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さな人間同士の対面、大きな親友の踏みつけ罰……(面對小人同學,巨大閨蜜的踩踏懲罰......)
作者:夢告星砂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我緩緩睜開眼睛,意識從睡夢中逐漸清醒。我側過頭,目光習慣性地投向床頭櫃的方向。在那裡,有一個我用火柴盒精心打造的房子,那是我為王珂搭建的房間。
我悄無聲息地坐起身,赤著腳,踩在冰涼但乾淨的地板上。S-Day(縮小日)已經過去整整一年了。這一年裡,我和王珂相依為命,離開了那座承載著太多痛苦回憶的城市,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我走近床頭櫃,俯下身,準備像往常一樣,喚醒我的小公主。
“王珂……王珂,起床啦……”
然而,當我將臉湊近那個小小的“娃娃屋”時,心卻猛地向下一沉。裡面空蕩蕩的,那張迷你床鋪上,只有一條被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被子,王珂卻不見了蹤影。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怎麼會?她昨晚睡前還好好的。是掉到床底下去了嗎?還是不小心滾到什麼縫隙裡了?我立刻趴了下來,將頭探入床底,用手機的手電筒仔仔細細地照亮每一個角落。沒有。床底只有一些積攢的灰塵,根本沒有王珂那小小的身影。
“王珂!王珂你在哪兒!”我開始慌了,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顫抖。我站起身,開始像瘋了一樣在房間裡到處尋找。書桌上、椅子下、衣櫃裡、窗簾後……我翻遍了所有她可能在的地方,甚至連垃圾桶都沒有放過,但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恐懼像一張冰冷的大網,將我的心臟越收越緊。我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了她,我該怎麼辦。就在我快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門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那是一個很不起眼小鐵盒,此刻,它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向著房門的縫隙挪動。如果不是因為我此刻神經高度緊繃,根本不可能發現它的異樣。
我沒有立刻出聲,而是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口,背靠著門,用身體將那道縫隙堵得嚴嚴實實。然後,我緩緩地蹲下身,伸出手,將那個還在微微震動的鐵盒,拿了起來。
我將那個冰冷的鐵盒捧在掌心。我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指,緩緩地打開了盒蓋。
“吱呀——”一聲輕響。
盒子裡,蜷縮著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是王珂。她穿著小睡裙。當她看到我的臉時,那雙總是充滿了依賴和信任的眼睛裡,此刻卻被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極致的恐懼所填滿。
“啊——!不要!不要傷害我!夏雪……求求你……放過我……”她發出了淒厲的、破碎的尖叫,手腳並用地向後退縮,直到後背重重地撞在鐵盒冰冷的內壁上,再也無路可退。
我愣住了。她剛才……叫我什麼?她叫我夏雪,卻求我不要傷害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王珂……你……你怎麼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用一種小心翼翼的、生怕驚擾到她的語氣問道,“是不是做噩夢了?別怕,是我啊,我是夏雪,我怎麼會傷害你呢?”
我一邊說著,一邊嘗試著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像往常一樣,溫柔地觸碰她,安撫她。但我的指尖剛一靠近,她就發出了更加恐懼的尖叫,整個人縮得更緊了。
我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股巨大的、酸澀的委屈湧上心頭,我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我做錯了什麼?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才會讓她這麼害怕我?
我收回手指,將鐵盒放在地板上,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與她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我沒有再靠近,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用那雙盛滿了不解、委屈和心痛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我決定等,等她自己冷靜下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一個急促、一個壓抑的呼吸聲。或許是我的沉默起到了作用,又或許是她終於耗盡了力氣,王珂的顫抖漸漸平息了下來,那劇烈的喘息也變得均勻了一些。她抬起那張掛著淚痕的小臉,怯生生地、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看到我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她眼中的恐懼才稍稍褪去了一些。
“王珂……”我見她情緒似乎穩定了一些,才再次柔聲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能……能告訴我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為什麼……這麼怕我?”
