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比例1:50世界特有的寡夫門前是非多(完)
作者:漂流垃圾
“如果我現在吻你,你會推開我嗎?”
楊嘉仰著臉,淚水沖刷著暈開的妝容,金髮在狂風中亂舞。
她的聲音被風削得尖利,問題像淬火的刀鋒,懸在凝固的空氣裡。
使得狹小的空間只剩下風聲和她急促的喘息。
“……”
夏生沉默著。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鉛塊。
看著楊嘉眼中翻湧的痛苦,不甘和近乎毀滅的執念,那眼神如此陌生,又如此灼人。
夏生心底湧起巨大的負罪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沒心臟。
他理解楊嘉的驕傲,也深知她付出的真心,但他無法回應這份的熾熱。
終於,他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地將自己的手腕從楊嘉滾燙的鉗制中抽了出來。
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會。”
夏生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瞬間刺穿了楊嘉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火光。
“對不起,楊姐。”
他側過頭,避開了楊嘉瞬間灰敗下去的目光,轉向轎廂敞開的門外。
腳下是縮成模型般的城市,河流如銀帶,夕陽的金輝潑灑在遠處鱗次櫛比的屋頂上,壯闊而遙遠。
他專注地看著那片風景,彷彿要將靈魂都投入進去。
以此來掩飾內心翻江倒海般的負罪感和對那個正等待他歸去,名為“家”的小小陋室的強烈思念。
空氣死寂,只有風聲在嗚咽。
楊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看著夏生刻意避開的側臉,那線條在夕陽餘暉中顯得冷漠而疏離。
“哈,哈哈哈……”
幾聲破碎的低笑從她唇邊逸出,空洞地迴盪在狹小的空間裡。
她喃喃著,聲音嘶啞,眼神空洞地掃過轎廂內壁。
“藝術展……新銳藝術家的抽象派,你說看不懂,但我說沒關係,感受就好……旋轉木馬,你挑了最角落那匹小馬,離我那麼遠……冰淇淋,海鹽焦糖的,你說太甜膩,只抿了一小口……”
楊嘉像是陷入了一場荒誕的回憶。
她自顧自地複述著今日精心安排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她以為能拉近彼此距離的浪漫嘗試。
每一個項目,都成了此刻扎向她心口的倒刺。
“然後……是這裡。”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夏生身上,卻又彷彿穿透了他,看向某個虛幻,充滿甜蜜氣泡的未來。
“摩天輪……傳說能讓戀人永遠在一起的地方……”
說罷,她顫抖著手,伸進那隻一直緊攥著的精緻皮包,摸索著。
一個深藍色天鵝絨的小方盒被掏了出來。
她睫毛微顫了兩下,近乎痴迷地打開它。
夕陽的光輝彷彿瞬間被盒子裡的寶石捕捉凝聚,然後迸射出來。
一枚設計簡約卻極其耀眼的鑽戒靜靜地躺在絲絨底座上,純淨的光芒切割著轎廂內凝滯的空氣。
“我選了很久……幻想過……無數次……給你戴上的樣子,幻想過我們的家,會很大,很明亮……采薇會很高興,她一直叫你夏哥哥……幻想過每天醒來能看到你……幻想過……”
楊嘉的聲音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溫柔,眼神迷離地看著那枚戒指。
可是說著說著,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
那些彷彿觸手可及的幻想圖景。
此刻在夏生沉默拒絕的背影前,變得如此蒼白脆弱,如同陽光下迅速消散的肥皂泡。
那份看似能握住的幸福,早已在夏生說出“晴晴”和“
會”的瞬間,化作了指尖流沙,變得可望而不可即。
“……”
夏生沒有回頭。
他沒有看那枚價值不菲的鑽戒,也沒有回應她痴迷的囈語。
他只是望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地面,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對不起。”
“對不起?呵呵,對不起?”
楊嘉像是被這個詞狠狠抽了一鞭子。
所有的痴迷,所有的幻夢瞬間碎裂。
露出底下洶湧翻滾,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不甘。
那份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徹底崩斷。
“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
“咚——!”
戒指盒被摔在地上,天鵝絨盒子彈開。
那枚璀璨的鑽戒滾落出來,發出玻璃珠落地似的聲響,在轎廂地板上閃爍著冰冷而諷刺的光芒。
“楊姐……”
“住口!!”
