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狗。(第一部)
作者:yui
(序)
我坐在人之國的死牢之中,背靠著黏糊而冰冷的牆壁,腳踝上傳來鐐銬的重壓。鼻息中滿是腐臭、酸敗,隱隱還有幾絲鐵鏽亦或是陳血的味道,昏暗的環境讓我辨別不清。
我甚至苦笑不出來。這個人類種起源的古老大國,面對死囚犯,竟然連飲食都不給。或許是覺得沒有必要吧。內心萬念俱灰,我一點一點回想著我並不算長也不算有趣的十八年人生。正當我思考著要不要咬破手指用血留下點信息的時候,一束冷冽的光芒突然出現,切入了面前的幽昏。
我看清了那束光芒的時候,被髒汙糊住的眼睛都禁不住努力睜大。她是誰?用我不長的十八年人生起誓,她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隔著冰冷的鐵柵欄,我看見了她夢幻一般精緻的五官,湖藍色的長髮如同瀑布一般垂蕩在纖細的腰肢旁,末端打著精細的小卷。或許是知道自己的優點吧,一雙又細又白、無暇如玉的長腿從前短後長的華麗裙襬中直直伸了出來,腳踏的高跟鞋讓她的身姿顯得更為挺拔。她的臉頰上還帶著些少女的圓潤感,那高聳的飽滿胸脯又讓我陷入了對她年齡的困惑之中,簡直像一隻無型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眼球。
不,不不不,如此美麗的女人——或是少女,怎麼會出現在這死囚牢獄之中?
一束刺眼的光芒朝著我打了過來,我這才發現,少女旁邊還有人在。那是一名身著筆挺制服的年輕男性護衛,腰間掛著武器,他髮色淺金,個頭很高,比少女足足高上一個頭。我下意識眯起了眼睛,耳畔傳來了他們的對話。
“陽,這人是誰?”
“回女王陛下,這人是帝國的文官。從前線抓來的,不知他為何會在戰場後勤處,但我們暴力審訊過了,他似乎並不掌握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啊,是這樣啊。那沒用了,殺了吧。”
少女揮了揮手,然後她看了我一眼。剛才她並未正面對我,這轉過來的一眼,單單一眼,卻直直撞進了我的心頭。
啊啊,這是何等冰寒、何等漠視的一眼?宛如看見一隻路邊的,被陽光曬乾癟的,毫無意義的蛆蟲屍體。就這一眼,如同一隻巨獸猛烈撞擊我的心臟。我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劇烈心跳,感受著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莫名鼓譟,感覺已經都快要冰涼的血液重新沸騰起來、直直衝上腦門,在少女將要轉身離開之即,不知從體內哪裡爆發出來的能量,甚至顧不上沉重的鐐銬在腳踝處拖拽,我伸手攀住了牢獄的鐵欄杆,用盡全力吶喊,“別走。。。別走,女王大人,我想做你的狗!!!!!”
(一)
“哦?”
少女轉回了身來。那美麗的臉龐上有驚訝短暫停留,轉之變成了某種輕微的玩味,細長的眉毛挑起了一邊。
“做我的狗?”
“是。。。是!”我毫不猶豫,即刻就伏低在她面前。雙膝跪地、腦門貼著滿是髒汙的地面,我把雙手放在身側,儘可能把身體壓縮成最為屈服的姿態,“我。。。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願意做!女王大人,請讓我做你的狗!”
“嚯?”因為姿態伏低我看不到她的臉,但還能聽到她的聲音,她似乎還阻止了護衛的出聲勸攔,“陽,沒事的,我來處理。嗯哼,你——”她的聲音明顯開始直接衝著我,“你,知道狗這種生物吧?”
我知
道。是沒有開智的、低賤的、只配被擁智種族豢養的畜生。於是,我改變了自己的聲音。“嗚——汪嗚,汪汪,汪汪汪!”吐出舌頭,“呼哈,呼哈!”然後再用殷切的眼神望著我的主人。
對嗎,我的主人,這樣對嗎?
“哦?”細長的眉毛再次挑了起來,那紫水晶一般的眼眸半眯著,“有點意思。你,轉個圈看看?”
“汪嗚!”我迅速改變了我的思維方式。這麼說,我真的要有新主人了?好耶,主人給我下達了第一個命令!我趴在地上,開始追逐自己的尾巴,在牢獄中轉起了圈來。可惜的是,尾巴似乎永遠也追不到,急得我“汪嗚——汪嗚”地叫出聲,但只要主人期望,我就能永遠地轉下去,直到我聽到“停下”的命令為止!
“噗。。。哈哈哈,你真的是狗啊?”主人似乎有些開心,一雙小手捂住了腹部,“你,再叫兩聲聽聽看?”
“汪汪,汪汪汪!”我立刻雙手撐起身體如同畜生那樣在她面前乖乖坐好,這叫聲夠不夠洪亮?不夠的話我可以再大聲一點,讓隔壁的囚犯也聽到,讓整個死囚牢房的人都聽到!“汪汪,汪汪汪!!!”
“好了好了。。。可以了,噗哈哈哈哈。。。閉嘴!”
看到少女伸出手,我一秒從咆哮的狀態轉為噤聲,又變成了一隻坐在地上等待主人命令的乖狗狗。
我抬頭看了一眼。啊啊,她漂亮的臉蛋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惡,這又讓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陽,這人真的是帝國的文官嗎?”少女轉向一邊的護衛。
“千真萬確,女王陛下。您知道的,我掌管的‘翼隱秘團’從成立以來從未出過任何紕漏。”護衛的語氣毫無波瀾。
“有趣!”美麗的少女像是被激活了什麼,她突然伸出手來,然後把其中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抬了起來。高個的金髮護衛立刻默契無間地扶住了她伸出的那隻手,她的身體在護衛的幫扶下沒有一絲顫抖,鞋跟就這麼對著牢房的欄杆,一點點伸了過來。
我看到了,那是十分尖銳的鞋跟。。。如果直接對著皮膚踩下去,應該能戳出血洞。“要當我的狗,就要聽我的命令。。。我命令你,把自己的眼球對著我的鞋跟戳過來!”
“汪嗚!”我立刻領命行動,身體一個騰躍就從地面爬了起來,立刻就把自己的眼球對準了欄杆附近的鞋跟,轉瞬之間,眼睫毛已經感受到了鞋跟的銳利。。。
“停!”鞋跟在我面前驟然收起,我縮回地面重新端坐。我是遵守主人命令的好狗狗!
“噗哈,噗哈哈哈哈。。。你,你還真的是狗啊!”這一下,她似乎笑得很開心。雖然她看我的眼神中加入了低鄙的蔑視,但這似乎只能讓我內心的鼓譟感越來越強烈。我來不及想這是怎麼回事就聽到她說,“有趣。。。真的太有趣了,沒想到啊,帝國竟然出了這麼有趣的東西!陽,把牢門打開,這條狗,我要了!”