她沉默地看著我,小小的嘴唇動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我知道,她還在害怕。我嘆了口氣,緩緩地躺了下來,將我的側臉貼在冰涼的地板上,這樣,我們的視線就處在了同一個水平面上。我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真誠和祈求。
“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可以告訴我。如果你覺得我做錯了什麼,我會改的,我什麼都願意為你改。所以,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我只有你了,王珂。如果你也離開我,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我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浸溼了冰冷的地板。
或許是我的眼淚起了作用,或許是我的脆弱讓她想起了曾經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夏雪。她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她看著我,猶豫了許久,終於用一種細若蚊吶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開了口。
“你……你變了,夏雪……你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夏雪了……”
“我變了?我哪裡變了?”我急切地追問。
“我不知道……”她茫然地搖著頭,淚水再次湧了出來,“你還是會對我笑,對我好,會給我衣服,會保護我……但是……但是有時候,你又會變成另一個人……一個很可怕的人……”
“另一個人?”我徹底糊塗了。
“是……”她點了點頭。
故事回到從“。S-Day(縮小日)”開始後的一年.....
王珂啜泣著講述自己一年來作為小人與夏雪的生活.
我們之間是平等的。雖然在體型上,我們有著天壤之別,但在靈魂上,我們依舊是那個在圖書館裡會因為一本共同喜歡的書而相視一笑的、最好的朋友。她從不因為我的渺小而輕視我,也從不因為自己的“巨大”而濫用權力。她會認真地聽我說的每一句話,會因為我的一個小小的讚美而開心一整天。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滿了陽光和溫暖,讓我幾乎要忘記了S-Day那天所經歷的、如同地獄般的恐懼。
我們離開了那座壓抑的城市,來到了這個全新的地方。夏雪憑藉其沒有被縮小的身份,政府為我們準備了一間寬敞明亮的高層公寓,而我,則擁有了一個自己的火
柴盒房子。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她的肩膀上,跟著她一起去探索這個對我而言無比巨大的新世界。當微風吹過,她的髮絲會輕輕地拂過我的臉頰,帶著她身上獨有的、令人安心的清香。
當然,和一位“巨人”同居,總免不了一些小小的、無傷大雅的“意外”。我依然記得我們搬進新家的第一天,夏雪因為打掃衛生時太累,躺在地毯上睡著了。她睡得很沉,均勻的呼吸聲對我來說,就像是一陣陣平緩的、帶著暖意的風。我那時正好奇地探索著這個全新的家,當我走到她的臉龐附近時,她忽然毫無徵兆地打了一個噴嚏。
“啊啾——!”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是被颱風正面擊中。一股強勁得難以想象的氣流,混合著她鼻腔裡溫熱的氣息,將我整個人都吹飛了起來!我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最後“啪”的一聲,狼狽地摔在了幾米外的天鵝絨地毯上。幸好地毯足夠柔軟,我並沒有受傷,只是被嚇得心臟狂跳,腦子也暈乎乎的。夏雪立刻就被自己的噴嚏聲驚醒了,當她看到摔在遠處、一臉懵的我時,她臉上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慌亂、以及濃濃愧疚和自責的表情。
“王珂!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裡?”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我捧了起來,對著我全身上下檢查了十幾遍,那雙漂亮的眼裡急得都快要掉下眼淚來。
看著她那副樣子,我心裡的那點驚嚇早就煙消雲散了,只剩下滿滿的想笑。我拍了拍她的手指,安慰道:“我沒事啦,夏雪,你看,一點皮都沒破。就是……下次打噴嚏前.....。”
從那以後,我們之間就多了很多類似的、哭笑不得的“安全守則”。比如,夏雪走路時要儘量放輕腳步,否則她每一步對我來說都是一場小型地震;甚至連她開冰箱門,都要先確認我不在附近,以免我被冰箱門帶起的風吹走。這些看似麻煩的規定,卻成了我們之間一種獨特的、充滿樂趣的相處方式,也讓我們的關係變得更加親密無間。我完全信任她,我知道,她永遠都不會故意傷害我。