下一刻,她如同被激怒的母獸,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蠻力,狠狠撲向夏生。
雙手鐵鉗般抓住他略顯單薄的肩膀,指甲隔著布料深深陷進去。
她無視夏生驚愕的反抗和試圖推開她的手,無視轎廂因為她的動作而產生的劇烈晃動。
只是憑著本能,憑著那股要將自己燃燒殆盡也要在他身上留下印記的瘋狂,強行壓向他的雙唇。
那是一個滿溢著憤怒和佔有慾的吻。
粗暴而混亂,毫無溫情可言。
“唔!?”
夏生猝不及防,被撞得後背重重磕在冰涼的玻璃上,悶哼一聲。
他用力掙扎,但楊嘉此刻爆發出的力量大得驚人,甚至帶著種同歸於盡般的決絕。
就在那混亂的幾秒鐘裡,就在楊嘉的嘴唇即將真正觸碰到他的瞬間——
夏生停止了掙扎。
他的身體甚至放鬆了下來,不再抵抗那雙鉗制他肩膀的手。
微微偏開頭,夏生躲開了那個強硬的吻,嘴唇貼近楊嘉劇烈起伏的耳邊。
“想想小微吧……”
“唔!”
楊嘉所有的動作瞬間僵死,鉗制著夏生肩膀的手指猛地鬆開,力道盡失。
小微。
她女兒楊采薇那總是帶著明媚笑容的小臉,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哈,哈啊……”
楊嘉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另一側的座椅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夏生,看著他此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眼神。
“……”
夏生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不知何時,穩穩地夾著一個拇指大小,顏色醒目的紅色塑料裝置。
緊急報警器。
夏生什麼也沒說,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眼神裡沒有任何威脅,只有一種帶著沉重疲憊的瞭然。
狹小的空間裡再度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摩天輪鋼架單調的“吱嘎”聲。
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實質般壓迫著兩人。
“呵,呵呵呵……什麼嘛,你一直都有防備不是嗎?原來一直都在防著我麼……”
就在這時,癱坐著的楊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乾澀破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沒有抬頭,目光依舊死死鎖在地板那點刺目的反光上,聲音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沉默。
“在你眼中,我自打一開始,就是這樣一個人嗎?”
“……”
夏生依舊維持著側頭望向窗外的姿勢,身體卻微微地繃緊了。
他感覺到一股比剛才更陰冷壓抑的危險氣息,正從對面那個癱坐的身影上瀰漫開來。
楊嘉的聲音繼續響起,
每一個字都像在冰面上緩慢地刮擦,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瘋狂與顫抖。
“吶,夏生……最近的警察趕過來的時間……再加上她們費勁把我們從這鐵盒子裡弄下去的時間……”
她終於緩緩抬起頭。
那張被淚水沖刷得一片狼藉的臉上,此刻卻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像瀕死的野獸,死死盯住夏生握著報警器的右手。
“……至少需要十分鐘,對吧?”
“咕……”
夏生讀懂了那眼神裡毫不掩飾的渴望和某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意圖。
那眼神,就如自己過去遇見過的那些人一般……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額角不受控制地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握著報警器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指關節泛白。
“……嗯。”
夏生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
他沒有否認這個冷酷的計算。
這聲“嗯”,既是對事實的承認,也是一種警告。
“呵,呵呵……”
楊嘉得到了回應,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扭曲的弧度。
她的視線從報警器移開,再次落到夏生身上,那目光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審視和……
評估。
她像是在衡量一件即將屬於她,可以任意處置的物件。
“也就是說……”
楊嘉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夢囈般的顫抖,卻又蘊含著火山爆發前的恐怖力量。
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瘋狂閃爍。
“……我在這十分鐘內,無論對你做什麼……都可以,對吧?”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狹小的轎廂瞬間變成了一個高壓的囚籠。
夏生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
楊嘉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粘膩地纏繞著他。
那裡面翻滾著赤裸的慾望,被拒絕的暴怒,毀滅一切的衝動,以及一種即將衝破所有理智枷鎖的瘋狂。
她不是在詢問,更像是在宣告一個即將實施的恐怖事實。
夏生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限,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
他強迫自己維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沒有回頭,沒有去看楊嘉那張寫滿瘋狂的臉。
夏生知道,此刻任何多餘的眼神接觸,任何一絲示弱或挑釁,都可能成為導火索。
徹底引爆這個被絕望和嫉妒逼到懸崖邊的女人。
夏生選擇了沉默。
不置可否。
用絕對的靜默,築起最後一道無形的防線。
他握緊了報警器,指腹緊緊按在那個紅色的按鈕上,隨時準備按下。