“遵命。”護衛似乎停頓了一下,但他最終還是打開了牢門。女王大人一步一步接近我的過程中,她伸出了一根細細的手指,在空中畫著圈,在她手指的側面,亮藍色的光芒隨著她手指畫出來的圈一起縈繞。。。看到我盯著她美麗的手指出神,她冷漠地命令我,“趴下。”
“汪嗚——”我立刻照做。伏低到地面上,保持額頭貼地,
聽著她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噠”一聲聲靠近。隨後,伴隨著一聲“咔噠”上鎖和我的脖子上被什麼東西圈住的感覺,我聽到了小小的歡呼聲,“好啦!”
她似乎並未阻攔我查看自己脖子上的東西。不如說她剛才一步一步靠近我的謹慎,從這東西憑空出現在我脖子上之後就徹底消失,身體姿勢都放鬆了下來,任憑我摸著脖子上的。。。狗鏈一樣的東西。
“哦,給你解釋一下。只要你有任何對我不利的念頭,或者想要逃跑,你的脖子都會立刻——斷成兩截呢。順便,成物能力和權能也不能使用哦,同樣會讓你的腦袋掉下來。你不想要腦袋的話,大可以試試,在你念頭閃動的瞬間,項圈一定會比你的行動更快。”
我內心大呼驚訝。雖然說“實現願望的能力”是每個人類種都具備的能力,外在表現就是“成物能力”——只要祈願,想要的東西就會在眼前生成的能力,但是人之國女王的【成物特化】,今天算是讓我見識到了。就算對方被譽為“深閣女王”,即使國事訪問也不親臨,但她的信息也流傳到了帝國的宮廷中,我有所耳聞。瞬秒之間既能生成宏偉的宮殿,也能生成比蟲豸還小的超細微齒輪零件,更何況還有她剛才說的,念頭。。。
“【念動捕捉】,這就是我的‘權能’哦。”
權能不同於權力,是生來就有的、對某種概念或自然之物的絕對掌控權。她非常輕易就解答了我的疑問,眼神中的蔑視並未減少半分,只是嘴角抬了起來。她的語氣如同孩童見到了新玩具一樣興奮,“陽,把他牽出去。。。我要把這條狗帶回寢宮!”
(二)
腳踝上的鐐銬頃刻之間碎成粉末。那名淺金色頭髮的高個護衛把項圈綁定的粗繩在手上繞了幾圈,牢牢一抓握,我就以狗的姿態被他牽出了死囚牢房。
我爬著跟隨女王與她的護衛,爬過長而陰暗的長廊,上了牢籠中的齒輪升降梯,接著又經過不知道多長的廊道,終於讓我看見了一縷陽光。不等我重溫陽光的溫暖,我就被粗暴地塞進了【動械·飛鳥型】的儲物箱之中,這是一種可以像飛鳥一般振翅的、貴族常用的飛行齒輪動械。陽光在我面前重新閉合,黑暗之中,我只能拼命把口鼻靠近儲物箱中唯一的呼吸口,以維持自己不要窒息。
似乎是一段漫長的移動,前方是完完全全的未知,心臟緊張得砰砰跳動。女王和那名叫做“陽”的護衛坐在飛鳥前方,我聽不見他們的對話,只能在黑暗之中胡思亂想——對了,來回想一下女王的“權能”吧。
在這片大陸上,不掌握任何身體能力的人類種就是因為有了“實現願望的能力”,才能和各方強大的擁智異種相互制衡。然而,人類之間個體的差異有如雲泥之別,例如平民最多隻能生成一把鋤頭或是一支筆,貴族則可以輕易生成一把利刃。經過訓練的人類可以向某個生成方向特化,例如專門負責平地起高樓的“建築師”。除了“實現願望的能力”,人類中的一些個體還有特殊的“權能”,可以讓他們在某些領域大放異彩。“權能”可以通過血脈傳承,也可能被隨機賦予或隨機剝奪,如今帝國與人之國兩大人類種國家中,有“權能”的人基本都是貴族。
帝國本是從人之國分裂出去的國家。在帝國宮
廷中長大的我也見識過各種權能,只是,【念動捕捉】這樣的權能真還是第一次見,再加上頃刻之間就把權能融合到項圈上的【成物特化】。。。這就是人之國皇族的恐怖能力嗎?以及,女王大人那放鬆的身體姿勢,她還要把我帶回寢宮,甚至貼身護衛都不作反對。。。都佐證了她能力的絕對強大,以及旁人對她能力的完全置信。
看來,反抗的念頭必須要在這移動的黑暗中徹底泯滅,否則迎接我的一定沒有死亡以外的任何結局。
【動械·飛鳥型】的儲物箱蓋打開的時候,我下意識眯起了眼睛,卻發現陽光是橙黃色的,並不刺眼。護衛把我從儲物箱中拖拽出來,我這才看清,眼前矗立著一棟堪稱偉岸的宮殿。即使人類種靠著祈願就能生成建築,宮殿的宏偉程度也讓我驚歎,在帝國也很少見到如此華美的建築,只是,我才剛藉著夕陽的位置辨別出宮殿矗立在不知何處的懸崖之上,護衛的腳就突然對著我踹了過來。
他把我踹成了狗的姿態,又拽緊我脖子上的繩索,讓我一路跟隨他和女王進入到宮殿之中。原本以為,我會在宮殿之中七拐八繞、路過不知多少長廊之後,才能最終進入一個房間,卻沒想到,單單跨過了一條走廊,宮殿內部就是全部連通的,只有一個廣闊的大廳。
我突然發現。。。先不管大廳內乏善可陳的內飾和一堆不知為何會堆砌在角落的小物件之山,這麼寬敞的大廳,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是了,好像缺了些柱子!這種結構的建築,怎麼可能內部一根支撐柱都沒有,但如果,這宮殿是她的手筆。。。
“嗯?”
女王大人似乎發現了我的打量,我趕忙在她狐疑的眼神傳過來之前“汪嗚——”一聲趴在了地上,額頭貼著地面。不,不不不,我沒有二心,女王大人,只是狗狗對陌生的環境感到好奇而已!
“這狗,似乎有些小調皮呢!”頭頂上響起她清亮的聲音,“也罷。。。俗話說,狗都是要訓的,你說對嗎?”
“汪汪,汪汪!”我前肢撐地,對著女王大人乖乖坐好。話說,來到明亮的燈光下,徹底看清了她的臉,也看清了女王大人美麗身影的種種細節。帝國宮廷是各方美女的彙集之地,但即使是在宮廷中長大的我,也絕對,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麗的女人。。。不好,痴迷之間,女王大人似乎開始下命令了!
“嗯。。。讓我想想。狗,趴下!坐起來!躺下去!追自己尾巴!跳起來,叫喚兩聲。。。對,就是這樣,噗哈哈哈哈!”