新學校很大,被清晰地劃分為“正常人區”和“小人區”。雖然“小人區”裡有和我一樣體型的同學,但我幾乎從不踏足那裡。我喜歡黏著夏雪,享受著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她依然那麼內向,在新的學校裡,那些和她一樣大小的“巨人”們似乎並不願意主動接近這個總是獨來獨往的女孩。她沒有交到新朋友,但她好像也並不在意。因為她有我,這就夠了。每當她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將我捧在手心,用臉頰輕輕地蹭著我,那一刻,她眼中所有的疲憊和孤獨都會煙消雲散。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夏雪帶著我,像往常一樣在校園裡散步。我坐在她左邊的肩膀上,晃悠著雙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然而,當我們路過“小人學生區”的邊緣時,一陣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和囂張的叫罵聲,卻突兀地打破了這份寧靜。我好奇地探出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在那片為我們“小人”修建的迷你草坪上,幾個穿著同樣校服的“小人”學生,正將一個看起來更加瘦弱的“小人”圍在中間。他們推搡著他,嘴裡罵著我聽不清
的髒話,其中一個領頭的,甚至抬起腳,一腳將那個可憐的傢伙踹倒在地。
那副景象,猛地一下,撬開了我記憶深處某個上了鎖的、黑暗的房間。冰冷的廁所,蘇茜那張掛著殘忍笑容的臉……一瞬間,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但我身下的夏雪,她的反應比我更激烈。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原本平穩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肩膀的肌肉也瞬間繃得像一塊石頭。我低下頭,看到了她那張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側臉,此刻,卻籠罩上了一層冰冷的、陰沉的寒霜。
“夏雪?”我有些不安地叫了她一聲,用小小的手抓了抓她的衣領。
她沒有回應我。那雙總是溫順的眼,此刻卻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場正在上演的、卑微而又醜陋的鬧劇。一股我從未見過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從她的身上瀰漫開來。
“夏雪,我們……我們走吧,別看了……”我害怕了,我害怕的不是那些正在欺負人的“小人”,而是此刻的夏雪。她讓我感到無比的陌生和恐懼。
然而,我的話音剛落,她動了。她不再有任何猶豫,邁開那雙對我而言如同擎天巨柱般的長腿,一步就跨過了“正常人區”和“小人區”之間那道象徵性的低矮柵欄,像一位女神,徑直走向了那片騷亂的中心。
“不!夏雪!不要過去!”我驚恐地尖叫著,死死地抓著她的衣領,試圖阻止她。但我的力量,在她絕對的意志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當車。她根本沒有理會我肩膀上那隻“小蟲子”徒勞的掙扎,只是用那雙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俯視著地上那群因為她這位“巨人”的突然降臨而嚇得呆若木雞的“小人”。
那個剛才還耀武揚威的、欺負人的頭頭,此刻正仰著頭,張大了嘴,臉上寫滿了驚駭。他的同夥們也亂作一團,有的嚇得癱軟在地,有的則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竄。夏雪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她的右腳。那隻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在我眼中,像一座巨大的山峰,帶著毀滅一切的陰影,緩緩升起。
“不要!求求你!夏雪!”我哭喊著,哀求著,但我知道,一切都晚了。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黏膩的悶響。那座白色的帆布鞋,以一種看似緩慢卻又無法躲避的速度,轟然落下。它精準地、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個剛剛還在施暴的頭頭身上。我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睛,就清楚地看到了,那個和我一樣大小的生命,在那巨大的壓力下,瞬間就變成了一攤模糊的、紅白相間的肉泥。溫熱的血液和內臟的碎片,像被擠爆的番茄醬一樣,從鞋底的邊緣飛濺開來。夏雪沒有立刻抬起腳,她甚至還在原地,用腳底不經意地碾了碾,將那攤已經不成形狀的肉泥,更深地嵌入了草地的泥土裡。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地抬起腳,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四處奔逃的“幫兇”和“旁觀者”。
她的眼神是那麼的平靜,平靜得就像在看一群四散奔逃的螞蟻。她再次抬起腳,又一次落下。
“噗嗤——”“噗——”
她像一個在海邊踩沙堡的孩童,隨意而又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她的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終結一個或數個微小的生命。那些哭喊聲、尖叫聲,都只來
得及發出一半,就淹沒在了那沉悶的、血肉被碾碎的聲音裡。有幾個“小人”拼命地向“小人區”的建築跑去,
“快!跑進去就安全了!”