但他更清楚,按下按鈕只是開始,而楊嘉所說的那十分鐘,才是真正難熬的考驗。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分一秒地艱難爬行。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轎廂依舊在緩慢下降,但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窗外樂園的喧囂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夏生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楊嘉那如同實質般燃燒的視線,能感覺到她在劇烈掙扎。
慾望與恐懼,瘋狂與殘存理性的激烈搏鬥。
她急促的呼吸聲,指關節因用力攥緊而發出的輕微“咔吧”聲,都像鼓點一樣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壓抑的氣氛濃稠得幾乎讓人窒息。
夏生背對著她,卻彷彿能看見她眼中天人交戰的痛苦火焰。
看見那名為“理智”的弦在瘋狂拉扯下,發出即將崩斷的哀鳴。
他等待著,等待著那可能降臨,不顧一切的侵犯,或者……
奇蹟。
終
於,當轎廂距離地面越來越近,下方排隊人群的面容都依稀可辨時。
身後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瘋狂氣場,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驟然洩了下去。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用盡全身力氣,混合著絕望和自嘲的嘆息,在死寂的空間裡響起。
楊嘉沒有動。
她只是更深地低下頭,將臉埋進了自己的掌心,肩膀無聲卻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像是一種徹底失敗後的崩潰,亦像是懸崖勒馬後的虛脫。
轎廂穩穩地停靠在地面平臺上。
“咔噠”一聲,鐵門被工作人員從外面拉開,新鮮的空氣和喧鬧的人聲瞬間湧入。
夏生緊繃的身體這才微微放鬆,後背已被冷汗浸溼一片。
沒有再看癱坐在那裡彷彿被抽空靈魂的楊嘉一眼。
他只是迅速地從口袋掏出黑色口罩和墨鏡戴上,拉高衣領,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邁步就要離開這令人窒息的牢籠。
就在他即將匯入人群的瞬間,腳步卻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夏生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聲音透過口罩傳出。
低沉,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溫和。
甚至……
一絲劫後餘生般的感謝。
“楊姐……還是歡迎你帶著小微來我家吃飯。”
話音落下,他便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樂園傍晚熙攘而溫暖的光影裡。
留下轎廂內,那個依舊維持著埋首姿勢,如同石化般的身影。
楊嘉依舊維持著癱坐在地的姿勢,對夏生離去前那句客套的邀請置若罔聞。
她的目光空洞地膠著在那枚躺在地上的鑽戒上。
璀璨的鑽石在夕陽最後的餘暉裡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像一個巨大的嘲諷。
映照著她精心策劃卻一敗塗地的求婚,映照著她被徹底拒絕的狼狽,映照著她剛才那失控的強吻企圖,映照著她難以控制慾望的醜態……
直到工作人員疑惑地探頭進來詢問,直到身後的鐵門再次關閉。
摩天輪緩緩轉動,帶著她這個失魂落魄的乘客,又一次孤零零地升向高空。
俯瞰著那個夏生已然消失其中,喧囂而冷漠的世界。
轎廂轉了一圈,又一圈……
下方的歡聲笑語如同隔世的噪音。
那枚戒指,隨著轎廂的輕微晃動,在地板上滾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刺耳聲響。
“啊……”
不知過了多久,當摩天輪再次緩緩降下,楊嘉才如夢初醒。
她動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彎腰,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撿起了那枚冰冷的戒指。
鑽石硌著她的掌心,堅硬而冰涼。
她沒有再看它一眼,只是緊緊攥著,腳步虛浮地離開了摩天輪平臺。
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夕陽西下的遊樂園裡。
彩燈開始次第點亮,歡聲笑語更加響亮,但這些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與她無關。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樂園中心那片人工湖邊。
夕陽的最後一抹酡紅染紅了水面,波光粼粼,跳躍著細碎的金光,美得有些虛幻。
楊嘉站在湖邊,看著水中自己模糊而狼狽的倒影。
金髮凌亂,妝容暈染,眼神空洞。
她攤開手掌,那枚精心挑選、承載了她無數甜蜜幻想的鑽戒,在掌心閃爍著淒冷的光。
她看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像是徹底拋棄了某種沉重的負擔,楊嘉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手臂隨意地一
揚。
一道微弱的銀色弧線劃過半空,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噗通”聲。
那枚價值不菲的鑽戒,就這樣沉入了波光粼粼的湖水中。
沒有激起一絲漣漪,迅速被深綠色的湖水吞沒,消失不見。
彷彿它從未存在過,連同它所承載的所有幻想和痛苦。
“叮咚,叮咚雞,大狗大狗叫叫叫……”
就在這一刻,她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發出歡快的鈴聲,與此刻的氛圍格格不入。
楊嘉像是被這鈴聲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身體微微一顫。
她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采薇”的名字,還有一張女兒笑得沒心沒肺的大頭貼照片。
她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將手機放到耳邊。
“媽媽!媽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女兒楊采薇興奮得幾乎破音的聲音,充滿了孩子氣的期待。
“怎麼樣怎麼樣?成功了嗎?夏哥哥是不是答應啦?他是不是明天就是我爸爸啦?我就說媽媽今天打扮得這麼帥氣一定沒問題的嘛!”