我乖乖遵守著她的命令,一邊想著畜生的樣子,以人類的身體模仿著狗的姿態。。。如何,如何?女王大人,滿意嗎?女王大人,似乎在笑,啊啊,她的笑容,加之那蔑視、鄙夷之極的眼神,讓我感覺身體在經歷某種融化。。。就是這種眼神,對了,就是這種眼神!
“哎喲哎喲,真是一條乖狗狗。。。對了,大狗,你應該很久都沒有吃飯了吧?陽,拿食物來。我想想。。。給我切成狗糧的樣子!”
“遵命,女王大人。”跟著一起進入宮殿的護衛依然語氣平淡。他端來的食物高高在上,即使沒有看清具體的內容,那撲鼻的肉香就足夠讓腹中飢餓的我口水直流;女王蹲下身來,把裝食物的盤子放到我的面前,卻在我湊上去的一
瞬間驟然抽手,然後翻覆了盤子。
冒著熱氣的食物滾滾落下,落到我的身上、地上。肉塊浸著湯汁,簡直一片狼藉。高跟鞋無情地碾壓著地上的肉塊,細細的手指指向狼藉,她的命令簡短,語氣卻又滿是輕蔑:“吃!快吃!怎麼了,狗,你不餓嗎?”
“汪。。。汪嗚!”我吃,我這就吃!狗的進食方式是怎樣的?狗是不可能用餐具的,被碾壓的肉也是肉,我舔,我舔就是了,地上的湯汁,我也不會浪費,作為一條狗,浪費主人賞賜的食物是不對的。。。話說,這樣就好了嗎,好了嗎?
我似乎聽到了她嘲弄的笑聲,旋即,一雙美好的腿衝著我折了下來。我保持著伸舌頭的樣子抬起頭,突然就看見她的臉龐出現在我面前。
“你啊。。。真的是一條狗了呢。”
她捧著臉頰看向畜生的眼神,讓我心頭燥熱。只是,那秀氣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小巧的鼻子動了動,“嗯?狗狗,你臭臭的哎。”
啊,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死囚牢籠中那個環境。。。哎,哎哎哎,等等,為什麼我的身體浮起來了,為什麼我正在被水環繞。。。等一下,水?似乎是她揮手之間就召來了大量的水,強行把我圍困在中間,像湍急的河流摩擦卵石那樣,連個呼吸孔都不給我留,強行用水流把我暴力沖洗乾淨。。。被洗乾淨的我也變得渾身溼透,等我從水中摔出來拼命咳出嗆入喉中的水時,我抬頭一看,竟然看到那名年輕的護衛在捏女王的臉頰。
“藍。。。你啊。哎。”
護衛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但他的手似乎並不重,只是把那嬌嫩的臉肉給輕輕捏起來了一塊而已。女王被他捏得眯起了眼睛,發出了十分可愛的聲音,“嗚——嗚!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她好像接受了這種名為親暱的懲罰。
我呆住了。話說,雖然眼下是這種情況,但是這兩人。。。是什麼關係啊?他為什麼可以直呼女王的名字、捏她的臉,還讓她認錯?
對了,一直都只盯著女王看,那名淺金色頭髮的護衛好像也是一表人才、外貌上乘,如果放到帝國宮廷中去,大概也會有不少貴族少女單憑外貌就為他傾心吧。。。所以,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哼!”
女王臉色沉悶,似乎有點不悅,嚇得我趕緊額頭貼地,大氣不敢喘一口。頃刻之間,我身上被磨損、被水浸溼到不成樣子的衣服又碎成了粉末,和我腳上的鐐銬的碎法一模一樣。。。這些都先不論,卸下骯髒的衣物反而讓我感到輕鬆不少,我的主人有如此偉力,想必,幫我變出一身遮體的衣物應該比呼吸還要輕鬆吧。。。
“哎呀呀,臭狗。你是不是想要穿衣服?”
聽到這揶揄的語氣,我錯愕地抬起頭來,卻對上了她不知何時露出的狡黠笑容。
“誰跟你說過,狗需要衣服?你從今天開始就這麼行動。聽著,我又在你的項圈中加了點內容。除了狗的叫聲,你敢發出任何一聲不屬於狗的聲音,你的頭即刻落地。不信你可以先發幾個音節試試。走——”她拉緊了手中的繩索,“臭狗,跟我去散步!”
(三)
女王扯著項圈上的栓繩,把我踹上了另一個用於代步的齒輪動械,金髮的護衛跟著一起上來。
到達的目的地,是一片美麗的花海,應該是御花園一類的地
方吧?我卻完全沒有任何心思去鑑賞盛開的花朵,只能悲愴地感受著內心最後一堵牆壁被四周滾燙的目光一點點拆光。
這堵牆壁就是衣服。我從未意識到,衣物給與的遮蔽竟然是我內心最後的維繫,只要身上還有衣服,哪怕只是沾滿血汙的破衣爛衫,我總歸還是能把內心藏匿在那牆壁之後。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無法遮擋腹下搖搖晃晃的生殖器,我無法想象自己的肛門在爬行的姿態中被多少人掩鼻觀摩,我無法掩蓋已經紅到跟部的耳朵與王宮內不管是貴族還是女傭人的指指點點。我甚至覺得固定軌道上的自動魔偶都會看我兩眼,風直直打向身上被暴力審訊時留下的傷口,我竟然已經毫無感覺,只道內心比這晚風更加悲涼。
“大家快來看啊,這是本王飼養的新寵物!棕毛大狗哦。。。它的模樣,很可笑吧!”
在滾燙目光的戳刺之中,我只能讓自己一點一點變得更加透明,啊啊,現在的我,是女王的狗。。。只是女王的狗而已,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牽著繩索的主人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我的前方出現了一雙華麗的金鞋。以我的視角,我瞥到了一方恭敬的脫帽與躬身之禮,偷偷摸摸地瞄過去,那人衣飾繁複,絕非宮中地位低下者可穿。
事實上,他接近女王之後,也給女王獻上了吻手禮。“願您安康,我尊貴的女王陛下。很高興看到您有這般賞花的雅興,可您是否還記得,此刻我國正處於戰時?您是否應當把精力用於一些更加值當的地方?”
“哎呀呀,奈爾大臣。我操勞十日,不曾聽聞你一句誇讚;我悠閒一時,你的苛責如影隨形。難道貴為先民之後、仰神直系的我,配不上這一時的玩樂麼?”我看到女王抱起了胳膊。
“女王陛下,這是哪裡的話,只是女王與我同坐萬民之上,即使玩樂,也應當挑些更加高雅的玩物。可是這般。。。是否有所不妥?臣聽說,您的新玩物似乎有些特殊的來源。”
“奈爾大臣,你在置疑本王控制不住自己的玩物?”
