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之局

作者：夜君哲

晚自習時分，教室裡燈光明亮而安靜。林悅坐在前排，低頭埋在一摞試卷之間，手中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她神情專注，眉頭微蹙，整個人沉浸在複習的世界裡。她身材嬌小，成績中等偏上，被安排在靠近講臺的位置——這裡安靜、學習氛圍濃厚，幾乎沒有人打擾。相比之下，中排卻顯得有些嘈雜，有的學生還在認真複習，有的則趁老師不注意低聲交談；至於教室後排，更像是另一個世界——手機屏幕的微光閃爍，零食袋發出細微的塑料聲，壓低的笑聲此起彼伏。

講臺上，班主任低頭批改作業，不時抬起頭巡視全場，目光如一把無形的利劍，迫使中後排的學生收斂幾分。

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李晨曦與王思妍正低聲密謀，眼神裡閃爍著陰冷的光。兩人的話題圍繞著一個人——林悅。就在週末，李晨曦、王思妍和隔壁班的張青雅三人在手機上聊了許久。張青雅提議，週日下午晚自習結束後，將林悅騙到天台，狠狠揍一頓，出一口心頭之恨。然而計劃很快出現分歧。王思妍嫌時間不夠——從晚自習結束到宿舍熄燈不過半小時，路上來回還得花掉一部分，剩下的十幾分鍾根本不足以讓她們“打得盡興”。她建議在宿舍熄燈後再動手，等宿管大媽檢查完畢、樓道徹底安靜時再行動，那時沒人會管。但李晨曦反對，她擔心宿舍太安靜，一旦林悅尖叫，會驚動宿管。三人各執一詞，最後只能暫且擱置，打算見機行事。

可張青雅已經按捺不住了。上週，她被林悅一腳踹中腹部，疼得整整一夜翻來覆去睡不著。那股怒火像被悶在鍋裡的沸水，越燒越旺。雖然計劃被否決，她還是暗暗咬牙：“哼，你們不敢幹，那我就自己來。”張青雅在心裡暗暗發誓，今晚，她要讓林悅嚐到什麼叫“痛不欲生”。

此時的林悅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她仍低頭奮筆疾書，直到晚自習的鈴聲響起，才停下筆，將幾張沒做完的卷子和筆夾在懷裡，打算回宿舍繼續複習。就在她起身的瞬間，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桌前傳來。

“那個……你能把卷子借我看一下嗎？我對一下答案。”

林悅抬頭，看見趙欣雨正低著頭，手裡捏著衣角。她的臉上有些腫脹，唇角青紫，眼神空洞，手臂處還隱約能見到幾塊青紫的淤痕。顯然，這是週五被李晨曦幾人動手的痕跡。林悅心中微微一軟，語氣溫和道：“給你吧。”

然而，趙欣雨接過試卷後，竟轉身就跑。林悅一愣，隨即意識到不對，立刻追了出去。她心中滿是疑惑——趙欣雨平日是個逆來順受的人，這次怎麼會突然搶她的試卷？而且班主任一向禁止別人動她的學習資料，怕影響她的學習成績，即便是李晨曦她們，也不敢冒這個險。

趙欣雨跑到走廊盡頭，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後轉身上了樓。林悅皺著眉，咬牙追上去。一路追到六樓，趙欣雨卻徑直向通往天台的樓梯跑去。林悅心裡一驚——那扇天台門不是常年鎖著嗎？

然而，今天的門竟然虛掩著。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心頭。林悅猛地轉身，想下樓離開，卻被兩名陌生女生攔住去路。一個染著火紅短髮，光腳穿著一雙小白鞋；另一個是黃色短髮，光腳踩著一雙無根帆布鞋，腳踝外露。紅色短髮

的站在左邊，黃色短髮的站在右邊，像兩道牆將去路徹底堵死。兩人濃妝豔抹，眉眼帶著輕蔑的笑，臂膀上的紋身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她們手裡各自夾著一支未燃盡的煙，煙霧在空氣中瀰漫，混著一股刺鼻的焦味。

林悅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卷子是誘餌，趙欣雨是誘餌，這一切都是個圈套。

退無可退，她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天台。風比樓下更冷，夾著夜色撲面而來。趙欣雨正站在張青雅身旁，像個影子般不敢抬頭。

“我可以走了嗎？”趙欣雨怯怯地問。

“趕緊走吧，你待在這兒，怕嚇到你。”張青雅不麻煩地揮了揮手。

趙欣雨將試卷丟在地上，轉身快步走向門外。紅髮女生與黃髮女生順勢關上門，那清脆的“咔嗒”聲像是給天台罩上了一層牢籠。

風聲在天台呼嘯，林悅感到脊背發涼，心臟怦怦直跳。她努力讓自己鎮定，冷聲道：“高考快到了，如果我出了什麼事，班主任不會放過你的。”

“呵，你以為我會怕？”張青雅雙眼冒著狠光，像一隻被逼到極限的野獸，“今天我就要讓你知道，惹我的下場！”

話音未落，她猛地衝上前，一記重重的耳光甩在林悅左臉上。那力道幾乎傾盡全身，打得林悅眼前一陣發黑，踉蹌著跌坐在地。接下來，是一頓拳打腳踢——腹部、肩膀、背部……每一擊都沉悶而兇狠。兩三分鐘後，張青雅才氣喘吁吁地停下，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林悅蜷縮在地，嘴角溢出一絲血跡，臉色蒼白，校服被磨得皺皺巴巴，沾滿灰塵。

“媽的，累死我了。小紅、小黃，你們接著，給我往死裡打。”張青雅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好嘞，看我的。”小紅舔了舔嘴唇，蹲下身抓住林悅的左手臂，尖銳的指甲死死掐進皮肉裡。

“啊——！”劇痛讓林悅忍不住喊出聲。

“叫吧，”張青雅冷笑，“反正沒人聽得見。”

小黃也蹲下，將菸頭在手指間轉了轉，火星映紅了她的指尖。隨後，她將那灼熱的菸頭狠狠按在林悅的另一隻手臂上。焦糊的氣味瞬間瀰漫，痛感像火蛇沿著神經一路竄上腦海。林悅淚水止不住地湧出，哀求聲在冷風中被吹得支離破碎。

一陣又一陣的掐與燙，讓她的忍耐徹底崩塌。忽然，她猛地抬手將小紅推倒在地，又飛起一腳踢向小黃，嘶吼道：“滾開！”她掙扎著爬起，慌不擇路地向後退去。

不幸的是，張青雅正守在門口，她只能退向另一側——那是天台的邊緣。背後的矮牆冰冷而堅硬，她的呼吸急促如擂鼓。

“你們再過來，我就跟你們拼了！”她雙拳緊握，試圖用聲音壯膽。

然而小紅根本不為所動，冷笑一聲，猛地一記掃堂腿，將她重重絆倒。林悅還未來得及起身，小紅的腳已重重踹向她的腹部，劇痛讓她幾乎窒息。隨即，一隻腳猛然踩向她的頸側——視線瞬間天旋地轉，意識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