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之夜

作者：夜君哲

課間，林悅獨自走向衛生間，腳步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陽光透過高窗灑落在地面，光影斑駁搖曳。轉過樓梯口，她與李晨曦、張青雅狹路相逢。

短暫的對視中，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林悅眸光一閃，假裝無意地瞄向張青雅腳下那雙嶄新的白色厚底馬丁靴，微微皺眉，忽然低低發出一聲“嘔——”，刻意做出厭惡的表情。

李晨曦只是微微一愣，沒察覺異樣；而張青雅心頭的火焰卻被瞬間點燃。她太清楚——林悅這是在暗諷昨晚她腳臭的事。那種屈辱像刀尖一般劃過她的神經。

“噁心是吧？等著，我會讓你聞個夠。”張青雅在心底冷冷發誓。

走廊裡有老師經過，腳步聲和低聲交談在牆壁間迴盪。她強行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只是死死瞪了林悅一眼，目光鋒利得彷彿能剜出血來。林悅察覺到了，卻並不害怕，甚至有些隱秘的期待。

————

高考的腳步臨近，整個校園都被一層緊繃的氣息籠罩。教室裡，書頁翻動聲與筆尖摩擦聲交織成單調的背景樂，連往日吊兒郎當的差生都低頭奮筆疾書。

林悅卻只是呆坐著，攤開的數學書已經翻在同一頁上整整一天。她的心思早已飄得很遠——那股若隱若現的腳汗味，在她的記憶裡翻湧，帶來一種無法擺脫的誘惑感。

晚自習時分，窗外的天色已沉入墨藍，操場的路燈像睏倦的瞳孔般閃爍。林悅看著窗外的漆黑，腦中忽然浮現了一個計劃——她要給張青雅一個主動出手的機會。

她站起身，假稱去廁所，卻刻意繞向張青雅班級所在的方向。而她沒有察覺到，李晨曦和王思妍早已暗中觀察她的一舉一動。見林悅離開教室，兩人對視一眼，悄然尾隨。

“奇怪，廁所明明在那邊，她怎麼往反方向走？”王思妍低聲疑惑。

“不管了，跟上去。今天要是能抓到她，絕不能放過。”李晨曦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與此同時，張青雅正在教室裡絞盡腦汁琢磨報復的辦法。昨天誘她上天台的計策已經用過，林悅恐怕不會再上當了。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間飄向教室前門——那一瞬，她的瞳孔驟縮：

林悅！

那熟悉的背影正從門口掠過，像一隻不經意闖入陷阱的鹿。張青雅的心臟猛地一跳，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一聲輕響，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悄然追了上去。

她沒看見的是——更遠處，李晨曦和王思妍也正盯著這一幕。為了不引起警覺，兩人放慢腳步，在張青雅身後遠遠跟隨。

林悅聽見背後傳來的腳步聲和開門聲，唇角微不可察地翹起：是她來了。

她加快腳步，走到樓梯口時，忽然像是偶然般回頭一望，果然與張青雅的目光短暫交鋒。而李晨曦和王思妍迅速轉身，避開了她的視線。林悅假裝慌亂，踩著硬邦邦的帆布鞋沿著樓梯飛快下樓。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地衝向操場中央。林悅終於支撐不住，停在場地中央，胸口急劇起伏。她腳上那雙白色高幫帆布鞋鞋底偏硬，鞋跟處又有些磨腳，本就不適合跑動；再加上全身的淤傷，讓她每一步都痠痛不已，像是被無形的鉗子鉗住四肢。而張青雅腳上的白色厚底馬丁靴，笨重得像拖著兩塊石頭，也讓她氣息急促，步伐沉重。

“跑啊？怎麼不跑了？”張青雅喘息著，嘴角帶著

冷笑。

“你到底想怎樣？”林悅回問，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我想怎樣？是你想怎樣！”張青雅冷笑一聲，語調陡然拔高，“今天早上，你——算了，不提了。我只問你一句，我的腳臭不臭？”

林悅楞住了幾秒。承認，雖然會讓對方更加憤怒，但不太符合常理。否認，又怕達不到想要的效果。

林悅假裝思考片刻，目光落在張青雅腳下那雙白色馬丁靴上，眉頭微微一皺，隨即緩緩吐出：“不……不臭。”