“豈敢,豈敢!臣只是衷心期望,先王把人之國託付給您,您應當有更加崇高的覺悟,才對得住這天下萬民。”衣著華美的大臣瞪了一眼我的項圈,行避讓禮而去。
金鞋走遠了,我的心裡卻撞起了擂鼓。這簡短的對話中隱含的巨大信息量,讓我剋制不住地憶起了身為帝國文官的那個曾經的自己。身居高位的大臣與女王在御花園中撞見,他沒有恭維、沒有與女王私談公務以顯自己熱心國事,這劍拔弩張、處處暗諷、表面上卻又根本挑不出刺來的對話。。。錯不了,即使以我的經驗都能判斷,他與女王之間絕對有著超越君臣關係的過節!
不知他目的為何,是怎樣能與女王形成這等對峙的局面?
但是這些都不論,他說“特殊的來源”,八成也是從他的秘密渠道知道了我的身份,但他似乎也不敢對女王的能力說三道四。。。他看上一眼項圈,就能明白女王對我的絕對控制。
就從這一刻,不該有的念頭直接從我的身體中煙消雲散,就像人類種消滅自己的生成之物一般迅速。我曾是一個聰明的人,我現在也要當一條聰明的狗。不。。。笨笨的狗也沒有關係,總之我是女王的狗。
“呼,呼。。。”女王喘著氣,在一條廊道
上停了下來,“走不動了。腳好累。狗,變成凳子。”
她踹了我一腳,然後一蹬地就直接坐到了我的背上。
“汪嗚——!”我嚇了一跳,下意識緊張起了腹部生怕接不住她,卻突然發現。。。哎?女王似乎很輕。
是真的有夠輕啊,我只要稍稍緊張起一點肌肉就能讓她穩穩坐在我的背上,臀部的觸感還真不錯。。。不過話說回來,女王的體力也夠差的啊,其實只是在御花園中走了很短的一段路而已。之前在牢獄中也是,隨手就生成動械來給自己代步。
“陽,到這裡就可以了吧?你讓我到處走動的。。。我反正做到了。”
她在我的背上扭著身體。興許是護衛點頭同意了,我項圈上的繩索又被拽了起來,再一次,我被粗暴地塞進了【動械·飛鳥型】的儲物箱中,在夜色下回到了女王的寢宮。
女王指了指房間的一個鋪著地毯的小角落,“狗,你就睡到那裡。”從盥洗室中出來、身上冒著熱氣的她對著我補了一句,“不許直起身來,不許發出聲音,否則頭落地。”然而她自己的床鋪就在離我不到十步遠的地方,竟然連帷幕都沒有,就那樣直直躺下、沉沉睡去。
燈具熄滅,寢宮陷入了黑暗之中。我的大腦像是生鏽的齒輪一般,在械力的扭轉下強行轉動。這對麼?似乎有哪裡不對吧?這是女王該有的簡樸麼?只是夜晚的寢宮著實冰冷,赤身裸體的我即使蜷縮身體也凍得瑟瑟發抖,剛想著要如何才能像畜生一樣靠著摺疊身體度過這一晚,突然,一件柔軟的織物覆蓋到了我身上。
我抬起頭,竟然是那名金髮的護衛在給我蓋毛毯。
咦,咦咦咦,似乎有什麼地方更加不對了?你又是為什麼要來幫我?
“噓——你別說話。藍看到這件毛毯就知道是我生成的。放心吧,她不會責備你。你甚至可以用廁所。。。只是不要直起身來,會死。再見。”
他說完這句話,非常輕快地跑了幾步,然後打開窗戶跳了下去。。。等,等一下!我記得寢宮外面是懸崖啊!這不對勁的地方也太多了吧?人之國的王宮,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生鏽的齒輪在我腦中轉出了“咔噠、咔噠”的鈍痛,然而我枯竭的體力也不允許我繼續思考下去了,我就趴在地面上。。。作為一條蜷縮在毛毯中的狗,進入了夢鄉。
(四)
當刺眼的陽光把我喚醒的時候,毛毯的觸感和四肢的酸沉驟然回到意識之中。
我這才發現,我真的以狗的姿態在人之國女王的寢宮中度過了一晚。剛剛甦醒的身心似乎還沒有完全習慣這夢幻般的轉變,但是當我抬起頭來,看見眼前之景的時候,我發現我的感受真的怎樣都無所謂了。
因為女王大人正在床上抻著懶腰,而在一旁服侍她起床的,竟然是那名金髮的護衛。“藍,今天你想穿這套,還是這套?”他拿著兩件同樣是前短後長的華麗裙服,就那樣站在身著睡衣的女王身邊,語氣平淡到。。。彷彿已經迎接了很多次這樣平淡無奇的早晨。
這。。。這不對吧?
大腦中生鏽的齒輪又開始“咔噠咔噠”轉動,這一下磨掉了鐵鏽也讓我陷入了困惑。。。對了啊,核心的違和感就在這裡,為什麼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整個寢宮都只有女王和那名護衛出入?那些王宮中到處都有的女傭人呢?十分好
用的、帝國皇室人均有一打的自動魔偶呢?讓男人服侍你起床,這真的沒有問題嗎?
“——!”當我看到一件貼身的衣物從床上掉下來,剛好在我的視野平齊中化為煙霧的時候,我差一點就要發出聲音了,趕緊捂住嘴。是是是。。。是她穿在那飽滿胸脯上的貼身衣物,那內衣在煙消雲散之前讓我飽覽了身體勾勒出來的弧線,我的腦中情不自禁冒出了她解開衣物、軟肉彈出,然後嬌聲喘息的畫面。。。不好不好,不能在這種時候幻想啊,糟糕,血液都跑到了胯下,男人的生理反應什麼的!
“嗯?大狗,你在幹什麼?為何要捂住下體?”
正是因為床鋪離我不遠,所以她很快就發現了我的異樣。那雪白的赤裸雙腳朝我走近的時候,我剋制不住地抬頭望了一眼,我認為這一眼應該是我今日之內做的最糟糕的決策。因為我看到了女王大人身著內衣的樣子,雪白的身體上僅有兩小片布兜住她身上最為隱私的部位,腰間與腿部的優美弧線對我展現得淋漓盡致,更何況那件胯下的衣物,緊緊貼著她的身體,展現出了只有狗的視角才能一眼望見的誘人淺勾。
我感覺口乾舌燥,更多血液從腦海中奔流向下體。。。
“臭狗,翻身過來,毯子挪開!”