但是夏雪甚至都沒有刻意去追,只是在她離開這片草地時,那巨大的鞋底,無意識地就從他們身上碾了過去。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那片原本還算熱鬧的草坪,此刻已經徹底化為一片死寂的人間煉獄。十幾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麼消失了,只在翠綠的草地上,留下了幾個不起眼的、深紅色的汙點。
審判結束了。夏雪停下腳步,那雙冰冷的、不帶一絲人類感情的眼睛,緩緩地、緩緩地轉向了坐在她肩膀上的、已經因為極度恐懼而僵硬的我。那眼神……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喜悅,只有一片空洞的漠然。彷彿剛才的一切,對她而言,不過是走路一樣簡單。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手扼住了喉。我看到的,不是我的朋友夏雪,而是一個陌生的、可以隨意決定我生死的、高高在上的神……
那一刻,我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了。我與她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體型上的差距,更是一道名為“物種”的、無法跨越的天塹。法律、道德、友情……所有人類社會賴以維繫的準則,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和可笑。只要她願意,她隨時可以像踩死一隻蟲子一樣,將我,將她口中最珍貴的“公主”,碾成一灘和她鞋底那些紅點沒有任何區別的、模糊的肉泥。而我,甚至連反抗的權利都沒有。
在這個只有巨人和小人的世界裡,我那卑微的生命,原來自始至終,都只懸於她的一念之間。我的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在迴盪“我和夏雪相比.....還.....還算是人類嗎?那.....我還是她的朋友嗎?”
我眼神空洞地望著夏雪。
我過往熟悉的法律,警察叔叔,他們能怎麼辦?立一部專門為“縮小者”制定的《保護法案》嗎?那能保護我們什麼呢?防止“巨人”不小心踩死我們?還是在他們故意碾死我們之後,給予他們一個微不足道的、類似於“罰款10元”的警告?不,法律約束不了神明,它只能約束凡人。而在這個世界上,我們這些“縮小者”,連“凡人”都算不上,我們只是……隨時可以被抹去的.....蟲子
夏雪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她哼著歌繼續輕輕地碾碎著早已看不見蹤影的屍體。
那雙剛剛還像收割著生命的白色帆布鞋,此刻靜靜地停在草坪上。鞋底那一抹抹刺眼的暗紅色,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然而,站在這片中央的夏雪,她臉上的冷漠和殺意,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她慣有的、那種帶著些許怯懦和茫然的溫柔。她有些困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底,當看到那幾抹血汙時,她漂亮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嫌惡和不解,以及憐憫,與悲傷。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我癱坐在夏雪的肩膀上,渾身發冷,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我親眼看到了,那個我最依賴、最信任的夏雪,她的眼神,她的動作,那種對生命的絕對漠視……那不是我認識的夏雪。那是另一個嗜血成性的黑暗夏雪……。現在,她睡著了,溫柔的夏雪又回來了。
可我知道,那,她並沒有消失,它只是在等,等著下一次被喚醒。
“呀,這裡……怎麼了?”夏雪終於注意到了周圍的異樣,她看著那幾個倒在血泊中的、已經不成形狀的“縮小者”屍體,臉上露出了那種純粹的難過和同情。她完全不記得,這片人間地獄,正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的目光很快就鎖定在了唯一的倖存者身上——那個被嚇得縮在角落裡的可憐女生。
“同……同學?你沒事吧?”夏雪蹲下身,巨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那個本就驚恐萬狀的女生完全籠罩。她的聲音輕柔,充滿了小心翼翼的關切,“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有壞人欺負你們?別怕,都過去了,我送你去醫務室好不好?”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伸出了她那隻白皙、纖細的手掌
然而,她這善意的舉動,在那個女生眼中,卻不亞於禿鷲選中了她的獵物。
“啊——!別過來!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她發出了淒厲到變調的尖叫,他手腳並用地向後退縮。她親眼目睹了這隻看似無害的巨人少女,是如何在剛才將他的同伴們一個個送入地獄的。
“別怕,我不是怪物,我不會傷害你的。”
夏雪有些無措地收回手,臉上滿是困惑和受傷。
“你……你別怕我……我只是想幫你……”
“走開!你這個殺人兇手!魔鬼!你走開!”