聽著女兒雀躍的聲音,楊嘉緊繃的神經像是被一隻溫暖的小手輕輕撫過。
她看著眼前平靜的湖面,夕陽的最後一縷光正沉入地平線。
沒有猶豫,沒有遮掩。
楊嘉嘆了口氣,對著話筒,用一種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自嘲的輕鬆語調絮叨起來。
“……得了,快別提啦,搞黃了,傻丫頭,你媽我今天被甩了。”
“哎哎——!?”
電話那頭傳來楊采薇難以置信的尖叫,帶著濃濃的失望和不解。
“怎麼會?!媽媽你早上出門的時候不是信心滿滿,說今天一定拿下夏生哥哥的嗎?你是不是又亂髮脾氣了?還是忍不住對他動手動腳惹他生氣了?還是還是……”
聽著女兒毫不客氣的埋怨和猜測,楊嘉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心頭那塊沉甸甸的巨石彷彿被搬開了一角。
“去你的……”
她甚至低低地笑罵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屬於“楊嘉”本身的灑脫和無奈。
“閉嘴吧你個小沒良心的!大人的事少操心!掛了,回家再說!”
不等女兒在那頭繼續追問,她便果斷地按下了掛斷鍵。
通話結束,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晚風帶著湖水的微腥氣息拂過面頰,吹散了她額前的亂髮。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吞沒了自己的戒指,波光已經暗淡下去的湖面。
眼神平靜無波,再無半分留戀。
然後,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那片承載了她今日所有狼狽與幻滅的湖水,挺直了脊背。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晰而堅定的“噠噠”聲,匯入了樂園璀璨燈光下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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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將高檔小區的白色樓宇染上一層溫暖的金橘色。
夏生快步穿過氣派的雕花大門。
將遊樂園的喧囂,楊嘉絕望的眼神以及摩天輪上那令人窒息的十分鐘徹底甩在身後。
疲憊感像潮水般湧來,他只想快點回到那個有晴晴在的“家”。
然而,就在他踏入小區大門,目光習慣性地掃向通往單元樓的小徑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唔?”
小區入口處,那張供人小憩的長椅上,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晴晴。
她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連帽衛衣,深色牛仔褲下露出的腳踝細得驚人。
小小的身體縮在長椅一角,腦袋一點一點,顯然是在等
待中陷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她那發育不良的身形,在寬大的衛衣包裹下,更顯得更為瘦弱。
只有那張在睡夢中顯得格外安靜的小臉,透露出屬於少女的清秀輪廓。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混合著心疼瞬間攫住了夏生的心。
“晴晴……?”
他快步走過去,在少女面前蹲下。
聲音放得極輕,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醒醒,怎麼在這裡睡著了?”
晴晴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看清是夏生後,那雙總是帶著點懵懂和疏離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笨拙地坐直身體,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結巴。
“夏,夏生……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夏生看著她還有些迷糊的樣子,忍不住伸手,用指背輕輕蹭了蹭她微涼的臉頰。
“怎麼不在家裡等?外面涼,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我,我擔心你……”
晴晴微微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衛衣的下襬,聲音小小的,卻很清晰。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夏生,帶著一種執拗的關切。
“昨天晚上,你又做噩夢了……叫得好大聲,我好怕,你今天出去……又像昨晚那樣……”
“呵呵……”
看著少女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
夏生心頭那點從外面帶回來的陰霾和疲憊,似乎被這純粹的目光驅散了不少。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帶著點無奈,更多的卻是真實的暖意。
“謝謝關心啦,我沒事了,昨天……是意外。”
他頓了頓,看著晴晴依舊有些緊張的小臉,夏生微微嘆了口氣,語氣也略微認真起來。
“這樣吧,改天我去給你買個手機,或者智能手錶,這樣你隨時都能知道我在哪裡,也能聯繫到我,就不用傻乎乎地在這裡等了,好不好?”