金髮護衛說得沒錯,她確實沒有計較毛毯的事,但我怎麼可能違抗她的命令?我只能蜷縮腿,像一條屈從於人類的狗仔一樣翻身,讓自己的肚皮朝上,這樣,我勃起的生殖器也就在她眼中暴露無遺了。
“哦——嚯。”
女王大人探過頭來。我從仰臥的視角看到她的表情過度了三次,從驚訝,到玩味,到徹頭徹尾、毫無情面的嫌惡。如果說昨天她在死牢中看我,那還只是看路邊風乾的蛆蟲屍體,那麼今天早晨,她看到的大約就是十條蛆蟲在啃食風乾的屍體,而身為蛆蟲屍體的我只能被黏糊糊的蛆蟲同伴拱動扭曲。簡直是比看垃圾還要嫌惡九十九倍的眼神,我卻感覺身心像是浸潤到了一種奇怪的蜜糖之中,甚至感覺到下體更硬了。
啊啊!我知道了,就是這種眼神。我追逐的,我不惜當狗也要跟上來的,就是這種眼神!
我沉浸在蜜糖的甜美中,直到女王大人挑起了一邊眉毛,才驚覺大事不妙。糟糕,或許當狗的短暫生涯就要中斷在這裡。。。然而,她卻一隻手捏上了下巴。
“陽,我有個想法。我們來打個賭吧?拿量幣來。”
她伸出的手心被金髮護衛放上了圓形的量幣。旋即這些量幣被優雅地拋向了寢宮的另一邊,落地的時候,一座牢固的鐵籠在寢宮角落憑空出現,那個形狀,不可能是關畜生以外的東西。
女王大人把我一路踹進了鐵籠之中,等我趴下之後,沉重的牆壁在我面前徐徐升起。
很快,我所在的寢宮角落就變成了絕對黑暗與寂靜的空間。女王並沒有跟我說是什麼賭,她的不許站立與不許發聲的命令依然有效,我只能唯唯諾諾地蜷縮在這牢籠之中。時間的流逝已無法通過光線來判斷,我只能豎起耳朵聽著空間外的那一點寢宮中的聲音來推算到底過了幾天。只是大多數的時間,女王似乎都不在寢宮,我只能與自己大段大段地對話。
第一天。我再度憶起了曾為帝國文官的自己。我只是做著梳理會議紀要、整理學者研究一類的文職工
作,在宮廷中人畜無害謹小慎微地活著,沒想到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會遭到人嫉妒,被人暗算,最終被送到了戰場前線。如果沒有去戰場,以我的年紀,大概很快就會娶上一名地位不高的貴族少女,然後和同為文官、有著相同權能的父親過上一樣的人生。。。我在黑暗中突兀地想起了父親對我的語重心長,那是一句帝國的箴言,“宮廷中不存在平順抵岸的舟。”
是啊,我怎麼忘記了呢。。。我為什麼會忘記了呢?
或許是第二天。腹中好餓,口中好渴,吞嚥下去的口水彷彿都成了稀少又珍貴的銀針。上一次進食還是從女王的鞋底舔食肉渣,那肉汁的滋味,是多麼的鮮美啊。。。說起來,這牢籠中有什麼可以吃的嗎?
有。。。確實是有。腹部好痛啊,身體好沉啊。好想進食啊,好想進食啊。。。牢籠中,能稱得上是食物和飲水的東西。。。
或許。。。是第三天吧。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縮緊身體,如果疼痛,就默唸我是女王大人的狗。啊啊,女王大人,你會來看我的吧?我就是一條狗啊,我沒有別的想法的,我是您最最忠誠的狗啊。只要您對著我笑,我便歡欣;您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哪怕是用我這狗爪踩上滾燙的烙鐵,我也只會覺得您指揮有方。女王大人,您會來看我的吧。我什麼都願意做,您會來的吧,汪汪?
這是。。。已經不知道哪一天。意識已經快要歸於混沌,卻被突然降下的牆後側的光線喚醒,我想了千百萬遍的女王的臉出現在我面前,鐵籠的門“咔噠”一聲解了鎖。
“啊哈,陽,我賭贏了!你看,他竟然還活著!拿食物來!”
哐噹一聲鐵盤落地的聲音,食物的香氣直衝鼻尖。我用所有的手腳同爬,跪在那盤子前,聽著自己的嘴像是野獸一般瘋狂地進食與咀嚼。好開心,食物,好香,女王大人,您果然來看我了,如果不是您不讓我叫喚,此刻我一定會發出最開心的汪嗚聲!對了,我還可以搖尾巴。。。
“這已經超出極限了吧,他是怎麼活下來的?額,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金髮的護衛說到最後,語氣似乎帶上了厭惡。沒事的,沒關係的,活下來才能見到女王大人,狗狗能有什麼錯呢?
“那,我們之前商量的那件事。。。可以做了吧?不過,在這之前,我得把這臭狗好好洗洗,嘖,真髒啊。。。”
女王說完,又是一陣暴力的水流對著我憑空捲來。我的身體被水流卷湧揉搓,最後等我摔倒地上咳嗽的時候,我的臉上生成了一張捂得嚴嚴實實的眼罩。“聽好了,臭狗,絕對不可以摘下眼罩——除非我命令你摘下來!”
(五)
我在黑暗中,努力捕捉前方窸窸窣窣的聲音。
似乎生成了什麼。似乎有人坐下,似乎有柔軟的衣物落地,有什麼東西在與什麼東西發生細微的摩擦。
“好了。。。臭狗,摘眼罩吧。”
我聽到女王的命令,乖乖把眼罩摘了下來。不講任何道理,那如同水光波漣的湖藍色光芒突然闖入我的眼中。
我看到女王在一把椅子上坐著,她的身姿是一如既往的聖潔,只是從她那前短後長的裙襬中,本應伸出的一雙修長的美腿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如同水光流轉一般的湖藍色圓形鱗片,排布在一方絕
非少女美腿的肢體上。在那肢體的末端,是宛如飛鳥展翅、春枝舞動的優美鰭狀物,延續著從肢體上傾斜下來的湖藍色光芒,並且末端還有著一些閃亮的銀色。
這。。。這是女王大人?
毫無疑問,是她,從高處俯瞰我的眼神一如既往。仔細一看,她美麗的藍髮末梢,也如同鰭狀物的末端一樣多了些銀色的渲染。再仔細些觀察,與肢體末端的鰭片類似的器官還出現在她身上的很多地方,比如她的鬢髮側面、下體兩側、手肘下方,甚至女王抓住椅子讓自己坐穩的時候,我看到她手指之間長出了透明的蹼膜。。。唔,我突然被女王大人抓住了頭髮,好痛!
“臭狗,我允許你口吐人言!”女王的表情是前所未見的緊張,似乎給我看她的另一幅面孔於她而言也足夠瘋狂,“用一個詞——就一個詞,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人——魚——”好久沒有說話了,我聽見自己的嗓音是卡殼的嘶啞。
“哎呀呀,你說對了呢,臭狗。”女王放開我的頭髮,再次抓住椅子側沿,帶著上翹的嘴角弧線靠回到了椅背上。
我大腦中的齒輪彷彿被一萬個奔騰的動械瘋狂推搡,飛速運轉到讓我感覺到了尖銳的疼痛——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人魚!但她有那樣不容置喙的【成物特化】能力,她身上人類種的血統應該也是毋庸置疑的,這麼說的話——女王是人類種與人魚的混血!