那刻意的遲疑，讓張青雅的怒火幾乎衝破理智。很顯然，這並不是發自真心的回答。操場邊的路燈昏暗閃爍，稀薄的光線無法觸及中央空曠的位置。張青雅環顧四周，確認這裡人跡全無，眼底閃過一抹狠意——今晚，她要在這裡好好“教訓”林悅。

殊不知，此時操場的陰影裡，還躲著另一個人——趙欣雨。她一整天都在埋頭學習，身心俱疲，晚自習時實在提不起精神，便出來到操場上溜達散心。繞著跑道走了兩圈，正打算回教室，卻意外看見林悅和張青雅一前一後跑了過來。趙欣雨心中一動，暗自疑惑兩人為何在晚自習時間出現在操場，於是悄悄躲進一片沒有路燈的樹蔭裡，屏住呼吸觀察。只是由於相隔較遠，她並未聽清她們的對話。

就在這時，李晨曦和王思妍也快步趕到操場中央。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張青雅回頭一望，見是她們二人，神色立刻多了幾分底氣。她冷哼一聲，唇角勾起譏諷的弧度：“哼，今天可有你好受的。”

林悅的目光悄然落在兩人的腳上。李晨曦腳踏一雙烏黑鋥亮的黑色馬丁靴，靴面在燈光下泛著微冷的光澤，彷彿為她周身添了一層酷意——像一陣從初冬吹來的風，帶著桀驁與不羈。而王思妍的腳上，則是一雙灰白色德訓鞋，配著一截雪白的冰冰襪，襪口緊貼著小腿，襯得她的身形愈發嬌小可人，像是校園裡初綻的白花，清新又帶著幾分靈動。

林悅眼神恍惚，像是走神了一般。李晨曦冷笑道：“你夢遊呢？我告訴你，上週五你跑了，這些賬今天都得算清！”話音未落，她猛地上前，一把揪住林悅的頭髮。

頭繩被扯斷，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被李晨曦死死攥在手中，拉扯得頭皮生疼。

“啊——放開我！”林悅忍不住喊出聲。

李晨曦充耳不聞，抬腿直踹向林悅的小腹。林悅重心不穩，一下摔倒在地。她還沒來得及緩過氣，李晨曦又補上一腳，腳才剛伸到林悅面前，就被她反手抓住。

李晨曦沒想到會被反制，猝不及防被絆得一個趔趄。林悅趁勢用力，試圖扯下她腳上的馬丁靴。可靴子緊貼小腿，紋絲不動。

就在此時，王思妍反應過來，朝林悅的後背猛踢一腳。疼痛迫使林悅鬆開手。李晨曦被張青雅扶起，怒火更盛，朝著倒地的林悅連續猛踹。張青雅和王思妍也加入進來，腳下毫不留情，嘴裡還夾雜著刺耳的髒話。

林悅原本的淤傷在反覆的衝擊下疼得愈發鑽心，短袖校服上印滿凌亂的腳印，狼狽不堪。

劇痛中，她咬牙思索——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掃了一眼幾人的腳：張青雅和李晨曦都穿著靴子，只有王思妍的德訓鞋看起來最好脫。

又硬生生捱了十幾腳後，林悅抓準空隙，猛地伸手攥住了王思妍穿著冰冰襪的腳腕。

“啊！”

王思妍驚呼，險些摔倒。林悅順勢一拽，直接將她右腳的鞋扯了下來。潔白的襪子腳露了出來，薄料隱約映出淡粉的腳掌。與張青雅的棉襪不同，這雙襪子乾淨得毫無汙跡，看上去一塵不染。林悅的視線在那一瞬變得灼熱，但她還是忍住了某種衝動。

出乎意料的是，王思妍並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快步撿起鞋子，退到一旁穿好。林悅心中微微失落——她原本期待王思妍會像張青雅那樣，怒氣衝衝地用腳踩在她臉上，讓她狠狠聞一聞。但這終究只是幻想。

“這個賤貨，竟敢扒人鞋子！看我不踹死她！”李晨曦替王思妍出聲，抬腿又要上前。穿好鞋的王思妍只是冷眼旁觀，顯然沒有了剛剛的囂張氣焰，似乎是忌憚林悅對她再次出手。

不遠處的樹後，趙欣雨默默看著這一切。她早就察覺到林悅今天的反常——往常她只會默默承受，哪敢主動反擊。而今天，她不僅抓住了李晨曦的腳，還扯掉了王思妍的鞋。回想起昨晚林悅坐在她床前，久久地嗅著某樣東西，趙欣雨此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