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棵長得一模一樣的、彷彿複製粘貼出來的參天古樹。濃郁的、帶著一絲溼冷氣息的白色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們團團圍住,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三米。

“切,果然和傳說中一樣,是個天然的迷陣。”柚葉皺了皺眉,從腰間的符咒袋裡,摸出了一張繪著複雜陣圖的符紙。她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在符紙上,口中唸唸有詞。

“破妄顯形,敕!”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前方。然而,那金光在飛出不到五米後,便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在了濃郁的白霧之中,沒有引起絲毫的波瀾。

“怎麼會?”柚葉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我的破陣符,竟然失效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哲的心中,也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們嘗試著朝一個方向,走了很久很久,但無論他們怎麼走,周圍的景象,都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他們就像是被困在一個無形的、巨大的牢籠之中,不斷地,在原地打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林中的溫度,也隨之驟降。

“可惡!”柚葉一腳踢在一棵樹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懊惱與不甘,“都怪我,太小看這個地方了。”

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同於往日裡囂張自信的、脆弱的意味。

哲看著她那因為寒冷和疲憊而顯得有些蒼白的側臉,心中那份因為被困而產生的恐懼,竟被一股強烈的心疼,徹底地取代了。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穿上。”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

柚葉愣了一下,她看著身上那件還殘留著他體溫和氣息的、寬大的外套,又看了看只穿著一件單薄T恤的哲,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卻只是將臉埋進了溫暖的外套裡,悶悶地,說了一句:

“……誰要你多管閒事了,笨蛋。”

聲音,卻軟得像棉花糖。

夜,越來越深。

為了節省體力,他們找了一處相對避風的樹洞,背靠背地坐了下來。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和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

不知過了多久,當哲以為身後的女孩已經睡著時,一個細若蚊蚋的聲音,忽然在他的背後響起。

“喂……膽小鬼。”

“嗯?”哲應了一聲。

“你說……我們會不會……就這麼一直被困在這裡,出不去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深的恐懼與不安。

哲的心,猛地一揪。

他轉過身,在昏暗的月光下,看到了她那張寫滿了無助與惶恐的小臉。那雙總是像火焰般燃燒著的眼眸,此刻,也像是被水

汽打溼了一般,顯得有些黯淡。

他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那份情感。

他伸出手,將她小小的、冰涼的身體,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柚葉的身體,猛地一僵。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卻被他用一種霸道而又溫柔的力量,牢牢地禁錮在了懷裡。

“不會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在她的耳邊,清晰地響起。

“有我在,我絕對會帶你出去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才能帶她出去。但那一刻,他只想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柚葉沒有再掙扎。

她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那令她感到無比安心的溫暖氣息。她那總是緊繃著的、如同刺蝟般的身體,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她伸出那雙戴著黑色半指手套的手,緊緊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彷彿抓住了全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那均勻的呼吸聲,在他耳邊響起時,哲才發現,她已經趴在他的懷裡,沉沉地睡著了。

他低下頭,看著她那張沾染了淚痕的、恬靜的睡顏,心中一片柔軟。

他輕輕地,撥開她額前那縷被汗水浸溼的紅色髮絲,然後,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珍重的、充滿了憐惜的吻。

奇蹟,就在這一刻,發生了。

當他的唇,觸碰到她額頭的瞬間,周圍那濃郁得化不開的白霧,竟然如同被陽光融化的積雪一般,開始迅速地,消散了。

那些彷彿複製粘貼出來的參天古樹,也恢復了它們本來的面貌。一條蜿蜒的、鋪滿了月光的小路,清晰地,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鬼打牆”,破了。

哲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又低頭看了看懷裡依舊在熟睡的女孩,心中,湧起了一個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

*原來……破除這個迷陣的關鍵,不是什麼道法符籙,而是……一個真心的吻嗎?*

***

當他們終於走出那片該死的密林,回到隨便觀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哲抱著依舊在熟睡的柚葉,輕手輕腳地,回到了自己在觀裡的那間靜室。他將她輕輕地放在了自己那張雖然不大,但卻十分乾淨的床上,為她蓋上了被子。

他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一夜未眠的疲憊,似乎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女孩,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那雙總是像火焰般燃燒著的眼眸,在初醒時,還帶著一絲迷離與懵懂。她看著頭頂那熟悉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坐在床邊的哲,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我們……出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初醒時的沙啞。

“嗯,”哲對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出來了。”

柚葉的記憶,開始回籠。她想起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想起了那刺骨的寒冷,想起了那個溫暖而又堅實的懷抱,想起了……

她的臉,在一瞬間,“騰”地一下,紅得像一顆熟透的蘋果。

她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用被子將自己緊緊地裹住,只露出一雙滴溜溜的、寫滿了慌亂的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我……我警告你!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你、你必須全部忘掉!聽見沒有!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色厲內荏的腔調,“本小姐才沒有害怕!也沒有哭!更沒有……更沒有主動抱著你睡!那……那都是幻覺!對!都是‘鬼打牆’製造出來的幻覺!”