這麼說的話,有一些事情解釋不通,但有一些事情反而能解釋得通了。
解釋不通的是——一想到這裡,我清楚地感覺到了心臟的砰砰跳動,因為人之國是人類種的國家!帝國文官課程之瞭解你鄰國的第一課就是,人之國自古以來信奉“人類種至上”,認為人類種是“仰神恩輝、萬靈之基”,和其他擁智異種的結盟、婚戀是絕對禁忌事項,並且也禁止擁智異種進入人之國的地界,混血會被毫不留情地驅逐。更何況,“擁智異種”本來就是從人之國流傳出去的說法,大陸上所謂的“異種”並不認可這種侮辱性的稱呼。
也就是說,現在,君臨“人類種至上”人之國頂點的。。。竟然是一名擁有仰神直系血統與人魚血統的混血少女!
能解釋得通的事情,也突然多了起來。
比如隨手就能召喚出水來給我暴力清洗,這是人魚的權能——【水】。像是水、風、火、冰、雷這些“自然權能”僅掌握在異種手中,人類並不能生成這些自然元素,並且異種調用這些自然權能,所需要的體力比人類的成物低得多,就如同呼吸一樣自然。甚至還有掌握特殊自然權能的種族,比如半鹿人掌握【林】。。。這些好像不重要。
比如為什麼寢宮中沒有自動魔偶,因為自動魔偶的構成中有一個名為“記憶”的重要模塊,通過一些手段讀取“記憶”,可以復現魔偶眼中的畫面。女王要死死藏住她混血的秘密,當然就不可能讓任何女僕或者魔偶進入她的日常生活!
這麼說的話,那天在寢宮中召喚出水來,純粹是女王得意忘形了嗎。。。難怪要被金髮的護衛捏臉訓斥。我看著眼前不斷抬起拍打地面的、藍色鍍著銀光色彩的鰭片,那生動的姿態,絕非人之種生成的死物可以比擬。並且我發現了。。。女王的美麗,似乎在她變身之後又上了一個階段。
她的
眼眸似乎也有了一些變化,更多優美的星辰閃爍其中;她在椅子上帶著那條湖藍色的魚尾轉動,高聳的胸脯也跟著輕微彈動。觀測到一旁落在地面上的內褲與躺倒在地的高跟鞋,我幻想了一下女王變身前是如何脫下這些貼身的衣物。。。一時間即使女王讓我口吐人言,我也有些焦躁得說不出話來了——只是,她好像也沒打算讓我繼續說下去,她再次俯身,胸脯之間深邃的溝壑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眼前,她抓住我的頭髮,把我往她的魚尾上按去。
似乎並沒有打算對我這條狗解釋太多,她的命令簡單直接。“狗,給我舔!”
(六)
啊啊。。。我懂了,我明白了。女王大人,這就是您的命令嗎?
那身為狗的我,就只好遵守了呢。
我伸出舌頭,看著眼前湖藍色的鱗片所構成的磷光海洋,首先選擇了看起來最容易入嘴的魚尾鰭。那寬大的鰭片,舔上去才知道,其構造其實是由一片一片夾雜在軟骨之間的膜質組成的,膜質有著柔軟的觸感,而軟骨又有著相應的硬度,一同構成了看似扁薄其實有一定厚度的鰭片,毫無疑問,這是名副其實的魚尾鰭啊!
“唔——唔唔惹”,我伸出舌頭,順著軟骨的脈絡從上舔到下,又從銀亮的鰭片末尾順著軟骨從下往上反覆。女王的魚尾鰭,嚐起來竟然是微甜、微酸與微鹹的味道,其間又有著濃厚馥郁的香氣彌散鼻尖,這是女王自帶的香氣嗎?還是屬於人魚的味道?
說起來,這魚鰭從構造上應該對應著女王的腳吧,這麼說,我正在舔著女王不久之前還放在高跟鞋中的美腳。。。那美腳在繁忙的工作中應該無從休憩,就這麼在精美的高跟鞋中捂了一整天的汗水。啊啊,這麼說的話,這是女王的腳、亦或是女王的魚尾鰭在高跟鞋中發酵釀出的甘露,美味,實在是美味!
“呀——呀啊!唔,唔嗯~嗯呀啊啊啊!”女王突然發出了嬌嫩出水的叫聲,嚇得我趕緊停了下來,別是我的舌頭太用力、在軟骨與膜質之間往返太多次給女王弄疼了?
“誰——讓你停的,臭狗,繼續呀——!”
女王似乎看到我動作停止了,她厲聲呵斥,我趕緊重新對著她的魚尾鰭伸出舌頭。那魚尾鰭似乎也隨著我的舔舐,開始展現各種靈動的小動作,例如軟骨展開讓鰭片變得更加寬大、例如尖端最為柔軟的膜質似乎特別喜歡翹起來小幅度拍打,於是我嘗試著舔上了女王魚尾鰭的尖端,旋即我就聽到一聲“噫——啊!”的嬌叫,伴隨著“臭狗,不要停,繼續,不要,不要停下來,我,我只是第一次,被這樣,我,我不知道,被舔是,是這種感受。。。舔啊,快舔啊!”
是。。。是,我舔,我繼續舔!享受了甜酸交織的噴香魚尾鰭、這下應該對著上行的部位進攻了吧?那些鱗片要怎麼舔。。。總之先舔了再說,我的舌頭從下往上,舔到了一片就在尾鰭上方不遠處的鱗片。。。
“呀啊——痛痛痛痛痛,痛!”
啪嘰一聲,我感覺到臉被某種片狀物給扇了。儘管那片狀物十分輕柔,但是能感受到,所用的力道是對方能用出來的最大力道,對我沒有絲毫保留。
我呆愣地抬頭看去,用魚尾鰭扇我的女王竟然再次露出了看風乾蛆蟲屍體的嫌惡表情,“臭狗,笨狗,有沒有腦子!你竟敢
逆著魚鱗舔,你的腦子在哪裡?!在牢籠中待著的時候,你是把腦子當食物吃下去了嗎!還是在帝國當文官的時候,把腦子掏出來獻給帝國皇帝了?!你這條蠢狗!再敢弄疼我的話。。。我就讓你頭落地,然後把你的身體餵給蟲國的腐蛆!你這髒狗,蠢狗!”
“呼——呼——”女王喘著氣,口吐蘭芳,而我算是徹底愣住了。這。。。我就舔了一片魚鱗而已,這種怒罵。。。是不是已經超過了必要範疇?嚇得我身體都開始顫抖,我抖抖索索地抬起頭來,突然發現,女王儘管皺著眉頭,嘴角卻呈現著一種詭異的弧度,並且潔白的臉蛋上還有一些紅暈,隨著她的喘息,那山巒一般的胸脯也在劇烈聳動。
簡直。。。像是在享受什麼東西。
等,等一下。。。難道女王大人,您是像我一樣,也覺醒了什麼東西嗎?被我剛才的那一舔,給舔覺醒了?