“嗯!”
晴晴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似乎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用力地點了點頭。
“走吧,我們回家。”
夏生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朝她伸出手。
晴晴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帶著點涼意的小手放進了夏生寬厚的掌心裡。
這個動作他們做過無數次。
從那個雪夜二人相遇開始,自己便牽著她走過陌生的街道,牽著她去辦理各種手續,牽著她走過彼此的不安和恐懼。
“唔……”
然而今天,當夏生的手指包裹住那隻小小的手時,一種異樣的感覺卻悄然滋生。
那熟悉的微涼觸感,此刻卻彷彿帶著電流,順著指尖一路蔓延。
這異樣感讓他掌心微微發燙,心跳也莫名地快了幾拍。
也使得夏生下意識地握得更緊了些。
兩人並肩走在小區裡安靜的林蔭道上。
冬天的蕭瑟已然褪去,道路兩旁高大的楓樹沐浴在春日溫柔的陽光裡。
枝頭綻滿了嫩綠的新芽,生機勃勃,正努力舒展著,準備迎接夏日的繁茂。
陽光透過嫩葉的縫隙灑下,在地面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
夏生牽著晴晴的手,感受著掌心那份奇異的溫熱,一時間竟有些心緒不寧,不知該說些什麼。
身邊的少女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微妙的沉默和緊繃。
她微微側過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向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最終,晴晴主動打破了沉默,聲音依舊帶著點斷續。
“夏生,今天和,楊阿姨她,聊得怎樣了……?”
“……”
話題終於轉到了這裡
。
夏生深吸了一口氣,微微調整心態,他側頭看著晴晴,目光坦誠而平靜。
“嗯,談了,我把我想說的,都跟楊姐說了。”
話說了一半,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
“嗯……以後嘛,她可能……不會再經常來我們家吃飯了。”
晴晴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抬起頭,小臉上先是掠過一絲茫然,似乎沒完全理解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但很快,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困惑被一種難以置信的巨大驚喜和羞赧所取代。
她讀懂了夏生話語裡的決絕,讀懂了他為了她而做出的選擇。
一抹無法抑制的鮮豔紅暈,如同春日最嬌嫩的花瓣,迅速從她的脖頸蔓延到耳根。
再染紅了整個臉頰,一直紅到小巧的耳垂。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彷彿要將那滾燙的臉頰藏起來。
但夏生清晰地感覺到,那隻一直被他握在手心裡的小手。
此刻正用盡全身力氣,更緊更緊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那份力道,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澀與堅定,也帶著一種無聲且巨大的喜悅和依賴。
“……”
夏生看著她羞紅的側臉,那低垂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顫動,彷彿在無聲地等待著什麼。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混合著憐惜,責任。
以及一種經過今日徹底了斷後變得無比清晰的情感。
他不想再逃避了。
他不能再讓這個將自己視作唯一依靠的少女,在不安中等待。
“晴晴。”
夏生的聲音顯得有些低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臉頰羞紅的少女。
“嗯……”
晴晴也停下腳步,雖然依舊低著頭,但身體卻微微轉向他,像一株等待陽光的小草。
夏生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卻彷彿承載了他生命重量的少女,緩緩開口。
“那個,你還記得我以前給你說過的意義的問題嗎……?”
晴晴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
她微微一愣,然後努力回憶著,點了點頭。
“嗯?嗯……那時候夏生確實,老是想這些呢……意義什麼的,我聽不太懂的東西,所以,你有答案了,嗎?”
聲音依舊帶著點斷續,卻比平時流暢了一些。
她抬起眼,帶著一絲好奇和期待,望向夏生深邃的眼眸。
“哈哈……”
夏生迎著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帶著點無奈和坦誠的弧度。
“嘛,老實說沒有。”
他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道路兩旁那些奮力生長的嫩綠楓葉。
“看來這個問題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是太高深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只有風吹過新葉的沙沙聲。
但這次的沉默並不壓抑,反而帶著一種彷彿相互理解般的奇妙寧靜。
夏生重新將目光落回晴晴臉上,那雙清澈的眼睛正專注地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個重要的決心,聲音變得格外輕柔而堅定。
“所以……我們一起來想吧。”
“一起?”