看著她這副死不承認的可愛模樣,哲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是是是,”他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臉上卻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都是幻覺。那麼……”

他伸出手,從自己的口袋裡,摸出了一樣東西,攤在了她的面前。

“這個,應該也是幻覺吧?”

那是一張畫著可愛狸貓圖案的、已經變得有些褶皺的黃色符紙。

是她當初,親手塞給他的那張,“普通的安心符”。

柚葉看著那張符紙,整個人都愣住了。她那用來偽裝自己的、堅硬的外殼,在這一刻,被徹底地,擊碎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卻只是低下頭,將自己的臉,更深地埋進了被子裡,像一隻被戳穿了心事、無處可逃的小動物。

哲看著她那隻露在外面、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耳朵尖,心中的那份愛戀與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站起身,坐到床沿,然後,伸出手,輕輕地,將那團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個“粽子”的女孩,連人帶被地,擁入了懷中。

“柚葉。”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被子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帶著一絲哭腔的“嗯”。

“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又無比的鄭重與清晰。

“不是因為幻覺,也不是因為什麼‘鬼打-牆’。”

“從你第一次,拉著我那隻因為害怕而顫抖的手,卻依舊嘴硬地,說要保護我的時候;從你第一次,一邊嫌棄我沒用,一邊卻又悄悄地,把安心符塞進我手裡的時候……”

“我就喜歡上你了。”

“喜歡你那份嘴上不饒人,卻比任何人都要溫柔的心。”

被子裡,那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過了許久,一個帶著濃濃鼻音的、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了出來。

“……笨蛋。”

“……誰要你喜歡了。”

“……你這個……全世界最遲鈍的……大笨蛋……”

雖然是責備的話語,但那聲音裡,卻充滿了無法掩飾的、巨大的喜悅與委屈。

哲笑了。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是,我是笨蛋。”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麼,這位聰明、厲害、又溫柔的鬼怪少女,你……願意給這個笨蛋一個,能永遠陪在你身邊,保護你的機會嗎?”

被子裡,沉默了許久。

就在哲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的時候,那個小小的腦袋,終於從被子裡,探了出來。

她的眼睛,紅得像兔子,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那副模樣,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卻又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

她看著他,咬著唇,用一種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的語氣,大聲地,說道:

“那……那本小姐就……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好了!”

“不過我可說好了!以後要是你再敢害怕得發抖,我絕對會笑話你一輩子的!”

***

這句充滿了“柚葉特色”的應允,如同最動聽的天籟,讓哲的心中,瞬間被巨大的幸福填滿了。

他再也無法抑制,低下頭,準確地,吻上了那雙他渴望已久的、帶著一絲淚水鹹味的、柔軟的唇。

這個吻,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愛戀與得償所願的狂喜。

柚葉也從最初的

生澀,逐漸變得熱情起來。她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脖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回應他,彷彿要將自己整個人,都揉進他的身體裡。

當這個綿長的吻,終於結束時,兩人都已氣喘吁吁。

房間裡的空氣,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的燥熱與曖昧。

哲看著懷裡這個,臉頰緋紅,眼神迷離,渾身都散發著甜蜜氣息的女孩,感覺自己的身體,起了明顯的變化。

而柚葉,似乎也感受到了他那份灼熱的堅挺。她的臉頰,紅得更厲害了,但卻沒有推開他,反而……將自己的身體,向他貼得更近了些。

這個無聲的邀請,徹底點燃了哲最後的理智。

他輕笑一聲,在她的耳邊,用一種充滿了磁性的、蠱惑般的聲音,低語道:

“那麼,我可愛的鬼怪小姐……現在,我們是不是該……進行一點,比調查怪談,更深入、更刺激的‘探索’了?”

***

這是一場充滿了“嘴硬心軟”的、溫柔而又甜蜜的性愛。

當哲的手,開始解她身上那件,充滿了各種複雜細節的JK制服時,柚葉會一邊紅著臉,一邊用一種“你真麻煩”的語氣吐槽道:

“喂!笨手笨腳的!這個‘靈體絲帶’是要從這邊解開的!真是的,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以後還怎麼當本小姐的專屬護身符啊!”