“我……”
夏雪被他罵得愣住了,她無助地聳肩,向我投來了求助的目光。那眼神,和我記憶中那個在被蘇茜欺負時,偷偷看向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恐懼,都被一種更強烈的情感所取代——心疼。我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我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雙手撐著她的肩膀,跳到地面上。我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同樣沾了些許血點的連衣裙,然後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個已經瀕臨崩潰的女生面前。
“你好,”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我叫王珂,我也是‘縮小者’。你別怕,她……她叫夏雪,她真的不是壞人。”
我的出現,讓那個女生面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但她看向我的眼神,依舊充滿了警惕。她看了看我,又驚恐地抬頭望了望那蹲在我們上方的巨大身影。
“她……她剛才……”她顫抖著,指著不遠處那些模糊的血跡,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我點了點頭,承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然後,我轉過身,背對著夏雪,用一種只有我們兩個“縮小者”能聽到的音量,快速地說道:“她有時候會……會變得很奇怪,像變了一個人。但那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她,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膽小、善良,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難過半天。剛才……剛才可能只是個意外。你相信我,待在她身邊,是安全的。你看我,我和她生活了一年,她對我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我不知道我這番話有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在自我催眠。但我知道,如果我不這麼說,這個女生可能會因為恐懼而做出什麼更極端的事情,而那或許會再次刺激到夏雪身體裡的那個“人格”。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了夏雪那隻還停在半空中的手前,然後毫不猶豫地爬了上去。我用行動向那個女生證明著我的話。夏雪感覺
到我的動作,立刻小心翼翼地將手掌收了回來,將我捧到她的眼前。她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感激。
“謝謝你,王珂……”夏雪用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對我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讓她這麼害怕……”
“沒事了,夏雪,”安慰道,“她只是被嚇壞了。交給我吧。”然後,我從夏雪的掌心,對著地上的女生大聲喊道:“嘿!你叫什麼名字?你現在安全了!快過來,我們帶你離開這裡!”
“我……我叫小林……”
那個叫小林的女生,看著我和夏雪之間親暱的互動,眼中的恐懼終於開始慢慢被困惑所取代。
“你……你真的不怕她嗎?”
“當然不怕!”儘管我的心還在微微發抖,“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看,她還會給我做漂亮衣服呢!”
我說著,故意轉了個圈。
小林看著我,又抬頭看了看夏雪那張寫滿了無辜和善意的臉,女生臉上的防備,終於一點點地瓦解了。
這時,夏雪忽然開口了,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對了!小林同學,如果你沒有地方去的話,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回家?正好王珂一個人也挺孤單的,有你做個伴,她一定會很開心的。我一個人照顧你們兩個,也很簡單的!”
回到家
走進浴室,擰開了水龍頭,夏雪準備沖洗她那雙沾染了汙點的鞋子。嘩嘩的水聲,
我從她肩膀上滑落下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脫下那雙白色的帆布鞋,隨意地放在了門邊。我看到了,那純白的鞋底上,沾染著好幾處已經開始乾涸的、暗紅色的斑點。我知道那是什麼。那不是泥土,不是顏料。那是十幾具和我一樣大小的、溫熱的、曾經鮮活的身體。那是被碾碎的屍體,是被壓爆的內臟,是被撕裂的血肉。對她而言,那或許只是幾個需要用溼巾擦拭掉的汙點。但對我而言,那是一片屍山血海。
我對著鞋底偷偷祈禱下跪了一下,害怕被夏雪發現趕緊離開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那樣做,或許是我變了,說不定呢........
我的巨人閨蜜收養了另一個縮小人類....
“沒事的,小林,你看,我先吃一口。”
我坐在用火柴盒搭建的餐桌前,拿起一粒被夏雪用鑷子精心切好的米飯,放進了嘴裡,然後對著坐在我對面的小林,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自從夏雪把小林帶回家的這幾天裡,我們一日三餐的飯桌上,幾乎每天都在上演著同樣的情景。小林對夏雪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甚至到了只要夏雪在場,他就緊張得連吞嚥這個最基本的生理動作都無法完成的地步。此刻,夏雪就坐在我們這個“火柴屋”外面的地毯上,她假裝在看書,但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迷人眼睛,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向我們這邊瞥來。我知道,她也很苦惱。她想對小林好,想讓他感受到這裡的安全和溫暖,但她的存在本身,對小林而言,就是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
“你看,很好吃的。”我咀嚼著米飯,對小林說。然後,我用我們專屬的筷子,夾起一小塊魚肉,小心翼翼地放到小林的碗裡。“嚐嚐看新鮮海鱸魚,很嫩的。”
小林看著碗裡的魚肉,又驚恐地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巨大的、美麗的“神像”,她握著筷子的小手抖得厲害,試了好
幾次,都無法將那塊魚肉夾起來。最後,她像是放棄了一樣,將筷子放下,對著我,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細若蚊子的聲音說道:“王……王珂姐……我……我不餓……我真的不餓……”
看著她那副可憐的樣子,我心裡嘆了口氣。我拿起她的碗,將那塊魚肉重新夾回自己的碗裡,然後對他說:“好吧,那我們先不吃了。我帶你去參觀一下我們的新家,好不好?”