晴晴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有些意外,又帶著一絲懵懂的驚喜。
“嗯,一起。”
夏生用力地點了點頭,握緊了她的手,彷彿要將這份承諾刻進彼此的生命裡。
他看著少女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瓣,看著她眼中倒映的自己。
“雖然我現在沒有頭緒……但是,我覺得有一天,我會得到一個讓我們兩人都滿意的答案也說不定。”
他的聲
音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柔,如同春日裡溫暖的陽光。
“所以,直到那天為止……”
夏生的話沒有說完,也不必說完。
未盡的話語融化在兩人交匯的目光中,融化在彼此掌心滾燙的溫度裡。
晴晴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但這一次,她沒有再低下頭。
她勇敢地回望著夏生,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懵懂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滿了純粹而熾熱的光芒。
“唔……”
夏生的耳根也悄悄染上了一抹紅暈。
他沒有再言語,只是同樣更緊地回握住了晴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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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同指間流沙,悄然滑過兩個月的光景。
楊嘉果真如同夏生所預料的那般,再也沒有踏足過這個小小的“家”。
楊采薇倒是不知從哪要來了夏生的號碼,和他打過幾次電話。
小姑娘的聲音裡還帶著點不甘心,試圖旁敲側擊地詢問夏哥哥有沒有回心轉意,甚至暗示可以幫忙說說情。
夏生只是溫和地婉拒,話語裡帶著不容轉圜的堅定。
幾次嘗試無果後,楊采薇也只能暫時偃旗息鼓,帶著小小的遺憾接受了現實。
在這幾乎沒人上門打擾的平靜日子裡。
夏生和晴晴的生活,在表面的平靜之下,悄然氤氳著一種青澀而甜蜜的奇妙氛圍。
那份因夏生決絕選擇而滋生的安全感,如同最溫柔的催化劑,讓晴晴變得更加依戀。
雖然夏生從未將那層薄紙捅破,言語間也恪守著某種無形的界限。
他絕不會對尚未成年的晴晴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在他心底最深最柔軟的地方。
晴晴的存在早已超越了“需要照顧的妹妹”或“相依為命的家人”的定義。
她是他疲憊歸航時唯一的港灣,是驅散噩夢陰霾的唯一光源。
是他在這陌生而扭曲的世界裡,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意義”本身。
這種珍視,無聲地滲透在每一個日常的細節裡。
他會下意識地記住晴晴隨口提過想吃的零食。
會在她因為學業皺眉時,笨拙地講些並不好笑的笑話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會在深夜家務結束時,儘量放輕腳步,卻總能發現客廳留著一盞小小的落地燈,像一隻等待的眼睛。
而晴晴,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份珍視,並以她笨拙卻無比真誠的方式回應著。
她會在夏生睡覺前就燒好供其夜間飲用的熱水。
會努力嘗試做他喜歡吃的菜,儘管常常以失敗告終。
會在夏生偶爾流露出疲憊時,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像只溫順的小貓,只是用體溫傳遞著無聲的慰藉。
風波之後,晴晴似乎也卸下了一層無形的心防。
曾經因為不安與懵懂的衝動而短暫分開的睡眠,再次合二為一。
某個夜晚,當夏生又一次在熟悉的冰冷噩夢中驚醒,冷汗涔涔時。
一隻微涼的小手輕輕覆上了他緊握的拳頭。
黑暗中,晴晴的聲音帶著剛被驚醒的朦朧,卻無比清晰。
“夏生,別怕……我在呢。”
那一刻,冰冷的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掌心傳來的微涼觸感,真實得令人心安。
於是,那張雙人床再次成為了他們共享的堡壘。
晴晴的理由簡單而直接。
“這樣,你再做噩夢……醒來看見我,就不怕了。”
夏生沒有拒絕,也無法拒絕這份純粹的依賴與守護。
日子就這樣在細碎的溫暖與平淡中流淌。
高檔小區外的
世界如何喧囂,女尊男卑的社會規則如何運轉。
彷彿都暫時被隔絕在了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直到……
那個本應再平常不過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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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水龍頭嘩嘩作響。
夏生繫著圍裙,正仔細清洗著晚餐的碗碟。
客廳傳來電視節目的背景音,夾雜著晴晴斷斷續續的講述。
“數學好難……今天,小測又沒過……”
少女的聲音裡帶著點沮喪。
“老師說及格線,是……六十分,我還差好多……”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啦,晴晴,這畢竟是你第一年正式上學,能每門都考到五十多分,已經很棒了,真的!慢慢來,我們有的是時間。”
夏生擦乾一個盤子,聲音溫和地透過廚房門傳出去。
“而且,我覺得你很聰明,只是需要點時間適應。”
“可是……”
晴晴還想說什麼。
但就在這時——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陣急促沉重,幾乎帶著砸門力道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聲音又急又響,毫無預兆地打斷了客廳的閒聊和廚房的水流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嗯……?”