但她的身體,卻會無比誠實地,主動配合著他的動作,甚至還會悄悄地,挺起胸膛,讓他能更容易地,解開她上衣的紐扣。

當哲終於將她剝得如同一隻剛出殼的雞蛋,開始用吻,用手,去探索她那充滿了青春活力的、嬌嫩的身體時,她會一邊在他懷裡,因為極致的快感而輕輕顫抖,一邊卻又嘴硬地說道:

“喂……你……你別亂摸啊……癢死了……不是……我不是說舒服……我是說……你弄得本小姐好癢啊!笨蛋!”

但當哲真的停下動作,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時,她又會立刻紅著臉,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惡狠狠地說道:

“誰……誰讓你停了!我……我只是讓你……讓你換個地方癢而已!快……快繼續啊!你這個……不聽話的護身符!”

哲被她這副口是心非的可愛模樣,逗得心中愛意更甚。他用盡了全部的溫柔與耐心,去愛撫她,去挑逗她,讓她那年輕而又敏感的身體,在他的引導下,逐漸地,綻放出最動人的花朵。

當時機成熟時,他扶著自己滾燙的慾望,抵在了那處早已泥濘不堪的神秘花園。

“柚葉,”他的聲音,沙啞而又溫柔,“我……要進來了。”

“哼……誰……誰怕你了……”柚葉羞得將臉埋進了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期待與緊張,“你……你輕點……不……不是怕疼!我……我是怕你這把老骨頭,等會兒閃到腰!”

哲輕笑一聲,不再猶豫,緩緩地,卻又堅定地,將自己完全送入了她那緊緻、溫暖、溼熱得不可思議的身體深處。

“唔!”

極致的充實感與一絲被撕裂的痛楚,讓柚葉悶哼一聲,身體瞬間繃緊。

哲立刻停下了動作,心疼地親吻著她的後頸和脊背。

“疼嗎?”

“……都說了……不怕疼了!”她咬著唇,倔強地說道,聲音裡,卻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哭腔,“你……你快動啊!磨磨蹭蹭的……像什麼樣子!”

這個嘴硬心軟的小傢伙啊……

哲的心,

被愛憐與柔情徹底填滿了。他開始了緩慢而有力的律動。

在充滿了力量感的“打樁”姿勢下,柚葉雙手緊緊地抓住床單,將自己完美的曲線展現在他的面前,承受著他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撞擊。她嘴裡依舊不肯服輸地,斷斷續續地罵著“笨蛋”、“白痴”,但那無法抑制的、甜美的呻吟聲,和那因為快感而劇烈搖晃的、火紅色的雙馬尾,卻早已出賣了她內心的真實感受。

而在極度考驗體力的“火車便當”姿勢下,當她被哲整個抱起,雙腿緊緊地盤在他的腰間,以一種最親密無間的方式,緊密地結合在一起時,她終於放棄了所有無謂的嘴硬。

她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了哲的肩窩裡,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受傷的小動物。她那總是充滿了活力的聲音,此刻只剩下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甜膩的呻吟和求饒。

“哲……哲……我……我不行了……饒了我吧……嗚嗚……我再也不敢嘴硬了……”

“現在知道求饒了?”哲在她的耳邊,用一種充滿了惡趣味的、勝利者般的語氣低語道,“晚了。”

他用更猛烈、更深入的撞擊,來回應她的“求饒”。

不知過了多久,當哲將自己積蓄已久的、最炙熱的精華,盡數釋放在她溫暖的身體最深處時,這位驕傲的、不坦率的鬼怪少女,終於在一聲高亢而滿足的尖叫中,徹底地,繳械投降。

***

激情過後,兩人相擁而眠。

柚葉蜷縮在哲的懷裡,像一隻被徹底餵飽了的、慵懶的小狸貓。她那頭火紅色的雙馬尾,凌亂地散落在枕頭上,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看起來,既可憐,又可愛。

“喂……笨蛋護身符……”她用手指,在他的胸口畫著圈圈,聲音裡,帶著一絲事後的沙啞與慵懶。

“嗯?”哲將她摟得更緊,在她的發頂印下一個珍重的吻。

“明天……”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明天,你必須……必須得陪我去吃三份……不!五份草莓可麗餅!”

“好。”哲笑著答應。

“還有……還有你以後……不許再害怕那些怪談了!聽見沒有!”她的語氣,又恢復了一絲平日裡的囂張,“有本小姐在你身邊,你還怕什麼!”

“嗯,”哲的心中,一片溫暖與安寧,“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了。”

“……這還差不多。”

她在他的懷裡,找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然後,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一抹只有他能看到的、甜蜜的微笑。

月光下,兩具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身體,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看來,隨便觀裡那本早已完結的《今天,法厄同的房間……》,又一次地迎來了新的令人心動不已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