我跳下椅子,走到她的身邊,學著夏雪的樣子,向她伸出了手。小林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將她那冰涼的小手,放在了我的掌心。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帶著小林,參觀了我們的火柴盒豪華房間。我向她介紹著這裡的一切,告訴她這些都是夏雪為了我,親手一點一點打造的。我試圖用夏雪對我的好,來化解他心中那份根深蒂固的恐懼。
“你看這個鞦韆,”我指著那個用夏雪的舊髮帶做成的鞦韆架,“夏雪怕我一個人在家會無聊,就花了一整個晚上給我做的。她還會用手指輕輕地推我,就像真的在盪鞦韆一樣。”
小林默默地聽著,眼中的恐懼似乎被好奇取代了一些。但他依舊很謹慎,和我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從不主動觸碰任何東西。她不像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夏雪給予的一切。我發現,她不僅害怕夏雪,甚至對我這個同類,也抱著一種莫名的戒心。她從不主動和我聊起S-Day之前的事情,也從不問我當初是怎麼和夏雪認識的。她就這樣,像一隻受了驚的一戰老兵,警惕地觀察著這個新世界,以及生活在這個世界裡的、我們這兩個縮小人。
這段時間,夏雪和我之間的交流,也因為小林的到來而肉眼可見地減少了。以前,每天晚上,夏雪都會趴在我的娃娃火柴屋前,陪我聊天,給我講故事,直到我睡著。但現在,她為了不嚇到小林,總是會刻意地和我們保持距離。吃完飯後,她會默默地幫我們收拾好“餐具”(其實就是幾個瓶蓋),然後就一個人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將“娃娃-屋”這個小小的空間,完全留給了我和小林。我好幾次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看似在專注地看著電視節目,但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我們這邊,眼神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像是失落又像是嫉妒的複雜情緒。每當我的視線和她對上,她又會立刻像受驚的小鹿一樣,慌亂地移開目光,重新看向電視。
我知道,她在害怕。她在害怕我會因為有了新的夥伴,而不再像以前那樣百分之百地依賴她。她害怕失去我這個唯一的、能證明她不是“怪物”的朋友。
變化,發生在一個雨夜。
那天晚上,外面狂風大作,雷聲轟鳴。巨大的雨點敲打著落地窗,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夏雪很早就睡了,黑暗中,小林被雷聲嚇得瑟瑟發抖,她抱著膝蓋,蜷縮在自己房間的角落裡。。
我嘆了口氣,從自己的床上爬起來,走到她的房間門口。
“小林,你別怕。”我走進去,在她身邊坐下,學著夏雪平時安撫我的樣子,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打雷而已。”
她猛地一顫,像是被我的觸碰嚇到了。她抬起頭,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壓抑了許久的恐懼。
“安全?”她重複
著我的話,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冷笑,“王珂姐,你真的覺得,待在她的身邊……是安全的嗎?”
她的話讓我心中一凜。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她似乎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壓低了聲音,緊張地問道。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走到她身邊,拉著她冰涼的小手,將她帶到桌子前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不……不一樣的……”過了許久,小林才再次抬起頭,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混雜著恐懼和憐憫的複雜光芒,“王珂姐,你和我不一樣。你被她保護得太好了,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子。你也不知道,我們這些‘縮小者’,在那些‘巨人’的眼裡,到底意味著什麼。”
“你就是她的寵物!”小林深吸一口氣,似乎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
“什麼意思?”我皺起了眉頭,心中那份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寵物?”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我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死死地盯著小林,因為憤怒,我的聲音都在發抖,“夏雪是我的朋友!她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她,我早就被蜘蛛!如果不是她,你現在也早就被打死了!指不定哪天你在路上走就會被一個巨人當作螞蟻無意識踩死,終結你那荒唐的半生,而那個巨人照樣活得精彩!你認不清嗎??”