夏生和晴晴同時一愣。
電視的聲音被晴晴下意識地按小了。
兩人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呢?
“怪事……”
夏生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迅速擦乾手,解下圍裙,快步走到玄關。透過貓眼向外望去,他微微皺起了眉。
門外站著的,是唐知雅。
這位曾經幫他解決了戶口,提供了這處住所的銀髮女性,此刻的模樣卻讓夏生幾乎認不出來。
標誌性的銀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狼狽地貼在汗溼的額角,臉上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眼白里布滿了紅血絲。
她身上那套平時一絲不苟,象徵著她“政府要員”身份的深色套裙也顯得有些皺巴巴。
整個人透著一股風塵僕僕的疲憊和……
難以掩飾的驚慌。
“唐主任?”
眼見是熟人,夏生驚訝地打開門。
之前聽說唐知雅去出差,她也確實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過了。
今天突然到訪,或許是有重要的事。
“您怎麼……”
然而,夏生客套的寒暄還沒來得及出口,唐知雅已經一個箭步上前。
她微微顫抖的手猛地抓住了夏生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裡。
“夏生!快!收拾一下,立刻跟我走!不能再住這裡了!”
她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甚至能聽出其中的一絲顫抖。
“哎……?”
“……不能住了?”
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如同一聲驚雷,把夏生和跟著走到玄關,一臉困惑的晴晴都炸懵了。
“現……現在?”
夏生愕然地看著她。
“唐主任,發生什麼事了?這麼急?我……”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屋內。
沙發上還放著晴晴的書包,餐桌上還有沒收拾完的水果,陽臺上晾著剛洗好的衣服。
“要搬出去總得給我點時間收拾一下行李吧?一兩天就行……”
“不行!”
唐知雅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更加尖利。
“一刻都不能等!必須立刻走!”
話說了一半,唐知雅扭過頭,眼神慌亂地掃過走廊,彷彿在警惕著什麼看不見的追兵。
“到底為什麼?總得有個理由吧?是這房子有什麼
問題?還是……”
夏生被她過激的反應弄得更加不安,忍不住追問。
“什麼其他的東西……?”
“……是,是男性補助的新政策!對,新政策……”
唐知雅語速飛快,眼神躲閃,明顯是在臨時編造理由搪塞。
“上面……上面有新的安排!需要你立刻轉移!新的住處我會給你安排好的,絕對比這裡更好!快走吧!”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將夏生往外拉。
“等,等等啊……”
夏生雖然滿心疑惑和抗拒,但看著唐知雅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
以及想到這房子確實是對方提供的,自己寄人籬下,終究是理虧。
他用力穩住身形,沒有被唐知雅拉動。
“……唐主任,我理解您著急,但立刻走是不可能的,我總得拿上必要的證件,晴晴的課本和一些換洗衣物,給我十分鐘,就十分鐘,收拾一下,然後馬上跟你走,行嗎?”
“你……”
唐知雅看著夏生,又瞥了一眼旁邊警惕地盯著自己的晴晴。
臉上交織著極度的焦躁和一種深深的忌憚。
唐知雅是多麼想強行把人拖走。
但看著夏生那張臉,那股一直懸在自己頭頂的無形壓力卻讓她沒有一絲一毫對其付諸暴力的勇氣。
“啊啊啊,真是的……”
唐知雅低咒一聲,煩躁地抓了抓自己凌亂的銀髮。
電梯運行的聲音隱約從走廊盡頭傳來,那細微的“嗡嗡”聲讓她如同驚弓之鳥般猛地回頭。
她死死盯住電梯的方向,身體繃緊。
想到實在不能再拖了,她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聲音帶著幾分的妥協。
“好吧……快點!快收拾!五分鐘!最多五分鐘!”