“你——你在看什麼啊,蠢狗,還不趕緊舔啊?本王讓你停了嗎?!”
“唔——”我趕緊把舌頭重新伸回到她的鱗片之上,這一次,我記住了從上到下的順序,不敢再有絲毫的違逆。話又說回來,鱗片區域嚐起來,是和魚尾鰭完全不同的味道呢,帶著些花粉和泥土的味道,又有一些彷彿是從那美腿之上溢出的些微汗水的鹹香之味,女王今天一定又路過了御花園吧?我的舌頭從上到下感受鱗片的波紋,舌苔在波紋之中起起伏伏,仿若抵著大海風浪飄蕩的一葉扁舟,只是,只要稍微用力,又能感觸到女王的魚尾有著相當驚人的柔軟,隱藏在那不甚堅硬的魚鱗之下。我的眼前一片湖藍色的波光瀲灩,就彷彿身臨大海中心、面拂海風。啊啊,這就是女王的清香,啊啊,女王的魚尾的香味,是大海陳釀的甘露!
美味。。。女王的魚尾,整條都是這種美味嗎?
我拿眼睛偷偷摸摸地瞄過去,她的魚尾似乎還能從中間彎折,儘管魚尾的形狀還是與雙腿大不相同,例如膝蓋以下看不到任何腿中的間隙,只隱隱有一點點小腿的弧度。再往上。。。往上會是什麼樣呢?那越往上越豐腴的魚尾部位,被裙襬蓋住的部位。。。又會釀出怎樣的甘露美酒呢?
“呀~呀啊——嗯,嗯,嗯呀,唔啊!夠了,可以了,停下,你這隻蠢狗!本王讓你停下!”
哎!差點因為沉迷於對女王魚尾的幻想而跟丟了女王的命令,我趕緊雙手撐地在女王前方跪好。我是女王的乖狗狗!
“哼——!就這樣吧!我困了。。。笨狗,從今天開始,你睡那裡!”
女王哼了一聲,抬起手來,五指中有四指對著我曾經睡過一晚的寢宮小角落。對哦,說起來,女王這樣的手確實也沒辦法單獨伸出一根手指頭。。。先不想這些,我屁顛屁顛地挪到鋪著小毯子的角落裡蜷縮起來。距我不遠處,女王就那樣兀自開始變身。
首先是那些膜質回縮到手指間,然後那些鬢髮旁的、魚尾兩側的鰭片,如同生長的逆序一般回縮了回去。女王優雅地把鬢髮別到耳後,這就讓我看到了小巧的人類種的耳朵。然後,她下半身的魚鱗也一片接一片迅速回縮到了藍色的皮膚之中,藍色的皮膚裂開露出雪白的肌膚。似乎有一些血肉之線在她下肢迴旋,緊接著,回縮的血肉把雙腿的形狀重歸於裙襬之下。
我看到,她眼中
似星辰疊加的光芒也在消退,重新變成了明媚的少女雙眸。最後蜷縮起來的魚尾鰭變出了腳的形狀,果然如同我猜測的那樣。藍光與銀光全部消退之時,那無暇的美腳也就伸向了高跟鞋,在金髮護衛的服侍與攙扶之中,她用那雙筆直的腿再一次站了起來。最初幾步還有點顫顫巍巍,但好在走了幾步之後,就又變成了姿態冷冽的人之國女王。
啊——我這才想起金髮護衛的存在。以狗的視角實在是不好捕捉他的位置,他肯定圍觀了女王的所作所為,但是他卻全程沒有動響。。。我應當想到的,等待寢宮的燈熄滅之後,金髮的護衛就悄無聲息地來到我身邊,像是理所當然一般拉起了我脖子上的繩索。
“你——別出聲,也別起身,跟我來。我會解答你心中的大部分疑惑!”
(七)
護衛牽著我來到走廊,半明半暗的廊燈照亮了他臉龐的一側。
而我感受到身體的酸沉,選擇了直接靠牆而坐。在看到護衛以十分謹慎的動作把寢宮的大門關閉之後,我止不住地詢問了一句,“你不守在女王身邊真的沒問題嗎?”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我突然有些後悔。因為視理解而定,這句話既可以是關心,也可以是某種試探。好在,金髮的護衛並未因此皺眉,他反而是十分放鬆地對我說,“放心吧,藍身邊有微型動械。甚至用眼睛都難以看見,但那些動械在她睡著的時候都會持續運轉,也幹掉過幾個暗殺者。這也是隻有她能生成出來的東西,她其實並不怎麼需要我保護。”
“所以,她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這不就是要跟你說麼。”金髮護衛抱臂靠牆,一隻鞋子抵著牆面。“聽著。藍,她啊,直到8歲之前,都被老國王養在【索壽禁空】之中。”
“——!”
我十分驚訝。【索壽禁空】是人類種生成的一種特殊隱藏空間,原本只是一種生成空間之術,施術者對空間進出有著絕對控制權。在人之國與帝國未分裂的遙遠歲月裡,人之國一名的年輕王儲,用空間之術在戰場上大敗了異種來犯之敵。那名年僅20歲、魁梧強壯的王儲在返回王宮之後,卻已頭髮花白、將行就木,沒過幾天就溘然逝去。那時的國王在悲痛中得出了研究結論,空間術的代價是壽命。於是他把空間之術更名為【索壽禁空】恫嚇後人,並且把生成空間的祈願列為絕對禁忌之術。
哪怕在如今的帝國也是一樣,禁止生成空間。
“是的,藍的母親,是海洋的人魚。雖說是私通,但是老國王實在是太愛。。。太愛她了,不惜獻出壽命也要把母女留在自己身邊,只可惜藍三歲的時候,她的母親思念成疾,還是決定返回大海。”
這就很悲傷了,人之國是一個完全的內陸國家。更加悲傷的是,區位剛好在大陸中心的人之國,不管從哪個方向走,都與大海有著相當的距離。
“然後,藍就成了老國王唯一的念想。但是老國王事務繁忙,沒辦法時時刻刻都在【索壽禁空】中陪著藍。他想著能給藍生成點什麼陪她玩,但是藍的天賦過高,她自己就會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自娛自樂,於是老國王教她識字,複製了大量王室圖書館的書籍給她看。”
嗷,書籍啊,這很合理。雖然人類種可以非常輕鬆地複製現有的書籍,也可以根據自己腦海中
能記起來的知識生成一本書,但是書中不會有“未知的知識”,也就是無法憑藉生成書本來獲取新的知識。金髮的護衛繼續講道,“於是,就這樣。。。無所事事、也不能出空間的藍,看完了王室圖書館中所有的書籍。”
“所有的?”