我幾乎是吼出了最後那句話。然而,面對我的滔天怒火,小林卻異常的平靜。她甚至都沒有站起來,只是抬起頭,用那雙過分冷靜的眼睛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被無知和幻想包裹著的可憐蟲。
“王珂姐,我沒有侮辱她,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的聲音很輕“你說的沒錯,她救了你,也救了我。但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救我們?你真的以為,一個能面不改色地將十幾個和我們一樣的人踩成肉醬的‘巨人’,會因為所謂的‘善良’,就把我們帶回家,像公主一樣供養起來嗎?”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等我消化她話裡的信息。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點敲打著玻璃
“或者,我告訴你為什麼,當然只是一種可能。”小林繼續說道“因為在外面,像我們這樣的‘縮小者’,是一種非常珍貴的‘玩具’
那些壞‘縮小者’,你以為他們是天生就壞嗎?不,他們很多,都是受僱於其他的‘幸巨人’,專門為他們抓捕我們這些落單的同類。抓住了,有的會被當成蛐蛐,被關在籠子裡相互廝殺,供那些‘巨人’取樂;有的會被當成活的玩具,被隨意地擺弄、羞辱,直到玩膩了,就被一腳踩死;還有的……還有的下場更慘……”
小林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抑制的恐懼和噁心。“我親眼見過,一個被抓住的女孩,被她的‘主人’……當成了自慰的工具……,用她的……身體……”
“夠了!別再說了!”我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小林所描述的那些畫面,太過骯髒,太過恐怖。我不敢再聽下去。我怕我會瘋掉。
“不敢聽了嗎?”小林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悲哀,“可這就是我們這些‘縮小者’的現實啊,王珂姐。夏雪把你保護得太好了,好到讓你以為這個世界還是原來的樣子,好到
讓你以為友情和善良還能戰勝一切。可你看看她,再看看你自己。她心情好,可以把你捧在手心;她心情不好,隨時可以讓你粉身碎骨。這不是朋友,這是主人和寵物的關係!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決定你生死的,那不是朋友!”
“她不會的!”我聲嘶力竭地反駁,但聲音卻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夏雪她絕對不會那樣對我的!”
“是嗎?”小林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每“那你告訴我,王珂姐,你敢反對她嗎?”
“……”
“當她決定把一個陌生的我帶回家的時候,你敢說一個‘不’字嗎?”
“……”
“當她因為新學校的人際關係而心情低落,不小心捏疼了你的時候,你敢大聲地告訴她‘你弄疼我了’,而不是反過來安慰她說‘沒事’嗎?”
“……”
“當她當著你的面進行屠殺的時候,除了害怕和尖叫,你敢衝上去,用你這微不足道的力量去阻止她嗎?”
“我……”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小林的每一句質問,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中了我最虛弱、最不敢面對的要害。是啊,我不敢。我從來都不敢。哪怕夏- 雪有時候不小心傷到了我,我也會在心裡為她找好藉口——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大了,控制不好力道。然後我還要笑著去安撫她,告訴她沒關係,因為我害怕,我害怕她那張美麗的臉上,會因為我的抱怨而露出一絲不耐煩。我害怕我的“頂撞”,會喚醒她的殺戮人格。現實情況是,我確實是夏雪的寵物。這與她對我的好壞無關,而是由我們之間那如同天塹般的體型差距所決定的。我所有的幸福、安寧、甚至生命,都來自於她的“恩賜”。而這種認知,是屬於我們這些“縮小者”的、共同的悲哀。
“在我被夏雪帶回來之前,我在外面流浪了三天。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很多和我一樣的人,被那些‘倖存者’像抓蟲子一樣抓走。我一開始以為他們是要帶我們去避難所,直到我親眼看到……”她的聲音開始劇烈地顫抖,臉上也再次浮現出那種極致的恐懼,。我們很有可能只是她的所有物,是兩隻會說話、會動、能滿足她那扭曲的掌控欲和保護欲的、獨一無二的、活的洋娃娃。”
還沒等我做出反應,小林先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面朝夏雪的房間“砰砰砰”地磕頭。我趕緊拉她起來。嘴上說著“她不會,絕對不會。”但實際呢?我希望不會吧。
我盡力地不去想這件事,可現實無不是在指向這件事。我能怎麼辦?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去麻痺自己....