說完,她像只受驚的兔子,幾乎是擠開夏生,慌不擇路地衝進了屋內。
隨後反手就關上了大門,彷彿要把什麼可怕的東西隔絕在外。
“嗯……那我,去收拾了……”
客廳裡,氣氛瞬間變得無比緊張和怪異。
唐知雅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地在沙發邊緣坐下,身體僵硬,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的腿不受控制地快速抖動著,眼神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額頭上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份心急如焚,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幾乎要化為實質溢出來。
她太清楚了,如果夏生是被她“藏起來”這件事暴露了,如果真的讓那個女人過來……
別說仕途,她能不能留個全屍都是個未知數。
那個女人對兒子,或者說是“小夏”的執念,早已超出了常理可以理解的範疇。
與此同時,夏生和晴晴也被她這副模樣弄得心頭沉重。
晴晴緊緊挨著夏生,小手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衣角,看向唐知雅的眼神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安。
夏生壓下滿腹疑雲,迅速拉著晴晴開始收拾。
他飛快地找出證件銀行卡塞進揹包,又胡亂抓了幾件自己和晴晴的換洗衣物。
晴晴也幫忙把自己的課本和幾本她最珍視的舊漫畫塞了進去。
時間在唐知雅幾乎要將沙發扶手摳破的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
不到五分鐘,夏生拉上了揹包拉鍊,拎在手上。
“好了,唐主任,我們可以走了。”
他看向沙發上如同繃緊弓弦般的唐知雅。
“好,那我們現在就動身!”
唐知雅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彈起來,幾乎是小跑著衝向門口,聲音都在發顫。
夏生看著她那副魂飛魄散的樣子,忍不住在臨
出門前,低聲詢問。
“唐主任……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很不好的事情?跟……跟我有關?”
唐知雅的手已經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手,聞言身體劇烈地一顫。
“沒……我都說了沒有!別問了!快走!”
頭也沒回,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她的否認是如此蒼白無力,反而更印證了夏生心中的猜測。
就在唐知雅深吸一口氣,準備擰開門鎖的瞬間——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機械解鎖聲,從門鎖內部傳來。
唐知雅的手懸在半空,那不是自己擰動的。
是門外……有人用鑰匙打開了門鎖。
“不,不會吧……”
唐知雅顫抖著後退。
脊背發涼,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門,被一隻戴著黑色絲質手套的手,優雅而沉穩地,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來人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外貌,身姿挺拔,穿著一身質料考究的深色高檔女士西裝,勾勒出幹練而極具力量感的線條。
筆挺的西褲下,是一雙包裹在細膩黑色絲襪中的長腿,腳下踩著纖塵不染的尖頭高跟鞋。
她的頭髮是利落的黑色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張極具魄力且堪稱冷豔的臉龐。
“……”
眼神深邃,如同寒潭,此刻正平靜地掃視著屋內。
目光只在面無人色的唐知雅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眼神淡漠得如同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傢俱。
隨即,那目光如同精準的探照燈,瞬間鎖定了玄關處拎著揹包的夏生。
“啊……”
夏生看著這張與記憶中母親截然不同,卻擁有著驚人神似的眼神和氣質的臉。
大腦一片空白,一個塵封在潛意識最深處的稱呼,不受控制,帶著濃濃的迷茫和難以置信,喃喃地逸出唇間。
“媽……媽……?”
這一聲細若蚊蚋的呼喚,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
夏菀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所有的冰冷,所有的威儀,所有的掌控感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彷彿被這聲呼喚擊中了靈魂最脆弱的地方。
那張冷豔的臉上,冰封的表情如同被重錘敲擊的玻璃,驟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病態專注和一種……
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渴望。
“等……”
很快,夏生便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
那傢伙是自己當初遇見的那個‘瘋子’,根本不是什麼自己的母親。
對於自己而言,與她那不到半天的短暫相遇,早已是模糊的往事。
如同褪色的舊照片,只留下一個“神經質的女人”以及“貌似是個大官”的模糊標籤。
此刻的震驚與茫然,遠多於任何所謂的“重逢”情感。
巨大的疑惑和不知所措攫住了夏生。
她怎麼會找到這裡?
她來幹什麼?
“呵呵……沒錯,沒錯哦。”
夏菀無視了貼著牆壁,幾乎要癱軟在地的唐知雅。
也無視了緊挨著夏生,正用警惕和困惑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晴晴。
她邁開步子,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
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嗒、嗒”聲,每一步都像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上。
她徑直走到夏生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一絲若有若無的冷冽檀香味。
“別,別過……”
夏生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質問。
但身體卻像被
無形的繩索捆縛住,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靠近。
他看到她深邃的眼眸裡,那潭寒冰之下,驟然翻湧起足以焚燬一切的名為“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偏執。
夏菀伸出雙臂,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卻又蘊含著不容抗拒的絕對力量。
將呆立當場的夏生,緊緊地擁入懷中。
她的下頜輕輕抵在夏生的發頂。
冰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破閘而出的滾燙。
“小夏……”
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重得如同誓言。
“媽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