“所有的。今後你會知道藍的頭腦有多厲害。當時的老國王見到她看書過快,想要考考她,結果他的問題還沒問完就已經被藍說出答案。老國王就只能說點藍不知道的,於是他開始告訴藍一些政務上的事情。可這一下。。。就變了質。最開始的時候,藍還覺得很新奇,緊接著,藍開始提出一些老國王都沒有想到的政見,而且是從非常刁鑽的角度。最後。。。竟然成了老國王向一個孩子請教國事該如何處理。”
金髮的護衛頓了頓,“嗯。。。這些都不是重點,我直說重點吧。老國王,和藍從未謀面的兩個哥哥,也就是人之國的王儲,還有王后,都先後死於非命。他們都是被人殺的。”
“啊——!”這和我在帝國聽到的情報不一樣,我記憶中是烈性疾病、動械墜機、討伐異種戰死沙場,還有殉情。“到底是誰下的毒手?”
“其實不可能有別人吧?就是那天你在御花園中看到的奈爾大臣,人之國的宰相。我之所以成立了‘翼隱秘團’,就是為了查清真相。這裡,我要接著說藍的故事,才能讓你把思路串起來。”
“請講請講!”我忙不迭攤手。
“那時,能在【索壽禁空】自由出入的,除了老國王,就只有比藍大3歲的我。老國王委託我去當藍的護衛。在藍8歲那年,老國王給她留下一句‘請替我守護我的國民’,就離奇死亡。隨著老國王的死亡,禁忌之術也逐漸解開,但或許是老國王最後的掙扎,率先進入空間發現藍的,是老國王的十個親信部下。”
“你。。。你沒有第一時間出現嗎?”
“我來晚了,但是結果卻並不是我想的那樣。當我趕到的時候,藍還露著魚尾浸泡在池水當中,她嚇得大聲哭泣、全身顫抖,但是面對十個有著不同權能的成物高手,她竟然一點也沒有落入下風,大量的自動魔偶為她形成密不透風的抵抗。只是。。。她當時確實嚇壞了,除父王之外,她此生見過的第二個大人就在見面的第一時間試圖殺死她,這讓她從此以後不信任除我以外的所有人,尤其是年長者。”
原來如此,這就是藍寧願讓男人服侍她起床,也不讓女僕進入寢宮中的原因。不如說,她信任的也只有陽。
“藍用能力證實了她的仰神血脈,十個老國王的親信決定把藍保護起來,隱瞞她的秘密,擁護她為人之國的女王。只是,雖然藍是人之國王室僅存的獨苗,但對於這樣一個觸犯了人之國戒律的混血,或者說人魚與人類種的混血到底有沒有資格統御人之國,十個親信之中也有各種不同的想法。”
這我非常懂。帝國也是如此,雖說通過吞併一些異種的國家,帝國的街道上已經有了人類種與異種共同行走,但是異種在帝國,始終只有二等公民待遇。皇宮中,身居高位的基本都是純人類。“人類至上”的思想依舊根深蒂固,我甚至見過人類的女僕對著人蛇種的女僕拳打腳踢,還喊著“異種滾出帝國”。
“那十個親信曾經帶著藍在人之國遊覽,讓她快速
瞭解國家。他們想著藍的年紀尚小,想要用攝政的方式輔佐國家度過最艱難的時期,卻沒想到。。。藍的政治天賦給了他們莫大的驚喜。十個親信也難得達成了意見統一。藍很勤奮,在她的努力下,人之國也真的往良好的方向發展,直到一次遊覽回宮之後,藍和我發現了一些‘異樣’。”
“異樣?”
“是的,簡直像是有人在藍外出的期間故意唱反調。如果說國家的發展是順走的時鐘指針,那人就是在故意把指針回撥。那人就是奈爾大臣。起初,藍十分困惑,雖然他並不是老國王的親信,但他為人和善、口碑極好,提出的政見都是十分中肯而且為國有利的見解,算是在宮中廣受敬仰,藍一時沒有弄懂他目的為何。於是,我和她一起製作了一種‘捕念蜂’,悄悄放飛到奈爾大臣的身邊。”
“這是。。。啊,一聽就是隻有依靠女王的權能才能生成出來的東西呢。”
“藍的權能雖然很有威能,卻限制在只能被動捕捉念頭。那天,我和她一起放飛‘捕念蜂’,讓我們十分吃驚的是,首先死掉的詞條是‘王位’,還有‘仰神血脈’。我和藍去查了一下,果然,奈爾大臣的祖上有稀薄的王室血統。第三個第四個死掉的詞條是‘人類至上’與‘全面戰爭’。隨後,所有的‘捕念蜂’都死去,而奈爾大臣的宮殿也從此成了人之國守禦最為森嚴的地方。他肯定知道‘捕念蜂’是女王放飛的,奈爾大臣從那時開始與藍明牌對峙。”
“嘶——”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想起了御花園中五句對話三柄暗劍的交鋒,“我說啊,一定要留在這裡麼。。。為什麼不帶著藍逃跑?”
“就是我讓藍留在王宮中的。”
我吃了一驚,抬頭看去,卻突然發現陽的面容十分沉淪,凜冽的線條在燈光下投射陰影。我明白了,他說的這句話,並不是一種恃強凌弱的命令,而是一種自責的深刻懊悔。
“在出【索壽禁空】之前,藍曾經問過我,是一起逃跑,還是留在王宮之中,履行她父王的遺願?可惜,當時的我,並沒有能力給她準備棲身之地,於是我就說了一句,‘先留下來吧。’於是她就聽了我的話。。。隨後,我們就留在這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藍髮現只有留在王宮之中,才能讓奈爾大臣保持表面和善;如果她失去王位,那將會讓整個大陸陷入不可估量的危險。。。帝國是不是把她叫做‘深閣女王’?不管怎麼說,一晃,就過了整整八年。”
聽到這裡,我算是聽明白了。於是我問陽,“那你把我叫到這裡來。。。是想讓我做什麼呢?”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最後,他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吶,大狗,我問你。你覺得藍漂亮麼?”
“漂亮啊,超級漂亮啊!這還用說?”我立刻回答,我可是在牢獄中對她一見傾心,看一眼就決定做她的狗呢!
“那。。。你覺得她可愛嗎?”
“嗯。。。也蠻可愛的。”這話問得我都要撓後腦勺了,想起她朝我用力扇魚尾鰭也沒有把我打疼,那個氣呼呼的樣子真的可愛死了!
“嗯,很好。去愛她吧。”
金髮的護衛留下這句話,打開寢宮大門轉身就離去。他的腳步還是那樣輕快,簡直無聲無息。等我爬回寢宮的時候,又看到一面打開的窗戶,黑暗之中只留下床上的女
王清淺的呼吸聲。
“她是人魚,你是怪人。”我搖搖頭,蜷縮回自己的狗毯之上,等待著明天的到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